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会把脚移到一边
发布时间:2026-03-20 22:51 浏览量:1
旅途差不多有两小时,我原来计划坐在椅子里,喝点免费饮料,写点东西。事实上高铁刚离开车站的时候,因为看到下车的旅客连带黄昏的车站一起往后退,我就已经有了书写的冲动。我想,此时此刻我多像误入陌生人的脑中。这个人正在回忆一生的过往,而我是他所用的那双眼睛。 但我的这句话没写完,我就感觉自己正在向大地陷落。一个男孩伸手把我的椅子按躺下了。接着来了另外一个,他的妹妹。她提醒我椅子的下半部分可以展开,然后伸出她的小手。等调好我的椅子,他们就把我的腿搬到一旁,开始玩滑梯。 我看向他们的妈妈,她没空理我。她带了两个小孩上车,列车员正在要求她补票。在那个无助又困惑的瞬间,我还反思。我想为什么看到有关孩子的问题,我第一反应就是找他们的妈妈。我开始尝试寻找他们的爸爸,果然没有。 然后妈妈终于回应我。她对她的两个孩子说,你们不要弄脏叔叔的裤子。 我们同一站上车,应该是老乡。我立刻就懂了这句话里的技巧。她看起来是在制止孩子,但其实根本没有。孩子依然可以玩,只是要注意方式。她看起来向我表示歉意,其实也没有。我的裤子不是问题的关键。甚至她那句话也不是对我说,可尽管不是对我说,我又必须回答她。而我的回答在她这句话里已经安排好了。 我说,没事,他们没有弄脏我的裤子。 于是,两个孩子继续在我的座椅上玩滑梯,用他们手中的高铁撞我的鞋。后来他们开始商量在我的鞋上挖一个洞,当隧道来用。他们的妈妈继续和列车员讨论补票的事。她和同车的抱怨,鼓励生育的话为什么带两个孩子要补票。没人回答她。我想她或许不是好的乘客,但她是个有办法的妈妈。 到了那趟旅途的最后,帮我订票的朋友问我一等座感觉怎么样(他知道我第一次坐)。我说挺好,就是腿没地放。他问我是不是走错车厢,我就拍了这张照片过去。我不是要强调这两个孩子很调皮,把我挤到边上。我想通过给他的分享来固定下来一个想法,就是如果预期中的享受因为现实中断,我也可以立刻转而体会这现实。 接下来,在和朋友的讨论中,我想到了声音。我想在公共的空间里,大人的声音似乎总比小孩的声音更该存在。可两者同样都是表达,我不知道这种排序从何而来。之后我想得更远,就是一个孩子的笑声似乎总比哭声更受欢迎,而这点在大人身上也相似。我们总是会在发出笑声时肆无忌惮,将要嚎啕大哭时却怕影响他人。而写作——我总会经由现实绕回自己身上——它大多数时候是一个制造哭声的过程。于是我当然会把脚移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