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清晨梦见了妈妈…

发布时间:2026-03-20 07:34  浏览量:1

二月二,龙抬头,清晨3点39分,又梦见妈妈了,真真切切的…

还是那个老家的院子,阳光斜斜地照在窗台上。妈妈推开房间的门,问我:“几点吃饭?”那声音,清清楚楚的,就像四十一年前一样。

我想跟她说,把我拽起来,我想起来。可是身子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沉的。我就喊:“妈,把我拽起来!”喊了一声又一声,声音在嗓子眼里打转,就是发不出来。急得我浑身是汗。

正喊着,有人推我。睁开眼,是老伴站在床前,一脸担心地说:“做梦了吧?翻一个身!”

我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窗外天还黑着,崖州湾的海浪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原来是个梦。

躺在那儿,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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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60岁了,觉就浅。尤其是这几个月,摔伤之后,夜里总要醒几回。可今夜醒来,却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梦见了妈妈。

想着她问我几点吃饭,想着我喊她拽我起来。四十一年了!妈妈要是还活着,今年该九十八了。她走的时候才五十七岁,比我现在的年纪还小呢。古人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年轻时读这句话,只是认得这几个字;如今到了这把年纪,才懂得每一个字都是刀子。

妈妈刚去世那会儿,我总梦见她。梦里她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我,或是忙着家里的活计。那时候年轻,梦醒了就哭,哭完了再睡,盼着还能梦见她。后来年岁长了,梦见的次数渐渐少了。最近这好几个月,是一次也没梦见过……

谁知今夜她又来了,还是那样清清楚楚的。

我想起苏轼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他写的是十年,我这是四十一年;他写的是千里,我这何止万里——是从塞北到南海,是从零下三十度的雪,到零上三十度的浪。妈妈的坟在黑龙江泰康县的寿山,那儿的风硬,能把人的脸割出口子来。而我此刻躺着的这个地方,叫崖州湾,是古时候流放犯人的天涯海角,现在是兴旺发达的科技城。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我连“话凄凉”的地方都没有。清明不能去烧纸,忌日不能去上坟。只能在梦里,等她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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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北方老家,这天是要吃猪头肉、剃龙头的。妈妈在的时候,每年这天都要张罗着让我去剃头,给我们煮猪头肉吃。我记得她天不亮就去买肉,回来用大铁锅慢慢炖,柴火噼啪地响,肉香从厨房飘到堂屋,飘到院子里。那香味儿,现在想起来还能闻见似的。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可怜我的父母啊,生我养我多么辛苦。可我现在能想起的,不是她有多辛苦,而是那些最平常的日子——她站在灶台前,她坐在院子里择菜,她问我“几点吃饭”。

这些平常的日子,当时只道是寻常。等到想再要的时候,才知是千金难换。

妈妈托梦给我,是什么意思呢?

是想我了吗?还是惦记着我这个远在天涯海角的儿子?她也知道我摔伤了吗?

也许,只是到了龙抬头的日子,她想起了那个爱吃她做的猪头肉的孩子,想问问他还好不好,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是在梦里,哪怕隔着阴阳两界、南北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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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还是没有亮光。

崖州湾的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像老家的月亮。可我知道,那不是月亮。老家这会儿,天应该快亮了吧?那里有真正的晨光,有妈妈坟上的草,有四十一年没有我的春天。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可我这里连月亮都看不见,只有路灯。只有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北方的风,又不像。

不知不觉,泪又流下来了。

“泪满面,鬓如霜。”苏轼写的是他梦见了亡妻,我这是梦见了母亲。可那份凄凉,是一样的。白发人梦白发母——不,妈妈走的时候还不满六十,她还没有白发。而我这个儿子,已经是两鬓如霜的老人了。

她若在天上看见我,该认不得了吧?当年的小伙子,如今走路都快要拄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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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要是想我了,就常来梦里坐坐。

我不怕梦醒了难过,只怕你不来。就像今夜这样,问我几点吃饭,我喊你拽我起来——哪怕是在梦里,也好。

你拽我一把,我就能起来了。就像小时候赖床,你拽着我的胳膊,把我从被窝里提溜起来,嘴里还念叨着:“都几点了,还不起!”

那是我这辈子最暖和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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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您在地下,可曾抬头看看这个南方的天?可曾知道,您的儿子,正在等着这三亚崖州湾的晨光,正在想着您呢。

窗外的海浪声渐渐大了。北方的春天,二月二,龙抬头,也快来了。

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