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的红色家风 | 向学一生传家风
发布时间:2026-03-03 22:35 浏览量:2
向学一生传家风
讲述人:巨荣昊
讲述时间:2022年8月19日
整理人:赵建雄
巨玉秀(1921—2017),山西左权人。1938 年4月在左权县参加抗日联校读书并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5月至1946年6月,任左权县牺盟会干事,左权县委组织部干事,左权县西二区副书记、书记员,左权县委会秘书;1948年1月,任太行二地委宣传部副科长、科长;1949年10月至1981年2 月,先后任榆次地委宣传部副科长、科长,榆次地委常委、秘书长,榆次市委常委、市委第一书记,山西艺术学院党委书记,山西省文化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山西省农村社队企业管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山西省文化局副局长、党组第一书记,山西省文化局党组书记、局长。1983年离休。
我的爷爷巨玉秀是一位老党员、老革命、老干部,他一生好学,刻苦用功,学而不辍,他的这种精神已经成为我们的家风,一代代薪尽火传。
我的奶奶和爸爸妈妈,经常给我们这一代人讲述一些关于爷爷读书、学习的故事,以此激励我们上进。
爷爷老家在晋中左权,他早年在私塾念书,由于聪明好学,成绩一直很好。爷爷的国文老师曾经对他说:“照这样走下去,你将来一定会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一定会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听了老师的夸奖,我的爷爷也信心满满,更加努力地学习,决心不辜负家长和老师的期望。但是不久,爷爷的求学梦破碎了,日本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致使我们国家“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得一张平静的书桌了”。于是,爷爷追随着招展的红旗,追随着中国共产党,参加了革命,投身到抗日救国的洪流中去。此后,爷爷戎马倥偬半生,但向学之心始终不改。
爷爷非常热爱学习。他在学习方面能做到持之以恒、锲而不舍。不管是精力充沛的青少年时期,还是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以后,直到耄耋之年;不管是在炮火连天的战争年代,还是在和平稳定的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他都要抓紧各种机会读书学习。
抗日战争时期,爷爷有五年多时间是在敌占区工作。那时候日寇到处烧杀掠抢,爷爷他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就是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中,爷爷也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当时爷爷担任区委书记兼区武装政委,他经常带着几本书,即便在情况十分危急时也不肯丢掉。区里同志们经常拿爷爷开玩笑说:“书记要书不要命。”有一段时间,爷爷脚上长满了疥疮不能走路,县委的同志们就把他隐藏在敌炮台脚下的村子里,爷爷却抓住这个难得的清闲机会读了二十多天书。爷爷说,这是他这一辈子度过的最好的读书时光。
1949 年,山西榆次地委安置在了太谷县城赵铁山的庄院里。赵铁山是山西有名的学者、书法家,当时全家已迁往外地。赵家的藏书很多,地委负责同志为了保护这批图书不丢失、损坏,就责成区委宣传部负责保管。这下可把爷爷乐坏了,他主动把这个任务承担起来,每天晚上都钻在书堆里。这段时间他阅读了大量的书,每次下乡或到外地开会,爷爷的行李中都要带上不少书。后来地委迁到榆次办公的那几年里,爷爷还会不断地到太谷去借书看。
新中国成立后,晋中地区各县图书馆都有不少藏书,特别是祁县藏书更多,全套完整的《二十四史》放了两大柜——这里又成了爷爷借书读书的乐园。爷爷把《二十四史》大部分通读了一遍,他认为是重点的,比如《史记》《汉书》《三国志》等,都反复读了好几遍。和爷爷经常一起下基层作调查的同志,都知道爷爷有这个习惯,出发时都会提一提他的行李,总是沉甸甸的。同志们开玩笑说:“是不是又自带‘干粮’了?”爷爷听了也总是笑而不答,算是默认了。爷爷在榆次工作的十多年时间里,都是在机关宿舍住,每天晚上,机关值班的人从来没有见过爷爷宿舍的灯在12点以前熄灭过。
爷爷不仅自己爱学习,而且还要推动别人学习。他在地区宣传部工作时,是机关支部的宣传委员,参加地委的领导班子后,又是直属党委的负责人,他把组织机关、直属单位的学习作为一项重要任务来抓。除政治学习外,他还参与了地专机关文化补习学校的组织领导工作。文化补习学校办得很有成效,爷爷在其中是起了一定作用的。
爷爷特别喜欢买书,因此他和榆次地区及省新华书店负责机关学校图书供应的陈群喜(后来调到省新华书店工作)成了好朋友。只要书店来了新书,陈群喜都要通知爷爷。所以,爷爷在榆次的十年里,积累了不少藏书。当爷爷调往太原时,光书就装了好几大箱子,除少数书放在他办公室外,大部分都放在了文化局的库房里。这些书在“文革”中全部丢失了。后来提起这事时,爷爷非常痛心。
爷爷爱看书,更喜欢藏书。多年来的藏书虽然有一部分在“文革”中丢掉了,但又经过二十多年的积累,爷爷家里两个房间整个墙面的大书架上,各种书籍又装得满满的。奶奶经常对我们说:“你爷爷生活十分简朴,不讲究吃穿,但他在买书方面花钱是很大方的,我们全家人对他的这点爱好应该理解,应该支持。早几年我们家地下室遭水淹后,放在那里的几个木箱都发霉了,有的甚至泡烂了,几个纸箱就更不用说了。可是放在里面的衣物霉了烂了你爷爷没吭声,对霉了烂了的书,他却心疼了很长时间。”
山西省老年大学成立时,已离休的爷爷立即报名参加了学习,六年中风雨无阻、寒暑不辍。爷爷是老年大学的模范学员,学校三周年、五周年校庆时,爷爷两次受到学校的表彰奖励,爷爷像小学生一样高兴。后来因为爷爷年纪大了,家里人不放心他每天跑来跑去的,就劝他说:“您都一大把年纪了,还那么认真学习干甚?况且学了也没有多大用处了。”爷爷听了很生气。1991 年7月,爷爷作《上老年大学有感》诗二首,以表达他“活到老学到老”的态度和决心:
(一)
半生演武半修文,花甲又进大学门。
文史书画从头学,疑难课程拜儿孙。
(二)
壮心未与年俱老,负笈束脩入课堂。
莫笑愚翁童心发,白首方知惜寸光。
爷爷说: “国家号召老年人要老有所为,发挥余热,这也需要好好学习。只有不断充实自己,才能跟上形势的发展,才能为祖国的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
爷爷生在一个特殊年代,少年时期正赶上日本人发动侵华战争,他失去了读书上学的机会。在国家危急存亡之际,爷爷以满腔热忱参加了伟大的全民抗日救亡运动,参加了轰轰烈烈的抗日战争。他经常对我们说: “我是国难学校师范部毕业,没有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最多算个初中肄业学生。十六岁就参加革命,因为文化水平低,不能适应工作发展的要求,造成了终生遗憾。在根据地山上时,艾蒿里边选枪杆,马马虎虎还算是个有文化的‘小知识分子’,还可以滥竽充数。但全国解放后,随着工作任务的加重,深感不能适应,大有‘江郎才尽’之感。特别是到了太原后,多年从事宣传文化工作,自己就觉得更远远地落在形势后边了,如果不读书不学习,怎么能行呢?”爷爷工作以后通过不断地充电,能够达到后来那样的文化水平和知识层面,不能不说是他不懈努力学习的结果。正如爷爷1991年10月在一首题为《书缘》的自作诗中写到的那样:
少时结缘一架书,终身相守不曾疏,
年届古稀无倦意,只缘痴情尚未了。
爷爷的可贵之处在于几十年如一日持之以恒地读书。对爷爷来说,真的是“可以一日不吃饭,不能半日不读书”。这也是爷爷的学习座右铭。
爷爷的学习不仅只着眼于书本上的,他还重视深入基层调查研究,重视从工作实践中学习。他在榆次地委工作的十余年中,用一半以上的时间深入基层学习调研,即使后来参加了地委的领导班子,做了“一把手”,下基层的时间也不会少于三分之一。我们家里人都记得,爷爷有好几年的春节都是在农村过的。
深入基层调查研究,帮助基层同志在工作中学习、在学习中工作,这是爷爷的一贯作风。爷爷对前人所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十分认同。他下基层有个特点,那就是一竿子插到底,直接深入农村或车间。而且每次下到一个地方,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十天半月。每次下基层调研,爷爷总是要把发现的问题了解透彻了,并且一定要帮助基层同志研究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比如在和顺县的青城村和牛村、祁县的贾令村、平遥的洪善村、平定的维社村、昔阳的思乐村等,他都住过十天以上。因为他对一个村子、一个问题吃得比较透,所以他能写出有质量的调研报告。地委不定期的情况通报上,经常能见到爷爷亲自撰写的调查报告,《山西日报》也不断有他写的稿件发表,比如爷爷写的《平定维社村的爱国日教育》等等,这些文章让大家深受教益。
爷爷离开榆次到省文化局工作期间,也很注意深入基层调查研究。《平陆县张村乡文化站》《寿阳县文化轻骑队》《交城县半农半艺剧团》等文章,都是爷爷经过深入基层调研后写出来的,对推动当时农村文化建设,解决县剧团改制引发的思想问题、发展方向等问题,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爷爷深入基层的另一个特点就是,经常备有一个简单的小行李卷和一个下乡专用的帆布背包,包中装有笔记本、水笔及日常生活用品。当然还要有书,这是不能落下的。什么时候动身,根本不用准备什么,提起行李就走,而且想住几天就住几天。所以,爷爷的学习调研是务实的,并不是走过场,因而收获也就大。
还有一件事,也让我记忆深刻。爷爷在山西艺术学院担任党委书记的时候,1960年8月,有一位大学生从北京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山西艺术学院任美术系教师。这位大学生就是后来曾担任山西文化艺术学校高级讲师、副校长,以及山西省电影学校校长、书记的张大敏。2003年5月8日,张大敏写过一篇文章《巨书记是我们这一代人青年时期的偶像》。他在文中提到过这样一件事: “我被分配来到山西艺术学院时,学院的新校址正在建设中。美术系师生借住在省委党校院内教学。那时,我担任中专二年级的素描课讲师,并担任一年级的班主任。当年冬季寒冷的一天,我正在上课,系领导王书记找到我,通知我到校本部院党委办公室报到。在党委办公室,刘萍主任正给我交代着新的工作任务,学院党委巨玉秀书记从里间的办公室出来,弄明白我就是张大敏时,对我说,这是领导研究决定的,交给你的一项政治任务。现在国家经济处于非常困难时期,抓好群众的生活就是当前的政治任务。具体工作任务由党委秘书王祥云同志负责安排。当日,王祥云就带着我乘火车去了太谷县,参观学习种植蘑菇的技术。此后,我就离开美术系的教学工作,住到了学院本部。一年多的时间里,先后还有武承、赵球两位老师参与,我们圆满完成学习任务……后来,巨书记还经常深入教师中,请教什么是绘画中的印象派、现代派等等,并请教师给他借画册,推荐专业书阅读。正是在这一段时间内,我在院本部工作期间,对巨玉秀书记有所接触和认识,我和许多青年教师都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敬仰。我们从他身上得到了精神上的宽慰和支撑,度过了艰难、饥饿、困苦的时期。”爷爷的这种学习、实践相结合的精神,曾经影响了一代人。
爷爷是1938年参加工作的,1983年退出省文化局领导班子后离休,他在不同的岗位上工作、学习了整整四十五年。爷爷离休后,回顾自己四十五年的工作历程,他说深感自己文化水平不够,工作成绩平平,愧对党和人民的哺育之恩。所以,他下定决心在有生之年,加强个人学习,继续发挥余热,为建设社会主义大厦添砖加瓦。1991年6月,爷爷写过一首诗《戏题离休生活》:
闲来负笈上大学,书报相伴度余暇。
朝行十里一万步,暮看胡可学涂鸦。
诗中提到的胡可是爷爷的小外孙。这首诗充分表达了爷爷学而不辍的愿望和对晚年充实生活的满足感。
1986年,爷爷开始上山西老年大学,选学的是中国历史、旅游地理、古典文学、卫生保健及古典诗词、书法等课程。
爷爷离休后的生活很充实。1986年,爷爷开始上山西老年大学,选学的是中国历史、旅游地理、古典文学、卫生保健及古典诗词、书法等课程。几年下来,爷爷在学习之余,还与别人合作编写了《抗日战争中的辽西县》《辽西抗日烽火》《左权抗日英烈传》,以及自己的回忆录《风雨寒暑七十年》《远踪近影》等等。在山西老年大学,爷爷一直学习到1992年,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才停止学习。在六年多的时间里,爷爷说他既陶冶了情操,又学到了知识,感触颇多,受益匪浅。上老年大学是他晚年生活中的一大乐事。
其实,爷爷爱学习、爱读书的故事说也说不完。爷爷的向学之风,也成为我们的家风。爸爸工作后,也是在不断地看书学习,不断地“充电”、更新知识。在出差的时候也经常要带上或买上几本书,有空就打开学习。我自然也是非常热爱学习的,除了学校的语数英外,我还参加了学校的航模兴趣班,课外还在少年宫报名学习乒乓球、电子琴。
在爷爷的影响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三代人的求学、成长,虽然道路各不相同,环境也不一样,但都离不开高扬的红旗,而擎旗人就是中国共产党。爷爷那代人,是在反帝反封建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红旗下抛头颅、洒热血,历尽千辛万苦,开创了新中国;爸爸那代人,是在改革开放、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红旗下,撸起袖子加油干,为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而努力工作着;我们这代人,是生活在前辈搭好的和平幸福舞台上,我们应该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向学向善,勤奋读书,全面发展,才能无愧于前辈、无愧于时代、无愧于头顶飘扬的红旗。只有做到了这些,爷爷那代人的血才不会白流,爸爸那代人的劲才不会白使,我们这代人才能站在红旗下挺起胸膛傲视世界,去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
编辑 | 刘家瑜
2026年
《山西妇女报》《生活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