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等老公三小时,他却外面陪别人女人

发布时间:2026-03-29 19:14  浏览量:1

结婚纪念日,我在餐厅等了三个小时。

等来的是他和女同事的热搜。

他回家后只说了一句“应酬而已”,婆婆催我赶紧生二胎。

我没吵没闹,默默拟好了离婚协议。

“三十天,”我说,“够你考虑,也够我重新活过来。”

他开始慌了。

送花、道歉、写保证书,甚至哭着说已经和她断了。

01

结婚纪念日,我在餐厅等了三个小时。

对面那束提前订好的玫瑰已经有些蔫了,服务员第三次过来给我添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冲她笑了笑,说再等一会儿。

手机里躺着三条微信,都是我发过去的,没有回复。

一条是下午五点:“老公,餐厅订好了,还是咱们第一次约会那家,记得吗?”

一条是六点:“路上堵车的话别着急,我等你。”

一条是七点:“还来吗?”

现在是八点十五分。

我打开同城热搜,第一条就是“林氏集团项目经理林昊与女同事亲密就餐”,配图九宫格,高清无码。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我上个月给他买的灰色衬衫,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笑得花枝乱颤。第三张图,他的手正帮她擦嘴角。

评论区有人说:“这不是林昊吗?听说已婚啊。”

有人说:“女的是他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叫周雨欣。”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叫服务员买单。

“女士,您点的菜还没上呢。”

“不用了。”我扫码付了那壶茶钱,“那束花,帮我扔了吧。”

回到家,儿子已经睡了。婆婆从客房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小妍,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阿昊呢?”

“应酬。”

“哎呀,男人嘛,工作要紧。”婆婆缩回脑袋,“记得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给我炖汤呢。”

我没说话,坐在客厅等。

十一点二十三分,门锁响了。

林昊进门,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很快恢复正常:“什么日子?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又到什么恋爱纪念日了?小妍,咱们都结婚七年了,孩子都六岁了,别老整这些虚的。”

“你没看到我发的消息?”

“忙,没顾上看。”他走过来想亲我,被我偏头躲开,“行了行了,下周补上。对了,明天妈要的汤你别忘了炖,她最近血压高,得喝清淡点的。”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谁发给你的?”

“同城热搜第一名,需要谁发?”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同事聚餐而已,拍照片的人真无聊。周雨欣就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小孩儿,刚毕业不懂事,我照顾一下怎么了?”

“用手帮她擦嘴?”

“她嘴角沾了东西自己没发现,我提醒一下不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林昊,咱们结婚七年,你帮我擦过嘴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卧室门开了,婆婆披着衣服出来:“吵什么呢?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了?阿昊回来了?吃饭了吗?妈给你下碗面?”

“不用了妈,吃过了。”

婆婆看向我:“小妍,不是我说你,男人在外面辛苦一天,回家还要受你的气?不就是晚回来一会儿吗?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离婚协议。”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婆婆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尖了八度:“离婚?你疯了吧?就因为我儿子晚回来一会儿?夏妍,我告诉你,我们家可不是让你这么作践的!”

林昊皱着眉头:“小妍,别闹。”

“我没闹。”我的声音很平静,“三十天,你可以考虑,也可以找律师。三十天后,如果不同意,我会起诉。”

“你凭什么起诉?”婆婆叉着腰,“我儿子又没家暴又没赌博,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你,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林昊:“需要我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小区门口,你才承认?”

他的眼神闪了闪,没接话。

“还有,”我转向婆婆,“妈,您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等他吗?”

“为什么?不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纪念日吗?”

“是我们结婚七周年。七年前的今天,我们在同一家餐厅,他求婚的。”

婆婆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硬气起来:“那又怎么样?结婚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这些?阿昊工作那么忙,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我体谅了七年。”我拿起包,“协议放在这儿,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你站住!”婆婆拦住我,“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酒店。”

“有家不回住酒店?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我从她身边绕过去:“那是您的事。”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婆婆在走廊里喊:“阿昊,你快追啊!真让她走了?明天谁给我炖汤?”

电梯往下走,我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变化,忽然想起七年前的今天。

那天他也迟到了,我在餐厅等了四十分钟。他跑进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一束玫瑰,单膝跪地说:“小妍,以后每一个结婚纪念日,我都陪你过。”

手机震了一下。

“小妍,回来吧,妈血压上来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好好说。”

我按灭屏幕。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酒店大堂。我走到前台,要了一间大床房。

“住几天?”前台小姑娘问。

我想了想:“先订一个月吧。”

刷卡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儿子班主任发来的消息:“夏妍妈妈,下周一的家长会您来还是林昊爸爸来?上次他说工作忙没来成,这次希望能见到您。”

我回复:“我来。”

办完入住,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这座城市万家灯火,其中有一盏,我点了七年,从明天开始不用点了。

手机又震,这回是来电,林昊的。

我接通,没说话。

“小妍,”他的声音放软了,“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对,但你也知道,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周雨欣是项目组成员,我请她吃饭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别多想好不好?回来吧,儿子半夜醒了要找妈妈。”

“林昊。”

“嗯?”

“咱们第一次约会,吃的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等了十秒,挂断电话。

窗外的夜景真好看,比餐厅里那束蔫了的玫瑰好看多了。我忽然想起,结婚这么多年,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城市的夜景。

每次都是急着回家,急着做饭,急着带孩子,急着等他回来。

从明天开始,可以不用急了。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

第一天:住酒店,面试投简历,联系律师。

想了想,又加了一条:给儿子买他爱吃的草莓蛋糕,放学接他。

备忘录保存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三十天,也许是我七年来最清醒的日子。

手机又亮了,是儿子用他奶奶的手机发来的语音:“妈妈,你去哪儿了?奶奶说你生气了,是不是爸爸惹你生气了?等我长大了帮你打他!”

我听完,回了一条:“妈妈没生气,妈妈出来办点事。明天放学去接你,带你去吃好吃的。”

儿子回了个“好”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堆小爱心。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我对自己说:夏妍,三十天后,你要让儿子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妈妈。

不是那个在家里等着、熬着、忍着的妈妈。

是那个七年前,在餐厅里等着被求婚时,眼里有光的夏妍。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电话吵醒。

是林昊打来的。

“小妍,你在哪个酒店?我去接你。”

我看了眼时间,坐起来:“不用,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找律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无奈:“行了,别闹了。一晚上够了啊,妈血压高,昨晚差点没睡着,你回来给她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我愣了一下:“我道歉?”

“对啊,你大半夜跑出去,邻居看见了怎么想?妈年纪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靠在床头,忽然觉得特别想笑,于是就笑了。

林昊在电话那头愣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止住笑,“林昊,我再说一遍,三十天。你要是觉得我在闹,那就等三十天之后再说。”

挂了电话,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喂,周律师吗?我是夏妍,对,好久不见。想咨询点事儿,离婚方面的。”

周律师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开了家律所,专打离婚官司。约好下午两点见面后,我起床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三十四岁,眼角有细纹,皮肤暗沉,头发随便扎着。我上次认真化妆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三年前的公司年会。

今天没空想这些。

我先回家,趁林昊上班、儿子上学、婆婆去公园晨练的空档,把结婚证、房产证、银行卡、存折全都找出来,拍了照,原件装进包里。

正要走,婆婆回来了。

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就拉下来了:“哟,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多有骨气呢。”

我没说话,继续收拾。

“我跟你说,昨天阿昊把事儿都跟我说了。不就是一张照片吗?那个周什么,我也见过,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事,阿昊就是照顾照顾。你这么闹,万一闹到单位去,阿昊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我把最后一本证件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婆婆见我不吭声,声音又高了两度:“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夏妍,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你嫁进来七年,我给你带孩子、做饭,把你当亲闺女待,你现在因为一张照片就要离婚?你有没有良心?”

我抬起头看她:“妈,您帮我带孩子、做饭,我每个月给您三千块钱买菜,另外两千是零花钱。去年您做手术,我请了半个月假在医院守着,林昊就签了个字。您对我不错,我都记着,但一码归一码。”

婆婆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说出话。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昨晚林昊的声音:“周雨欣就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小孩儿,刚毕业不懂事,我照顾一下怎么了?”

我按了暂停。

婆婆的脸色变了:“你……你录音?”

“妈,您儿子有没有问题,您心里清楚。这三十天,咱们各过各的。三十天后,您再来跟我说良心。”我把手机装回口袋,“对了,晚上我去接浩浩,晚饭不用做我的。”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周律师的办公室。

她看了我带来的材料,又问了几个问题,推了推眼镜:“夏妍,你这情况,如果协议离婚,财产分割会比较简单。但如果你怀疑他转移财产……”

“我确定。”我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这是上个月我查的,我们共同账户里少了二十万,他说是借给他表弟买房了,但表弟那边我问过,只收到五万。”

周律师挑了挑眉:“剩下的十五万呢?”

“不知道。但今天早上我查了他的消费记录,最近三个月,某商场女装专柜刷了八次,总额四万多。”

“有购买记录吗?”

“没有,我没收到过任何衣服。”

周律师笑了:“行,这事儿我来查。你那边呢?工作有打算吗?”

“在投简历,约了两家面试。”

“孩子呢?”

“我要。”我看着她的眼睛,“房子我也要,那是婚前我爸妈帮我付的首付,婚后贷款也是我还的。他的钱养家,我的钱还贷,银行流水都有。”

周律师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没问题。夏妍,你这情况,打官司稳赢。但你要是想快,就等他出轨的证据。现在这些消费记录,不够。”

“我知道。”我站起来,“周律师,我不急。三十天,刚好够我找个工作,也刚好够他露出尾巴。”

从律所出来,我看了眼手机。

林昊发来十几条微信,从“你在哪儿”到“你到底想怎么样”到“妈说你回家拿东西了,你别乱来”。

我没回,直接删了聊天框。

下午四点半,我到了儿子学校。

浩浩从校门口跑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你真的来接我啦!”

我蹲下来抱抱他:“说了来接你嘛。走,吃好吃的去。”

“爸爸呢?”

“爸爸加班。”

浩浩撇撇嘴:“爸爸老加班。妈妈,我们去吃披萨好不好?”

“好。”

吃披萨的时候,浩浩忽然问我:“妈妈,奶奶说你生气了,是不是因为爸爸不陪你?”

我放下叉子:“奶奶跟你说了什么?”

“奶奶说你不懂事,爸爸工作那么辛苦,你还跟他闹。”浩浩眨着眼睛,“妈妈,什么是闹啊?”

我想了想:“就是……妈妈想让爸爸多陪陪咱们,但爸爸没时间,妈妈有点难过。”

浩浩点点头,用沾满芝士的手拍了拍我的胳膊:“妈妈不难过,我陪你!”

我笑了:“好。”

晚上八点,我把浩浩送回家。

林昊已经回来了,看见我,脸色复杂。婆婆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就哼了一声。

浩浩跑过去找奶奶,我把书包放好,转身要走。

“夏妍。”林昊叫住我,“我们谈谈。”

“谈什么?”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跟我进来。”

我们进了卧室,关上门。林昊深吸一口气:“小妍,我知道错了。照片的事,是我的问题。周雨欣那边,我明天就跟她说清楚,以后保持距离。行不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林昊,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她到什么程度了?”

他眼神躲了一下:“就是……吃了几顿饭,聊聊天。没别的。”

“没别的?”

“真的没别的!”

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

“银行流水。某商场女装专柜,近三个月消费四万二。你买的什么?送谁的?”

林昊的脸色变了。

“我……”他张了张嘴,“那是给客户买的礼品,公司报销的。”

“好。”我又拿出另一张纸,“这是你信用卡的消费记录,上个月十五号,周五晚上,某酒店,消费八百九。公司也报销?”

林昊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说:“小妍,我……”

“别叫我。”我打断他,“林昊,你不用解释。我说了,三十天。这三十天里,你想清楚,财产怎么分,孩子怎么办。我也想清楚,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我拉开门,走出去。

婆婆在客厅探头:“阿昊,她……”

“妈,您早点睡。”我冲她点点头,“我先走了。”

“你还走?!”婆婆站起来,“夏妍,你真要闹成这样?”

我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妈,您儿子刚才在卧室里跟我说,他跟那个女同事只是吃了几顿饭。您信吗?”

婆婆愣住了。

我笑了笑,推门出去。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婆婆的声音:“阿昊,她说的是真的?”

林昊没回答。

晚上十点,我回到酒店,打开电脑开始改简历。

手机亮了,是周律师发来的消息:“查到了,周雨欣,二十二岁,林氏集团实习生,三个月前进的公司。另外,那十五万的去向也查到了,转进了一个叫周建国的账户,是周雨欣的父亲。”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回复:“证据保留好,三十天后用。”

发完,我继续改简历。

凌晨一点,我终于把简历投了出去。三家公司,两家行业龙头,一家创业公司。职位都是我以前干过的老本行——市场策划。

关了电脑,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亮了。

这回是浩浩用他爸的手机发来的语音,声音小小的:“妈妈,你睡了吗?我刚才偷偷哭了,因为想你了。但是奶奶说男孩子不能哭,我就没哭了。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回了一条:“妈妈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办完就回来。浩浩乖,妈妈爱你。”

浩浩回了个亲亲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中,我想起七年前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我也有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月薪比林昊还高两千。后来怀孕,婆婆说她可以帮忙带孩子,让我别太累。然后我辞职了,想着等孩子大一点再回去。

再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这七年,我成了林太太,浩浩妈妈,就是没有再做夏妍。

三十天后,我要把夏妍找回来。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面试电话。

“夏女士您好,这里是创想传媒,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请问明天上午十点方便来面试吗?”

我握着电话,心跳快了几拍:“方便,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得去买套正装了。

衣柜里那些七年前的衣服,早就不合身了。

面试比我想象中顺利。

创想传媒的人力资源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我的简历后,抬头问我:“七年空白期,为什么现在想回来工作?”

我实话实说:“结婚生子,当了七年全职妈妈。现在想重新开始。”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问起我以前做过的案子。好在我提前做了准备,把七年前参与过的项目复盘了一遍,又查了创想近半年的案例,提了几个自己的想法。

面试结束时,她站起来跟我握手:“夏女士,您的专业底子还在,但我们还需要看看您和团队的磨合。下周二有个小项目,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来试试稿。”

我说方便。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特别好。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老。

三十四岁,七年空白期,又怎么样呢?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林昊。

我接起来:“什么事?”

“你在哪儿?”

“外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夏妍,你昨晚没回家,今天早上浩浩问我妈妈去哪儿了,我说你出差了。你觉得我能骗他多久?”

我看着街对面的咖啡店,说:“那就别骗。等他放学,我去接他,跟他说清楚。”

“说什么?说你妈要跟我离婚?”

“对。”

“你疯了?”林昊的声音高了八度,“他才六岁,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那你说我该说什么?”我问他,“继续骗他,说他妈只是出差了?等他发现我搬出去了,再也不回家了,再告诉他?”

林昊没说话。

我叹了口气:“林昊,我不想让浩浩在谎言里长大。他没那么脆弱,比你想的懂事。”

挂了电话,我去商场买了套正装,又理了个发。理发师问我剪多短,我说剪到肩膀,好打理,看起来精神点。

一个小时后,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差点没认出来。

剪短了头发,换了身衣服,好像整个人都轻了十斤。

下午四点,我去接浩浩。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绕着我看了一圈:“妈妈,你剪头发啦?”

我笑了,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浩浩忽然拽了拽我的手:“妈妈,爸爸的车。”

我抬头看去,林昊的车停在路边,他站在车旁,脸色不太好。

浩浩跑过去:“爸爸!你今天这么早下班啊?”

林昊摸摸他的头,眼睛却看着我:“上车吧,回家再说。”

我想了想,让浩浩上了车。一路上,浩浩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林昊没吭声,我也没吭声。

到家后,浩浩跑去找奶奶,林昊把我拉到阳台上。

“你今天去哪儿了?”

“面试。”

他愣了一下:“面试?面试什么?”

“工作。”

“你找什么工作?”他的语气有些急,“家里又不缺你那点钱。”

我看着他:“林昊,我找的不是钱,是别的。”

他皱起眉头:“夏妍,你到底想干什么?就因为我跟周雨欣吃了顿饭,你就要闹到去找工作?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

“怎么说你?”

“说我要离婚了,说我老婆疯了,大半夜往外跑。”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烦躁,“今天在公司,周雨欣问我是不是因为我她才被骂,我说不是,但她不信。”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小妍,算我求你了,这事儿到此为止行不行?我跟周雨欣断了,你回家,咱们好好过日子。浩浩还小,不能没有妈。”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林昊,浩浩有没有妈,跟我回不回家没关系。我永远是他妈。”

“那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觉得我只是因为一张照片?”我打断他,“七年了,你迟到过多少次纪念日?孩子生病你在哪儿?我生日你在哪儿?结婚纪念日你在哪儿?这些我都记着,但从来没说过。因为我觉得你工作忙,觉得男人嘛,应酬多,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不说话。

“但那天晚上,我在餐厅等你的时候,刷到你跟别的女人吃饭的照片。不是工作餐,是她笑你帮擦嘴那种。”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我不是不能忍,是不想忍了。”

阳台上安静了几秒。

林昊的喉结动了动:“所以,你铁了心要离?”

“三十天,你自己数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是那种带着点嘲弄的笑:“夏妍,你以为离了婚你能过得多好?七年没工作,房子房贷还没还完,你拿什么养浩浩?”

“那是我的事。”

“你的?”他往前一步,声音高了,“那房子首付是你爸妈出的,但房贷咱们一起还的吧?离婚了分一半,你拿什么还剩下的?还有浩浩,你觉得法院会把孩子判给一个没工作的女人?”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别冲动。”

“我想好了。”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林昊,这十五万,你转给周雨欣爸爸干什么用?”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十五万?你查我账户?”

“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知道去向。”我把手机收起来,“你表弟说只收到五万,剩下十五万进了周建国的账户。周建国是周雨欣爸爸吧?这算彩礼吗?”

他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这时候,阳台的门被推开了。

婆婆探进头来:“阿昊,吃饭……你们俩还吵呢?”

她看看我,又看看林昊,脸色沉下来:“夏妍,你又闹什么?我儿子下班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吃上,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我没理她,看着林昊:“三十天,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

身后是婆婆的声音:“她怎么回事?说走就走?阿昊,你倒是拦着啊!”

我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浩浩发来的语音:“妈妈,你怎么又走了?奶奶说你生气了,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我听着他软软的声音,鼻子忽然有点酸。

但我没回去。

晚上,我回到酒店,打开电脑开始做创想传媒的试稿。

手机不时亮一下,有林昊的微信,有婆婆的微信,我都没看。

十点多的时候,周律师打来电话:“夏妍,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什么?”

“周雨欣的入职记录。她三个月前进林氏集团,比正常招聘流程快了一个月。另外,林昊的出差记录里,有两个周五晚上订的都是双人房。”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凉。

“证据够吗?”

“够了。”周律师说,“再等几天,等他再露出点什么。夏妍,你这盘棋,稳赢。”

挂了电话,我继续做试稿。

凌晨两点,我把方案发出去,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亮了。

这回是林昊发来的一张照片——浩浩抱着我枕头的照片,配文:“浩浩想你了,哭着不睡,非要抱着你的枕头。”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创想传媒的回复:“方案很棒,下周一入职,可以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回:“可以。”

下午,我去接浩浩放学。

他看见我,跑过来抱住我,仰着头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住啊?我的枕头给你留着。”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浩浩,妈妈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妈妈和爸爸,可能要分开住了。”

浩浩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妈妈不快乐。妈妈想换个活法。”

他歪着头看我,似懂非懂。

然后他说:“那妈妈快乐吗?”

我愣了一下。

他又问了一遍:“妈妈,你现在快乐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个问题,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我了。

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快乐是什么感觉。

“妈妈现在……”我顿了顿,“妈妈正在努力让自己快乐。”

浩浩点点头,认真地说:“那我也要努力。我努力让妈妈快乐。”

我抱住他,眼睛有些湿。

回去的路上,浩浩忽然说:“妈妈,爸爸今天又去见那个阿姨了。”

我脚步一顿:“什么阿姨?”

“就是那个……我上次在爸爸手机上看到的阿姨。”浩浩想了想,“爸爸接我的时候,那个阿姨给他打电话,爸爸说晚上去找她。”

我站在原地,看着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浩浩拽了拽我的手:“妈妈,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我低下头看他,“浩浩,晚上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他高兴地跳起来,“那我们打电话跟爸爸说一声!”

“不用了。”我说,“爸爸很忙,我们别打扰他。”

晚上八点,我把浩浩送回家。

林昊还没回来。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哼了一声:“又送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不管了呢。”

我没理她,帮浩浩洗完澡,哄他睡着。

临走前,我在浩浩枕头底下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妈妈爱你,永远。”

回到酒店,我打开手机,“今天周五,玩得开心吗?”

过了半小时,他回:“什么意思?”

我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他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接起来,没说话。

他的声音有些急:“夏妍,你发的什么意思?你跟踪我?”

“没空。”

“那你……”

“林昊。”我打断他,“三十天还剩二十七天。你该玩玩,该约约。到时候咱们民政局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夏妍,你变了。”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笑了一下。

“对,我变了。”

挂掉电话,“周雨欣的事,继续查。越多越好。”

她回了个“OK”。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查下周入职要准备的材料

第十天,我发现了更大的问题。

那天上午,我去银行打印流水,准备做财产清单。柜台的小姑娘把单子递给我时,随口问了一句:“夏女士,您这张卡最近有大额转账,是需要做记录吗?”

我一愣:“什么大额转账?”

她指了指屏幕:“上个月二十八号,转出三十万。”

我拿着流水单看了整整三遍。

上个月二十八号,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浩浩发烧,我在医院陪了一整夜,林昊说公司有急事,只待了半小时就走了。

三十万,转到了一个叫“林浩”的账户。

林浩。

那是浩浩的名字。

我立刻给周律师打电话。她听完,沉默了两秒:“夏妍,你现在在哪儿?”

“银行门口。”

“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周律师到了。她看了流水单,又打了几个电话,脸色越来越沉。

“林浩的账户,开户时间是上个月二十五号,开户行在城西,离你们家二十公里。”她看着我,“开户人是你婆婆。”

我愣住了。

“你婆婆用浩浩的名义开了个账户,然后你丈夫把钱转进去。”周律师把手机递过来,“另外,我还查到一件事。你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你公婆是不是也出了钱?”

我点头:“首付三十万,我爸妈出了四十万,剩下的贷款我们自己还。”

“那三十万,你公婆说是给的,还是借的?”

我想了想:“当时没明确说,就说帮我们一把。”

周律师冷笑一声:“那你婆婆上个月去法院起诉了,说那三十万是借给你们的,现在要求归还。”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起诉了?”

“对,昨天刚立案。”周律师看着我,“夏妍,你婆婆比你想象的精明。她这是在给你设套。如果那三十万算借款,你们离婚时就要先还债再分财产。而她还用浩浩的名字开了账户,把你丈夫转的钱存进去——那笔钱,将来可以说成是给孙子的,不算夫妻共同财产。”

我站在银行门口,太阳很大,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七年。

我在那个家待了七年,给他们做饭、洗衣服、伺候婆婆、带孩子。我以为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想到人家早就在算计我。

“周律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能告他们转移财产吗?”

“能。”周律师拍拍我的肩膀,“走吧,回所里,咱们慢慢算这笔账。”

下午三点,我从律所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银行的转账记录,婆婆的开户证明,那笔三十万的去向明细。周律师说,这些东西足够让林昊在法庭上吃不了兜着走。

我站在路边,给林昊打了个电话。

他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点意外:“小妍?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怎么了?”

“回家一趟,我有事找你。”

挂了电话,我打了辆车,直接回家。

婆婆在家,正在厨房炖汤。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照例哼了一声:“哟,稀客啊。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进这个门了呢。”

我没理她,坐在沙发上等。

二十分钟后,林昊回来了。

他看见我,又看见茶几上那一沓材料,脸色变了变:“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他拿起来,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她又闹什么?”

林昊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夏妍,”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这是干什么?”

“转移财产。”我说,“林昊,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婆婆走过来,抢过那沓材料看了看,脸色也变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摔:“什么转移财产?那是我给我孙子存的钱!我孙子叫林浩,我存他名下怎么了?犯法啊?”

我看着她:“妈,那三十万呢?您说借给我们的那三十万,有借条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当然有!”

“拿出来看看。”

她眼神躲了躲:“……找不到了,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我笑了:“弄丢了?那您怎么去法院起诉的?没借条也能起诉?”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昊终于开口:“妈,你起诉了?”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昊看着我,眼神复杂:“小妍,这事儿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林昊,上个月二十八号,你从我们共同账户转了三十万到浩浩名下。那三十万哪儿来的?是我们一起存的吧?是浩浩的压岁钱、我爸妈给的红包、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吧?你转走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不说话。

“你不知道你妈起诉?你不知道这三十万转走是干什么用的?”我往前走了一步,“林昊,你当我是傻子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婆婆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夏妍!我告诉你,这房子有我们老林家的份!我出那三十万的时候,说好了是借的!你们要离婚,先把钱还给我!”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松开。”

她不松。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再说一遍,松开。”

她还是不松。

我拿出手机,拨了三个号码。

婆婆愣住了:“你打给谁?”

“110。”

她像被烫了一样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你疯了?报警?这是家事!”

“家事?”我看着手机屏幕,“您转移财产、伪造借条、恶意起诉,这叫家事?”

林昊终于开口:“小妍,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林昊,还有二十天。这二十天里,你和你妈想清楚,怎么把那些钱还回来。不然咱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婆婆。

“妈,这七年,我每天给您做饭、炖汤、洗衣服,您住院我陪床,您腰疼我按摩。我没求过您什么,就图个家和万事兴。”我说,“但您要是觉得我好欺负,那您就错了。”

婆婆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拉开门,走了。

电梯里,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气的。

晚上,我接到周律师的电话。

“夏妍,你婆婆那边有动静了。”她说,“她下午去找了个律师,想撤诉。”

“能撤吗?”

“能,但她得承担诉讼费。”周律师顿了顿,“另外,你丈夫转走的那三十万,我已经申请冻结了。现在那笔钱动不了,等法院判决。”

我松了口气:“谢谢。”

“别谢我,谢你自己。”周律师说,“要不是你发现得早,等离了婚再想追,就难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第十天了。

这十天里,我找到了工作,请了律师,查清了财产。接下来还有二十天,我不知道还会发现什么。

但不管发现什么,我都不怕了。

第二天下午,我去接浩浩放学。

他看见我,跑过来抱住我,仰着头问:“妈妈,奶奶今天在家发脾气,摔了好多东西。”

我蹲下来:“为什么?”

“不知道。爸爸也发脾气,他们吵了好久。”浩浩眨眨眼睛,“妈妈,是不是因为我?”

我心里一疼,抱住他:“不是,跟你没关系。是大人自己的事。”

浩浩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妈妈,我不想你走。”

我抱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晚上,我把浩浩送回家。

林昊在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眼睛红红的。

“小妍,我们谈谈。”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男人,我嫁了七年,给他生了孩子,伺候了他妈七年。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像是第一次见面。

“谈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钱的事,我妈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她会起诉,也不知道那三十万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他往前走了一步,“小妍,我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我没想算计你。那三十万,是我妈让我转的,说给浩浩存着,我没多想。起诉的事,她是背着我干的。”

我没说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软了:“小妍,咱们结婚七年,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丈夫。但你想想,咱们也有好的时候吧?浩浩还那么小,你真忍心让他没爸没妈?”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昊,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他愣住了。

“不是你出轨,不是你妈算计我,甚至不是那三十万。”我说,“是我在餐厅等你那天,等了三个小时,你连一条消息都没回。是我发烧四十度的时候,你还在外面应酬。是我一个人带着浩浩去医院挂号缴费的时候,你连电话都不接。”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七年了,我一直在等。等你回家,等你记得我的生日,等你说一句辛苦了。”我看着他,“林昊,我等到三十四岁,不想再等了。”

说完,我转身要走。

“小妍!”他在身后喊我,“你就这么走了?浩浩怎么办?”

我在门口站住,没回头。

“浩浩是我儿子,永远都是。你什么时候想让他见我,我都在。但咱们俩……”我顿了顿,“林昊,放过我吧。”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

他说:“对不起。”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电梯。

电梯往下走,我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变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他还会记得我的生日,会在我加班的时候来接我,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熬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浩浩出生后,婆婆搬来一起住的时候吧。那时候他说,妈来帮忙带孩子,咱们轻松点。我说好。

然后一切就慢慢变了。

我辞职在家,他越来越忙。婆婆当家,我越来越没话语权。等我想起来要反抗的时候,已经过了七年。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

手机响了,是周律师发来的消息:“那三十万解冻了,法院裁定是你丈夫恶意转移财产,钱归你。恭喜,第一仗打赢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第十一天了。

还有十九天。

第十五天,我正式入职。

早上七点半,我站在镜子前,换上那套新买的套装,涂了口红,把头发扎起来。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手机响了,是浩浩发来的语音:“妈妈,你今天上班吗?奶奶说你去找工作了,是真的吗?”

我回:“对,妈妈今天第一天上班。”

“那你加油!等你下班我给你捶背!”

我笑了,回了个亲亲的表情。

出门的时候,天有点阴,但心情不错。

创想传媒在城东的创意产业园,一栋灰色的老厂房改造的办公楼。我按照地址找到三楼,推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您好,请问找谁?”

“我是夏妍,今天入职。”

她翻了翻本子,笑着领我进去。

部门主管姓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眼镜,说话很快。他带我认了认工位,又介绍了几个同事,然后把一沓资料放在我桌上。

“夏姐,这是最近三个月的项目资料,你先熟悉一下。下午有个选题会,你可以来听听。”

我说好。

他走后,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四周忙碌的同事,听着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七年了。

上一次坐在这样的办公室里,还是七年前。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沓资料,开始看。

下午的选题会开了一个半小时。我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听。会议结束时,陈主管忽然点名:“夏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了想,说了两点。

他听完,眼睛亮了亮:“行啊夏姐,老手就是老手。这样,下周那个客户提案,你跟我一起做。”

我说好。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收拾东西往外走,手机响了。是林昊打来的。

我接起来:“什么事?”

“你在哪儿?”

“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真去上班了?”

“对。”

“那浩浩谁接?”

“你接,或者你妈接。”

他又沉默了。我正要挂电话,他忽然说:“小妍,我今天去找周雨欣谈了。”

我没说话。

“我跟她说了,我们俩结束了。她也同意了。”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我是一时糊涂。”

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说:“林昊,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自己还没想清楚的问题。”电梯到了,我走进去,“你找我,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还是因为我不理你了,你受不了?”

他没回答。

我挂了电话。

电梯往下走,我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变化,心里很平静。

第十五天了。他来找我,说结束了。

但太晚了。

不是因为他出轨太晚,而是我想明白得太晚。我想明白了,这辈子不能这么过。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适应上班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出门,九点到公司。晚上六点下班,有时候去接浩浩,有时候不去。周末带浩浩出去玩,给他做饭,陪他写作业。

婆婆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她后来换了个号码打过来,我刚接通,她就劈头盖脸一顿骂。

“夏妍你个没良心的!我儿子天天在家借酒消愁,你倒好,在外面逍遥快活!浩浩天天哭着找妈,你管过吗?”

我等她骂完,说:“妈,浩浩要是哭着找妈,那是你们没带好。我随时可以接他过来,是你们不放。”

她噎了一下。

“还有,您儿子借酒消愁,是他自己的事。三十四岁的人了,自己的日子过成什么样,自己负责。”

说完,我挂了电话。

第十八天晚上,我去接浩浩放学。

他看见我,跑过来抱住我,仰着头说:“妈妈,爸爸今天问我,希不希望你和爸爸在一起。”

我蹲下来:“你怎么说?”

浩浩想了想:“我说希望妈妈开心。”

我心里一软,抱住他。

“那妈妈开心吗?”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妈妈现在比以前开心一点了。”

浩浩点点头,认真地说:“那就好。”

晚上,我把浩浩送回家。林昊在门口等着,看见我,眼神复杂。

“进来坐坐?”

我想了想,进去了。

客厅里很乱,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地上有零食袋子。我皱了皱眉,没说话。

林昊去倒了杯水给我,坐在对面。

“小妍,这十八天,我想了很多。”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哑,“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我没说话。

“我承认,我跟周雨欣是有点什么,但没你想的那么深。就是……就是新鲜吧。”他抬起头看我,“但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家里没你不行。浩浩天天问你,我妈天天骂我,我一个人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看着他,忽然问:“林昊,你知道我这十八天在干什么吗?”

他愣了愣:“上班?”

“对,上班。还有找律师,查账户,面试,改简历。”我说,“我这十八天,比过去七年做的都多。”

他不说话了。

“我不是为了跟你赌气才走的。我是为了自己。”我站起来,“林昊,你还是没想明白。你找我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是因为没人给你做饭了,没人带孩子了,没人伺候你妈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小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不是那个意思,不重要。”我往门口走,“重要的是,我已经不是那个意思了。”

第二十天,周律师给我打电话。

“夏妍,你婆婆那边撤诉了。另外,那三十万法院判了,归你。”

我说谢谢。

“还有一件事,”周律师顿了顿,“林昊那边找我了,说想协议离婚,条件可以谈。”

我愣了一下。

“他说,房子归你,浩浩抚养权也给你,他每月出抚养费。财产对半分,他那部分你婆婆转走的三十万,从他那份里扣。”

我握着手机,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怎么突然想通了?”

“不知道。”周律师说,“可能是真怕了,也可能是想通了吧。你怎么想?”

我想了想,说:“可以谈。但条件要改。”

“怎么改?”

“房子归我,浩浩归我,抚养费他要出。财产对半分没问题,但他转走的那三十万,本来就是我追回来的,不能算在他那份里扣。另外,他妈的三十万借款,没有借条,我不认。”

周律师笑了:“行啊夏妍,越来越专业了。”

我也笑了:“跟你学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空。

第二十天了。

还有十天。

晚上,林昊给我打电话。

“小妍,周律师转告我你的条件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行,都按你说的办。”

我有些意外:“你同意了?”

“嗯。”他顿了顿,“小妍,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是真的想通了。这二十天,我一个人待着,想了很多。我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爸爸。你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昊。”我打断他,“咱们协议离婚,可以好好谈。但你说的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第二十五天,我收到了法院的调解书。

林昊签了字,同意了我提的所有条件。周律师说,这是她见过最干脆的离婚协议,没有之一。

“他那边可能真的想通了。”她说,“或者是怕你继续查下去,查出更多东西。”

我看着那份调解书,没说话。

想通了也好,怕了也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还有五天,我就自由了。

那天下午,我去公司交方案。陈主管看完,点点头:“夏姐,这个做得不错。下周有个新项目,你来负责吧。”

我一愣:“我负责?”

“对,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底子还在。带团队没问题吧?”他推了推眼镜,“当然,刚开始可能会累点,但你肯定行。”

我说好,谢谢。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浩浩学校的电话。

“夏女士,浩浩在学校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您方便来接一下吗?”

我心里一紧,请了假就往学校赶。

到的时候,浩浩正坐在医务室里,膝盖上包着纱布,眼睛红红的,但没哭。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亮,又有点委屈地瘪了瘪嘴。

“妈妈……”

我走过去抱住他:“疼不疼?”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刚才疼,现在不疼了。”

校医在旁边说:“没什么大事,皮外伤。但他一直忍着没哭,很勇敢。”

我摸摸他的头,心里又疼又骄傲。

带浩浩回家的路上,他忽然问:“妈妈,你是不是要和爸爸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他:“谁跟你说的?”

“奶奶说的。”浩浩低着头,“奶奶说你不要我们了,说你要跟别的叔叔走。”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浩浩,你听妈妈说。”我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他,“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妈妈和爸爸分开住,是因为我们不合适了,但不是你的错。跟任何叔叔都没关系。”

浩浩抬起头看着我:“那你还会来接我吗?”

“会。天天接。”

“还会陪我写作业吗?”

“会。”

“还会给我讲故事吗?”

“会。”

浩浩想了想,伸出小手指:“拉钩。”

我笑着跟他拉了钩。

晚上,我把浩浩送回家。

林昊不在,婆婆开的门。看见我,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板起脸。

“送回来了?进来吧。”

我跟着她进去,把浩浩安顿好。出来的时候,婆婆坐在沙发上,破天荒地给我倒了杯水。

“夏妍,”她开口,声音有些僵硬,“阿昊跟我说了,你们协议都签了。”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她低着头,搓了搓手:“我知道你恨我。那三十万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就是……就是怕我儿子吃亏。”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七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跟我承认自己不对。

“妈,”我说,“您怕您儿子吃亏,我能理解。但您算计我的时候,想过浩浩吗?想过他以后怎么办吗?”

她不说话。

“算了。”我站起来,“都过去了。以后浩浩的事,咱们该怎么处还怎么处。您是他奶奶,我是他妈,咱们各归各的。”

我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说:“夏妍,对不起。”

我站住了。

没回头,但也说不出“没关系”。

我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第二十七天,我下班的时候,在公司楼下看见了林昊。

他靠车站着,看见我出来,直起身。

我走过去:“有事?”

“想请你吃个饭。”他看着我,“最后几天了,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

我想了想,点头:“行。”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馆子,以前常来的。坐下后,他看着菜单,忽然笑了一下。

“还记得吗?以前咱们每个月都来一次,你爱吃这家的糖醋排骨。”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杯茶。

菜上来后,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小妍,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我还是想说。”他看着我,“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走了家里乱成一团,也不是因为浩浩天天哭着找你。是因为……”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是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我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

“林昊,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他愣住了。

“七年。”我说,“从结婚第一年开始,我就在等你说这句话。等你有一天忽然想明白,我有多好,你有多对不起我。等你想明白之后,好好对我。”

他不说话。

“可是我等了七年,等到心凉了,等到不想等了,你才想起来说。”我笑了一下,“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这叫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行,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哑,“那……咱们好聚好散。”

我点点头:“好聚好散。”

吃完饭,他送我回酒店。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小妍,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还爱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了很久。

然后我说:“不爱了。但我希望你以后过得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苦。

“行,够了。”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十七天了。

还有三天。

第二十九天晚上,我最后一次去那个家收拾东西。

林昊不在,婆婆带着浩浩出去玩了。我一个人站在那个住了七年的房子里,看着熟悉的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客厅的沙发,是结婚那年我们一起挑的。电视柜上还摆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人笑得那么开心。

卧室里,我的衣服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本书,是浩浩的睡前故事书,扉页上我写过一句话:浩浩,妈妈爱你,永远。

我把那本书装进箱子。

厨房里,还有我用惯的那口锅。锅底有点黑,是我炖了无数次汤留下的痕迹。我没带走,只是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都在这个房子里了。

手机响了,是浩浩发来的语音:“妈妈,奶奶带我吃冰淇淋!你什么时候来呀?”

我回:“马上。”

放下手机,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我第一次来这个房子看房的时候。

那时候房子还是空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林昊站在客厅中间,笑着问我:“喜欢吗?喜欢咱们就定下来。”

我说喜欢。

然后一喜欢,就是七年。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浩浩站在小区门口,远远地朝我挥手。

“妈妈!”

我跑过去,抱住他。

他仰着头问:“妈妈,你收拾完了吗?”

“收拾完了。”

“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天天来。”

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第二十九天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第三十天。

早上七点,我睁开眼睛,看着酒店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今天穿的是那套新买的裙子,浅蓝色,浩浩说好看。

手机响了,是林昊发来的消息:“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回:“好。”

八点半,我先去接浩浩。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我跟林昊说好了,办完手续我带浩浩去玩。

浩浩在小区门口等我,看见我,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我笑了:“走吧,妈妈带你去吃早餐。”

吃完早餐,八点五十,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林昊已经到了,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他把烟掐了,走过来。

“来了?”

“嗯。”

我们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浩浩在旁边跑来跑去,追一只蝴蝶。

九点整,门开了。

我们一起进去,填表,交材料,签字。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浩浩,问:“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林昊点了点头。

她没再说什么,盖了章。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个小红本上。

我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装进包里。

走出民政局,林昊站在门口,忽然说:“小妍,能再抱一下吗?”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走过来,轻轻抱了我一下,很快松开。

“保重。”

“你也是。”

浩浩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妈妈,咱们去哪儿玩?”

“你想去哪儿?”

“游乐场!”

“好,游乐场。”

我牵着浩浩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林昊还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们。

我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车。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浩浩在后座问:“妈妈,爸爸怎么不跟咱们一起去?”

我想了想,说:“爸爸有事,咱们自己去。”

浩浩点点头,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开始叽叽喳喳说他想玩什么。

游乐场里人很多,浩浩玩得很开心。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心里忽然很平静。

手机响了,是周律师。

“夏妍,恭喜你,正式恢复单身了。”

我笑了:“谢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上班,带孩子,好好过日子。”

她笑了:“行,有事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浩浩在滑梯上爬上爬下。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公司的工作群,陈主管艾特我:“夏姐,下周的项目启动会,你准备一下。”

我回:“收到。”

下午四点,我带浩浩回家。

婆婆在楼下等着,看见我们,迎上来。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浩浩扑过去:“开心!奶奶,我玩了旋转木马,还吃了棉花糖!”

婆婆笑着摸摸他的头,然后看向我,眼神有些复杂。

“夏妍,上去坐坐?”

我想了想,点头。

上楼后,浩浩跑去看动画片,婆婆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对面。

“证领了?”

“领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夏妍,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不起你。那三十万的事,是我不对。你要是恨我,我认。”

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想起这七年来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妈,”我说,“我不恨您。但我也不能说原谅。”

她愣了一下。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下去了。”我站起来,“以后浩浩的事,您随时找我。别的,咱们就各过各的吧。”

她也站起来,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临走的时候,浩浩跑过来抱住我:“妈妈,你明天还来吗?”

“来。”

“后天呢?”

“也来。”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浩浩,妈妈跟你保证,以后每一天,妈妈都在。”

他笑了,伸出小手指:“拉钩。”

我跟他拉了钩。

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照着回家的路。

回酒店的路上,我路过一家花店,进去买了一束花。店员问我是送人还是自己养,我说自己养。

她笑着说:“那您挑这个,这个好活,花期长。”

我挑了那束,抱着往回走。

到酒店门口,我站了一会儿,看着手里的花。

花期长。

是啊,花期还长着呢。

晚上,我坐在窗边,把花插好,然后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公司发来的,下周的项目安排。我点开看了看,然后开始准备材料。

手机响了,是浩浩发来的语音:“妈妈,晚安,我爱你!”

我听了好几遍,然后回:“晚安,妈妈也爱你。”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万家灯火,从今天开始,有一盏是我自己的。

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儿媳,只是夏妍。

三十四岁,重新开始。

不晚。

一点都不晚。

第二天早上,我被阳光叫醒。

看了眼手机,七点半。

起床,洗漱,换衣服。今天是周日,约好了带浩浩去图书馆。

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公司HR发来的消息:“夏姐,下周一入职手续办好了,欢迎加入。”

我回:“谢谢,周一见。”

去接浩浩的路上,我路过那家早餐店,买了浩浩爱吃的肉包子。

他在小区门口等我,远远地就朝我挥手。

“妈妈!”

我跑过去,把包子递给他。

他咬了一口,仰着头问:“妈妈,你今天开心吗?”

我想了想,笑着说:“开心。”

“那明天呢?”

“明天也开心。”

“后天呢?”

“后天也开心。”

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也开心!”

阳光很好,照在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