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照片摆在男董事长办公桌上,我愣住你们认识?董事长语气冰冷,跟你有关系吗?我:一毛钱的关系,十分有关系

发布时间:2026-03-04 21:14  浏览量:2

走廊里光线有点暗,空调开得又太足,吹得人后脖子发凉。

程嘉然捏着简历的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细小的毛刺。她看着前面那个刚从面试房间出来的女生,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垃圾桶边,把手里印着天盛集团LOGO的文件夹,“啪”一声,丢了进去。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点响。

程嘉然抿了抿唇,还是走了过去,轻声问了句:“怎么样?里面面试官……还好说话吗?”

那女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程嘉然今天穿了身最稳妥的米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规规矩矩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是衬衫第二颗扣子下方,一枚小小的、有些褪色的羽毛胸针。

“还行吧,问的都是常规问题。”女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说不出的意味,她压低了点声音,“不过,姐妹,劝你一句,总裁办那地方……水可深。周主任眼睛毒得很,没点背景或者特别硬的能耐,怕是待不住。”

程嘉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谢谢提醒,我尽力。”

女生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摆手,踩着不算高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走廊里又只剩下程嘉然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背景?她有什么背景。父亲早逝,母亲程素云去年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病情发展得比想象中快。家里的积蓄像漏水的桶,一点点见底。她现在租的房子下季度租金还没着落,母亲用的进口药,医保报销后自付的部分,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天盛集团总裁办行政专员,薪水给得大方,工作时间相对固定,偶尔加班也在可接受范围。更重要的是,公司总部离她租的房子和母亲现在住的疗养院都不算太远。这份工作,对她来说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她必须拿下。

深吸一口气,程嘉然抬手,轻轻敲响了面前那扇厚重的木门。

“请进。”

面试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面试官除了人事主管,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总裁办主任周薇。周薇看起来三十出头,妆容精致,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向程嘉然,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程嘉然尽量让自己回答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她重点突出了自己在前一家公司处理繁杂行政事务、协调多方关系的能力,以及极强的抗压性和责任心。关于频繁请假照顾家人的潜在可能,她只字未提。

周薇最后问了一个问题:“程小姐,如果上司交给你一项任务,你明知道按照现有流程可能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你会怎么做?”

程嘉然略一思索,回答道:“我会首先评估任务的核心目标,以及流程中可能优化的环节。如果时间确实紧迫到无法走完优化后的流程,我会立即向上司说明情况,并提出一个在现有条件下能够达成的、最接近目标的替代方案,同时明确其中的风险和需要支持的地方。我认为,沟通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同样重要。”

周薇听完,没说什么,只是在她简历上轻轻划了一笔。

三天后,程嘉然接到了录用电话。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靠在出租屋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那么几秒钟,眼眶有点发热,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没时间感慨,她立刻给疗养院的张婶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找到新工作了,薪水不错,下个月开始,母亲的药费和护理费不用担心了。张婶很快回了个笑脸,说:“嘉然真有本事,程姐知道了肯定高兴。”

程嘉然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沉甸甸的。母亲现在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大多数时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她还是希望,母亲偶尔清醒的片刻,能为自己感到一点点骄傲。

入职第一天,程嘉然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公司。总裁办占据了大厦顶层视野最好的区域,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工位整洁,设备崭新,一切都显得高效而专业。

但也透着一种无形的疏离感。

同事们各自忙碌着,键盘敲击声清脆而密集,偶尔有压低声音的电话交谈。程嘉然的到来,只引起了短暂的侧目,很快大家又沉浸回自己的工作中。直到周薇踩着高跟鞋,步伐精准地出现在办公区入口。

“各位,打断一下。”周薇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都抬起头,“介绍一位新同事,程嘉然,从今天起担任行政专员,主要负责文档管理、会议支持和一部分内勤协调。程嘉然,希望你尽快熟悉环境,融入团队。”

程嘉然站起来,朝大家微微欠身:“大家好,我是程嘉然,以后请多关照。”

回应她的只有几声疏离的“你好”和几道审视的目光。周薇指了指靠角落的一个工位:“那是你的位置。电脑和基础权限已经开通了。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我给你安排具体工作。”

十点整,程嘉然敲开了周薇办公室的门。

周薇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她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手里拿着支笔,时不时勾画一下。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才合上文件夹,看向程嘉然。

“你的简历我看过,基本条件符合要求。但总裁办的工作,和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周薇的语气公事公办,没什么温度,“这里处理的都是公司最核心的行政事务,对接的是董事长和各位高管,容不得半点差错。一点点疏漏,可能带来的影响都是你无法想象的。”

“我明白,周主任,我会非常仔细。”程嘉然认真道。

“光仔细不够,还要有眼力见,有执行力。”周薇从旁边抽出一沓文件,推到程嘉然面前,“这些是近三年总裁办经手过的部分项目归档文件,电子系统里虽然有备份,但纸质原件也需要重新整理、编号、录入更详细的摘要信息。要求很简单:分类清晰,编号连续,摘要准确反映文件核心内容,不能超过五十个字。下周五下班前,整理好交给我。”

程嘉然接过那沓文件,厚度几乎有半尺高。她粗略翻了翻,里面混杂着会议纪要、合同附件、报告草稿、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往来便签。三年,每周都有新的文件产生,这显然不是一项短期能完成的工作,更像是一种……测试,或者说,下马威。

“有问题吗?”周薇问。

程嘉然摇摇头:“没有,我会按时完成。”

“好。”周薇又抽出一张表格,“这是你本周的其他工作安排:每天上午九点前,检查并确保董事长办公室、三间高管会议室以及公共休息区的整洁,补充饮用水和茶歇用品;协助处理各部门提交到总裁办的公文流转,做好登记;下午三点,准时参加部门例会并做记录;另外,这些报表,”她又推过来几张打印好的表格,“数据需要和财务部、市场部、项目部的最新数据进行交叉核对,确保完全一致,核对完签字确认,明天给我。”

工作量大,且琐碎重复。程嘉然再次点头:“好的,主任。”

“出去吧。”周薇重新低下头,拿起了另一份文件,仿佛她已经不存在。

接下来的一周,程嘉然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从早转到晚。整理那堆积如山的旧文件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她不得不在完成日常跑腿、核对报表、会议记录之余,挤出所有零碎时间,甚至午休都缩短到二十分钟,匆匆吃完盒饭就回到工位继续。

同事们大多对她敬而远之。只有坐在她斜对面,一个叫李悦的年轻女孩,偶尔会趁周薇不在,偷偷冲她做个“加油”的口型,或者在她去茶水间时,小声提醒她:“周主任好像不太喜欢新人太出风头,你小心点。”

程嘉然感激地笑笑,心里却明白,在这里,不出错就是最大的幸运。她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每一件事,核对每一个数字,生怕给周薇任何挑刺的理由。

然而,麻烦还是来了。

周三下午,她正在核对一份市场部的活动预算报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疗养院张婶打来的。

“嘉然啊,你快过来一趟吧!程姐不知怎么的,情绪特别激动,不肯吃药,还把水杯打翻了,护工都按不住她,一直在念叨什么…什么画不见了…我们怕她伤着自己啊!”

程嘉然的心瞬间揪紧了。母亲最近情绪波动是大,但像这样激烈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张婶,你稳住她,我马上请假过来!”她挂断电话,立刻起身朝周薇的办公室走去。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敲开门,周薇正在打电话,语气温和带笑,和平时判若两人。看到程嘉然,她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捂住话筒,用口型问:“什么事?”

“周主任,非常抱歉,我家里有急事,母亲身体突然不舒服,我需要立刻请假两个小时去医院,麻烦您批准一下。”程嘉然语速尽量平稳,但眼神里的焦急掩饰不住。

周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放下话筒,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扫过程嘉然。

“急事?程嘉然,你入职才第四天。”周薇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得刺耳,“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季度末,各部门都在冲刺,总裁办有多少事等着处理?你这份预算报表,市场部下午五点前就要最终版,你核对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部分,我大概还需要四十分钟。但我母亲那边情况真的……”

“每个员工家里都可能有事。”周薇打断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遇到点事就要临时请假,工作还怎么开展?总裁办是公司的枢纽,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程嘉然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周主任,我保证处理完事情立刻回来加班,把耽误的工作补上。这份报表我一定在今天五点前核对好提交。请……请您通融一下。”

周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对程嘉然来说格外漫长。

“去吧。”周薇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两个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报表如果耽误了,或者出了任何差错,试用期绩效评定,我会如实记录。”

“谢谢主任。”程嘉然几乎是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着。

赶到疗养院,母亲果然情绪激动,满脸泪痕,挥舞着手臂不让任何人靠近,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画……我的画被偷了……那是要参赛的……没了,全没了……”

程嘉然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她走上前,没有强行去拉母亲,而是慢慢蹲在轮椅前,握住母亲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枯瘦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妈,是我,嘉然。画没事,好好的呢,我收起来了,放在家里最安全的地方。你看,我还给你带了糖,你最喜欢的橘子糖。”

她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程素云浑浊的眼睛盯着那颗橙黄色的糖块,挥舞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抽泣着:“真的……没丢?”

“没丢,我保证。”程嘉然把糖递到母亲嘴边。程素云迟疑地舔了一下,然后慢慢含住了糖块,情绪肉眼可见地平复下来。

安抚母亲吃完药,又陪着她直到她昏昏沉沉地睡去,程嘉然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疗养院。一看时间,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了。她心里一紧,匆忙赶回公司。

果然,周薇的脸色很难看。

“程嘉然,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周薇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我说了两个小时,你超时四十五分钟。这就是你对工作的态度?还是觉得我的话可以随便听听?”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同事在加班,此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这边看过来。程嘉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对不起,主任,我母亲那边情况比较严重,所以……”

“我不需要听解释。”周薇拿起桌上已经打印好、签了字的报表,“报表我让李悦帮你核对完交上去了。但这件事,我会记下。去工作吧,希望你珍惜剩下的试用期时间。”

程嘉然回到工位,旁边的李悦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往心里去,周主任今天心情好像也不太好。”程嘉然对她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她知道,自己在周薇那里,已经被打上了一个“不稳定、不可靠”的标签。

周五下午,程嘉然终于将那堆积如山的旧文件整理出了眉目,分类、编号、录入摘要,进展顺利。她稍稍松了口气,打算一鼓作气在下班前完成大半。

就在这时,周薇的内线电话响了。

“程嘉然,来我办公室一下。”

程嘉然放下手里的文件,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她走进办公室,周薇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董事长下周一上午要和‘星海科技’的人开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期洽谈会。”周薇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这份是会议需要的基础背景资料摘要,原本应该由我亲自送过去给董事长过目。但我现在马上要去楼下参加另一个紧急会议,走不开。你把这个送到董事长办公室,务必亲手交给董事长本人,确认他收到。记住,是亲手交给本人,不能放在桌上就走。董事长可能在休息,你如果看他办公室门关着,就在外面稍等一会儿。这份资料很急,明白吗?”

“明白。”程嘉然接过那张薄薄的便签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打印字,确实像一份摘要。

“快去吧。”周薇挥挥手,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程嘉然不敢耽搁,拿着便签纸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区域。那里格外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董事长办公室的双扇实木门紧闭着,外面的秘书位上没有人。

她想起周薇的嘱咐,要亲手交给本人。她走到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犹豫了一下,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

看来董事长确实不在。程嘉然想,或许可以把便签纸从门缝下面塞进去?但这个念头立刻被她否决了,周薇强调了要亲手交给本人。她决定按照周薇说的,在外面等一会儿。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程嘉然站得笔直,眼睛盯着那扇厚重的木门,心里默默祈祷董事长快点回来,她好交差回去继续整理文件。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门里依然毫无动静。

她忽然想起,周薇说她要去参加紧急会议,那这份“加急”资料,董事长会不会其实已经在会议室等着看了?自己在这里干等,会不会反而误事?

这个想法让她有些焦虑。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便签纸,薄薄一张,内容也不多。或许……可以进去放在董事长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他回来一眼就能看到,总比从门缝塞进去或者自己在这里无谓空等要好?毕竟周薇也说了,资料很“急”。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有点按捺不住。她再次环顾四周,确认走廊里确实空无一人,秘书也不知去向。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试探性地向下压——门锁竟然没有扣死,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轻轻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极其宽敞,装修风格是冷峻的现代简约,巨大的深色办公桌摆在落地窗前,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悸。房间里光线有些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一切井井有条,干净得几乎没有一丝人气。

程嘉然放轻脚步走进去,目光迅速扫过办公桌面。桌面异常整洁,除了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一个水晶烟灰缸(干净无尘),就只有靠近桌角内侧,一个朝向里面的深色木质相框。

她应该把便签纸放在哪里?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是压在鼠标垫下面?

她朝着办公桌走去,越靠近,那个背对着她的相框就越显得突兀。在这种极度简约、充满效率感的空间里,一个私人的相框,还被刻意转向内侧,似乎隐藏着什么不想被外人窥见的秘密。

人大概都有一种微妙的好奇心,尤其是在这种紧张又略带僭越感的情境下。程嘉然的脚步在桌边停住,她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被那个相框吸引。那相框的木质纹理和颜色……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很老式的款式。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框边缘,极其轻微地将它转了回来。

相框里的照片,因为室内光线不足,有些模糊。但当她看清照片上那个年轻女人的面容和笑容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那眉眼,那温婉中带着一点倔强的嘴角弧度,那即使隔着岁月和相纸也依然清晰的气质……

是妈妈。

是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的妈妈,程素云。

照片上的母亲,穿着一条现在看来有些过时、但当时应该很时髦的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灿烂而毫无阴霾,眼神明亮地看着镜头。背景是一片蔚蓝的海和沙滩,远处有模糊的礁石轮廓。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男子侧着脸,似乎在看着母亲笑,只露出小半张脸,但那挺拔的鼻梁和下颌线条,还有那眉眼间的神韵……

程嘉然瞳孔骤缩,拿着便签纸的手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

这张脸……这张虽然年轻青涩、但轮廓分明透着一股冷峻英气的脸……

和她今天早上在集团内部宣传栏上看到的、现任董事长萧世琛的介绍照片,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更年轻,更少了一些岁月沉淀下来的凌厉和深沉。

妈妈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天盛集团董事长萧世琛的办公桌上?还被这样珍而重之地摆放着,甚至为了隐私刻意转向内侧?

他们认识?他们什么关系?朋友?旧识?还是……

无数个问题像炸开的烟花,在她脑海里冲撞,让她头晕目眩。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仿佛想从里面看出另一个维度的真相。

就在这时——

“谁允许你进来的?”

一个冰冷至极、仿佛淬着寒冰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门口传来。

程嘉然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猛地转过身。

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强大而压抑的气场扑面而来。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但丝毫不显随意,反而有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声很轻,落在厚地毯上几近无声,却每一步都像踩在程嘉然的心尖上。光线逐渐照亮他的脸——正是萧世琛。和宣传栏上相比,真人更加棱角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不,是盯着她,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和……震怒。

程嘉然下意识地将拿着便签纸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还僵在相框旁边。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萧世琛的目光,从她惊慌失措的脸上,移到了她被转过来的相框上。那一瞬间,程嘉然几乎看到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随即被更汹涌的冰冷风暴覆盖。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动作近乎粗暴地将相框扣倒在桌面上,发出“砰”一声闷响。然后,他才重新看向程嘉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谁?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巨大的压迫感和心虚让程嘉然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站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萧……萧董,对不起。我是总裁办新来的行政专员程嘉然。周主任让我给您送一份加急资料,必须亲手交给您。我敲门没人应,以为您暂时不在,又怕耽误急事,所以才……才进来想放在您桌上。”

她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递上那张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皱的便签纸。

萧世琛看都没看那张纸,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她脸上反复切割,仿佛在审视一件可疑的物品。“程嘉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总裁办的新人,就可以随意闯入董事长办公室,乱动私人物品?周薇就是这么教你的规矩?”

“不是的,萧董,我……”程嘉然想辩解自己并非有意乱动,只是……只是看到了照片。但这话说出来,更像是一种窥探后的借口。

萧世琛显然没有耐心听她解释。他指了指门口,声音冷得掉冰渣:“出去。现在。”

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程嘉然。她知道自己行为欠妥,但对方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和那种看待蝼蚁般的眼神,让她骨子里的倔强冒了出来。尤其,在刚刚发现那张照片之后,一种混杂着震惊、困惑和被侵犯感的复杂情绪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起了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目光却直直地看向萧世琛,指向那个被扣倒的相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萧董,在离开之前,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萧世琛眼神一凝,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新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程嘉然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您……认识照片上的人,对吗?”

萧世琛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他盯着程嘉然,那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她洞穿。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彻骨的疏离和警告:“跟你有关系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程嘉然心中那团混乱的火。她迎着萧世琛冰冷的目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一毛钱的关系,十分有关系。”

她顿了顿,在萧世琛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注视下,挺直了背脊,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的事实:

“那是我妈。”

那句“那是我妈”说出口的瞬间,程嘉然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说出真相,而是后悔用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境下,把它砸了出来。像一块没有打磨过的石头,莽撞,生硬,除了激起敌意和更深的怀疑,似乎没有任何好处。

萧世琛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刹那彻底凝固了。不是震惊,不是恍然,而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辨的神色,像是冰层下骤然涌动的暗流,被强行压制后,只留下表面更刺骨的寒意。他盯着程嘉然,那目光几乎要将她钉穿,审视,怀疑,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出的……动摇?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得让人窒息。程嘉然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声响,也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的冷汗,正一点点浸湿衬衫的布料。

终于,萧世琛动了。他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再看那个倒扣的相框,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后,按下了内部通话键。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毫无波澜的冰冷,甚至比刚才更加公式化:“周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抬手捏了捏眉心。这个动作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但很快消失。他不再看程嘉然,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程嘉然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张被她揉皱的便签纸,还可怜巴巴地攥在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濡湿了边缘。

没过多久,高跟鞋清脆而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周薇出现在门口,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表情,但在看到办公室内的情形——尤其是僵硬站着的程嘉然和脸色冷峻的萧世琛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萧董,您找我?”周薇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几分。

“周主任,”萧世琛放下手,目光转向周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部门新来的员工,程嘉然,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我的办公室,并随意翻动私人物品。总裁办的员工培训和行为规范,是不是需要重新强调了?”

周薇立刻转向程嘉然,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严厉而失望的表情:“程嘉然!你怎么回事?我让你送资料,没让你乱碰萧董的东西!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

程嘉然想解释,是周薇让她必须亲手交给本人,她又怕耽误“急事”……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些,在萧世琛的震怒和周薇的指责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更像是在推卸责任。

“对不起,周主任,是我的错。”她低下头,声音干涩。

“一句错了就完了?”周薇的语气更加尖锐,“你知道董事长办公室有多少重要文件吗?你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失当,而是严重违反公司规定了!萧董,您看这……”

萧世琛打断了周薇的话,他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程嘉然身上,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周主任,你的人,你自己处理。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至于那份‘加急’资料,”他瞥了一眼程嘉然手里不成样子的便签纸,“以后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必特意送上来。”

周薇脸上掠过一丝细微的难堪,但很快收敛:“是,萧董,我明白了。程嘉然,还不出去!”

程嘉然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冰冷压抑的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还能听到周薇在里面用更低的声音说着什么,语气带着讨好和保证。

走廊里依旧空旷安静,但此刻给她的感觉不再是肃穆,而是无形的压力。她慢慢走回办公区,脚步有些虚浮。周围工位上,几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过来,带着探究、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李悦担忧地看着她,用口型问:“没事吧?”

程嘉然对她勉强摇了摇头,坐回自己的工位。电脑屏幕还亮着,是那份未整理完的旧文件目录。她盯着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母亲年轻的笑脸,是萧世琛骤然冰冷的眼神,是那句“那是我妈”脱口而出后,死一般的寂静。

妈妈……和萧世琛。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那张照片里的海,是哪里?那个侧脸看向妈妈的年轻萧世琛,眼神里的温柔,是她从未在现在的萧世琛身上看到过的。

而萧世琛听到她的话后,那种复杂的、压抑的反应……他显然认识妈妈,但似乎,并不欢迎她这个“女儿”的出现,甚至充满了戒备和怀疑。

心乱如麻。

下午的工作,程嘉然做得魂不守舍。周薇从董事长办公室回来后,脸色比早上更冷,直接把一份《试用期员工行为警告单》拍在了程嘉然的桌上。

“签字。”周薇言简意赅,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这次是警告,下次再犯任何错误,直接走人。总裁办不需要不守规矩的人。”

鲜红的印章刺痛了程嘉然的眼睛。她沉默地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她心上也划了一道口子。

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凝了。同事们默契地减少了与她的交流,连李悦也不敢再轻易跟她说话,只是偶尔投来同情的目光。

下班时间到了,大家陆陆续续离开。程嘉然手头还有一点文件没弄完,她打算加会儿班,也想一个人静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婶发来的微信消息。

“嘉然,你妈妈今天下午状态又不太对。倒不是闹,就是安静得奇怪,坐在窗边一直往外看,看着看着就流眼泪。我哄了好久才好点。她嘴里一直含糊地念叨一个名字,我听了半天,好像是……‘世琛’?嘉然,你认识这个人吗?是不是你妈妈的什么老朋友?”

程嘉然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世琛。

萧世琛。

母亲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念叨的是这个名字。

那张照片,母亲年轻的笑容,萧世琛冰冷的态度,周薇的刻意刁难,还有这张刚刚签下的警告单……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却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被尘封在时光深处的秘密。

她必须弄清楚。

不是为了攀附什么,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承认。只是,那是她的妈妈。妈妈年轻时经历过什么,爱过谁,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她有权利知道。而且,这个秘密显然已经影响到了她现在的生活和工作。

收拾好东西,程嘉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城市另一头的老房子。那里是母亲患病前一直住的地方,堆放着许多旧物。自从母亲住进疗养院,她已经很久没回来仔细收拾过了。

老房子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和旧木头的气息。程嘉然打开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略显拥挤的客厅。她径直走向母亲卧室里那个老式的五斗柜。

最上面的抽屉里,放着一些零碎的首饰和证件。中间抽屉是母亲的一些旧衣服。最下面那个抽屉上了锁,程嘉然记得小时候问过妈妈里面是什么,妈妈总是笑着说,是些没用的老东西。

她蹲下身,试着拉了拉那个小锁,很牢固。钥匙……妈妈会把钥匙放在哪里?

她环顾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个褪了色的绒布首饰盒上。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首饰,只有几枚褪色的邮票,几颗泛黄的珠子,还有……一把小小的、已经有些氧化发黑的黄铜钥匙。

程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拿起钥匙,试着插进五斗柜抽屉的锁孔。

轻轻一拧。

“咔嗒。”

锁开了。

抽屉里没有多少东西。一个用丝巾小心包着的长方形物体,几本厚厚的、封面已经磨损的硬皮笔记本,还有一小叠用橡皮筋捆好的老照片。

程嘉然首先拿起了那个丝巾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本装帧精美的旧画册,扉页上印着“全国青年美术作品展入选作品集”的字样,时间是二十多年前。她快速翻动着,在某一页停下。

那是一幅油画,画面是夕阳下的海滩,构图和色彩运用都显得青涩但充满灵气。作者署名处,印着“程素云”三个字。

这就是母亲当年参赛的作品吗?那后来所谓的“抄袭”和“画稿丢失”……

她放下画册,拿起了那叠照片。最上面一张,就是母亲站在海边,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笑容明媚。而这张照片里,她身边是空着的,没有人。

但程嘉然一眼就认出来,这背景,和萧世琛办公桌上那张照片里的海,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角度略有不同。

她继续往下翻。有母亲在画室里的照片,有她和一些看起来是同学朋友的合影,大多笑容灿烂。直到她翻到一张尺寸稍小、已经有些褪色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母亲和同样年轻的萧世琛并肩站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母亲微微侧头看着萧世琛,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倾慕和快乐。萧世琛则看着镜头,嘴角上扬,那笑容干净而明亮,眼神里有着程嘉然从未见过的温暖和朝气。

他们牵着手。

程嘉然的目光落在他们自然交握的手上,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复杂情绪。那是真的,母亲和萧世琛,曾经是恋人。而且,看起来感情很深。

那么,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分开?为什么母亲独自抚养她,从未提过这个人?为什么萧世琛提起过去是那样讳莫如深甚至隐含敌意?

她的目光移向那几本硬皮笔记本。日记吗?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扉页上写着清秀的字迹:“素云小记,1998年春。”

是母亲的日记。

程嘉然的手指有些颤抖。窥探母亲的隐私让她充满负罪感,但寻找答案的迫切,压倒了一切。她靠着五斗柜,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下去。

最初的日记,充满了少女的雀跃和对未来的憧憬。考上美院的喜悦,对新环境的新奇,对绘画的热爱。“今天素描课被老师表扬了,开心!一定要更努力才行。”“和室友去写了生,秋天的枫叶真美,想用油画表现出来。”

然后,一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琛”。

“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一个建筑系的男生,叫萧世琛。他帮我拿下了书架顶层的画册。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说话声音也很好听。”

“世琛约我去看画展。他懂的很多,不是附庸风雅,是真的有见解。和他聊天很开心。”

“世琛说,他喜欢我画里那种自由的感觉。他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而绘画是流淌的诗。我们约好了,以后他设计的房子,我来画装饰画。”

“我们在一起了。像做梦一样。他那么好,我总觉得有些不真实。要变得更优秀,才能配得上他吧。”

日记里的甜蜜几乎要溢出来,那是母亲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鲜活和幸福。程嘉然看着,心里又暖又痛。

随着日记时间推移,内容开始有了变化。甜蜜依旧,但夹杂了隐隐的忧虑。

“世琛家里好像很不一般。他今天接了个电话,情绪很低落。问他也不说。”

“他父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觉得我是学画的,不稳定,家境也普通。世琛和他吵了一架。”

“压力好大。世琛说他能解决,让我别担心。可是,看到他疲惫的样子,我好心疼。是不是我拖累他了?”

“我要参加那个全国青年美展了。如果获奖,就有机会公派留学。这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也能让世琛家里看看,我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我一定要画好。”

日记在这里笔迹变得格外用力,充满了决心。

然后,时间跳到了比赛提交作品前夕。日记的笔迹开始凌乱,情绪激动。

“怎么会这样?!我的画稿!我所有的构思草图!全都不见了!明天就是最后提交日期!我找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是谁?!是谁拿走的!”

“有人看到陈璐昨天鬼鬼祟祟从我们画室出来……陈璐,她一直看我不顺眼,她家里和世琛家好像有生意往来……不,不会的,世琛不会让她这么做的……可是,为什么这么巧?”

“我问世琛了。他正在为他父亲公司的一个项目焦头烂额,听说画稿丢了,也很着急,但他让我别乱想,说会帮我查。可是他的样子……他好像更担心他家里的生意。我的心好乱。”

“今天公布入选名单了。获奖作品……是陈璐的。那构图,那色彩感觉……明明就是我的创意!他们怎么敢!世琛呢?他说在查,查得怎么样了?我去找他,他秘书说他去外地谈项目了,要一周才回来……”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比赛结果公布后的第三天。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歪斜,沾着已经干涸发黄的泪渍。

“一切都结束了。信任,梦想,还有……爱情。原来在他心里,家族的利益,终究是排在第一位的。他甚至没有当面给我一个解释。也许,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吧。再见了,琛。愿你前程似锦。孩子,妈妈会一个人好好爱你。”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程嘉然合上笔记本,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原来如此。

一场疑似针对母亲的、卑劣的剽窃,一个在关键时刻缺席的恋人,一个被家族压力和或许存在的背叛击碎的梦想和爱情。母亲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离开,隐瞒了怀孕,独自承受了一切。

而萧世琛呢?从日记看,他或许并未参与,甚至可能也被蒙在鼓里。但从母亲的角度,他的“缺席”和“更重视家族生意”,就是一种背叛。他后来找过母亲吗?他知道她的离开是因为“误会”和绝望吗?还是说,他也相信了某种对母亲不利的传言,比如……母亲“偷”了创意卖给别人?或者,仅仅因为母亲的“不告而别”而因爱生恨?

所以,他保留了照片,却将之视为一段不愿触及的伤痕,甚至是一种……耻辱?所以,在看到酷似母亲的她,并得知她是程素云女儿时,他的反应才会如此冰冷复杂。那里面有震惊,有被突然揭开伤疤的痛楚,有对过往的怀疑,或许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愧疚?

程嘉然擦干眼泪,将日记本和照片仔细收好,重新锁进抽屉。她的心里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知道了过去,并不意味着能解决现在的问题。她和萧世琛之间,横亘着二十多年的误解、伤痛和各自固执的立场。

而眼下,她还有一个更紧迫的麻烦要应对——周薇。

周薇显然因为今天在董事长办公室的事情,更加视她为眼中钉。而周薇对萧世琛那种隐约的、超越上下级的关注,程嘉然也隐隐有所察觉。如果周薇知道了她和萧世琛之间这层尴尬的关系,恐怕会更加疯狂地针对她。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程嘉然所料。周薇对她的刁难变本加厉。

毫无意义的重复性工作越来越多,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容易出错的琐事也被丢过来。周薇对她的称呼也从“程嘉然”变成了更疏远的“程专员”,语气里的挑剔和不满几乎不加掩饰。

“程专员,这份会议纪要重新整理,格式不对。”

“程专员,去楼下取三十份加急印刷的资料,现在就要。”

“程专员,茶水间的咖啡豆没了,你去采购一批回来,要现磨的,牌子我写给你。”

“程专员,这份报表的数据和财务部最新数据对不上,你今天下班前必须核对清楚所有差异点,写说明给我。”

程嘉然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经常加班到深夜。她沉默地接受这一切,将委屈和疲惫死死压在心底。她知道,现在反抗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给周薇更多开除她的借口。她需要这份工作,母亲的疗养费不能断。

她只能更加小心,每一份经手的文件都反复检查,每一个跑腿的任务都尽快完成。她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反弹,或者断裂。

唯一让她感到一丝慰藉的,是母亲的情况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张婶说,虽然还是时常糊涂,但念叨“世琛”名字的次数少了,偶尔清醒时,会问起“嘉然工作累不累”。

还有就是,苏明哲。

那天下午,程嘉然又被周薇派去给几个部门送文件,其中一份需要法务部签字确认。她抱着一摞沉重的文件夹,脚步匆匆地走向法务部区域,在转角处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小心。”一只手臂虚扶了一下,及时稳住了她怀里摇摇欲坠的文件。

程嘉然抬头,对上一双温和关切的眼眸。是苏明哲,法务部的主管。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书卷气。

“苏主管,对不起,我没看路。”程嘉然连忙道歉。

“没事。”苏明哲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她怀里那摞明显超量的文件,又看了看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色,“周主任……给你安排的工作不少啊。”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打探的意思,只是平常的关心。程嘉然却不知怎么,鼻子微微一酸。这些天来,这是第一个对她流露出些许善意的高层同事。

“还好,新人多锻炼是应该的。”她垂下眼睫,低声说。

苏明哲看了她两秒,没再多问,只是从她怀里那摞文件中,抽出了需要法务部签字的那一份。“这份是给我的吧?跟我来,我签好给你。其他的……先放旁边椅子上吧,抱着怪累的。”

他的体贴让程嘉然有些无措,但还是依言将其他文件放在旁边的休息椅上,跟着他进了法务部的办公室。

苏明哲的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有序,书架上摆满了厚厚的典籍。他很快签好字,将文件递还给程嘉然。

“谢谢苏主管。”程嘉然接过,准备离开。

“程嘉然。”苏明哲叫住她,语气依旧温和,“总裁办的工作节奏是快,压力也大。如果……遇到什么不合理的要求,或者需要帮忙协调的,可以跟我说。法务部和总裁办常有往来,有些流程上的事,我或许能帮上点小忙。”

程嘉然惊讶地看着他。她和他之前只在会议上见过几次,几乎没有交流。他为什么要帮她?

苏明哲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容坦然:“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一个认真做事的人,不应该被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消耗掉所有精力。公司需要的是能创造价值的人。”

他的话真诚而有力。程嘉然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您,苏主管。我会记住的。”

这次短暂的接触,像阴霾里透进的一小束光,虽然微弱,却让程嘉然在接下来的压抑日子里,有了一丝坚持下去的力量。

而萧世琛那边,则完全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依旧高高在上,冷漠疏离。在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中(大多是程嘉然低头匆匆路过,或是在会议上做记录),他从未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仿佛那天办公室里的对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她这个人,连同她抛出的那个爆炸性信息,都已被他彻底遗忘或封存。

但程嘉然偶尔能感觉到,在某个她未曾留意的瞬间,或许在她埋头整理文件时,或许在她认真记录会议内容时,有一道深沉难辨的视线,会短暂地落在她身上。等她若有所觉地抬头,却又什么都捕捉不到。

他是在观察她吗?观察这个自称是他旧情人女儿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说,他内心也并非全无波澜?

程嘉然猜不透,也没精力去猜透。她大部分心力,都用来应付周薇层出不穷的“考验”,和努力平衡工作与照顾母亲之间那根紧绷的弦。

然而,平静(如果能称之为平静的话)很快被打破。

周薇设计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圈套。

那天,周薇将一份即将与“星海科技”签订的重要合作框架协议的前期沟通纪要整理任务交给了程嘉然,美其名曰“锻炼她的归纳和文书能力”。这份纪要里涉及一些双方初步探讨的合作模式和意向性的条款范围,虽然不算最核心机密,但也非常重要。

周薇特意叮嘱:“这份纪要是‘星海计划’前期沟通的重要记录,萧董非常关注。你整理好后,先发我邮箱,我审核后,你再打印出来,下午部门会议前放到会议室每人座位上。记住,打印前一定要仔细核对最终版,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程嘉然不敢怠慢,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仔细梳理录音和文字材料,整理出一份条理清晰的纪要。中午饭都没顾上吃,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发到了周薇邮箱。

下午一点半,周薇回复邮件:“可以,按此版本打印十五份,三点前送到一号会议室。”

程嘉然立刻去打印室,亲自盯着打印机输出,然后又一份份仔细装订好。两点五十分,她将十五份还带着油墨温度的纪要,整齐地摆放在了一号会议室每个座位前的桌面上。

三点整,部门会议准时开始。萧世琛罕见地出席了这次总裁办内部例会。周薇主持会议,气氛一开始还算正常,主要讨论了一些日常行政流程的优化。

会议进行到一半,周薇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有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需要通报。”她拿起面前那份程嘉然刚放上去的纪要,声音抬高,“关于‘星海计划’的前期沟通纪要,是谁负责整理和打印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会议桌末端的程嘉然。

程嘉然心里一紧,站起身:“是我,周主任。”

“是你?”周薇的眼神锐利如刀,“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份纪要里,关于我方初步预估的合作成本区间上限数字,和你最初提交给我审核的版本不一样?而且,这个被修改后的数字,比我们内部测算的底线低了整整百分之十五!”

程嘉然愣住了:“不可能!我打印前核对了最终版本,和发给您审核的版本是一致的!”她立刻拿起自己面前那份纪要,快速翻到有成本数字的那一页。

白纸黑字,那个关键的成本上限数字,确实比她记忆中和自己电脑里保存的版本,低了一截!

冷汗瞬间从后背冒了出来。她明明核对过!怎么会这样?

“一致?”周薇冷笑一声,示意助理打开投影,将她邮箱里程嘉然下午一点半发出的“最终版”邮件和附件投到大屏幕上,“大家看,这是程嘉然提交给我的版本,成本上限是A。”然后,她又让人将程嘉然电脑里保存的原始文件调出来(周薇显然早有准备,以检查工作为由提前拿到了权限),“这是她电脑里的原始文件,成本上限也是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