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生下女儿那天,季辞宁签了病危通知书,然后从医院消失 下
发布时间:2026-03-18 00:00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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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移植后的恢复期很漫长。
我在层流病房里待了整整四十二天,不能出门,不能见外人,每天只能隔着玻璃窗看看外面。
念念被允许来看过我一次,穿着隔离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她站在玻璃窗外面,用小手掌拍着玻璃,嘴里喊“妈妈,妈妈”。
我也伸出手,隔着玻璃贴上她的小手。
傅沉舟站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
那四十二天里,他每天都会来,隔着玻璃窗陪我说话。有时候念念也来,穿着小小的隔离服,趴在玻璃窗上给我唱歌。
“世上只有妈妈好,”她唱,“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我听着她跑调的歌声,眼泪一直流。
第二十三天的时候,我出现了排异反应。皮肤起疹子,嘴里溃烂,肝功能指标飙升。陈主任每天来查房,表情越来越严肃。
傅沉舟隔着玻璃窗看着我,眼睛底下乌青越来越重。
“辞宁,你要撑住,”他说,“念念还在等你。”
我躺在床上,没力气回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不知道往哪儿走。有人在远处喊我,声音很熟悉,但听不清在喊什么。
我往那个方向走,走啊走,走了很久,突然看见一个人。
是我爸。
他穿着生前最喜欢的那件灰色毛衣,站在雾里,看着我笑。
“辞宁,”他说,“你来了?”
我跑过去,想抱住他,却扑了个空。
“爸,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接你。”他说,“那边有人等着你。”
“谁?”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身后。
我回头,看见雾里出现了另一道人影。
念念。
她穿着那件粉色的棉袄,站在不远处,伸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回家。”
我再回头,我爸已经不见了。
我醒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嘀嘀响着。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我床边。
傅沉舟趴在玻璃窗外面,睡着了。
我看着他,慢慢伸出手,贴上玻璃。
他也伸出手,隔着一层玻璃,贴上我的手心。
原来他没睡着。
22
排异反应在第四周开始慢慢好转。
陈主任说这是好现象,说明供者的干细胞在我体内开始工作了。念念的细胞正在一点点取代我自己的造血系统,重建我的免疫力。
“她救了你,”陈主任说,“你女儿。”
我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第五十天,我终于从层流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念念被允许来看我了,不用穿隔离服,不用隔着玻璃。她跑进病房,扑到我床边,抱住我的脖子。
“妈妈!”她喊,小脸埋在我肩膀上,“妈妈,念念想你。”
我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傅沉舟站在旁边,也在抹眼泪。
“念念,”他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女儿,“妈妈身体还没完全好,不能太用力抱。”
念念乖乖松开手,但还是赖在我身边,小手抓着我的衣角。
“妈妈,你好了吗?”
“快好了。”我说,“谢谢念念。”
“谢念念什么?”
“谢谢念念救了妈妈。”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念念愿意救妈妈。妈妈也要救念念。”
“好。”我摸摸她的脸,“妈妈也救念念。”
傅沉舟在旁边看着我们,眼眶红红的,嘴角却翘着。
23
住院第六十天,我终于出院了。
那天天气很好,初冬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傅沉舟一大早就来了,帮我收拾东西,念念在旁边帮忙,把她的绘本一本本塞进我的包里。
“这个给妈妈,”她说,“妈妈住院的时候可以看。”
傅沉舟哭笑不得:“念念,妈妈出院了,不用住院了。”
念念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地跳起来。
“妈妈回家!妈妈回家!”
她拉着我的手往外走,小短腿迈得飞快。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那一刻,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人群嘈杂的声音,还有路边小摊飘来的烤红薯香。这些以前习以为常的东西,现在闻起来格外亲切。
傅沉舟站在我旁边,轻声问:“想吃什么?我请客。”
我想了想。
“烤红薯。”
他笑了。
“好,给你买。”
念念在旁边举手:“念念也要!”
“念念也买。”
我们三个站在医院门口,一人捧着一个烤红薯,一边吃一边笑。
念念吃得满脸都是,傅沉舟蹲下来给她擦脸,擦完抬头看我,眼睛弯弯的。
“回家吧。”他说。
我点点头。
“回家。”
24
回的是傅沉舟租的那个房子。
念念一进门就拉着我往她房间跑,要给我看她所有的玩具、所有的绘本、所有的宝贝。我跟着她,听她叽叽喳喳地介绍。
“这个是兔兔,念念睡觉要抱着,”她拿起那只灰兔子,“妈妈也抱着睡。”
她把兔子塞进我怀里。
“这个是积木,爸爸搭的高高的,”她指着地上的积木,“妈妈也会搭吗?”
“妈妈试试。”
我坐下来,开始搭积木。念念在旁边帮我递,一块一块,搭了十几块,最后啪的一声倒了。
念念哈哈大笑。
“妈妈笨!”
我也笑了。
傅沉舟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晚上念念睡着之后,我们坐在客厅里。
“辞宁,”他突然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看着他。
“说。”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还没完全原谅我。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但我还是想问你——”
他顿了顿。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不是作为念念的爸爸,不是作为你的前夫,而是作为……作为傅沉舟。一个想重新追求你的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带着紧张,带着期待,还带着一点害怕。
“傅沉舟,”我说,“你知道我住院的时候最怕什么吗?”
他摇摇头。
“最怕醒不过来。”我说,“不是怕死,是怕再也见不到念念,再也见不到——”
我停了一下。
“再也见不到你。”
他的眼眶红了。
“所以,”我继续说,“我愿意。”
他愣了一下。
“愿意什么?”
“愿意让你重新追求我。”我说,“但是傅沉舟,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从第一次约会开始。请我吃饭,送我看电影,一步一步来。不许跳步。”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
25
第一次约会定在三天后。
傅沉舟提前订了餐厅,一家法餐,据说很有情调。他问我要不要穿正式一点,我说随便,他就穿了一身西装,还打了领带。
结果我穿着羽绒服就去了。
他站在餐厅门口等我,看见我的打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季辞宁,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的。”我说,“让你记住,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点点头,伸出手。
“走吧,季小姐。”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那顿饭吃得很慢。我们聊了很多,聊这三年各自的生活,聊念念小时候的事,聊以后想做的事。
“我想带念念去看海,”他说,“她还没见过大海。”
“我也想看海。”
“那就一起去。”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走到楼下,他突然站住。
“辞宁,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从医院消失的那天晚上,”他的声音有点低,“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我这辈子爱错人了。”
他的脸色白了一下。
“但是后来,”我继续说,“我发现,错的不是爱你,是爱得太卑微。我把你当成了全世界,忘了自己是谁。”
我看着他。
“傅沉舟,如果我们要重新开始,你得接受一件事。”
“什么?”
“我爱你的方式,和三年前不一样了。”
他点点头。
“我知道。”
我们站在楼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抱了我一下。那个拥抱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一触即放。
“晚安,辞宁。”
“晚安。”
26
第二次约会,是带念念一起去公园。
那是周末,天气很好,公园里很多人。念念跑在前面,一会儿追鸽子,一会儿看花,小短腿跑得飞快。
傅沉舟跟在她后面,一边追一边喊“慢点跑”。
我慢慢走着,看着他们。
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
念念跑累了,跑回来拉着我的手。
“妈妈,去看鸽子!”
“好,去看鸽子。”
我们三个走到广场上,念念蹲下来,把手里的面包屑撒给鸽子。鸽子们围过来,咕咕叫着抢食,念念高兴得咯咯笑。
傅沉舟站在旁边,拿出手机拍照。
“笑一个,”他说,“念念,看爸爸。”
念念抬起头,比了个耶。
我也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傅沉舟按了好几下快门,然后低头看照片,嘴角翘起来。
“拍得不错,”他说,“回家打印出来,挂在墙上。”
念念跑过来要看照片,他就蹲下来,一张一张给她看。念念指着照片说“这是妈妈”,“这是念念”,“这是鸽子”。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27
第三次约会,是去看电影。
念念被送到阿姨家,我们两个单独去的。电影院人不多,我们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电影是个爱情片,讲一对恋人分分合合的故事。看到一半,他突然握住我的手。
我没抽回来。
电影结束,灯亮了,他看着我。
“辞宁,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现在……还爱我吗?”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傅沉舟,”我说,“爱不爱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在想。”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是,”我继续说,“如果我不爱你,我不会在这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傻,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走出电影院,外面下起了小雨。我们站在屋檐下躲雨,看着街上的人跑来跑去。
他突然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别着凉。”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给我披外套的。
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不久,也是下雨天,他把外套脱下来给我,自己穿着衬衫站在雨里等车。我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但嘴唇冻得发紫。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但很干燥。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辞宁——”
“别说话。”我说,“看雨。”
他就不说了,就那么站着,握着我的手,看着雨。
雨越下越大,我们都没动。
28
第四次约会,是在家里做饭。
傅沉舟说要给我露一手,做了好几道菜。念念在旁边帮忙,其实就是捣乱,把面粉弄得到处都是。
我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帮忙,偶尔拍拍照。
“妈妈,你看念念做的!”念念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面团给我看。
“念念做的什么?”
“小兔子!”
那个面团确实有点像兔子,有耳朵有尾巴。
“念念真棒。”
念念高兴坏了,又跑回去继续捏。
傅沉舟在旁边炒菜,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她今天可高兴了,因为有妈妈在。”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陪念念玩就行。”
我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突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连煮泡面都能煮糊。现在炒菜、炖汤、蒸鱼,样样都会了。
“这三年,你变化挺大的。”我说。
他愣了一下。
“有吗?”
“有。以前你连厨房都不进,现在能做一桌子菜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苦涩。
“没办法,念念要吃。我不能让她饿着。”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傅沉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念念养得这么好。”
他的眼眶红了。
“辞宁,不用谢。她是我女儿。”
饭做好了,我们三个围坐在餐桌旁。念念坐在儿童餐椅里,面前摆着她自己捏的小兔子面团,已经蒸熟了,样子有点丑,但她很得意。
“念念做的!”她说,“给妈妈吃!”
我咬了一口,面团有点硬,糖放少了,但还是很好吃。
“好吃。”我说。
念念高兴得直拍手。
29
那天晚上,念念睡着之后,我们坐在客厅里。
“辞宁,”他突然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带念念回傅家一趟。”
我看着他。
“我妈的忌日快到了。我想带念念去看看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不一起去吗?”
我摇摇头。
“傅沉舟,你妈的事,我还没准备好。”
他点点头。
“我明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他妈,聊我爸,聊那些过去的事。他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关于他妈最后的时光,关于他心里的愧疚,关于他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妈临死前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你爸。”他的声音很低,“她说如果有下辈子,她想当面跟你们道歉。”
我没说话。
“辞宁,我不求你原谅她。我只想让你知道,她走的时候,心里是有愧疚的。”
我看着他。
“傅沉舟,我不恨你妈了。”
他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快死过一次,不想再浪费时间去恨任何人。”
他的眼眶红了。
“那……你恨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带着紧张,带着期待,带着害怕。
“傅沉舟,”我说,“我不恨你。”
他的眼泪掉下来。
“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爱你。”我继续说,“我需要时间。”
他点点头,抹了抹眼泪。
“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30
傅沉舟带念念回傅家那天,我一个人在家。
他走之前问了我好几遍,真的不一起去吗?我说不去。他又问,那你一个人在家行吗?我说行。他又问,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回来。
我忍不住笑了。
“傅沉舟,我只是个病人,不是小孩。你赶紧走吧。”
念念抱着我的腿,不肯撒手。
“妈妈一起去!”
我蹲下来,看着她。
“念念乖,跟爸爸去看奶奶,妈妈在家等你。”
“奶奶是谁?”
“奶奶是爸爸的妈妈。”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
“爸爸的妈妈,就是念念的奶奶?”
“对。”
她点点头,松开手。
“那念念去看奶奶。妈妈在家等念念。”
我亲亲她的脸蛋。
“好。”
他们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屋里待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念念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粉色的小床,白色的床头柜,墙上贴着卡通墙纸。床头放着一排绘本,枕头旁边躺着那只灰兔子。
我拿起那只兔子,抱在怀里。
这是念念最喜欢的玩具。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觉。傅沉舟说,原来有一只一模一样的,被她扯坏了,他又去买了一只,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同款。
我抱着那只兔子,在念念的小床上躺下来。
床上有一股奶香味,是念念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妈妈?”
我睁开眼睛,看见念念站在门口,小脸红扑扑的。
“念念回来了?”
她跑过来,扑到我身上。
“妈妈,念念想你了!”
傅沉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给你带了吃的,”他说,“傅家老宅那边的点心,你以前爱吃的。”
我坐起来,接过袋子。
“谢谢。”
念念趴在我腿上,仰着脸看我。
“妈妈,奶奶住在一个大盒子里。”
我愣了一下。
傅沉舟在旁边解释:“骨灰盒。”
我点点头。
“念念害怕吗?”
“不怕。”她摇摇头,“爸爸说,奶奶在里面睡觉。”
我看着傅沉舟,他眼眶有点红。
“念念,妈妈知道了。你去玩吧。”
念念从我身上爬下来,跑去玩她的玩具了。
傅沉舟在我旁边坐下。
“今天……还好吗?”
我点点头。
“还好。”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辞宁,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今天我在我妈墓前,跟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妈,我原谅你了。”
我看着他。
“你恨了她很久吗?”
他点点头。
“很久。从知道真相那天起,我就恨她。恨她做那些事,恨她让我没办法面对你。后来你走了,我更恨她了,觉得都是她害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
“但是今天站在她墓前,我突然想通了。恨她有什么用?她死了,恨也回不来了。而且……”
他看着我。
“而且你都不恨她了,我恨什么?”
我握住他的手。
“傅沉舟,你能这样想,很好。”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辞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学会原谅。”
31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陈主任说恢复得很好,再过几个月就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我听了很高兴,念念听了更高兴,抱着我的腿喊“妈妈好了,妈妈好了”。
傅沉舟在旁边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
“辞宁,你想回原来的地方看看吗?”
我愣了一下。
“原来的地方?”
“就是你以前住的那个出租屋。你从医院消失之后住的地方。”
我想了想。
“好。”
第二天,他开车带我去了那个地方。
那是个老小区,房子很旧,楼道里黑漆漆的。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那扇门。
屋里积满了灰。
傅沉舟跟在我后面,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窗户很小,阳光照不进来,屋里阴沉沉的。
“你就住这儿?”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他沉默了。
我走到桌子前,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老照片,我和我爸的合照。那时候我还小,趴在爸爸肩膀上笑。
傅沉舟走过来,看着那张照片。
“这是你爸?”
“嗯。”
他接过相框,看了很久。
“辞宁,对不起。”
我摇摇头。
“傅沉舟,别说对不起了。都过去了。”
他把相框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我。
“辞宁,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傅氏集团的股份,捐一部分出去。”
我愣住了。
“捐出去?”
“嗯。成立一个公益基金,帮助那些像你爸当年那样,被大公司欺负的小企业主。也算是……替我妈赎罪。”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很认真。
“傅沉舟,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他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
他笑了笑。
那天下午,我们在那个小屋里待了很久。我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把有用的带走,没用的扔掉。傅沉舟帮我搬东西,念念在旁边跑来跑去,问这问那。
“妈妈,这是你的家吗?”
“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
“现在不是了。”
“那念念的家呢?”
我想了想。
“念念的家,是爸爸妈妈一起住的那个地方。”
念念高兴地跳起来。
“念念有家!念念有爸爸妈妈!”
傅沉舟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我朝他笑了笑。
32
搬完东西那天晚上,傅沉舟做了一顿大餐。
吃完饭,念念睡了,我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城市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但他还是指着最亮的那颗说:“你看,那是北极星。”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傅沉舟,”我突然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还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我。
“季辞宁,我以为这个问题不用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
他看着我,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爱。”他说,声音很低,但很认真,“从认识你那天起,就没变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是。”
他愣住了。
“什么?”
“我也爱你。”我说,“从认识你那天起,就没变过。”
他的眼眶红了。
“辞宁……”
“但是傅沉舟,”我继续说,“爱和爱,是不一样的。以前我爱你,爱得没了自己。现在我爱你,是因为我找回了自己。”
他点点头。
“我知道。”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傅沉舟,我们重新开始吧。不是从头开始,是从现在开始。”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好。”
33
第二天,他带我去了一趟民政局。
不是去复婚,是去改户口本。
“我想把念念的户口迁出来,”他说,“跟我一起,单独立户。”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他看着我的眼睛,“不是傅家的,不是别人的,是我们三个人的。”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傅沉舟……”
“你别误会,”他赶紧解释,“我不是逼你复婚。我只是想……”
“我知道。”
我打断他。
“傅沉舟,我知道。”
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那……你愿意吗?”
我点点头。
“愿意。”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一起去拍了新的全家福。念念坐在中间,我和傅沉舟坐在两边。照相师傅喊“一二三”,念念比了个耶,我们笑了。
照片打印出来,傅沉舟看了很久。
“这张挂客厅,”他说,“这张放卧室,这张给念念。”
念念拿着自己的那张,高兴得不得了。
“念念有全家福!”
我看着她,又看看傅沉舟,心里满满的。
34
又过了几个月,我的身体基本恢复了。
陈主任说可以正常生活了,只要定期复查就行。我听了很高兴,念念听了更高兴,抱着我喊“妈妈好了,妈妈真的好了”。
傅沉舟在旁边笑着,眼眶又红了。
那天晚上,他突然问我。
“辞宁,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想了想。
“想去看海。”
他点点头。
“好。那我们去看海。”
第二天,我们就出发了。
念念第一次看见大海,高兴得在沙滩上跑来跑去,追着海浪跑,又被海浪追着跑。傅沉舟跟在她后面,一边追一边笑。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他们。
阳光很好,海水很蓝,天空也很蓝。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发出嘎嘎的叫声。
傅沉舟跑累了,在我旁边坐下来。
“高兴吗?”
我点点头。
“高兴。”
他握住我的手。
“辞宁,以后每年都来,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侧脸。
“好。”
念念跑回来,扑到我身上。
“妈妈!海水是咸的!”
“念念尝过了?”
她点点头,皱着鼻子。
“咸,不好吃。”
我和傅沉舟都笑了。
35
在海边住了三天,我们回了家。
念念一路上都在念叨,下次还要去。傅沉舟说好,明年还来。念念说不行,明天就要来。傅沉舟哭笑不得。
回到家,我们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包裹。
傅沉舟拿起来看了看,寄件人是“沈瑶”。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接过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季辞宁,听说你病好了,恭喜。这张照片还给你,留在我这儿也没用。以前的事,对不起。——沈瑶”
那张照片,是三年前在机场拍的那张。傅沉舟和沈瑶拥吻的那张。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傅沉舟在旁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辞宁……”
我抬起头看他。
“傅沉舟,这张照片,你还记得吗?”
他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我拿起那张照片,慢慢撕成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十六半。
我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过去了。”我说。
傅沉舟愣在那儿,眼泪一下子流下来。
念念跑过来,仰着脸问:“爸爸怎么哭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
“爸爸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
“因为……因为高兴也会哭。”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没想明白。但她还是伸出小手,帮傅沉舟擦了擦眼泪。
“爸爸不哭,念念在。”
傅沉舟抱着她,哭得更凶了。
36
那天晚上,念念睡着之后,傅沉舟突然问我。
“辞宁,你想过复婚的事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想过。”
他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想的?”
“傅沉舟,”我说,“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我不是不想,”我继续说,“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们在一起,念念有爸爸妈妈,但我不需要那一张纸。”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
“你明白?”
他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张纸对你来说,代表的是过去。而你想往前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
“傅沉舟,谢谢你。”
他笑了笑。
“谢什么,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聊过去,聊现在,聊将来。聊念念上学的事,聊以后想去的地方,聊老了以后要干什么。
他突然说:“辞宁,等念念长大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吧。”
“哪儿?”
“海边。”
我笑了。
“好。”
37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但很充实。
傅沉舟的公益基金做起来了,帮助了不少人。他每天忙忙碌碌的,但每天都会按时回家,陪我和念念吃饭。
我开始学画画了,画得不好,但念念说喜欢。她每次看我画画,都会在旁边指手画脚,“妈妈,画个兔子”,“妈妈,画个花花”。我就按她说的画,画完她都说好看。
傅沉舟把我画的画都收起来了,说要等念念长大了给她看。
念念上幼儿园了,第一天哭得稀里哗啦,抱着我的腿不肯撒手。傅沉舟蹲下来哄了半天,她才眼泪汪汪地跟老师走了。
放学回来,她又高高兴兴的,说幼儿园好玩,明天还要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白开水,但很暖。
有一天晚上,念念睡着之后,傅沉舟突然问我。
“辞宁,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离开?”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他看着我的眼睛。
“真的?”
“真的。”我说,“如果没有当初的离开,就没有现在的我。那时候的我,需要离开,才能找到自己。”
他点点头。
“我明白。”
我握住他的手。
“傅沉舟,我不后悔离开,但我庆幸回来了。”
他的眼眶红了。
“我也是。”
38
念念五岁生日那天,傅沉舟给她办了一个小派对。
请了几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准备了蛋糕和礼物,还租了一个充气城堡。念念穿着公主裙,戴着生日帽,高兴得跑来跑去。
我和傅沉舟站在旁边,看着她和小朋友们玩。
“时间过得真快,”他说,“一转眼都五岁了。”
“是啊。”
他转过身看着我。
“辞宁,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新的,是我当年离开时留下的那枚婚戒。
“我找了很久,”他的声音有点抖,“在你原来住的那个出租屋里找到的。你走的时候,把它留下了。”
我看着那枚戒指,眼眶有点热。
“傅沉舟……”
“我知道你说过,不需要那张纸。”他打断我,“我也知道,现在这样挺好的。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要不要那张纸,不管你要不要这枚戒指,我都是你的。这辈子都是。”
我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傅沉舟,你这个傻子。”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那……你愿意收下吗?”
我伸出手。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回我手上。
刚好合适。
念念跑过来,看见我们在哭,愣住了。
“爸爸妈妈怎么又哭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
“念念,妈妈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
“因为……因为妈妈太高兴了。”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伸出小手,一手给我擦眼泪,一手给傅沉舟擦眼泪。
“爸爸妈妈不哭,念念在。”
我和傅沉舟对视一眼,都笑了。
39
念念六岁那年,我们终于去了那个海边。
不是旅游,是定居。
傅沉舟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了,把房子卖了,带着我和念念搬到了一个小渔村。那里有蓝蓝的海,白白的沙滩,还有新鲜的空气。
念念在当地上了小学,每天放学就去海边玩。我和傅沉舟在村子里开了个小民宿,养了一只狗,种了一些花。
日子过得简单,但很满足。
有一天傍晚,我和傅沉舟坐在院子里看夕阳。那只狗趴在我们脚边,念念在屋里写作业。
“辞宁,”他突然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当初你没回来,我带着念念,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
“你会把她养得很好。”
“那你会怎么样?”
我看着天边的晚霞。
“我可能会死。”
他握住我的手。
“所以,谢谢你回来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倒影,亮亮的。
“傅沉舟,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他愣住了。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主动亲他。
“辞宁……”
“别说话,”我说,“看夕阳。”
他就不说了,就那么握着我的手,看着夕阳。
那只狗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屋里传来念念写字的沙沙声。
很安静,很美好。
40
念念十岁那年,我们回了趟城。
不是回去住,是回去看看。傅沉舟说想带念念看看他长大的地方,我同意了。
城市变化很大,高楼更多了,车更多了,人也更多了。念念看得眼花缭乱,拉着傅沉舟问这问那。
我们去了傅家老宅,现在已经不是傅家的了,变成了一个博物馆。傅沉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进去。
我们去了我当年住院的那个医院,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口多了一个便利店。念念问这是什么地方,我说是妈妈好起来的地方。
我们去了那个出租屋,已经被拆了,变成了一栋新楼。念念问这是什么地方,我说是妈妈以前住的地方。
最后,我们去了墓地。
我爸的墓。
傅沉舟买了花,买了水果,站在墓前,深深鞠了一躬。
“爸,”他说,“对不起,来晚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
念念也学他的样子,鞠了一躬,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好,我是念念。”
风轻轻吹过,墓前的花微微晃动。
傅沉舟直起身,看着我。
“辞宁,你爸会原谅我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是,”我继续说,“我已经原谅你了。”
他抬起头看我。
“真的?”
“真的。”我说,“很久以前就原谅了。”
他的眼眶红了。
“那……你爱我吗?”
我笑了。
“傅沉舟,这个问题,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
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念念在旁边看着,摇摇头。
“爸爸又哭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
“念念,爸爸不是哭,是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
“因为……因为太高兴了。”
念念想了想,好像还是没想明白。但她还是伸出小手,帮傅沉舟擦了擦眼泪。
“爸爸不哭,念念在。”
傅沉舟抱住她,又把我拉进怀里。
我们三个抱在一起,站在我爸的墓前。
风轻轻吹着,阳光暖暖的。
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响亮。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说:爸,我回来了。这是傅沉舟,这是念念。我们来看你了。
你在那边,还好吗?
耳边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回答:好。看到你们好,我就好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傅沉舟低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念念仰着脸看着我们,笑嘻嘻的。
我笑了。
真好。
活着真好。
有他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