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妈妈帮亲戚闺女说媒,发现她懒惰不愿继续,竟诋毁我妈

发布时间:2026-03-12 07:31  浏览量:2

媒人嘴,豆腐心

我妈这辈子说得最多的两句话,一句是“你吃了吗”,另一句是“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前者是客气,后者是职业习惯。

她在我们镇上当了二十多年媒人,撮合成的夫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镇上的人提起她,都说“孙婶子那张嘴,能说死人说活人”。这话听着不像夸人,但在我妈这儿,确实是夸——她说媒讲究实在,不坑不骗,两边条件摆明了谈,谈得拢就谈,谈不拢拉倒。

我爸常说她:“你这不是说媒,是搞人口普查。”

我妈翻个白眼:“你懂什么,说媒先要说心,心说不拢,说破天也没用。”

那时候我不懂,觉得说媒不就是两边牵个线,吃顿饭,成了收谢礼,不成也不亏。后来才知道,这行当看着简单,里面的弯弯绕绕,比我们镇上的巷子还多。

故事得从我表姨家说起。

表姨是我妈的堂妹,嫁到了隔壁柳河镇,男人早年跑运输出了事,撇下她和闺女改嫁。那闺女叫周倩,是我表妹,比我小两岁,打小长得水灵,一双眼睛跟葡萄似的,又黑又亮。小时候逢年过节来我家,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姨妈”叫得我妈眉开眼笑。

那会儿我妈就跟表姨说过:“倩倩这丫头,长大了不愁婆家。”

表姨笑得合不拢嘴:“那到时候可全指着姐姐你了。”

这话说了有十几年。

周倩今年二十六了,还没嫁出去。

倒不是没人要。周倩初中毕业就不念书了,在镇上超市收过银,在服装店卖过衣服,在奶茶店调过饮料,没一个干长的。最长的一份工是在她二姨夫的厂里做文员,干了八个月,嫌每天坐班太累,辞了。

之后就一直在家待着。

表姨急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闺女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可这话说了几年,眼看着她从二十二说到二十六,镇上的人私下里已经开始嘀咕了。

今年开春,表姨提着两盒点心上门了。

“姐,这回你得帮帮我。”

我妈正在院子里择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怎么了?”

“还不是倩倩的事。”表姨把点心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眼瞅着又一年了,再拖下去,真成老姑娘了。”

我妈没接话,低头继续择菜。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周倩这事儿,不是没人提过。前年表姨就托过我妈,我妈也帮着张罗过两个,结果都没成。第一个是镇东头老陈家的儿子,在县城开了家修车铺,人老实,手艺好,一年能挣十多万。见面那天,周倩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了,回来就说人家身上一股机油味,受不了。

第二个是小学老师,家里两套房,父母都是退休职工。周倩倒是没嫌人家有味儿,嫌人家话少,“坐那儿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跟块木头似的,以后日子怎么过?”

两次下来,我妈就明白了——这丫头不是眼光高,是压根没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可表姨不这么想,她觉得是我妈没上心,没把好条件的往跟前送。

“姐,这回你可得认真给找找。”表姨又说了一遍,“倩倩也不小了,这回我盯着她,肯定不让她挑三拣四。”

我妈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扔,抬头看着她:“我哪回没认真?关键是倩倩自己得想明白,到底要什么样的人。”

“想明白了想明白了。”表姨连连点头,“这回什么都行,只要人好,家里条件差不多就成。”

我妈看着她,没说话。

我在旁边听着,心想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对了,前年她也是这么说的。

第一个小伙子叫李建明,是我妈精心挑的。

建明是我们镇上李瓦匠的儿子,二十八岁,在县里一家装修公司做设计,正经大专毕业,人长得周周正正,说话办事都稳当。他爸妈跟我妈认识二十多年了,托我妈给儿子介绍对象,说这孩子太老实,自己谈不来。

我妈一听这条件,心里就有了数——这要是成了,两边都合适。

她把建明的照片拿给表姨看,表姨眼睛一亮:“这孩子长得精神,做什么的?”

我妈说了情况,表姨连连点头:“行行行,姐你安排,让俩孩子见见。”

见面定在周六下午,镇上的老茶馆。我妈特意叮嘱周倩,别打扮得太花哨,干净大方就成。

周倩那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化了个淡妆。我妈后来跟我说,当时看着是挺顺眼的,心想这丫头这回像是懂事了。

建明先到的,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规规矩矩坐在那儿,看见她们进来,站起来点点头,耳根子有点红。

我妈一看他这样,心里就笑了——这孩子,是真老实。

几个人坐下,我妈帮着开了个头,问了问建明的工作,又问了问周倩在家都干些什么。

周倩笑了笑,说:“也没干什么,就是帮我妈做做家务,看看书。”

我妈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她可太清楚周倩在家什么样了,别说做家务,连自己的衣服都是表姨洗。

可她没吭声,心想头一回见面,姑娘家爱面子,说两句漂亮话也正常。

建明倒是不疑有他,顺着话头聊起了自己平时爱看什么书,是装修设计类的专业书,还有一些历史方面的。周倩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笑一笑,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聊了半个多小时,我妈觉得差不多了,就找了个借口把表姨拉走了,让俩年轻人单独聊聊。

出了茶馆,表姨拉着我妈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姐,我看这小伙子不错,倩倩也笑盈盈的,八成有戏。”

我妈说:“别高兴太早,才头一回见面,慢慢处。”

表姨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过了两天,我妈给建明妈打电话问情况。建明妈在电话里笑呵呵的:“我家建明说那姑娘挺好,长得漂亮,说话也文气,想再处处看。”

我妈听了,心里松了半口气。

可这半口气还没松完,第三天就出事了。

建明给周倩发微信,约她周末去看电影。周倩回得倒挺快,说行啊,看什么电影。建明说最近有部新上的,讲什么的,问她感不感兴趣。周倩说都行,你定吧。

建明就定了票,周六下午两点的。

到了周六,建明提前十分钟到电影院门口等着。一点五十,他给周倩发微信,问到了没。周倩说快了快了,路上堵车。

建明等啊等,等到两点十分,电影都开场了,周倩还没到。他又发微信,周倩说不好意思啊,刚才出门的时候头发没弄好,又重新弄了一下,马上到。

两点二十,周倩终于来了。

建明后来跟我妈说,当时他也没生气,心想姑娘家出门是要打扮,耽误一会儿也正常。可电影已经开场二十分钟了,他就问周倩,要不咱们改下一场?

周倩说别啊,来都来了,进去看吧。

两个人就摸黑进了放映厅。

电影讲的是什么,建明压根没看进去。他光顾着看周倩了——不是那种看,是观察。周倩坐在那儿,没一会儿就开始玩手机。手机屏幕一亮一亮的,旁边的人都扭头看她,她也不管。

好不容易熬到电影结束,建明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建明说那吃火锅吧,她说不想吃辣的。建明说那吃炒菜,她说那家炒菜不好吃。建明说那你推荐一个,她说我也不知道,你定吧。

建明当时就有点懵了。

他跟我说妈:“孙婶,我不是那种挑刺的人,可我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

我妈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给表姨打电话,把事情说了。表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姐,倩倩是有点不懂事,我回头说说她。你再给建明说说好话,让俩孩子再处处。”

我妈说:“这事儿我没法说好话,人家孩子实诚,咱不能糊弄人家。”

表姨的声调一下子就高了:“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糊弄?我家倩倩怎么了?不就是迟到了会儿,玩了会儿手机吗?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玩手机?”

我妈没跟她吵,把电话挂了。

回头给建明妈打电话,说这事儿是她没考虑周全,俩孩子可能不太合适。建明妈也是明白人,一听就懂了,说没事没事,孙婶你别往心里去,缘分这事儿说不准的。

第一个,就这么黄了。

表姨在家消停了半个月,又上门了。

这回她没提周倩的不是,反倒埋怨起建明来:“姐,我后来打听了,那李建明在装修公司就是个画图的,一个月撑死了四五千,房子还是他爸妈的老房子,没车。这种条件,也配挑三拣四?”

我妈正吃饭,筷子往碗上一搁,看着她。

表姨摆摆手:“算了算了,不提他了。姐你再给介绍一个,这回找个条件好点的,让倩倩也看看,不是她挑,是真没遇到合适的。”

我妈没接话,低头扒饭。

我在旁边听着,心想表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明明是自家闺女不靠谱,到她嘴里倒成了人家条件不行。

我爸在旁边插了句嘴:“我说他姨,倩倩也不小了,该让她出去找个事做,老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

表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大哥你不知道,现在外面那些工作,又累钱又少,倩倩要是嫁得好,比什么都强。”

我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晚上睡觉前,我听见我妈跟我爸嘀咕:“你说我这堂妹,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闺女什么样她心里没数?还让我介绍,我上哪儿介绍去?”

我爸说:“那你就别管了呗。”

我妈说:“不管她能饶了我?你没看她那两盒点心,专门挑贵的买,就是堵我的嘴呢。”

我爸笑了一声:“那你吃人家的嘴软。”

我妈叹了口气:“我这嘴再软,也不能把好人家往火坑里推啊。”

第二个小伙子,是我妈犹豫了好几天才定下来的。

叫王磊,三十一岁,在县里开了一家小超市,自己当老板。人长得一般,但实在,能吃苦,离过一次婚,没孩子。离婚的原因是前妻嫌他没情调,不会哄人,结婚两年就离了。

我妈琢磨着,周倩不是嫌这个嫌那个吗?王磊有房有车有生意,条件摆在这儿,她总没得挑了吧?再说王磊离过婚,性子肯定比以前稳当,不会跟周倩一般见识。

她把王磊的情况跟表姨说了,特意强调了离过婚这事儿。

表姨听了,犹豫了一下,说:“离过婚啊……这……”

我妈说:“你要觉得不合适就算了,我再找。”

表姨赶紧说:“别别别,让倩倩看看,万一有眼缘呢。”

见面还是老地方,老茶馆。

这回周倩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比上次浓的妆。王磊来的,穿着一件polo衫,肚子有点大,头发有点稀,但人看着挺精神。

我妈观察着周倩的表情,见她看见王磊第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心里就咯噔一下——完了,这丫头嫌人家长相。

可出乎意料的是,周倩这回没甩脸子,反倒笑盈盈地跟王磊聊了起来。

我妈听着他们聊,越听越不对劲。

周倩问王磊:“你那个超市多大面积?”

王磊说:“一百多平吧,不大。”

周倩说:“那一个月能挣多少?”

王磊愣了一下,说:“这个……看行情,好的时候两三万,差的时候万把块。”

周倩点点头:“那还行。你请了几个人?”

王磊说:“请了两个,一个看店一个理货,我自己也盯。”

周倩说:“那你平时忙不忙?”

王磊说:“忙,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基本没什么休息。”

周倩“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我妈在旁边听着,脸上挂着笑,心里却直冒凉气——这丫头哪是在相亲,这是在面试呢。

聊了半个多小时,我妈照例把表姨拉走了。出了茶馆,表姨又笑得眯起眼:“姐,这回我看有戏,倩倩问得可细了。”

我妈说:“问得细是好事,可得看问的是什么。她净问人家挣多少钱,请几个人,忙不忙,这不像是要跟人过日子,像是要跟人合伙开公司。”

表姨摆摆手:“姐你想多了,现在的姑娘不都这样?总得把情况问清楚吧。”

我妈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两天,王磊那边来了信儿。

他是自己给我妈打的电话,说话挺客气:“孙婶,我跟您说实话,那姑娘条件是不错,长得也好看,可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我妈问怎么了。

王磊说:“那天聊完,我请她吃饭,她说想吃西餐,我就带她去县城那家西餐厅。点菜的时候,她专拣贵的点,我说咱们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她说没吃过想尝尝。我说行,尝尝就尝尝。吃着吃着,她问我以后结婚的话,超市能不能让她管。我说我爸妈还在帮忙,暂时不用。她就不高兴了,后面一直没怎么说话。吃完饭我送她回去,她下车的时候说,今天这顿饭花了我小一千,下次换你请我。”

王磊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说:“孙婶,我不是心疼那点钱,我是觉得这姑娘跟我不是一路人。我开超市起早贪黑的,挣的是辛苦钱,她这样花钱,我供不起。”

我妈挂了电话,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她给表姨打电话,把王磊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表姨这回没狡辩,只是叹了口气:“姐,倩倩是被我惯坏了,花钱是有点大手大脚。可那王磊也太小气了,一顿饭就把他吓着了?这种男人,嫁过去也没好日子过。”

我妈这回真忍不住了:“他姨,你摸着良心说,这是人家小气吗?人家开超市起早贪黑,一个月挣两三万,是辛苦钱。倩倩头一回见面就跟人吃一千块的饭,还让人以后接着请,换你你能乐意?”

表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姐你的意思是,我家倩倩不行?”

我妈说:“我没说她不行,我是说,得让她改改。这么大姑娘了,不能老这么着。”

表姨没接话,把电话挂了。

第二个,又黄了。

这回表姨消停的时间长了一点,一个多月没上门。

我妈以为她终于想通了,或者找了别的媒人。结果五月底的一天,表姨又来了,这回没提点心,提了一箱牛奶。

我妈一看那牛奶,心里就明白了——这是下了血本了。

“姐,我再求你最后一回。”表姨把牛奶往桌上一放,眼圈有点红,“倩倩这丫头,我是真没办法了。你跟她说的话,她都听不进去,我说什么她都跟我顶。你当舅妈的,再帮帮她,给她找个差不多的,这回成了,我什么谢礼都行。”

我妈看着她,心里有点软,又有点气。

软的是,表姨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不容易。气的是,她明明知道闺女什么样,就是不舍得管。

“他姨,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妈坐下来,看着表姨,“倩倩这丫头,不是找不到对象,是她自己没想明白。她想找什么样的人?有钱的,长得好的,会哄人的,还得听她话的。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就是有,人家凭什么找她?”

表姨低着头不说话。

我妈接着说:“头一个建明,老实本分,会过日子,她嫌人家长得一般。第二个王磊,有房有车有生意,她嫌人家小气。可她想过没有,她自己有什么?长得好看能当饭吃?人家找媳妇是要过日子的,不是摆着看的。”

表姨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妈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张纸巾:“行了,别哭了。我再给你介绍一个,但这是最后一回。这回成了,是她的福气。不成,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第三个小伙子,是我妈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

叫张成,二十九岁,在镇上的农机站上班,正式工。人长得普通,话也不多,但特别踏实。家里是镇郊的,父母种大棚,一年收入也不少。张成是独子,在县城有一套房子,贷款还了一半。

我妈选他,是因为这人实在,不挑,能容人。

她把张成的情况跟表姨说了,特意强调:“这人条件不差,但也不是多有钱。关键是脾气好,能容人。倩倩要是能跟他好好过,日子不会差。”

表姨连连点头:“行行行,就让倩倩见见。”

见面这回,我妈没去老茶馆,安排在张成家里。

为什么?她是故意的。

张成家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小院,院子里种着菜,养着鸡,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妈是个利索人,屋里屋外一把好手。我爸常说,张成妈一个人能顶三个劳动力。

我妈把周倩和表姨带过去,说是让俩孩子见见面,也看看家里的环境。

周倩一进院子,就皱了皱眉。

她穿了一双白色的细高跟鞋,踩在院子里的砖地上,咯噔咯噔响。走到鸡窝旁边,一只鸡扑棱着翅膀飞过去,吓得她往旁边一跳,差点崴了脚。

张成妈赶紧过来招呼,让进屋坐。

屋里倒是凉快,风扇呼呼地吹着。周倩坐下来,看了看四周,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成端了茶出来,规规矩矩放在她面前,说:“喝茶。”

周倩点点头,没说话。

我妈和张成妈聊着天,眼睛却一直瞟着周倩。只见她坐在那儿,手机拿在手里,一会儿划拉一下,一会儿划拉一下,眼皮都没抬。

张成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干坐着。

我妈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心想这丫头怎么又这样,上回不是好好的吗?

她不知道,周倩上回好好的是因为王磊有钱,这回一进这院子,看见这环境,心里就已经给张成打了叉了。

坐了有二十分钟,周倩站起来,说:“妈,我有点头疼,先回去了。”

表姨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头疼?怎么回事?”

周倩说:“不知道,就是疼。”

我妈心里明镜似的,可也不能说什么,只好说:“那先回去歇着吧。”

张成妈送她们出去,回来跟我妈说:“孙婶,这姑娘是不是没看上我们家?”

我妈尴尬地笑笑:“不是不是,可能真是头疼。”

张成妈叹了口气:“我看得出来,人家是城里姑娘,看不上我们这农村院子。没事没事,缘分这事儿说不准的。”

我妈从张成家出来,心里堵得慌。

她没回家,直接去了表姨家。

表姨家在镇上的一条巷子里,是那种老式的两层小楼。周倩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妈进来,也没起来,叫了一声“舅妈”。

我妈没理她,直接对表姨说:“他姨,你出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表姨跟着她到院子里。

我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最后一个,也黄了。不是人家看不上她,是她压根没看上人家。我跟你把话说清楚,从今往后,周倩的事儿,你别再来找我。”

表姨的脸色变了:“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干了。”我妈说,“我当媒人二十多年,没坑过谁没骗过谁。我不能为了你这点谢礼,把人家好孩子往坑里推。”

表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说谁是坑?你说我闺女是坑?”

我妈看着她,没说话。

表姨的声音尖了起来:“孙秀芬,你摸着良心说,我求你这么多次,哪回亏待过你?点心我买了,牛奶我买了,你还想要什么?不就是让你帮着介绍个对象吗?你摆什么谱?”

我妈还是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表姨在后面喊:“你走,你走了就别再来!有什么了不起的,离了你我闺女还嫁不出去了?我跟你说,追我家倩倩的人多着呢,随便挑一个都比你说的那些强!”

我妈没回头。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表姨那话,明显是气话。周倩要是真有人追,还能拖到二十六?可我妈也没想到,表姨这张嘴,能损到什么程度。

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我妈去镇上买菜,碰见几个老街坊。往常见了面,都是热热乎乎地打招呼,可那天,几个人看见她,表情都有点怪。

我妈没多想,买了菜往回走。走到巷口,碰见刘婶。刘婶是我妈的老姐妹,俩人认识三十多年了,无话不谈。

刘婶拉住我妈,小声说:“秀芬,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往心里去。”

我妈说:“什么事儿?”

刘婶犹豫了一下,说:“这两天有人传闲话,说你给人说媒,收了好处不办事,还专门把条件差的往人家跟前送,坑了好几家。”

我妈愣住了:“谁说的?”

刘婶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是你那表妹,周家媳妇。她在镇上逢人就说,说你给她闺女介绍了几个对象,一个比一个差,都是你看不上的,故意寒碜她家。”

我妈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刘婶拍拍她的手:“秀芬,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这话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你想想办法,堵堵她的嘴。”

我妈回到家,把菜往桌上一放,坐在那儿发呆。

我爸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我问她,她也不说。

后来是我爸出去转了一圈,听说了这事儿,回来气得直拍桌子:“这叫什么人!你帮了她多少回,她倒好,反咬一口!”

我妈这才开口,声音挺平静的:“随她说去吧,清者自清。”

我爸说:“你就这么忍着?”

我妈说:“不忍着能怎么着?我去跟她吵?吵赢了又能怎么着?她是我表妹,吵翻了,亲戚们脸上都难看。”

我爸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可我妈忍了,表姨没忍。

过了几天,她又在镇上散布新的话。这回不光说我妈介绍的对象差,还说我妈收了她家的钱——两千块,说是谢媒钱,结果事儿没办成,钱也不退。

这话传到我妈耳朵里,她真急了。

我妈当媒人这么多年,从来没收过一分钱的谢媒钱。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成了,人家愿意给多少是多少,那是心意;不成,一分钱不收。二十多年,没破过例。

可表姨这么一说,就成了她收钱不办事。

我妈这回坐不住了,去找表姨对质。

表姨家的大门关着,我妈敲了半天,没人应。隔壁的人说,周家媳妇一早带着闺女去县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妈站在那儿,气得浑身发抖。

接下来的日子,我妈在镇上的日子不好过了。

以前见了我妈都客客气气的人,现在见了面,眼神都躲躲闪闪的。有的干脆绕着走,假装没看见。还有的当面问:“孙婶,听说你收了她家两千块,有这事儿吗?”

我妈解释,可解释完,人家的眼神还是怪怪的。

我爸气得要去找表姨算账,我妈拦着不让。可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难受。二十多年攒下的名声,就这么让人给毁了。

有天晚上,我听见我妈跟我爸说:“我想好了,以后不说媒了。”

我爸说:“至于吗?”

我妈说:“至于。这名儿坏了,说什么都没用。与其让人戳脊梁骨,不如自己歇了。”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听你的。”

可我妈没歇成。

六月底的一天,我妈在家收拾院子,听见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张成和他妈。

张成妈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看见我妈,笑呵呵地说:“孙婶,自家鸡下的,给你送点尝尝。”

我妈赶紧往屋里让。

坐下之后,张成妈说:“孙婶,我是来谢你的。”

我妈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张成妈说:“谢你给我家成成介绍了那个姑娘啊。”

我妈更愣了:“那个……不是黄了吗?”

张成妈笑了:“黄了?没黄啊。那天姑娘走了以后,成成给我说,他挺喜欢那姑娘的,想再处处看。”

我妈扭头看张成。

张成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说:“是,孙婶,我觉得那姑娘挺好的。”

我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想,这什么情况?周倩那天明明是一副嫌弃的表情,怎么到张成这儿,就成了“挺好的”?

张成妈接着说:“后来成成就加了那姑娘的微信,俩人聊着聊着,还真聊出感情来了。这不上周末,姑娘来我们家吃饭了,待了大半天,跟我们聊得可好了。”

我妈听得一愣一愣的。

张成妈说:“孙婶,你是不知道,那姑娘其实挺好的,就是头一回见面有点拘谨。后来熟了,话也多,人也勤快,上回来还帮我择菜呢。”

我妈忍不住问了一句:“择菜?”

张成妈点点头:“可不,择得可仔细了。我还跟成成说,这姑娘看着娇气,其实挺能干的。”

我妈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只能陪着笑:“那就好,那就好。”

张成和他妈走了以后,我妈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她脑子里乱得很——周倩会择菜?周倩勤快?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周倩吗?

她拿起手机,想给表姨打电话,又放下了。想了想,给刘婶打了个电话,让她帮着打听打听,周倩最近跟张成处得怎么样。

刘婶的打听结果,让我妈更懵了。

据刘婶说,周倩最近确实常去张成家,一去就待大半天。街坊邻居都看见了,说她帮着张成妈干活,喂鸡、择菜、扫地,什么都干。张成妈逢人就夸,说这姑娘好,不娇气,懂事。

我妈听完,坐在那儿想了半天,突然笑了。

我爸问她笑什么。

我妈说:“我笑我自己,当了一辈子媒人,这回让人给上了一课。”

我爸说:“什么课?”

我妈说:“人是会变的。我以前老想着周倩是什么样的人,拿老眼光看她,觉得她不行。可人家张成不这么看,他觉得她行,她就真行了。”

我爸说:“你的意思是,周倩真变了?”

我妈说:“变没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她能在张成面前变成那样,说明她心里是有这个人的。只要心里有,什么事都能成。”

八月底,张成和周倩订婚了。

订婚宴摆在镇上的饭店,请了双方亲戚和街坊邻居。我妈也去了,是张成妈亲自请的,说孙婶是媒人,必须坐主桌。

我妈本来不想去,架不住张成妈三番五次地请,只好去了。

订婚宴上,周倩穿了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着比之前稳重多了。看见我妈,她主动走过来,叫了一声“姨妈”。

我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倩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姨妈,以前是我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我妈愣了一下,摆摆手:“过去的事儿别提了。”

周倩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姨妈,我知道我妈在外面说了您很多不好的话。那些话都是她编的,您没收过她一分钱。我想跟您道歉,也想替她跟您道歉。”

我妈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拍拍周倩的手:“行了,别说了。往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订婚宴进行到一半,表姨来了。

她穿了一件新衣服,头发也烫了,看着比之前精神。进了门,她四处看了看,看见我妈坐在主桌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张成妈迎上去,拉着她的手往里让:“亲家母来了,快坐快坐。”

表姨被让到另一张桌上坐下,离我妈不远。她一直没往这边看,我妈也没往那边看。

吃到一半,表姨端着一杯酒过来了。

她站在我妈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尴尬还是什么别的。

“姐,”她开口了,“这杯酒我敬你。”

我妈看着她,没动。

表姨的眼圈红了:“姐,我……我错了。那些话是我瞎编的,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糊涂。”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她们俩。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站起来。

“行了,过去的事儿别提了。”她说,“往后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表姨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点点头,仰头把酒喝了。

我妈也喝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再说话。可那杯酒喝下去,有些事儿,就过去了。

订婚宴散了以后,我妈跟我一起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来,看着路边的稻田说:“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

我说:“想明白什么?”

她说:“你表姨那会儿在外面说我坏话,我生气,可后来想想,她也不容易。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闺女又不争气,她急啊。急了就乱说话,说话不过脑子。”

我说:“那也不能瞎编啊。”

我妈说:“是不能瞎编,可她编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

我想了想,好像没有。

我妈说:“她说我收了她两千块,这事儿是假的。可她说我给她闺女介绍的对象一个比一个差,这事儿是真的吗?”

我说:“当然不是真的。建明、王磊、张成,哪个差了?”

我妈说:“可在她眼里,就是差。为什么?因为她闺女看不上。闺女看不上,她就觉得是我没用心,是我故意把条件差的往她跟前送。”

我没说话。

我妈接着说:“后来我想,她要这么想,就让她想去吧。反正我问心无愧。”

我说:“那现在呢?周倩跟张成成了,她应该不这么想了吧。”

我妈笑了笑:“谁知道呢。有些人,你对她好一百回,她记不住。你有一回没让她满意,她能记一辈子。”

我说:“那你还帮她们?”

我妈看着我,说:“我不是帮她们,我是帮张成。那孩子实诚,真心喜欢周倩,我不能因为跟表姨置气,就让他错过这段姻缘。”

我没说话,心里却有点佩服我妈。

走了几步,她又说:“再说了,周倩那丫头,其实不坏。就是被她妈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碰上张成,说不定真能变好。”

我说:“你真这么想?”

我妈说:“我看人看了二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周倩能在张成面前装勤快,装得让张成妈都信了,说明什么?说明她知道什么样的人是好的,知道什么样的事儿是该做的。只要知道,就还有救。”

我说:“那她要是装一辈子呢?”

我妈笑了:“装一辈子,那就不叫装了,叫真改。”

腊月里,张成和周倩结婚了。

婚礼在镇上办,热热闹闹的。我妈又去了,这回是作为媒人,坐在主桌上,比上回还靠中间。

婚礼上有个环节,是新郎新娘给媒人敬酒。张成和周倩端着酒杯走到我妈面前,张成先开口:“孙婶,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跟我媳妇也走不到一块儿。”

周倩在旁边点头,眼圈红红的。

我妈接过酒杯,看着周倩说:“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别动不动就使性子。”

周倩点头:“舅妈,我知道了。”

我妈又看张成:“你也是,有什么事多担待,两口子过日子,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合不合适。”

张成点头:“孙婶,我记住了。”

两个人把酒喝了,我妈也喝了。

喝完酒,周倩突然凑到我妈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后来我问我妈,周倩跟她说了什么。

我妈说:“她说,舅妈,我妈让我给您带个话,她知道自己错了,没脸来见您,让我替她给您磕个头。”

我说:“她磕了吗?”

我妈说:“没有,我拦住了。我说磕什么磕,往后好好的,比磕一百个头都强。”

我看着我妈,突然觉得她挺了不起的。

不是因为她撮合成了多少对夫妻,是因为她心里能装下事儿。表姨那样对她,她生气过,委屈过,可最后还是去了,还是喝了那杯酒,还是说了那些话。

我问她:“妈,你真的不怪表姨了?”

我妈想了想,说:“怪还是怪的,可怪完了,日子还得过。你表姨那人,嘴坏心不坏,就是急了。再说,她闺女嫁得好,她心里高兴,我也跟着高兴。这叫什么?这叫皆大欢喜。”

我说:“你这是以德报怨。”

我妈说:“什么德不德的,我就是个说媒的。说媒的讲究什么?讲究和和气气。要是记着仇过日子,那还说什么媒,干脆关起门来自己过算了。”

我没再说话。

过完年,我妈又开始说媒了。

不是她主动的,是有人找上门来的。镇东头老吴家的儿子,二十八了,还没对象,吴婶急得跟什么似的,提着两斤猪肉上门,非让我妈给介绍一个。

我妈推辞了两回,没推掉,只好接了。

那天晚上,我爸问她:“你不是说不说了吗?”

我妈说:“人家提着猪肉上门,我能往外撵?”

我爸说:“那你就不怕再被人嚼舌根?”

我妈想了想,说:“怕也没用。嚼舌根的人,你不说媒她也嚼。不嚼舌根的人,你说一百回媒她也信你。”

我爸笑了:“你这是想开了?”

我妈说:“不是想开了,是想通了。这说媒啊,跟做人一样,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够了。”

我在旁边听着,心想这话说得真好。

后来我妈又给周倩打过一次电话,问她过得怎么样。周倩在电话里说挺好的,张成对她好,婆婆也疼她,她学着做饭,学着干农活,虽然干得不好,但一家人都夸她有进步。

我妈挂了电话,跟我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只要心里有,什么事都能成。”

我说:“那你当初还气得吃不下饭?”

我妈瞪了我一眼:“吃不下饭是吃不下饭,看人准是看人准,两码事。”

我笑了。

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蓝得跟洗过似的。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晃来晃去。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是张成家的方向。

我妈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说:“今儿天气不错,适合相亲。”

我忍不住问:“这天气跟相亲有什么关系?”

我妈说:“没什么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她常说的那句话:说媒先要说心,心说不拢,说破天也没用。

这话,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