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狠心离开一双儿女,一年后孩子哭求:妈妈别再丢下我

发布时间:2026-03-29 15:56  浏览量:1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离婚狠心离开一双儿女,一年后孩子哭求:妈妈别再丢下我

我叫杨春燕,今年三十二岁,在南方一座小城的电子厂打工。离婚一年了,一个人租住在厂区附近的民房里,月租三百五,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够住了。

离开的那天是去年三月,我记得很清楚。倒春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我拎着一个编织袋,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站在那栋住了八年的老房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女儿小朵七岁,站在堂屋门口,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一个布娃娃,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儿子小浩五岁,被她拉着,另一只手塞在嘴里,口水顺着手指流下来,懵懵懂懂地看着我。

“妈妈去挣钱,很快就回来。”我说。

小朵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小浩抽了抽鼻子,问:“妈妈,你去哪儿挣钱?”

“去南方。”

“远吗?”

“远。”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转过身,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小朵还站在那里,小浩靠在她身上,两个小小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细细的线,牵着我的心,走一步扯一下。

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事情要从头说起。

我嫁到李家八年,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丈夫李建国在镇上跑货运,一个月挣四五千块,听起来不少,可他好赌,每个月工资到手没几天就输光了。家里的一切开销都靠我,我在镇上的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出头,要养两个孩子,要给公婆生活费,要交水电费,月底剩不了几个钱。

公婆倒不是坏人,老实巴交的农民,种了一辈子地。可他们重男轻女,小朵是女孩,从小不受待见。小浩是男孩,被宠上了天。小朵懂事早,四岁就会自己穿衣服、叠被子、洗碗,可婆婆还是动不动就骂她“赔钱货”。

有一次小朵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五,我请了假要带她去卫生院。婆婆拦住我,说:“一个丫头片子,发个烧怕什么,捂一捂就好了。”我说不行,烧太高了。婆婆脸一沉:“要去你自己去,我没钱。”我翻遍了口袋,只有三十几块,不够挂号。我给建国打电话,他说在打牌,让我别烦他。最后还是隔壁王婶借了我两百块,我才带小朵去了卫生院。

那天晚上,我抱着小朵坐在输液室里,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喊妈妈。我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脸,心里像被人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这样的日子,过了八年。

我不是没想过离婚。可每次看到两个孩子,我就狠不下心。小朵那么乖,小浩那么小,我走了,他们怎么办?婆婆不会好好待小朵,建国那个样子,自己都管不好,怎么管孩子?

可去年三月,我实在撑不住了。

起因是建国的赌债。他在外面借了三万块高利贷,输光了,债主追到家里来,把门砸了两个洞。婆婆吓得直哭,建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债主走了之后,我跟建国大吵了一架。

“你到底要赌到什么时候?孩子不要了?家不要了?”

他坐在床上,低着头,不说话。

“李建国,我跟你说,你要是再去赌,我就带着孩子走。”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愧疚,可更多的是麻木。

“你走啊,走了就别回来。”

我愣住了。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你带着两个孩子,你能去哪儿?你一个月挣两千块,你养得起吗?”他冷笑了一声,“你想走就走,孩子别想带走。那是我李家的种。”

我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东西。不是赌气,是想了一夜之后做的决定。

我要走。但不是带着孩子走。我养不起他们。一个月两千块,在镇上租房子就要六七百,剩下的钱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养两个孩子?而且建国的态度很明确,他不会让我带走孩子。打官司,我没钱请律师,也没把握赢。

我只能一个人走。先去南方挣钱,等攒够了钱,再回来接孩子。

走之前,我去看了小朵和小浩。他们在房间里睡觉,小朵搂着那个布娃娃,小浩蜷在她旁边,像两只小猫。

我在床边站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小朵的脸。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着。小浩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偶尔砸吧一下嘴,像在吃什么好东西。

“妈妈对不起你们。”我小声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被子上。

小朵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妈妈”。

我以为她醒了,吓了一跳。可她没醒,只是在说梦话。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转身出了门。

就这样,我来到了南方。

电子厂在工业区,流水线上做手机配件,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两班倒。活不重,就是枯燥,重复同一个动作几千遍,手酸了,眼睛花了,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我总是想起小朵和小浩。

小朵有没有好好吃饭?婆婆会不会又骂她?小浩有没有想我?他晚上还会不会尿床?

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旁边的工友看见了,递过来一张纸巾:“怎么了?”

“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工友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流水线上的人,谁心里没点事呢?

第一个月工资发了,四千二。我留了八百块生活费,剩下的全存了起来。三千四,这是我第一次存下这么多钱。在镇上的时候,一个月两千块,花都不够花,哪有钱存。

我租了一间民房,在厂区后面的村子里,走路十分钟。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房东是个老太太,人很好,看我一个人,有时候多煮了饭会叫我一起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每个月的工资,除去生活费,全部存起来。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攒够五万块,就回去接孩子。

可五万块,哪有那么容易。一个月存三千多,一年也就四万块。我算了算,至少要一年半。

这一年半,孩子怎么办?

我不敢想。

我给小朵打过几次电话。用的是厂里的公用电话,一块钱一分钟。小朵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细细的,怯怯的,像一根丝线,绕在我心上,勒得紧紧的。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妈妈在挣钱,挣够了就回去。”

“妈妈,奶奶又骂我了。说我吃饭吃得多,说我是赔钱货。”

我握着话筒,手指发白。

“小朵,你听妈妈说,你不是赔钱货,你是妈妈的好孩子。奶奶说的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嗯,我知道。”她顿了顿,又问,“妈妈,你挣钱累不累?”

“不累。”

“骗人。爸爸说你在工厂里打工,很累的。”

“爸爸……最近还赌吗?”

“不赌了。他把摩托车卖了,还了债。现在在工地上干活。”

我愣了一下。建国把摩托车卖了?那辆摩托车是他最心爱的东西,当初我怎么说他都不肯卖。

“妈妈,小浩想你了。他晚上老是哭,要找妈妈。”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小朵,你帮妈妈照顾弟弟,好不好?”

“好。我每天都给他洗脸、刷牙、穿衣服。他尿床了,我给他换裤子。”

“小朵真乖。”

“妈妈,你要早点回来。”

“好。”

挂了电话,我蹲在电话亭旁边,哭了很久。

八月的南方,热得像蒸笼。厂里放了三天高温假,工友们都出去玩或者回老家了,我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开着风扇,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像老家门口那条小河。我想起小朵和小浩在河边玩水的情景,小朵挽着裤腿,小浩光着脚丫,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着,水花溅了一脸。

那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我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面只有几张照片,是我临走前偷偷拍的。小朵搂着小浩坐在门槛上,阳光照在他们脸上,小朵眯着眼睛,小浩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九月的时候,我换了一份工作。经工友介绍,去了一家服装厂,做缝纫工。工资高一些,一个月能拿五千多,但更累,一天要坐十四个小时,腰酸背痛,眼睛干涩。

可我不怕累。累一点,就能多挣一点,就能早点回去接孩子。

新工厂附近有个菜市场,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去菜市场买菜,顺便在早餐摊上吃一碗米粉。三块钱一碗,加一个鸡蛋五毛。我不舍得加,就吃素的。

中午在厂里吃,食堂的饭八块钱一份,一荤两素,米饭管够。我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晚上回去自己煮,一把挂面,一个西红柿,一个鸡蛋,两块钱搞定。

工友说我太省了,我说习惯了。

其实不是习惯,是想省下来给孩子们。

十月的一天,我接到了小朵的电话。这次是她借邻居阿姨的手机打给我的,声音在发抖。

“妈妈,小浩摔了。”

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摔哪儿了?严重吗?”

“他从楼梯上滚下来,胳膊断了。爸爸带他去卫生院了,医生说要去县医院。”

“奶奶呢?”

“奶奶在家里,她说她没钱。”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手在抖。我翻开存折,上面有三万二千块。不够五万,可小浩等不了了。

我请了假,去银行取了两万块,打到了邻居阿姨的卡上,让她转交给建国。

“一定要带小浩去县医院,好好治,别省着。”

“知道了,嫂子,你放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小浩的样子。他从楼梯上滚下来,胳膊断了,疼得哇哇哭,嘴里喊妈妈。可妈妈不在。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喘不上气。

过了几天,邻居阿姨打电话来,说小浩做了手术,打了钢钉,住了五天院,已经回家了。两万块花了一万八,还剩两千。

“嫂子,你放心,小浩恢复得挺好的。就是老找你,晚上睡觉前总要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嫂子。”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裂缝发呆。

小浩想我,我也想他。可我回去又能怎样呢?回到那个家,继续被婆婆骂,继续看着建国赌钱,继续一个月挣两千块,继续在泥潭里挣扎?我回去了,拿什么养他们?

不行,我得继续挣。等攒够了钱,我要把他们接到身边来。

十一月,南方的天气终于凉了。早晚要穿外套,中午还是热的。我换了一件厚一点的工作服,继续在缝纫机上埋头干活。

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指甲盖下面青了一块,疼得钻心。我用创可贴缠了缠,继续干。

工友小刘看不下去了:“春燕姐,你歇会儿吧,手都肿了。”

“没事,不碍事。”

“你是不是家里有急事?看你天天拼命干。”

“嗯,有两个孩子在老家,等着我去接。”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容易。我也有个女儿,在老家我妈带着。我也想她。”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回去挣不到钱啊。在这儿一个月能挣五千多,回去找个工作,两千都难。我得攒钱给她上学。”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不孤单了。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拼命。

十二月,快过年了。厂里要放半个月假,工友们都在抢票,准备回家过年。

我没有抢票。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回去了,看到小朵和小浩,我还能走吗?走了,他们又要经历一次分离。不走,我这一年就白费了。

我给小朵打了电话。

“小朵,妈妈今年不回家过年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带着哭腔。

“妈妈要加班,加班费高。妈妈多挣点钱,明年就能回去接你们了。”

“可是……可是过年了,别人家都有妈妈,我们家没有。”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小朵,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我不要钱,我要你回来。”她终于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没有,妈妈没有不要你们。妈妈就是想多挣点钱,给你们买新衣服、买好吃的。”

“我不要新衣服,不要好吃的,我就要妈妈。”

我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小浩的声音传过来,脆脆的,嫩嫩的:“妈妈,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小浩,妈妈明年就回去。你乖,听姐姐的话。”

“妈妈,我听话,我不尿床了。”

“小浩真棒。”

“妈妈,你回来我给你捶背。爸爸说你在工厂里很累,我给你捶背你就舒服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挂了电话,蹲在走廊里,哭得浑身发抖。

过年那天,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

房东老太太叫我过去一起吃年夜饭,我不好意思,说不用了。她端了一碗饺子过来,放在我桌上。

“春燕,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吃碗饺子,暖暖身子。”

“谢谢阿姨。”

她走了之后,我端着那碗饺子,一个一个地吃。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我想起在家的时候,每年过年,婆婆都会包饺子。她包得快,一个人能包几百个,皮擀得厚薄均匀,馅调得咸淡适中。小朵和小浩围在旁边,抢着要包,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煮的时候全破了,可他们吃得最香。

今年,没有我,没有小朵和小浩,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对着一碗饺子,哭得像个傻子。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窗户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我给小朵打了个电话。

“小朵,过年好。”

“妈妈,过年好。”她的声音闷闷的,像刚哭过。

“小浩呢?”

“睡着了。他等你的电话等了好久,等到睡着了。”

“那你呢?你怎么不睡?”

“我睡不着。妈妈,我想你。”

“妈妈也想你。”

“妈妈,你今天吃什么了?”

“吃了饺子。你呢?”

“奶奶也包了饺子。我吃了十个,小浩吃了八个。”

“小朵真棒。”

“妈妈,我考了第一名。”

“真的?”

“真的。语文98,数学100。老师表扬我了。”

“小朵太厉害了。妈妈为你骄傲。”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让你看看我的奖状。”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快了,妈妈很快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零零星星的烟花,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过完年,我就不干了。攒了四万多块,加上之前剩的,有五万了。回去,把孩子接出来。

我不在乎建国同不同意,不在乎婆婆怎么骂。我要我的孩子。

过完年,我辞了工,结了工资,加上存款,一共五万三千块。

我买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硬座,二十六个小时。

火车上人很多,挤得满满当当的。我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变成北方的黄土平原,心里越来越急。

二十六个小时,我没怎么睡着。脑子里全是小朵和小浩的样子。他们长高了吗?瘦了没有?小朵的头发谁给她扎的?小浩的胳膊好了没有?

到了县城,已经是傍晚了。我没有回家,先去了镇上,买了一袋东西——小朵的新书包、文具盒、彩色铅笔,小浩的奥特曼玩具、新鞋子,还有给公婆的保健品、给建国的烟。

然后我坐上了回村的班车。

班车上很空,只有几个老人。我坐在最后一排,抱着那袋东西,手心全是汗。

车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下了车,站在那条走了八年的土路上,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

老房子在村东头,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春天的时候开满白花,香得醉人。现在是二月,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我走到门口,门是关着的。堂屋里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人影。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啊?”是婆婆的声音。

“妈,是我。”

门开了。婆婆站在门口,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春燕?”

“妈,我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侧身让我进去。

堂屋里,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也愣了。他瘦了很多,脸上的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头发也长了,乱糟糟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哑哑的。

“嗯。”

“还走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看看孩子再说。”

他没说话,低下了头。

“孩子呢?”

“睡了。”婆婆说,“小浩在里屋,小朵在堂屋的沙发上。”

我走过去,看见小朵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娃娃。她长高了一些,也更瘦了,脸上的肉少了,下巴尖尖的,像一颗小瓜子。头发散着,有点乱,发梢分叉了。

我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睫毛还是那么长,微微颤着。嘴唇有点干,起了皮。

“小朵。”我轻轻叫她。

她没醒,翻了个身,棉袄滑下来。我给她盖好,手指碰到她的肩膀,硌得慌。全是骨头。

我又去了里屋。小浩躺在床上,被子蹬开了,一条腿露在外面。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打着石膏,白白的,硬硬的。他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脸小小的,手小小的,整个人像一只瘦弱的小猫。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他的睫毛没有小朵的长,但很密,像两把小刷子。

我伸手把被子给他盖好,手指碰到他的胳膊,他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妈妈。”

我以为他醒了,吓了一跳。可他没有,只是在说梦话。

和小朵一样。

我在他床边坐了很久,看着他的脸,听着他的呼吸,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被子上。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我坐在堂屋里,和婆婆说了一夜的话。

婆婆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背也驼了,走路的时候要扶着墙。她说话的语气也不像以前那么硬了,软了很多,带着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疲惫。

“春燕,你走了之后,家里变了。”她叹了口气,“建国把摩托车卖了,还了债,现在在工地上干活,一天一百二。他不赌了,真的不赌了。”

“我知道。”我说,“小朵跟我说了。”

“小朵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你走了之后,她一个人管小浩,给他洗脸刷牙穿衣服,晚上哄他睡觉。她才七岁啊。”婆婆说着,眼泪下来了,“我以前对她不好,我知道。我老骂她赔钱货,是我糊涂。”

“妈,都过去了。”

“不是过去了,是我知道错了。”她擦了擦眼睛,“春燕,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家没有你,根本转不了。我不会带孩子,建国也不会。小浩摔了那回,要不是你打钱回来,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小浩的胳膊怎么样了?”

“好了,过完年就能拆石膏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以后要注意,不能用力。”

我点了点头。

“春燕,你还走吗?”婆婆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不是以前那种挑剔和算计,是恳求,是害怕。

“妈,我想把孩子接走。”

她的脸色变了:“接走?接哪儿去?”

“我在南方打工,一个月能挣五千多。我想把孩子接过去,在那边上学。”

“可你在那边租房子,又要上班,怎么带孩子?”

“我可以找个托班,白天送去,晚上接回来。”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春燕,我不是拦你。我就是……舍不得。小浩是我一手带大的,他走了,这个家就空了。”

“妈,我不是不让他们回来。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您也可以过去住。”

她摇了摇头:“我不去。我这辈子就窝在这个村里了,哪儿也不去。”她顿了顿,“春燕,你容我想想。”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小朵先醒的。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见我站在旁边,愣住了。

“妈妈?”她的声音小小的,像怕惊醒了梦。

“小朵,妈妈回来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哇的一声哭了。

“妈妈!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蹲下来,抱住她,她瘦瘦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

“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回来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给她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小浩被哭声吵醒了,从里屋跑出来,光着脚,一条胳膊上还打着石膏。他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住了。

“妈妈?”他的声音脆脆的,嫩嫩的,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惊喜。

“小浩,来妈妈这儿。”

他跑过来,扑进我怀里,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小浩一边哭一边说:“妈妈,我好想你。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

小朵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我的衣服,像怕我跑了。

婆婆站在旁边,看着我们,转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建国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一句话也不说。

那天上午,我给小朵扎了辫子,给她换了一身新衣服。小朵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笑了。

“妈妈,你扎的辫子比奶奶扎的好看。”

“那当然。”我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小浩坐在我腿上,我给他剪了指甲。他的指甲很长了,里面黑黑的,全是泥。我一点一点地剪,剪得很短,磨平了边角。

“妈妈,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小浩问。

我的手顿了一下。

“妈妈……”

“妈妈,你不要走了。”小浩抱着我的胳膊,仰着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泪花,“我听话,我不尿床了。我不跟姐姐抢玩具了。我好好吃饭,不挑食。你别走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小朵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没有哭,很认真地看着我。

“妈妈,你走吧。”

我愣住了。

“小朵?”

“妈妈,你去挣钱。挣够了钱,再回来接我们。”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我会照顾好弟弟的。你不用担心。”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长大了好多。不是个子长高了,是心长大了。她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懂事和坚韧。

“小朵,妈妈不走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妈妈不走了。妈妈在镇上找个工作,陪你们。”

“可是……你在镇上挣不到多少钱。”

“挣不到就挣不到。够花就行。”我把她和小浩都搂进怀里,“妈妈想明白了,钱可以慢慢挣,可你们长大,只有一次。妈妈不想再错过了。”

小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埋在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你说话算话?”

“算话。”

“你不会偷偷走掉?”

“不会。”

“你发誓。”

“我发誓。”

那天下午,我去找了建国。

他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出来,停了手。

“建国,我们谈谈。”

他放下斧头,坐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你说。”

“我不走了。”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我留下来,在镇上找个工作。孩子需要我。”

他沉默了很久,烟烧到了手指,他抖了一下,掐灭了。

“春燕,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些年,我赌钱,不顾家,让你一个人扛。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家没有你,根本不行。”

“建国,过去的事不提了。”

“不,你让我说完。”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卖摩托车那天,骑到镇上,人家给我数钱,我站在那儿,看着那辆摩托车被人骑走,心里像被挖了一块。不是因为车,是因为我想起那辆车是你陪嫁带过来的。你嫁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带了那辆车。我把它卖了,就像把你最后一点东西也卖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地上,溅起一小撮灰尘。

“春燕,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我好好干,不赌了。你要是不愿意,想带着孩子走,我也不拦你。孩子跟着你,比跟着我好。”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男人,我恨了他八年。恨他赌钱,恨他不顾家,恨他在我最难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可此刻,他坐在台阶上,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不再是那个让我恨的人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失败的父亲,在试图挽回一些什么。

“建国,我留下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孩子。”

他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一串。

“但有几个条件。”我说。

“你说。”

“第一,不许再赌。一次都不行。”

“行。”

“第二,家里的钱要放在一起,不能你花你的我花我的。孩子的开销先保证。”

“行。”

“第三,孩子的事,咱们俩商量着来。不能你妈说了算。”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我去跟我妈说。”

“第四,”我看着他,“你要是再犯,我带着孩子走,再也不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不会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东西——诚恳。

“行,我信你一次。”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我做的。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小朵和小浩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妈妈,你做的饭真香。”小浩说。

“你还没吃呢,怎么知道香?”

“闻着就香。”

小朵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笑容。

婆婆坐在桌上,不怎么说话,但我注意到她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建国也坐在桌上,不怎么说话,但吃了三碗饭。

吃完饭,我给小朵和小浩洗了澡。小浩的胳膊还打着石膏,不能沾水,我用保鲜膜裹了好几层,再用塑料袋套上,用橡皮筋扎紧。他坐在小板凳上,乖乖地让我洗,一动不动。

“妈妈,你轻点,水进到石膏里了。”

“哪儿进了?没有啊。”

“痒。”

“痒就是快好了。”

“真的吗?”

“真的。”

小朵自己洗的,不要我帮忙。她坐在盆里,用毛巾一点一点地擦,认认真真的,像个小大人。

“小朵,妈妈帮你搓背。”

“不用,我自己能行。”

“让妈妈帮你一次嘛。”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帮她搓背,她的背瘦瘦的,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小翅膀。脊椎骨一节一节的,摸上去像算盘珠子。

“小朵,你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

“嗯。”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

“妈妈,你这次真的不走了?”

“真的。”

“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妈妈,你走了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你回来了,给我扎辫子,给我做饭。醒了之后,你不在,我就哭。”

“小朵……”

“后来我不哭了。因为弟弟听见我哭,他也会哭。我不想让他哭。”

我把她抱进怀里,她的身体小小的、凉凉的,在我怀里慢慢暖过来。

“小朵,妈妈对不起你。以后不会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把小朵和小浩都搂在怀里,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小浩睡在我左边,小朵睡在我右边,两个人一人攥着我一只手,攥得紧紧的。

“妈妈,你不会半夜走吧?”小朵问。

“不会。妈妈哪儿也不去。”

“你保证?”

“我保证。”

“那你拉钩。”

我伸出手,跟她拉钩。小浩也伸出手,三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浩念得含含糊糊的,可脸上的笑容是认真的。

夜深了,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小浩打着小小的鼾,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口水。小朵的睫毛长长的,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偶尔颤一下,像蝴蝶扇翅膀。

我看着他们,心里满满的,又酸又胀。

这一年的分离,我以为是为了他们好。我以为多挣点钱,就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可他们不要钱,不要新衣服,不要好吃的。他们只要妈妈。

我低头亲了亲小朵的额头,又亲了亲小浩的额头。

“妈妈不走了。”我小声说,“再也不走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床上,照在我们三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我闭上眼睛,终于睡了一个踏实的觉。

我在镇上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三。比南方少了一半还多,可我不在乎了。

钱少就少花,日子紧就紧过。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建国确实变了。他不再赌钱了,每天早出晚归地在工地上干活,回来的时候一身灰一身汗,可从来不喊累。他把工资卡交给了我,每个月只留两百块零花钱。

“春燕,你管着。我用钱跟你报备。”

我接过卡,看了他一眼:“你舍得?”

“舍得。反正我也花不了什么钱。”

婆婆也变了。她不再骂小朵“赔钱货”了,有时候还会主动给小朵梳头、扎辫子。虽然扎得歪歪扭扭的,但小朵还是很开心。

“奶奶,你扎的辫子没有妈妈扎的好看。”

“那你让妈妈扎。”

“不嘛,奶奶扎的我也喜欢。”

婆婆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有一次,小朵发烧了。半夜烧到三十八度五,我给她量了体温,急得不行。建国二话不说,穿上衣服就往外跑,去敲村口老张家的门,借了三轮车,把小朵驮到镇卫生院。

那天晚上下着雨,建国骑了四十分钟的三轮车,到卫生院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嘴唇都是紫的。可他顾不上自己,抱着小朵就往急诊室跑。

“大夫,快看看我闺女,烧得厉害。”

小朵打了针,挂了吊瓶,烧慢慢退了。建国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宿没睡。

第二天早上,小朵醒了,看见建国趴在床边睡着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爸爸,谢谢你。”

建国醒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谢什么,我是你爸。”

小朵也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笑容。

我在旁边看着,鼻子酸酸的。

这个家,终于像家了。

小浩的胳膊拆了石膏之后,恢复得很好。医生说没问题了,以后注意别用力过猛就行。

小浩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一边跑一边喊:“我好了!我好了!我可以骑自行车了!”

“你慢点,别摔了。”我在后面喊。

他不听,跑得更快了。结果一脚踩在石头上,摔了个狗啃泥。

我跑过去,把他扶起来。他膝盖磕破了皮,渗出血来,可他没有哭,咧着嘴笑。

“妈妈,我不疼。”

“还说疼,都出血了。”

“真的不疼。妈妈你在身边,我就不疼。”

我抱着他,又气又笑。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平淡、琐碎、忙碌,但温暖。

小朵上了三年级,成绩还是那么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她把上学期的奖状贴在堂屋的墙上,旁边又贴了一张新的。

“妈妈,你看,又是第一名。”

“小朵真棒。”

“妈妈,你以前说我考第一名就奖励我的。”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粉色的书包。”

“行,妈妈给你买。”

小浩上了幼儿园大班,每天背着小书包去上学,蹦蹦跳跳的,像只小兔子。他的胳膊好了之后,什么都能干了,画画、写字、拍皮球,样样不输别的小朋友。

“妈妈,老师今天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

“我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妈妈。老师说画得像。”

“真的?画给妈妈看看。”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女人,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弯弯的,笑着。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妈妈。

我把画贴在了床头,每天睡觉前看一眼。

有一天,小朵放学回来,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房间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藏在背后。

“妈妈,你闭上眼睛。”

“干什么?”

“你闭上嘛。”

我闭上眼睛。她把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凉凉的,硬硬的。

“好了,睁开。”

我睁开眼,手里是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个小爱心,上面刻着两个字——妈妈。

“小朵,你哪儿来的钱?”

“我攒的。爸爸每天给我一块钱零花钱,我没花,攒了两个月,在镇上小店里买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妈妈,你别哭。你不喜欢吗?”

“喜欢,妈妈太喜欢了。”

她帮我戴上项链,小爱心垂在锁骨下面,凉凉的,可我觉得暖。

“妈妈,以后我长大了,给你买金的。”

我抱着她,眼泪止不住。

“好,妈妈等着。”

去年冬天,腊月二十六,建国从工地上回来,带了一个大箱子。

“春燕,你看。”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辆新的儿童自行车,粉红色的,车把上系着一个蝴蝶结。

“给小朵的?”

“嗯。小浩的过两天到,蓝色的。”

“你花这么多钱干嘛?”

“小朵上次说想学骑车,我答应她了。”他挠了挠头,“今年工地上效益好,发了年终奖,两千块。我留了五百,剩下的全买了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以前他发了工资,第一件事是去麻将馆。现在他发了奖金,第一件事是给孩子买自行车。

“建国,你变了。”

“是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

“那就行。”

小朵看见自行车的时候,高兴得跳了起来。

“爸爸!这是给我的吗?”

“给你的。”

“爸爸你太好了!”她扑过去抱住建国,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建国的脸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行了行了,快去试试。”

小朵推着自行车在院子里转圈,小浩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姐姐,让我骑一下!让我骑一下!”

“不行,你还小,够不着。”

“我够得着!我够得着!”

两个人追来追去,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像银铃一样。

婆婆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嘴角翘着,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炒好的菜,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满满当当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在小朵的自行车上,粉红色的车漆闪闪发亮。

我想起一年前,那个三月的傍晚,我拎着编织袋站在门口,小朵和小浩站在堂屋门口,两个小小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很长。

那时候我以为,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可现在我明白了,离开永远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是留下来,陪在他们身边,一天一天地过,一顿饭一顿饭地做,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地哄他们睡觉。

钱可以慢慢挣,日子可以慢慢过。可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他们叫我妈妈的日子,也只有这几年。

等他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世界,我再想陪他们,他们也不一定需要了。

所以我要趁现在,趁他们还小,趁他们还愿意攥着我的手睡觉,趁他们还会说“妈妈你别走”,好好地、认真地、全心全意地陪着他们。

今年春天,小朵学会了骑自行车。

她在院子里骑了一圈又一圈,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小浩在后面追,追不上,急得直跺脚。

“姐姐,你等等我!”

“你追不上我!”小朵笑着,骑得更快了。

小浩跑过来找我告状:“妈妈,姐姐不让我骑。”

“你太小了,等你长大了再骑。”

“我什么时候长大?”

“再过两年。”

“两年是多久?”

“就是再吃七百多顿饭。”

小浩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算不清楚,撅着嘴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朵花,黄色的,不知道从哪儿摘的。

“妈妈,给你。”

“谢谢小浩。”

“妈妈,你戴上。”他把花别在我耳朵后面,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

“妈妈没哭,妈妈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他歪着头想了想,想不明白,转身又跑去追小朵了。

我站在院子里,耳朵后面别着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看着两个孩子追跑打闹,看着婆婆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着建国从工地上回来,一身灰,一脸笑。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亮亮的。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是因为有钱,不是因为有大房子,不是因为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只是因为——我在他们身边,他们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窗外的槐树开了花,一串一串的,白得像雪,香得醉人。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小朵的自行车上,落在小浩的头发上,落在婆婆的膝盖上。

春天真好。

活着真好。

有你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