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一句 “打掉”,我独自生下双胞胎,孩子入园日,他全家疯找

发布时间:2026-04-02 20:32  浏览量:1

01

“打掉。”

诊室门外,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没有犹豫,没有商量,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把我们的孩子判了死刑。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单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宫内早孕,双活胎。两个小生命,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像两颗小小的花生米,安静地蜷在我的身体里。那时候它们才八周大,却已经有了心跳,一分钟一百六十次,像两匹小马驹在奔跑。

“听见没有?打掉。”他转过身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我们还没结婚,你让我妈知道我让你怀了双胞胎,她会怎么想?”

他会怎么想。他妈妈会怎么想。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我怎么想。

我叫沈知意,那年二十四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初级平面设计师,月薪七千。他叫顾衍之,家里做建材生意,资产过亿,是所有人眼中的金龟婿。我们在一起两年,他追我的时候说我是他的白月光,说他这辈子非我不娶。可当我拿着B超单去找他,告诉他我怀孕了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吞了一只苍蝇。

“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是现在时机不对。”他点了根烟,靠在走廊的白墙上,烟灰弹在地上,被护士瞪了一眼也没收敛,“你先把孩子做了,等我们结了婚,再要也不迟。”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B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沈知意,你别犯倔。”他掐灭烟头,凑近我,压低声音,“这个孩子不能要。你要是不去打掉,我们就分手。”

我抬起头看着他,这张我爱了两年的脸,忽然变得陌生起来。我记得三天前他还搂着我说“知意,你是我这辈子最想保护的人”,可现在,他却让我杀掉我们的孩子。两个。双胞胎。他甚至连问都没问我想不想留。

“好。”我说。

他松了一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这才乖,我陪你去约手术。”

“不用了。”我躲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去。”

02

我没有去做手术。

从医院出来那天,我坐地铁回了出租屋,一个人坐在床边,把那根验孕棒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两条杠,红得刺眼。B超单上那两个小小的胚胎,像两颗星星一样安静地亮着。我把手放在小腹上,还什么都摸不出来,但我知道,那里有生命。

手机响了十七次,全是顾衍之打来的。第十八次的时候我接了,他在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地骂:“沈知意你什么意思?我陪你去医院你不去,你自己偷偷跑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冷笑:“你疯了?你一个人怎么养两个孩子?你一个月挣七千块,房租就要三千,你拿什么养?”

“那是我的事。”

“行,你爱生不生,反正我不会认。”他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翻遍了整个出租屋,把所有的现金和银行卡加起来,一共两万三千六百块。这是我的全部积蓄,连产检都不够,更别提生孩子和养孩子了。我在黑暗中躺了很久,隔壁传来夫妻吵架的声音,楼上有人在拖家具,这个城市很吵,只有我的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但我还是决定生下来。

不是因为伟大,不是因为倔强,而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孩朝我爬过来,嘴里喊着妈妈。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手放在肚子上,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说不清的牵绊。

我辞了工作,退了出租屋,带着两万三千六百块钱,坐上了去成都的火车。那是我大学室友林小禾的老家,她在电话里听说我的事后,二话不说就转了五千块过来,说:“知意,你先来我家住,别的咱们慢慢想办法。”

火车开了三十六个小时,硬座,腰酸背痛,孕吐让我吐了十几次,胆汁都吐出来了。对面坐着一个带着小孩的阿姨,看我脸色不好,递给我一个橘子,说:“姑娘,一个人出门啊,怀孕了要多注意。”

我接过橘子,眼泪掉在橘子皮上。

03

三年后,成都,金牛区某小区。

“妈妈妈妈,我的鞋子找不到了!”

团团光着一只脚在地板上跳来跳去,脚丫子踩得地板咚咚响。他今年三岁,是哥哥,比圆圆早出生四分钟,但个子比妹妹矮了快两厘米,整个人瘦得像根豆芽菜。

“你的鞋子在你脚上。”圆圆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小板凳上,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哥哥。她是我见过最淡定的小孩,打针不哭,吃药不闹,说话做事都像个小大人,幼儿园老师说她有“老干部气质”。

今天是团团和圆圆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日子。

我蹲下来帮团团系鞋带,这双小皮鞋是我上个月在批发市场买的,八十一双,买一送一,团团蓝色,圆圆红色。两个孩子穿着新衣服新鞋子,像年画娃娃一样站在我面前,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三年了,从怀孕到生,从翻身到走路,从咿呀学语到背出第一首唐诗,每一个脚印都是我陪着他们走过来的。生他们那天,我大出血,输了八百毫升血才捡回一条命。团团出生时只有四斤六两,在保温箱里待了十一天,我每天隔着玻璃看他,手贴着手掌大的玻璃,感觉自己像个罪人。

圆圆倒是壮实,五斤二两,哭声响亮得整个产房都能听见。护士把她抱给我的时候,她睁着一只眼睛看我,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妈妈,你怎么哭了?”圆圆走过来,小手摸着我的脸。

“妈妈没哭,妈妈眼睛进沙子了。”我使劲眨眨眼,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圆圆今天要乖乖的,听老师的话,知道吗?”

“知道!”圆圆搂着我的脖子,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妈妈,我和哥哥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不许饿肚子。”

我被她说得又哭又笑。这孩子从两岁开始就管着我吃饭,每次我忙得忘了吃,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监督我把饭吃完。林小禾说她是我上辈子的妈,我笑着骂她胡说,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幼儿园在小区对面,走路五分钟。我左手牵着团团,右手牵着圆圆,背上背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和一个蓝色的小书包,走在秋天的晨光里。成都的九月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桂花开了,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04

幼儿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和这条老旧的街道格格不入。

我多看了一眼,没在意,牵着孩子们往里走。团团突然拽住我的手,指着那辆车说:“妈妈,那个车上有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我转过头,车窗缓缓降下来。

那张脸,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顾衍之比三年前瘦了,但穿得更好了,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爱马仕的,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他身边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多的男孩。后排还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贵妇,珠光宝气,一脸刻薄相——是他妈,王淑芬。

我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妈妈?”圆圆感觉到我的手在发抖,仰起头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对两个孩子笑了笑:“没事,我们进去吧。”

“沈知意。”

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听见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往幼儿园大门走去。

“沈知意,你站住!”

他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生疼。我甩了一下没甩开,转身看着他,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团团和圆圆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两个孩子,一个像极了他小时候,眉眼鼻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另一个像我,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但那个倔强的表情,分明就是他的翻版。

“他们……”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多大了?”

“跟你没关系。”我把手抽回来,挡在孩子们前面。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团团从我的腿后面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顾衍之。

“不认识。”我说。

顾衍之的脸色刷地白了。他蹲下来,想伸手摸团团的脸,团团一下子躲开了,躲到我身后,警惕地看着他。圆圆倒是没躲,她歪着头打量了顾衍之半天,突然说了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你是我们的爸爸对不对?妈妈手机里有一张照片,被妈妈藏起来了,但我看见过,照片上的人就是你。”

空气凝固了。

顾衍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愣住了,我从来不知道圆圆看过那张照片。那是顾衍之唯一一张留在我手机里的照片,是我们恋爱第一年在海边拍的,他穿着白衬衫,笑得像个傻子。我删掉了所有和他的合照,唯独这张没舍得删,但也藏进了加密相册,密码是团团和圆圆的生日。

我以为藏得够深了,没想到被这个不到三岁的孩子翻了出来。

05

幼儿园的老师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我不想在孩子们第一天入园的时候闹出这种场面,弯腰抱起圆圆,牵着团团,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幼儿园大门。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女人尖利的声音:“衍之,那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把孩子打掉了吗?”

是王淑芬,她下了车,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追过来,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妈,你冷静点。”顾衍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幼儿园门口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瞒着我跟这个女人交往两年,你说她配不上我们家,你说已经处理干净了,现在突然冒出两个孩子来,你让我怎么跟顾家的亲戚交代?”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三年前,她说我配不上她儿子。三年后,她还是这句话。

“顾太太,”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的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今天是他们第一天入园,请你不要在这里闹事。”

王淑芬被我这句话噎住了,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和那条起了球的运动裤。她嘴角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是嘲讽,是不屑,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沈知意,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没教养。”她冷笑一声,“我不管这两个孩子是不是衍之的,就算是,顾家也不会认。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团团和圆圆虽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圆圆的小手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团团的眼眶红了,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我心疼得发紧,恨不得立刻把这两个孩子带走,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我不要钱。”我抱着孩子转身就走,“也请你们不要再出现了。”

身后传来王淑芬尖利的骂声:“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你别想用孩子讹顾家一分钱!”

幼儿园的门在我身后关上了,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面。我靠在墙上,浑身发抖,圆圆用小手拍着我的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怕,圆圆保护妈妈。”

我抱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06

那天晚上,我把孩子们哄睡着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成都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楼下传来野猫的叫声。我租的这套房子在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两室一厅,月租两千二。客厅的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小人、太阳、花朵,最中间那张是圆圆画的,她说那是“我们一家人”——妈妈、团团、圆圆,三个人手拉手站在草地上。

没有爸爸。

这三年来,我从一个连水煮蛋都会煮破的设计师,变成了能单手抱娃炒菜的全能妈妈。我学会了给孩子们理发、剪指甲、辨别感冒的类型和用药剂量,我甚至学会了换灯泡和通马桶。团团半夜发高烧到四十度的那次,我抱着他跑了三家医院才找到急诊,在出租车上哭着求司机开快点,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一路上都在安慰我,下车的时候死活不肯收钱。

这些事,顾衍之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

手机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知意,我是顾衍之。能不能出来聊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孩子的事我们总要谈谈。”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谈,是没什么好谈的。三年前他说“打掉”的时候,已经给了他的答案。三年后,他不需要再给我任何答案。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果然,第二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时候,老师跟我说:“团团妈妈,今天下午有个姓顾的先生来幼儿园,说是团团和圆圆的亲属,想接他们走。我们没同意,但我想提醒您一下,要注意孩子的安全。”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老师,除了我和我授权的人,任何人都不许接走他们。包括那个顾先生。”

“好的,我明白了。”

我蹲下来,抱着团团和圆圆,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咯咯笑着往我怀里钻。我摸着他们的头发,在心里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来抢,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把他们带走。

07

一周后的那个下午,彻底改变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机突然响了,是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声音急促得变了调:“团团妈妈,您快来一下!幼儿园门口来了一群人,说是孩子爷爷奶奶,非要见孩子,我们拦不住,他们已经在门口闹了半个小时了!”

我扔下鼠标就往外跑,高跟鞋都没来得及换,踩在地板上嗒嗒作响,从十八楼冲到一楼只用了两分钟。打车到幼儿园的路上,我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报警,第二个给林小禾,第三个给律师——那个律师是我去年认识的,姓周,四十多岁,专门做婚姻家事案件,我找他咨询过监护权的问题。

等我赶到幼儿园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王淑芬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大的珍珠项链,站在最前面,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们这是什么幼儿园?我来看我自己的孙子孙女都不行?你们信不信我把你们幼儿园告了?”

她身后站着顾衍之和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西装革履,像是保镖。围观的路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窃窃私语:“这家人看起来挺有钱的,怎么还抢孩子呢?”“听说是儿媳妇偷偷把孩子带走了,奶奶三年没见过孙子。”

“不是这样的!”我冲进人群,挡在幼儿园门口,喘着气说,“顾太太,请你马上离开,我的孩子不需要你来看。”

王淑芬看见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沈知意!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偷偷把孩子生下来藏了三年,你知不知道我们家找了你多久?”

“找我?”我冷笑一声,“你们什么时候找过我?三年前你儿子让我把孩子打掉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一个人大着肚子离开北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生孩子大出血差点死了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哭。三年来我学会了在关键时刻不哭,因为眼泪没有用,只有站着说话才有用。

顾衍之走上前来,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愧疚,又像是在忍着什么。他低声说:“知意,我妈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想看看孩子,毕竟他们是顾家的血脉。”

“血脉?”我盯着他,“顾衍之,你亲口跟我说的话,你不记得了?你说‘打掉’,你说‘我不会认’,你说‘你爱生不生’。你现在跟我说血脉?”

他的脸白了一瞬。

王淑芬在旁边插嘴:“那是你们以前的事,我不管。现在我知道有这两个孩子了,他们就得认祖归宗。顾家的孩子不能在外面流浪。”

“他们没有流浪。”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有妈妈,有家,他们过得很好。不需要你们来认。”

08

警车来了,两个民警下车了解情况。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但还有人远远地站着看热闹。民警问了双方的身份证和关系,确认孩子跟我在一起是合法的之后,对顾衍之和王淑芬进行了口头警告,要求他们不要在学校门口闹事。

王淑芬气得脸都绿了,但当着警察的面不敢再闹,只好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顾衍之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上了他妈的步伐。

幼儿园老师把团团和圆圆带出来的时候,两个孩子的眼睛都是红的。团团一看见我就扑过来,抱着我的腿哇哇大哭:“妈妈,那些人是谁呀?他们好凶,我好怕。”

圆圆没有哭,但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小手攥着我的衣角,指甲都掐进了布里面。她看着顾衍之离开的方向,突然问我:“妈妈,那个叔叔是坏人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在他们耳边轻轻说:“不是坏人,但他们跟妈妈没关系,跟你们也没关系。妈妈在,妈妈会保护你们的。”

那天晚上,我把家里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把防盗链挂上,把椅子抵在门后面。团团和圆圆睡着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了那个很久没碰过的文件袋。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单据——产检记录、出生证明、住院病历、输血记录。还有一张我用手机拍的B超单,上面两个小小的胚胎,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像两颗睡着了的星星。

我翻到最后一页,是周律师的名片。我知道,如果顾家真的要抢孩子,光靠我一个人是扛不住的。我需要帮助,需要法律的支持,需要一切能保护孩子们的力量。

手机又亮了,顾衍之发来一条长信息:“知意,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妈已经请了律师,她说要争取孩子的抚养权。我不想跟你打官司,我也不想伤害你,但我妈那个人你知道的,她决定的事谁都拦不住。你愿不愿意跟我谈谈?就我们两个人,不带任何人。”

我把那条信息看了三遍,然后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是我,沈知意。我想咨询一下,如果孩子的父亲家要争取抚养权,我需要做哪些准备?”

电话那头,周律师的声音沉稳而专业:“沈女士,根据法律规定,非婚生子女的抚养权归属,主要看谁更能为孩子提供稳定的成长环境。您单独抚养孩子三年,孩子一直跟您生活,这是您最大的优势。但是,如果对方的经济条件明显优于您,他们可能会以此为由提出变更抚养权的请求。”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我需要做什么?”

“两个建议:第一,尽可能多地收集您单独抚养孩子的证据,包括日常开销、医疗记录、幼儿园证明等。第二,做好心理准备,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

挂了电话,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楼下的野猫又开始了它的独唱,声音悠长而凄厉,像是一个人在哭。

09

三天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顾衍之的母亲王淑芬以“祖母探望权纠纷”为由,将我和顾衍之一起告上了法庭。起诉状上写得冠冕堂皇,说三年来未能见到孙子孙女,精神上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请求法院判令我每周将孩子送到顾家至少两天。

林小禾看到传票的时候,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这老太婆也太不要脸了吧?当年让你打胎的是她,现在抢孩子的也是她,合着理都让她占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传票,指尖发凉。团团和圆圆在地板上搭积木,圆圆的城堡已经搭了五层,团团在旁边给她递积木,兄妹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禾,你说法院会把孩子判给他们吗?”

“判个屁!”林小禾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意识到孩子们在旁边,压低声音说,“你是亲妈,你又没虐待孩子,他们凭什么抢?法律也不是他们家开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顾家的律师团队是成都最顶尖的,光律师费就够我干好几年的。而我,连请周律师的代理费都要分期付款。这就是现实,残酷但真实。

开庭前一周,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请问是沈知意女士吗?我是顾衍之的助理,顾总想约您见一面,有些东西想亲自交给您。他说如果您不去,他会把这些东西直接提交给法院。”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不是因为怕他,而是我想知道,他手里到底握着什么牌。

我们约在太古里的一家咖啡馆,下午三点,人不多。顾衍之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两个大号的文件袋。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憔悴了很多,眼下有明显的乌青,西装也皱了,像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我没坐,站在桌子对面,把包放在胸前,像一道屏障。

“有什么事,说吧。”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厚厚一沓纸,推到桌子中间。我低头一看,愣住了——那是一份详细的支出清单,从三年前到现在,每一笔和孩子们有关的开销都列得清清楚楚。产检费、住院费、奶粉钱、尿不湿、疫苗、看病、幼儿园学费……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最下面用红笔写着一个数字: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三十一块八毛。

“这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三年,你一个人养两个孩子,花了三十七万多。”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的工资我知道,一个月最多也就万把块,你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这些钱,是谁出的?”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我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跟你没关系。”

“是跟你有关系,沈知意。”他突然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查过了,你名下没有任何贷款记录,没有信用卡欠款,你的工资卡每个月的进账最多一万二,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根本剩不下什么。那你告诉我,这三年你哪来的三十七万养孩子?”

咖啡馆里其他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服务员端着咖啡经过,被我们的气氛吓得绕了路。

我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沈知意!”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愤怒,“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去做过什么事?”

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10

我没有回答顾衍之的问题,不是因为我不想说,而是因为那个秘密,我连林小禾都没有告诉过。

当年我怀着团团和圆圆,身无分文地来到成都。林小禾让我住在她家,可她家也不富裕,她父母都是退休工人,一个月退休金加起来才五千多块。我不能一直靠别人活着,我得挣钱。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在网上看到一家出版社在招插画师,远程兼职,按件计酬。我大学学的是设计,画画是我的老本行,虽然三年没怎么动过笔,但底子还在。我投了简历,发了作品集,第二天就接到了试稿通知。

那家出版社做的是儿童绘本,他们要的是那种温暖治愈的画风,色彩柔和,线条圆润,适合三到六岁的孩子。我熬了三个通宵,画了四张试稿,发过去以后,主编只回了两个字:“过了。”

从那天起,我白天睡觉,晚上画画。怀孕后期的日子很难熬,肚子大得坐不住,我就靠在床上画,把画板搁在肚子上,圆圆和团团在肚子里踢来踢去,画板也跟着一颤一颤的。我画的是小兔子找妈妈的故事,每画一张,我就跟孩子们说:“看,妈妈在给你们画画呢,以后这些画就是你们的睡前故事。”

团团和圆圆出生后,我画得更拼命了。孩子睡着以后,我从晚上九点画到凌晨三点,一天睡四个小时,雷打不动。最夸张的一次,我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交完稿子直接晕倒在洗手间,额头磕在洗手台边上,缝了四针,到现在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三年时间,我一共画了二十三本绘本,出版了十七本,还有六本正在创作中。其中有两本入选了年度优秀童书,一本被翻译成了三种语言,卖到了国外。我的笔名叫“团团圆圆妈妈”,没有照片,没有简介,除了出版社的编辑,没有人知道这个笔名背后是一个独自抚养双胞胎的单亲妈妈。

我的收入从第一年的八万多,到第二年的十五万,再到今年的快三十万。加上我白天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兼职,一个月也有七八千。所有钱加起来,刚好够养活两个孩子,还能存下一点点。

这就是顾衍之查不到的原因。他没有查过我的笔名,他也不知道那个在童书界小有名气的“团团圆圆妈妈”,就是他嘴里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沈知意。

法院开庭那天,我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但腰背挺得笔直。团团和圆圆被林小禾带到了隔壁房间等着,我没有让他们出现在法庭上,我不想让那么小的孩子面对这些。

王淑芬坐在原告席上,旁边是她的律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顾衍之坐在被告席上,名义上他是被告,但他的律师和他妈的律师是一个事务所的,说白了,他们是一边的。

庭审进行到一半,法官问我:“被告沈知意,原告主张你经济条件有限,无法为孩子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要求获得定期探望权,你对此有什么意见?”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法警。

“法官,这是我近三年的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我在过去三年里,独立完成了十七本儿童绘本的创作,累计销量超过四十万册,版税收入合计五十二万三千六百元。同时,我还在成都一家设计公司担任兼职设计师,月均收入七千二百元。两笔收入合计,足够支撑两个孩子的全部开销。”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王淑芬的脸色变了,她转头看向顾衍之,顾衍之的表情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另外,”我从文件袋的最底下抽出一张纸,“这是我名下的一套房产证明。去年十一月,我用版税收入在成都金牛区按揭购买了一套八十六平的二手房,首付四十三万,月供三千九。房产登记在我名下,两个孩子也登记在该房产的户口上。”

那张房产证复印件在法庭上被传阅了一圈。王淑芬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定格成一种难看的灰褐色。她的律师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她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法官最后判决:驳回原告王淑芬的全部诉讼请求。孩子的抚养权归沈知意所有,顾衍之作为生父,享有每月两次的探望权,具体时间和方式由双方协商。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成都的秋天总是这样,灰蒙蒙的天,偶尔透出一丝光,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灿烂。

顾衍之追上来,在我身后喊了一声:“知意。”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套房子的首付,四十三万……是你画了三年画攒下来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是。”

沉默了很久。秋天的风从法院门口穿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我那天说‘打掉’,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后悔的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我真的很后悔。”

我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太多东西,愧疚、心疼、遗憾,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但我摇了摇头。

“顾衍之,我不恨你了。但我也不需要你了。”我说,“这三年,我和孩子们过得很好。以后,也会过得很好。”

远处,林小禾牵着团团和圆圆从街角走过来。圆圆先看见了我,松开林小禾的手,撒开小腿朝我跑过来,书包在后面一颠一颠的,嘴里喊着“妈妈妈妈”,声音清脆得像一颗糖掉进了玻璃杯。

团团也跟着跑,但他跑得慢一些,脸上带着那个年纪不该有的稳重表情,像个小大人似的,一边跑一边喊:“妹妹你慢点,别摔了!”

我蹲下来,张开双臂,把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圆圆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片口水印子。团团不亲我,但他偷偷地把小脸贴在我肩膀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阳光落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我们,始终没有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