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恋被叫家长,没等男友妈妈说话,我:我年级第一,能带他上清北
发布时间:2026-03-27 05:58 浏览量:1
早恋被叫家长,没等男友妈妈说话,我:我年级第一,能带他上清北【完结】
# 高考百日,我把豪门太太的支票,换成了清北入场券
距离高考只剩整整一百天的那天,我被校霸的妈妈,用一张轻飘飘的支票,狠狠砸在了脸上。
这场对峙的地点,不是什么装修精致的高档咖啡厅,就在学校后门那条油烟呛人的小吃街。
这里是整条街出了名的烟火聚集地,凌晨五点飘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傍晚就被炸串、关东煮的油烟裹得严严实实,地面永远黏糊糊的,混着打翻的奶茶、泼洒的面汤和雨天积下的污水,连风里都飘着挥之不去的油星子。
一辆车牌尾号五个8的黑色宾利,就这么突兀地停在满是电动车、三轮车的巷子里,像一头闯进菜市场的黑豹,连车轮碾过积水时都刻意放慢了速度,生怕溅起的泥点脏了锃亮的车身。
车门打开,踩着十厘米红底高跟鞋的女人走了下来。鞋跟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污水洼,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落地的瞬间,她精致的柳叶眉就狠狠拧了起来,眼尾的细纹都因为嫌恶绷得紧紧的,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水泥地,是什么脏污不堪的泥潭。她用戴着真丝手套的手轻轻掩了掩鼻子,连这里的油烟味,都像是能污了她身上昂贵的香水气息。
她把我叫进了那家我从来只敢路过的连锁奶茶店——这里最便宜的基础款奶茶都要十八块,而招牌的芝士莓莓二十八块,刚好是我三天的伙食费。
她包了整个场。
店里就我们两个人,空调冷气开得十足,和外面闷热油腻的小吃街像是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灰、袖口和领口都起了一圈毛球的校服外套,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精致的软装吊灯映衬下,像一块突兀的破布,扎眼得厉害。
女人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具体年纪,脸上连一丝多余的纹路都没有。她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女表,我曾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橱窗里见过,标价牌后面跟着六个零,是我爸妈不吃不喝干十年都攒不下来的数字。
她没碰店员毕恭毕敬端上来的奶茶,只用那只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捏着一张薄薄的支票,顺着光洁的桌面轻轻推到了我的面前。纸张的边缘被裁得锋利如刀,顺着桌面滑过来的时候,差点划破我放在膝头的手背,惊得我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
“听说,你在跟我儿子谈恋爱?”
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每个字都像浸了寒冬的冰碴子,砸在桌面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开个价吧,拿了钱,离他远一点。”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拿钱走人?绝对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搭上许燃这条线,这个能让我在高考前安安稳稳刷题的靠山,才用了不到一个月,现在撤手,之前所有的铺垫都前功尽弃。更何况,周岚这种控制欲极强的豪门太太,我要是真拿了这笔钱,她转头就能拿着我收钱的证据,给我扣上“敲诈勒索、贪财拜金”的帽子,到时候别说高考,我能不能在这所学校待下去都是个问题。
硬刚说我们是真爱?那更是蠢到了家。她不会信的,只会觉得我这个穷学生为了攀附豪门,段位更高、心机更深,只会更容不下我。
电光火石之间,我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决定。
我抬起头,没有看那张足以让我爸妈不吃不喝干好几年的支票,视线直直地撞进了她带着鄙夷和不耐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阿姨,我叫苏晚,是这所高中的年级第一。”
她明显愣了一下,精心描绘的挑眉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原本带着十足轻蔑的眼神里,第一次掺进了实打实的困惑。像是看着一个不按剧本出牌的演员,明明该哭哭啼啼要么拿钱要么表忠心,结果突然念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台词。
“年级第一?”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那点盛气凌人的气势,莫名弱了几分,“那……你倒是说说,你看上我们家许燃什么了?”
她的儿子叫许燃,燃烧的燃,人如其名,是整个学校里出了名的一点就炸的炮仗。
高一那年,他把一个收了礼就故意偏心、卡着他及格线不放的体育老师,直接揍进了医院。最后他家里出面摆平,老师灰溜溜地调走了,他连个记过处分都没挨。他家有钱,他爸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给学校捐了一整栋实验楼,连校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拍着肩膀说一句“许燃啊,最近别惹事”。
全校上下,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没人敢惹这个刺头。他就像学校里无人敢碰的禁区,谁沾谁倒霉。
而他,就是我能找到的、最能护我周全的那把刀。
我端起面前那杯我这辈子都没舍得买过的、标价二十八块的芝士莓莓,用吸管狠狠戳破了表面的塑封膜,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我仰起头,对着吸管狠狠喝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果茶混着咸香的奶盖冲进喉咙,瞬间抚平了我因为过度紧张而干得发疼的嗓子,连带着狂跳的心脏,都安稳了几分。
我放下杯子,用舌尖轻轻舔掉了嘴角沾着的一点奶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又真诚,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然后,我说出了那句彻底扭转局面的话:“阿姨,我想带他上清北。”
话音刚落,旁边吧台后面,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店员小姐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死死捂住了嘴,背过身去,肩膀抖个不停。
坐在我对面的周岚女士,那张妆容精致、连一丝多余纹路都没有的脸,瞬间就凝固了。她看着我的眼神,从最开始的困惑,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难以置信,再到后来,混杂着荒诞、错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的亮光,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她捏着支票的那只手,指尖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连带着那张轻飘飘的纸,都跟着晃了晃。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可以帮许燃补课。”我深吸一口气,把早就打好腹稿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他底子不差,脑子也不笨,就是心思从来没放在正道上,上课睡觉,下课打架,作业全靠抄。最后这一百天,只要他肯拼,我盯着他,冲一本线绝对有希望,要是运气好点,再努努力,说不定能摸到清北的边。”
说完这句话,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像擂鼓一样,震得我耳膜都在响。
因为这根本不是我原本的计划。
我原本的计划,从来都不是什么帮校霸逆袭上清北,我只是想找个靠山,一个能让我在高考前这最后一百天里,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刷题,不被那些烂人烂事打扰的靠山。
而许燃,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
我接近他,费了点心思,但其实比我想象中要简单得多。他看着凶神恶煞,身边永远跟着一群小弟,走到哪里都自带低气压,其实就像一只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从来没经历过真正风雨的大型犬,看着张牙舞爪,其实内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要给根“骨头”,顺着毛摸两下,就能哄得他乖乖围着你转,连尾巴都要摇断。
我第一次约他,就在学校后门这条小吃街,找了个最角落的关东煮摊子,要了两碗萝卜和海带结,一共才花了六块钱。他来的时候,穿得干干净净,连校服拉链都拉得整整齐齐,和平时打架时敞着外套、浑身戾气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坐在小马扎上,紧张得手足无措,手里攥着关东煮的竹签,硬生生把竹签给掰成了两截,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问我:“你、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
后来有一次晚自习下课,他把我堵在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碎碎地洒在他脸上。他磨磨蹭蹭地凑过来,想亲我的脸颊,结果离我还有十厘米远,自己先红了耳朵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结结巴巴地找补:“你、你今天涂唇膏了?颜色挺好看的……别、别给我蹭掉了,怪可惜的。”
纯情得,甚至有点可笑。
我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顺势往前凑了半步,踮起脚,在他发烫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他当场就僵在了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傻了,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连眼神都失了焦,最后同手同脚地跟着我走回了教学楼,一路上连句话都没说完整。
那点藏在凶狠外壳下的纯情,和对我那点小心翼翼的好感,就是我需要的那根“骨头”。
代价是,我得时不时给他一点甜头,忍受他过于旺盛的分享欲,还有那股子和他外形完全不符的黏人劲。他会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我带早餐,会把他觉得好玩的事,事无巨细地写在小纸条上,偷偷塞到我的桌肚里,会在我刷题刷到深夜的时候,给我发消息说“早点睡,别熬坏了”。
但我没算到,这件事会这么快,就捅到了他妈妈周岚那里。
更没算到,周岚会这么直接,连迂回都懒得迂回,直接拿着支票,堵到了学校门口,要用钱砸走我。
而当我说出“带他上清北”这句话时,我瞬间就明白了,我这一步歪打正着,刚好戳中了她心里最隐秘、最柔软,也最渴望的那个痛点。
周岚沉默了很久,久到空调的冷气吹得我胳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久到我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叫保镖进来,把我连人带书包扔出奶茶店。
她重新开始打量我,目光像精准的X光,从我洗得起球的毛衣领口,扫到我洗得发白、膝盖处磨出了印子的牛仔裤,最后落在我因为长期熬夜刷题,而带着明显青黑的眼圈上。那目光里的鄙夷,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她开口,语气里的冰碴子,已经化了大半。
“中考我是全市状元,进了这所高中之后,除了上次期末联考,被隔壁省重点的陈砚压了三分,其他所有大小考试,我都是稳坐第一。”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个陈砚,他爸妈都是中科院的研究员,爷爷奶奶是退休的大学教授,家里往上数三代,最差的学历也是清华博士。我考不过他,太正常了。”
这话半真半假。陈砚确实是家学渊源,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但我从来没真的服气过,下次联考,谁坐第一的位置,还不一定。
但此时此刻,我需要用尽你儿子”这个印象。
周岚的眼神又变了,那点原本微弱的亮光,此刻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亮了起来。
“你家里……”她试探着开口,想问我的家境。
“普通家庭,爸妈都是进城打工的,家里还有个弟弟。”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不想跟她多聊我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语气也冷了几分,“阿姨,我的时间很宝贵,高考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要用来刷题。如果您没别的事,这张支票您收好,我得回教室上晚自习了。”
我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等等。”周岚立刻叫住了我,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连身体都微微往前倾了倾,“你……你真的觉得,许燃那孩子,能行?”
“事在人为。”我重新坐回椅子上,视线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许燃不笨,甚至可以说很聪明,他就是被你们保护得太好了,要什么有什么,觉得什么都无所谓,找不到人生的目标,才会整天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如果有人能推他一把,死死盯着他,把他的心思拉回学习上,最后的结果,绝对不会太差。至少,比他现在这样混吃等死,将来让您操心一辈子,要强得多,对吧?”
周岚的手指,在桌下悄悄蜷缩了一下。
我猜对了。
许燃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病。
他们家有钱有势,在本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唯一的儿子,是个不学无术、只会打架惹祸的校霸,说出去,终究是脸上无光。尤其是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攀比孩子比什么都厉害,谁家的孩子拿了竞赛奖,谁家的孩子保送了清北,都是酒桌上最硬的谈资。
清北这两个字,对她,对他们整个家族来说,诱惑力太大了。那不仅仅是一张名校的学历证书,是脸面,是圈层里的硬通货,是能让他们在圈子里抬得起头、能拿出来炫耀一辈子的资本。
哪怕,只是“有可能”,也值得她赌一把。
周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伸出手,把那张原本用来打发我的支票,慢慢收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她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限量款皮包里。再开口的时候,她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因为太过僵硬,显得有些不自然,但语气里的盛气凌人和鄙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晚晚是吧?你看阿姨刚才,态度不太好,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她笑着说,“主要是许燃这孩子,以前被些不三不四的女孩骗过,阿姨也是着急,怕他再受伤害,才对你有了误会。”
我立刻配合地低下头,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我明白的,阿姨,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懂。”
“你刚才说的,帮许燃补课的事……”周岚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期待,“你有多大把握?需要阿姨怎么配合你,你尽管开口,阿姨什么都能给你办到。”
“我需要的不多,只有三点。”我伸出三根手指,一条条列出我的条件,“第一,我需要时间。中午的午休时间,晚自习放学之后,还有周末的大部分时间,我都要用来给他补课,他必须全程配合。”
“第二,许燃必须完全听我的,我让他刷什么题,背什么书,写什么卷子,他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不能打一点折扣,更不能偷懒耍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在学校里,不能有任何人打扰我学习,尤其是一些无聊的人,无聊的事。如果有人敢找我的麻烦,影响我刷题,影响我给许燃补课,我希望阿姨能帮我解决。”
周岚立刻就领会了我的意思,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拍着胸脯说:“这个你绝对放心!以后谁要是敢影响你学习,敢找你的麻烦,你第一时间跟阿姨说,阿姨来处理!保证让你安安稳稳地学习,半分干扰都没有!”
她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还有生活上的事!你这孩子,学习这么辛苦,营养一定要跟上!以后中午,阿姨让家里的阿姨,每天给你们送营养餐,荤素搭配,保证你们吃得好,学得有劲!”
“不用麻烦阿姨的……”我连忙推辞。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就这么定了!”周岚直接一锤定音,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又像是在看一张突然中了头奖的彩票,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晚晚啊,以后你就把阿姨当自己人,别客气!许燃那小子要是敢不听你的话,敢偷懒,你直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打断他的腿都行!”
这场原本应该是豪门太太手撕穷学生女友的荒唐会面,最后以周岚热情地要了我的手机号,坚持要用她的豪车把我送回学校门口告终。
下车的时候,她还扒着车窗,反复叮嘱我:“晚晚啊,你自己好好学,也帮阿姨多看着点许燃那小子!阿姨就拜托你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学校的大门。
直到走出了她的视线范围,我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赌对了。
我不仅保住了这个靠山,甚至还捞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实力强劲的“盟友”。
虽然这个盟友,和我之间,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利用。她需要我帮她的儿子逆袭,挣回脸面;我需要她的权势,给我挡掉那些烂人烂事,换一个能安安心心刷题的高考冲刺期。
我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十块钱淘来的电子表,晚自习已经开始了整整二十分钟。
不能再耽误了。
今晚的计划,是刷完一套完整的理综卷子,还要啃完半套数学压轴题的专题训练。
我定了定神,快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教学楼楼下,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
他从楼梯口的阴影里猛地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捏得我手腕生疼。
是许燃。
他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怒气,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像是随时都要炸毛。
“我妈是不是找你了?”他连珠炮似的问,抓着我手腕的手,又紧了紧,“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欺负你了?是不是给你钱让你离我远点?你告诉我,我去找她!”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
“没有。”我抬起头,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阿姨没欺负我,她挺喜欢我的,还请我喝了奶茶。”
许燃瞬间就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抓着我手腕的力道,都松了下来。
“喜……喜欢你?”他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满脸的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妈那人……她对我身边的女生,从来都没好脸色的。你别骗我,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真没骗你。”我叹了口气,心里有点无奈,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她就是问我,是不是真的在跟你谈恋爱。”
“那你怎么说的?”许燃瞬间就紧张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路灯的暖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星。
“我说是。”我垂下眼睫,看着地面上我们交叠的影子,轻声说。
许燃的呼吸,瞬间就停了半拍。
“然后阿姨问我,看上你什么了。”我继续说。
“那你……你怎么说的?”他的声音瞬间就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和紧张,连耳朵尖都悄悄红了。
我抬起眼,看着他这副紧张到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我说,我想带你去北京。”
许燃彻底呆住了。
抓着我手腕的手,完全松开了,他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我,嘴巴微微张着,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若隐若现。
过了足足好几秒,他才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脸上爆发出巨大的、纯粹的惊喜,那惊喜太亮了,像盛夏的太阳,晃得我眼睛都有点疼。
“真、真的?你真是这么跟我妈说的?”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抬起来,想抱我,又不敢,最后只是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连小虎牙都露了出来,“我就知道!苏晚,我就知道你跟那些女生不一样!”
他往前凑近了一步,身上那股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的少年人特有的汗味,扑面而来。
“那……我妈没反对?”他还是有点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问。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想跟他多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快回教室吧,晚自习都开始好久了,再不去,老师该点名了。”
“哦,对!学习!”许燃立刻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跟在我身边,往楼上走,脚步轻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起来,“那你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多陪陪我了?我们都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你每天除了刷题,就是刷题。”
“看我时间。”我给他泼了盆冷水,语气平静,“最后一百天,我自己的学习任务也很重,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
许燃的肩膀,瞬间就垮了下去,像只被雨淋了的大型犬,小声地嘀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学习比我重要多了。”
我没接话。
因为他说得对。
现阶段,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学习重要,什么都没有高考重要。
那是我唯一能逃离泥潭的路。
走到我们班的后门,我停下脚步,示意他别再跟着了。
“我进去了。”我说。
“晚晚。”他叫住我,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好不好?我妈烤的面包,可好吃了,还有热牛奶。”
“不用了,我早上在家吃过了。”我摆了摆手,没再看他,推开后门,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所有人都埋着头,沉浸在自己的题海里,为了一百天后的那场战役,拼尽全力。
我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尽量放轻脚步,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在经过第三排的时候,我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像钉子一样,狠狠扎在了我的背上。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宋知远。
我们班的班长,也是年级里,除了那个变态学神陈砚之外,唯一一个能和我争年级第一的人。
他戴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长相清俊,成绩优异,是所有老师眼里的模范生,也是全校女生私下里偷偷议论的校园男神。
但只有我知道,他那副温和有礼、人畜无害的表象之下,藏着多么令人作呕的算计和虚伪。
两个月前,他拿着一套数学竞赛的压轴题,来找我讨论,态度诚恳,语气谦逊,说自己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思路,想听听我的解法。
我那时候虽然不喜欢他这种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性格,但也不想把同学关系搞得太僵,毕竟还要在同一个教室里待大半年,就接过卷子,简单跟他说了说我的解题思路。
结果第二天,喜欢了他很久的那个女生张薇,就开始找我的麻烦。
张薇家里有点小钱,她爸给学校图书馆捐过一批新书,在学校里向来横行霸道,喜欢拉拢一群女生搞小团体,之前就因为我次次考年级第一,抢了她闺蜜学习委员的风头,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宋知远这看似无意的举动,等于给了她一个完美的、找我麻烦的借口。
最开始,只是在教室里阴阳怪气地内涵我,说我“装清高”、“就知道勾引男生”。
后来,变本加厉,发展成了在厕所里堵我,把我的课本藏起来,在我的书桌上乱画,甚至往我的水杯里加粉笔灰。
我去找过班主任,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只是打着官腔,慢悠悠地说:“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嘛。张薇同学就是性格直爽了点,没什么坏心思,你别太敏感,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不会为了我这种除了成绩好,毫无背景的普通学生,去得罪一个“热心公益”的家长。
求助无门的同时,坐在我后座的那个叫王浩的男生,也开始变本加厉地骚扰我。
最开始,他只是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用眼睛瞟我,后来,开始往我的桌肚里塞小纸条,内容从最开始幼稚的“你好漂亮”,迅速升级成了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甚至详细地描述着他意淫我的各种场景。
早晚自习的时候,他会用脚,一下一下地踹我的椅子,震得我桌子都在晃,我回头瞪他,他就咧开一嘴黄牙,露出恶心又猥琐的笑。
我又一次去找了班主任,结果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出了那句让我彻底心寒的话:“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为什么不骚扰别人,就骚扰你?你怎么不反思一下你自己?”
就在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在这个地方,所谓的规矩和道理,根本保护不了我。
我得自己找一把刀,一把能让那些烂人烂事,不敢再靠近我的刀。
而许燃,就是我能找到的,最锋利、也最趁手的那把刀。
我故意在王浩又一次用脚踹我椅子的时候,红了眼眶——当然,大部分是因为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刷题,眼睛本来就酸涩得厉害,刚好在许燃课间跑到我们班窗外,偷偷看我的时候,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许燃当时脸色就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第二天,王浩就在男厕所里,被许燃堵住了。
据说被打得挺惨,哭爹喊娘的,最后是教导主任亲自跑过去,才把人拉开。
王浩被打得鼻青脸肿,咬死了是我挑唆许燃打他,于是就有了办公室的谈话,有了周岚拿着支票,堵到学校门口的这场对峙。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拿出桌肚里的理综卷子,刚写了两个选择题,就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
一个揉成团的小纸条,掉在了我的脚边。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扔的。
我没理,继续握着笔做题,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过了没几秒,又一个纸团飞了过来,这次,直接砸在了我摊开的卷子上,挡住了我正在写的选择题。
我捏着笔的手指,瞬间收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捡起那个纸团,慢慢展开。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行刺眼的话:“贱人,找男人出头很爽是吧?你给我等着。”
我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纸条,一点点撕得粉碎,扔进了桌肚的垃圾袋里。
然后,我猛地转过身,看向后座。
王浩的脸上,还带着那天被许燃打出来的青紫,嘴角结着还没掉的痂,正用一种混合着怨恨、恶毒和淫邪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我看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
然后,我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再写啊,看看下次许燃会不会打断你的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里满是戾气,却终究没敢再做什么,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转回身,坐直了身体,心脏却还是跳得有点快。
许燃这把刀,确实好用,能让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不敢明着来。
但刀太锋利,也容易反噬自己。
王浩这种人,不敢明着跟许燃对着干,暗地里的恶心手段,却防不胜防。
还有张薇,今天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没来找我的麻烦,也没说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安静得,有点反常。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甩出脑子,重新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理综卷子上。
不能分心。
时间不多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才勉强把这套理综卷子写完,对答案的时候,发现错了一道不该错的选择题,是因为审题不仔细看错了条件,心情瞬间就烦躁了起来。
我收拾好书包,随着放学的人流,走出了教室。
许燃果然又在楼梯拐角的地方等我,背靠着墙,手里转着笔,看到我出来,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起走?”他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嗯。”我点了点头。
我们随着拥挤的人流,慢慢往楼下挪。
走到那段坏了很久、灯光忽明忽暗的楼梯时,人挤人,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推搡了一下,我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倒去。
许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的胳膊,稳稳地把我拉了回来。
他的手心很热,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了过来。
周围一片昏暗,拥挤的人群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黑暗和拥挤,给了我一点莫名的勇气。
我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几根手指。
许燃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手迅速翻转,将我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裹在了他的掌心里,握得紧紧的,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们都没说话,就这样牵着手,沉默地走完了那段昏暗的、忽明忽暗的楼梯。
直到走出教学楼,暴露在明亮的路灯下,他才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开了我的手,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那个……我送你到校门口?”他挠了挠头,小声地问。
“不用了,我骑车。”我说,“你也早点回去,别熬夜打游戏,明天我要检查你昨天给你划的单词。”
“哦……好。”他有点失落,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点,骑车慢一点。”
我转身,朝着自行车棚的方向走去。
我的自行车,是一辆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破旧女式车,链条老是哗啦哗啦地响,刹车也不太灵光,每次捏刹车,都会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它是我用攒了整整一年的早饭钱,加上周末帮学校小卖部老板理货、搬货赚的一点零花钱,凑起来买的。
有了它,我每天上下学,能省下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一个小时,我可以多背五十个英语单词,或者刷完一套完整的理综选择题,或者啃完两道数学压轴题。
对我来说,这一个小时,珍贵得像金子一样。
可当我走到自行车棚,找到我的车时,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的自行车,被人狠狠推倒在地上,前轮的车胎,被人用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瘪瘪地贴在地上,彻底报废了。车座上,被人用刺眼的红色喷漆,喷了四个狰狞的大字:婊子去死。
血液瞬间冲上了我的头顶,又在下一秒,凉得彻骨,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放学时分的自行车棚里,人来人往,不少人都看到了我的车,纷纷停下脚步,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耳朵里。
“哇,谁干的啊?也太狠了吧?”
“肯定是得罪人了呗,你看那写的,一看就是女生之间的矛盾。”
“听说她跟八班那个许燃谈恋爱了,难怪,抢了别人的人,被报复了呗。”
“活该,仗着自己成绩好,又有靠山,整天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这下遭报应了吧。”
那些议论声,一句句钻进我的耳朵里,我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了眼眶里的湿意。
我弯下腰,扶起那辆沉重的、彻底报废的自行车,仔细检查了一下。
不只是车胎被划了,连链条,都被人用钳子剪断了,刹车线也被割得七零八落。
修车的钱,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只剩下不到一百块了。
我爸妈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只有四百块。
他们美其名曰“女孩子要节俭,不能养成乱花钱的坏习惯”,实际上,是因为他们所有的钱,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偏爱,都要用来供养他们的宝贝儿子,我的弟弟,苏耀。
为了让苏耀能上本市最好的私立小学,他们卖掉了原来单位分的老房子,咬牙在学区房里,买了一套不到六十平的两居室。
搬家那天,我妈指着阳台那个,用一张旧床单隔出来的、不到三平米的狭小空间,对我说:“晚晚,你弟弟还小,需要独立的房间学习,才能有出息。你是姐姐,要懂事点,阳台收拾一下也能住,还通风。”
于是,我的“房间”,就是那个不足三平米的阳台。
一张一米二的旧铁架床,一张家里淘汰下来的、吃饭用的折叠桌当书桌,一盏光线昏暗的台灯,床底下的两个纸箱子,装着我所有的衣服和书本。
冬天的时候,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飕飕地往里灌,盖两床被子都冻得睡不着;夏天的时候,西晒的太阳能把床板烤得发烫,晚上躺在床上,像在蒸笼里一样。
但至少,那是一个只属于我的,能让我暂时喘口气的空间。
我用捡来的旧海报,还有用完的试卷背面,把隔断的床单内侧,糊了厚厚的一层,勉强算是一面墙。
我在那面墙上,用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单词、古诗词,还有我给自己写的一句话:跑出去,永远别回来。
我推着那辆彻底报废的自行车,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出了校门。
回家的路,有四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今晚计划好的英语听力训练,还有单词背诵,全都泡汤了。
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不是许燃,他的脚步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我认得。
我瞬间警惕了起来,猛地回头。
是宋知远。
他推着一辆崭新的山地车,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看到我回头,他加快了几步,骑到了我的身边,停了下来。
“车坏了?”他开口,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是真的在关心我一样。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我送你回去吧。”他骑着车,慢悠悠地跟在我旁边,“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推着车走这么远的路,不安全。”
“不用。”我硬邦邦地拒绝了。
“苏晚,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宋知远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张薇那件事,我真的不知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因为我,去找了你的麻烦,我已经狠狠说过她了,她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暖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清俊的脸,衬得愈发温和真诚,眼神里的无奈和委屈,看起来无比真实。
如果不是我亲眼在张薇炫耀给我看的手机聊天记录里,看到他回复张薇的那句“她啊,就是做题厉害点,性格孤僻得很,没人喜欢的,你别理她就行”,我可能真的会信他那么一两分。
“宋知远,”我喘着气,因为压抑着怒气,声音都有些发颤,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吗?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救世主嘴脸,比张薇堵在厕所门口骂我,比王浩往我桌肚里塞污言秽语的纸条,更让我恶心。”
宋知远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就僵住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苏晚,你会后悔的。”他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用力一蹬脚踏板,崭新的山地车,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夜晚的凉风吹过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在他第一次假惺惺地拿着竞赛题,来找我讨论的时候,没有直接把卷子拍在他的脸上。
我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才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的音频,但我一个单词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自行车座上那四个猩红刺眼的大字,一会儿是宋知远那张虚伪的脸,一会儿是父母刻薄的咒骂,一会儿,又是许燃在昏暗的楼梯间,紧紧握住我的手时,那滚烫的温度,和指尖细微的颤抖。
快走到我家那个老旧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高高瘦瘦的身影,穿着隔壁省重点的蓝白校服,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是陈砚。
那个隔壁省重点的学神,那个我口中“全家都是学霸”的变态,那个唯一能在联考里压我三分的对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砚也看到了我,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朝着我走了过来。
“苏晚。”他情绪,像他写的解题步骤一样,干净利落。
“有事?”我警惕地看着他。我们只在全市统考的考场上见过几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算不上认识。
“这个,给你。”他从书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迟疑着,没有接。
“上次联考的数学压轴题,你用的解法很特别,思路很巧。”陈砚言简意赅,语气平淡,“我整理了几种拓展思路,还有类似的题型,对你可能有帮助。”
我愣住了。
“为什么给我?”我看着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对手太弱,赢了也没意思。”陈砚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自信,“希望下次联考,你能让我有点压力。”
说完,他把那个厚厚的文件袋,直接塞进了我的手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我捏着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夜色里,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算什么?强者的施舍?还是……棋逢对手的尊重?
我打开文件袋,粗略地翻了翻,里面是工整的手写笔记,字迹锋利清晰,每一种解法的步骤都写得详尽无比,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标注着思路的关键点,和可以拓展的方向。
这份笔记的价值,高得难以估量。
我心情复杂地,把文件袋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书包里。
走到我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年都没人修,我摸着黑,轻手轻脚地往上爬,生怕吵醒了邻居,更怕吵醒了屋里的人,招来一顿无端的责骂。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电视声音,还有我弟弟苏耀尖声尖气的吵闹声。
“妈!我就要那个最新款的游戏机!我们班王小明都有!他说可好玩了!”
“买买买!妈妈明天就让你爸去给你买!我们耀耀想要什么,就买什么!”我妈哄着他的声音,是我这辈子,从来都没听到过的温柔。
我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打开的瞬间,一只脏兮兮的拖鞋,迎面飞了过来,狠狠砸在了我的肩膀上。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爸的怒吼,伴随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趿拉着另一只拖鞋,满脸通红地站在客厅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又喝多了。
我妈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得像锅底,尖着嗓子骂道:“你们班主任下午都打电话来了!说你在学校早恋?还跟人打架?苏晚,你还要不要脸!我们辛辛苦苦打工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我弯腰,捡起那只脏兮兮的拖鞋,放在了门边的鞋架上,然后直起身,平静地看着他们。
“原来你们接到班主任的电话了。”我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我还以为你们没接到,所以下午才没去学校,帮我处理事情。”
我妈被我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们去?我们去丢那个人吗?送你去最好的高中,是让你去勾引男人的?你是不是下一步就要跟人跑了,或者大着肚子回来?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听你二姨的,让你初中毕业就嫁人,还能给你弟弟换点彩礼钱!”
又是这套说辞。
我老家在西南一个偏僻的山村,那里的女孩,从来都不值钱。
我的大表姐,当年拿到了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就在开学前一天,被她爸妈绑着,嫁给了邻村一个死了老婆的四十岁男人,换回了五万块彩礼,给她弟弟盖了新房娶媳妇。
她出嫁的前一夜,偷偷跑来找我,塞给我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十块钱,她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对我说:“晚晚,跑,拼命读书,跑出去,永远别回来。”
我叫苏晚,不是因为夜晚的晚,是因为我爸妈,终于“晚”来得子,生下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儿子,苏耀。
在苏耀出生之前,我爸喝醉了酒,就打我妈,我妈抱着我,哭着说,要不是为了我,她早就跑了。
那时候我信了,我拼命学习,拼命考第一,做梦都想快点长大,赚钱带我妈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可苏耀出生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妈把她所有的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关注,全都给了那个带把的儿子,她变成了我爸的帮凶,一起用刻薄的言语,无尽的冷暴力,一遍遍地鞭笞我。
这个家,从我想要逃离的牢笼,变成了我需要拼死挣脱的泥潭。
“天天丧着个脸,给谁看呢?老子欠你的?”我爸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指几乎戳到了我的鼻子上,酒气喷了我一脸,“供你吃供你穿,还供出个祖宗来了?你看看你弟弟,多活泼,多招人喜欢!再看看你,整天拉着个脸,看着就晦气!”
我低下头,绕过他,朝着阳台的方向走去。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我爸在我身后,疯狂地咆哮着。
我没回头,掀开那块充当门帘的旧床单,走进了那个只属于我的、狭小的空间。
我刚把书包放在书桌上,苏耀就跑了过来,一把掀开了床单,探进他那张被零食催得圆滚滚的脸,得意洋洋地对我说:“姐,爸妈明天带我去吃必胜客!你就只能在家吃你的破面条!”
我看着他那张被宠得无法无天的脸,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嗯,多吃点。”我笑着说,“争取体重早日突破一百斤,当个名副其实的小胖猪。”
苏耀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愤怒,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跑回客厅,尖着嗓子喊:“妈!姐骂我是猪!她欺负我!”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我妈更加尖利的咒骂声,还有我爸拍桌子的巨响。
我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把那些令人作呕的噪音,全都隔绝在外。
从书包里拿出英语单词本,还有今天要订正的理综卷子。
我的手指,碰到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文件袋,顿了顿,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陈砚的字迹,在昏黄的台灯光线下,依然清晰有力,每一个步骤,都写得严丝合缝,那种巧妙的解题思路,让我瞬间就沉浸了进去。
确实是个劲敌。
也是个,有点意思的人。
我把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枕头下面。
然后,翻开单词本,开始默写今天在路上没听成的听力里的单词。
一个,两个,三个……
笔尖在粗糙的笔记本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我一天之中,唯一能感到平静的时刻。
只有在做题的时候,只有在握着笔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写完单词,订正完理综卷子上的错题,又啃完了一道数学导数大题,墙上的电子钟,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半。
我揉了揉酸涩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关掉台灯,在狭窄的小床上躺了下来。
身下的凉席,依然残留着白天西晒的余温,黏糊糊地贴在我的背上。
窗外传来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还有不知谁家的狗,偶尔叫两声。
我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周岚那张从鄙夷到惊喜的脸,许燃那双盛满了纯粹惊喜的眼睛,王浩那张怨毒猥琐的脸,宋知远那张虚伪温和的脸,自行车上猩红刺眼的喷漆,陈砚递过来的沉甸甸的文件袋,父母刻薄的咒骂,苏耀那张得意洋洋的胖脸……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许燃在昏暗的楼梯间,紧紧握住我的手的那一瞬间。
滚烫的温度,用力的紧握,还有那指尖,笨拙又细微的颤抖。
我闭上眼,把那点不该有的悸动,狠狠压了下去。
别心软,苏晚。
你只是在利用他。
你利用他,扫清那些找你麻烦的烂人,利用他,换取高考前这一百天的安宁,利用他母亲望子成龙的渴望,为自己争取一个能安安心心刷题的环境。
高考,是你唯一的出路。
考上最好的大学,拿到最高的奖学金,远走高飞。
彻底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离开这座满是烂人烂事的城市。
爱情?那是有钱人才能拥有的奢侈品,不属于现在的你,更不属于泥沼里的苏晚。
睡着前,我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得早点起,去学校门口的修车铺问问,修这辆车,到底要多少钱。
还有,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王浩和张薇。
许燃这把刀,我得用得更顺手一点才行。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床头的电子闹钟,准时发出了轻微的震动,把我从浅眠中吵醒。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叠好被子,拿着洗漱用品,溜进了卫生间,生怕吵醒了屋里的人,招来一顿骂。
洗漱完,我去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仅剩的一小把挂面,煮了一小碗,滴了两滴酱油,连个菜叶都没有,囫囵吞枣地吃完了。
洗碗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倒了水池边的铁盆,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主卧里,立刻传来了我妈带着睡意的、尖利的怒骂:“作死啊!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不想住就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我没吭声,快速洗好碗,擦干手,背上书包,拎起那双破旧的运动鞋,光着脚,轻轻走出了家门。
在昏暗的楼道里穿上鞋,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我妈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的动静,紧接着,她的骂声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出来:“养不熟的白眼狼!早饭也不知道多煮一点!饿死鬼投胎,只顾着自己!”
我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大,快步跑下了楼梯。
清晨的空气,带着凌晨的凉意,吸入肺里,瞬间就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我沿着熟悉的路线,朝着学校的方向慢跑,既能锻炼身体,也能节省时间,还能在路上背几个单词。
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点点鱼肚白,整个城市都还没完全醒过来。
一个身影,靠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宋知远。
他居然找到我家小区来了。
我的脚步没停,假装没看见他,径直往前跑。
“苏晚!”他立刻追了上来,他腿长,几步就追上了我,和我并肩跑着,“吃早餐了吗?喝点牛奶吧,还是热的。”
他把那盒牛奶,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都没看一眼,猛地加速,往前跑去。
宋知远也跟着加速,轻松地跟在我身边,一边跑,一边继续说:“昨天我的话,可能说得有点重,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许燃他妈妈是不是找你了?那种豪门家庭,我们根本高攀不起,也惹不起。你离他远一点,张薇和王浩那边,我去帮你说,以后他们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好不好?”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急停,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我能清晰地看清他镜片后,那双看似诚恳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算计和占有欲。
“宋知远,”我喘着气,一字一句地,再次重复了昨晚的话,“我再说一遍,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真的很恶心。”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还有,”我看着他,眼神冰冷,“我的事,不劳你费心。管好你自己,还有你那些疯狂的爱慕者,别让她们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
说完,我转身继续跑,用尽全力,把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浑身是汗,心脏狂跳,却觉得无比畅快。
远远地,我就看到许燃,像根电线杆似的,杵在校门旁边的围墙下,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袋,正伸长了脖子,朝着我来的方向张望,眼睛一眨不眨的。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苏晚!早啊!”他跑到我面前,笑得一脸灿烂,把那个保温袋递到了我的面前,“我妈天没亮就起来烤的,非要我带给你。里面是三明治,还有热牛奶,还是温的。”
我看着他,被清晨的微光照亮的脸,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谢谢。”我接过保温袋,触手一片温热。
许燃立刻笑得更开心了,小虎牙都露了出来,带着点傻乎乎的气:“跟我客气啥!你快尝尝,我妈手艺可好了!我从小吃到大的!”
我们并肩,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你吃了吗?”我问他。
“吃了吃了,在家吃了两大块面包呢!”他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小声地问,“你……你车修好了吗?昨天我看你推着车走……”
“还没,放学再去修。”我简短地说,不想多提这件事,免得他又冲动,惹出什么麻烦。
“哦……”许燃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又小声说,“那个……车座上喷漆的事,我听说了。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肯定能查到是谁干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我说,“我自己能处理。”
“那怎么行!”许燃立刻就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是我……你是我女朋友,有人欺负你,我怎么能不管?那我还是个男人吗?”
女朋友。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郑重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又微微动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理智,再次压平了。
“许燃,”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要公开,好吗?”
许燃瞬间就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肩膀也垮了下来:“为什么?我妈不是都同意了吗?她都认可你了啊。”
“你妈同意,是因为我能帮你提高成绩,能带你冲好大学。”我冷静地跟他分析,“但如果因为我们谈恋爱,影响了我自己的学习,或者在学校里,你妈还会是现在这个态度吗?”
许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这一百天,我们都低调一点。”我放缓了语气,“你好好学,我好好教你,等高考结束了,我们再说其他的,行吗?”
许燃沉默了好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闷闷地说:“好吧,都听你的。”
他这副委屈又乖乖听话的样子,让我心里那点利用他的愧疚感,又冒出来了一点点。
我移开视线,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早自习的铃声,刚好在这一刻响起。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所有人都埋着头,大声地朗读着英语课文,嘈杂的读书声,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和保温袋。
后座的王浩,座位是空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薇倒是来了,正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看到我进来,她冷哼了一声,狠狠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没再说话。
我把保温袋放进桌肚,拿出了英语书。
早自习是英语,老师要求必须大声朗读,培养语感。
在一片嘈杂的读书声中,我翻开了英语书,却有点读不进去。
桌肚里的保温袋,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面包和牛奶的香气。
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出来,打开。
三明治做得用料十足,厚厚的培根、流心的煎蛋、脆嫩的生菜、融化的芝士,面包烤得金黄酥软,还带着淡淡的黄油香气。
牛奶用小小的保温杯装着,打开盖子,还是烫的。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味道确实很好。
比我每天吃的、只有酱油的清水挂面,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一次翻涌了起来。
许燃,还有他的妈妈周岚,他们对我这点突如其来的好,全都是基于我能带来的价值。
一旦我失去了这个价值,或者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这份“好”,随时都会被收回,甚至会变成一把更锋利的刀,反过来刺向我。
不能沉溺,苏晚。
绝对不能。
我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保温杯小心地盖好,放回了桌肚。
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进入了学习的状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