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妈妈熬过28次化疗仍进ICU,全身插满管时她轻声说“想解脱”

发布时间:2026-03-04 11:13  浏览量:2

口述:小雨 整理:雨打芭蕉

2025年7月,妈妈在ICU的第三天,我终于获准进去探视。

她躺在那里,嘴里插着呼吸机的管子,鼻子插着胃管,脖子上扎着深静脉置管,手腕上扎着动脉监测管,两只手背扎着留置针,身上还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

全身插满了管。我数过,一共11根。

我握着她的手,那双手肿得像馒头,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她睁开眼睛看我,眼神是清醒的。然后她轻轻动了动嘴,管子堵着,发不出声音。

但我看懂了。

她说的是:“解脱。”

妈妈的病,要从2020年说起。

那年她55岁,刚退休。退休体检发现卵巢有肿块,手术切出来,病理是卵巢癌,高级别浆液性癌,已经三期。

术后化疗,六个周期,紫杉醇加卡铂。她挺过来了。头发掉光,又长出来;吐得死去活来,又缓过来。2021年复查,一切稳定。我们以为没事了。

2022年,第一次复发。

盆腔里长出新病灶。换方案,多西他赛加卡铂,又是六个周期。这次反应更大,她瘦了十几斤,走路都要扶着墙。但做完复查,病灶消失。又稳定了半年。

2023年,第二次复发。2024年,第三次复发。

次数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能翻病历本。到2024年底,妈妈已经做了28次化疗。紫杉醇、卡铂、多西他赛、吉西他滨、多柔比星脂质体……名字我一个一个背得滚瓜烂熟。每个方案用几次就耐药,换一个,再用几次,再耐药。

她的头发长了又掉,掉了又长,最后长出来的稀稀拉拉,像刚孵出的小鸡。她的血管越来越细,最后只能埋PICC管。她的胃口越来越差,一顿饭只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但她从来不喊苦。每次我问她,她都笑着说:“能治就行,不怕。”

2025年4月,第四次复发。

这次医生说,能用的方案不多了。之前有效的药都用过,耐药的耐药,无效的无效。建议试试一个新方案,但有效率不高,副作用不小。

妈妈想了想,说:“试。”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还没结婚,我想看着你出嫁。”

2025年6月,第五次化疗开始。

新方案的副作用比之前都大。她吐得昏天黑地,吃不下任何东西,白细胞掉到0.3,发烧烧到40度。打了升白针,输了抗生素,刚缓过来一点,又开始下一周期。

6月底,她开始喘。一开始是上楼喘,后来走路喘,再后来躺着也喘。CT一做,肺部感染加胸腔积液。抽了胸水,用了抗生素,好转一点,又反复。

7月初,她突然呼吸急促,血氧掉到80。

急诊送进ICU,直接上无创呼吸机。第二天,换成有创。第三天,就是我去探视的那天。

那天她清醒了几分钟,看着我,用口型说了那两个字:“解、脱。”

我抓着她的手,拼命摇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说“妈你坚持住,会好的”,但看着那11根管子,这话说不出口。我想说“妈我对不起你,是我非要你治”,但这话更说不出口。

我只是摇头,一直摇头。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疲惫。然后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第七天,医生找我谈话。 多器官功能衰竭,感染控制不住,继续维持意义不大。问我们是否考虑撤掉呼吸机。

我爸在旁边,一句话说不出来。我妈的弟弟、妹妹都来了,没人说话。

我问医生:“她自己还有意识吗?”

医生说:“清醒的时候有。她会痛,会难受,会想……会想解脱。”

那天下班,我去ICU门口坐了很久。隔着那扇门,我知道她在里面,全身插满管子,靠机器维持着呼吸。

我想起她确诊那年说的话:“能治就行,不怕。”想起她说“想看我出嫁”时的眼神。想起她每次化疗完虚脱的样子,和她说“没事”时的笑容。

第八天,我们签了字。

撤掉呼吸机那天,我们全家都进去了。她躺在床上,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到最后一下,很轻,像是睡着了一样。

护士把管子一根一根拔掉。11根。拔完,她躺在那里,脸突然就放松了。那是我三个月来,第一次看见她舒展的眉头。

后来有人问我:28次化疗,值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从确诊到离开,整整五年。五年里,她看见我大学毕业,看见我找到工作,看见我从一个毛丫头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如果没有那些治疗,这五年可能就没有。

但最后那三个月呢?那三个月里,她几乎没吃过一顿完整的饭,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最后那八天,她躺在ICU里,全身插满管子,唯一的愿望是“解脱”。

值吗?我还在想。

出殡那天,我在她遗像前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妈,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但下辈子,如果还生病,咱们就……不治那么久了。”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但我想,她最后那个眼神,大概是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