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抱着我数星星／散文

夏夜，院子里铺一张凉席，便是我和妈妈的小天地。

艾草的苦香还飘在风里，天色是浅浅的深蓝，东边山头，已早早亮了一颗孤星。

妈妈收拾完碗筷，轻轻坐在席上，一拍腿，我便像归巢的小鸟，扑进她怀里。

她怀里混着肥皂、烟火和淡淡的汗味，温温的，软软的。我枕着她的胳膊，像靠在稳稳的船舷上，踏实又安心。

“妈，星星出来了。”

“嗯，出来了。”她的声音低低的，从头顶落下，轻轻震着我的耳朵。

夜色渐浓，星星越密越多，疏疏的米粒，慢慢铺成一条朦胧的天河。

妈妈指着天上，讲牛郎织女，讲梭子星，讲挑在箩筐里的一双儿女。我睁大眼睛，只看见满天数不清的光点，一眨一眨，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

“是北极星，最老实，总守在老地方，别的星都围着它转。”

妈妈的指尖缓缓划过夜空，粗粝的手，此刻却轻得像风。

风吹过梧桐，影影绰绰；萤火虫提着小灯飞过，像一颗会跑的星。

我仰着头问个不停，妈妈总笑着回答，笑声低低的，震得我后背微微发痒。

我往她怀里又拱了拱，暖烘烘的气息裹着我，夜风再凉，也吹不进这一方安稳。

她轻轻拍着我，哼起模糊的小调，和着艾草香、星光与虫鸣，把我慢慢托进梦里。

梦里，我成了一颗星，而妈妈，是整片抱着我的夜空。

后来我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城里稀疏的星，海上清冷的星，却再也没有哪片星空，比得上老家夏夜里的那一场。

那些星星不在天上，在妈妈的眼睛里，歌谣里，在她永远暖暖软软的怀里，一抱，就是一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