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梨梨,想跟妈妈一起还是跟爸爸?”“爸不和我们一起?”
发布时间:2026-04-10 09:30 浏览量:2
迟絮低头望向了梨梨,用脸颊轻轻地贴了上去,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梨梨的脸。
好似这样,就减弱心中的不安。
很快,出租车停在了一栋小洋楼前。
迟絮刚下车,一位披着蕾丝披肩的中年女人便迎了上来。
她是迟絮的表姐,一个在法国卖香水的单身华国女人,从前她叫迟招娣,现在她叫Daisy,迟黛西。
迟絮不知道她是如何挣脱了原生家庭,一个人活在国外,可现如今看见黛西眉眼里满是柔和和轻松,她便知道,兴许对黛西来说,孤独也算是一种幸福。
正想着,黛西便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
“都说了我去机场接你,你带着个孩子,始终都是不方便的。”
迟絮笑了笑,也轻声说道:“那你的店不管了?”
黛西眉一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的侄女都来了,我还管什么店子?”
大概是她声音有些大,梨梨在怀中嘤咛了一声,便睁开了眼睛。
乌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黛西,似乎在分辨着眼前的女人。
“小姨”她怯怯地叫了声。
第14章
黛西一愣。
她没想过半年前的那一面,一个三岁的小孩居然还能记得。
乐得她连声应答:“诶诶,小姨在这,在这呢。”
她空出手,将梨梨抱了过去,见她没哭,更是喜不胜收。
扭过头来,看向迟絮:“你女儿像你,越长越灵气了。”
迟絮哭笑不得,插上一句道:“她才三岁呢,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黛西才不管这些,抱着梨梨便朝小洋楼走,剩个行李箱让迟絮来拎。
两个女人加一个小姑娘就这么进了洋楼,里头装潢却并不洋式,好些地方反而能看出点中式味道来。
迟絮垂下眼眸,心里莫名滋味。
而黛西还毫无察觉地给她介绍起陈设来:“一楼是我做生意的地方,来往的人很杂,什么人都有,你得再三嘱咐梨梨不要乱跑。”
“二楼是仓库,我常年都是锁上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三楼就是住的房间,大大小小也有六七个。我租了一部分出去,也算赚点外快。这间是我刚收拾好的,什么都是新的,你和梨梨就暂时先住这里。”
黛西推开最里面的一间卧室。
迟絮走了进去,环顾四周,四十平方的小屋,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甚至采光都十分不错。
这样的房间,已是黛西手下最好的房间了。
迟絮眼眶微红,心中感激,却也不知该如何报答。
毕竟现在的她,手上还有一堆麻烦事没做完。
梨梨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躺在床上,睡得安心。
迟絮关上房间的门,这才和黛西来了一楼的沙发处:“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现在就可以问了。”
黛西早在知道迟絮打算来法国进修时,就想问了。
“你是不是和你老公闹矛盾了?”
她人一直在国外,回国次数也不多,偶尔见一面傅知言,他表面功夫做得也不错,这就直接将黛西骗了去。
真以为他们夫妻俩和睦。
迟絮事到如今也没可瞒的:“傅知言出轨了。”
只一句话便将她这些天来所压抑的一切,全给引了出来。
她不敢与迟母说,怕她担心,可黛西不同,她性子强,现下又是要一起住三年的人,提前说了这些,彼此心里也有个数。
“傅知言与我结婚,恐怕是为了应付家里人。也有一层原因是……”
迟絮极为艰难地说出了这个理由:“我与他喜欢的那人,都是跳舞的。”
黛西像是被这道雷,劈了个底朝天。
连瞳孔都一阵涣散,好半天才哑声说道:“可他当初说要娶你,是那么坚定。我还以为,你遇上了良人。”
迟絮一愣。
似乎也被这话勾起了当年的事,万般感叹尽在不言中。
是啊,傅知言当初是何等的诚心。
他们第一次见面,便是在国内的一场舞剧。
她是台上首席,傅知言是台下观众。
她有一幕是在台前独舞,与傅知言近到几乎只有几个身位的距离。
当她扭过头来看台下时,便撞上了傅知言炙热的眼神,烫得她心中刺痛,第一回,她在台上出了角色。
成了她自己,一见钟情了傅知言。
第15章
舞剧结束后,迟絮这颗春心还没平息。
却也知道,不过惊鸿一瞥,说不定傅知言早已离去。
可等她卸完妆,从侧门离开。
便见蒙蒙夜色里,傅知言穿着一身黑大衣站在路灯下,眼眸含笑地望着自己。
迟絮第一回知道,原来心跳还能跳得这般快。
周围的一切都静了。
唯有噗噗往下落的屋檐雪,还在宣誓着自己的存在。
迟絮就在这么一个初雪的夜晚里,将自己的一颗真心交了出去。
傅知言实在太过于君子。
得体的交往氛围,恰到好处的身体接触,还有看似真情实意的眼神,都让迟絮倾心不已。
一个月后,他们就确认了情侣关系。
两个月后,迟絮便查出了足月的胎,和傅知言闪婚了。
和迟母说起结婚的事时,迟母勃然大怒,说:“你这么就这么把不住自己?傅知言那样的人,又怎么会爱上你一个平凡家庭的女子?他们的世界哪是咱们可以进去的?”
尚且年轻,且没有窥破了真相的迟絮一心向着傅知言:“他是例外!他是爱我的。”
她什么理由都讲不出口。
只固执地重复着那句话:“他是例外,他是例外。”
好似这样,就能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和傅知言结婚,也没有错。
三天后,迟絮匆匆地嫁给了傅知言。
没有大肆举办的婚礼,也没有亲近之人的出席。
他们就在彼此父母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轻飘飘的一句“我愿意”,有效期又能有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迟絮辞了工作,变成了另一个女人。
平淡的,平凡的,照顾家庭的全职主妇,从而失去了自己。
若不是赵夕瞳的出现,像一柄利刃,划开了她和傅知言之间粉饰太平的薄膜,她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勇气和傅知言说离婚。
就算没有赵夕瞳,她的爱,也早就在傅知言婚后日复一日的冷淡中,消磨殆尽了。
……
“迟絮?你还好吗?”黛西忽地出声,将迟絮从越来越厚重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她眼眶微红,眼底还残存着记起往事的心酸与难过。
黛西见了,只觉自己心也跟着被扯了起来,碾过重物,难以纾解。
“照我说,在婚后第一年,你觉得傅知言不是你的良人时,你就该离婚了。何必拖到现在?我们在感情里,越是舍不得,越是重情重义,就越会被人折磨。”
黛西在国外应该也经历过情伤。
迟絮听她讲这话,也带着她浓浓的情绪。
两人彼此安慰,也像是彼此疗愈,用热乎的心,抚慰那些痛到极致的伤口。
聊了会后,迟絮便打算拿着介绍信去舞蹈学院找导师。
黛西再三嘱咐会在梨梨醒来后,立即给她打电话,这才出了小洋楼,去往了舞蹈学院。
学院在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
通道边长满了野蔓,不知名的品种,生命力却顽强,一簇簇长得旺盛又活泼。
迟絮来到大门外,刚要将手里的推荐信交给门口的保安。
便见一辆黑车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迟絮好奇地扭过头去,便正好和从车上下来的矜贵男人对上了视线。
第16章
“宋知闲?”
迟絮惊讶地叫出声。
她从没想过,会在这遇见宋知闲。
比赛一结束,她就与宋知闲失去了联系。
而宋知闲此刻,不像是一名舞者,更像是一名锋利的商人,眉眼间净是锋芒。
迟絮的这一声,则像是在他厚重的面具上敲开了一个口子。
宋知闲整个人都瞬间柔和了下来。
“迟絮,好久不见。”
迟絮也有些恍惚,只是一个月没见而已,她再见宋知闲,竟觉得有些陌生了。
“你也收到了导演的推荐信?”
她扬起了手中带着logo的信件。
宋知闲眉一挑,便猜到了几分真相,眼里闪过一丝遗憾。
“很可惜,导演的这份优待看样子是只给了你一人。”
迟絮一愣,立即收起了推荐信,脸上浮出些许的羞怯:“不好意思啊,是我多嘴了。”
宋知闲轻笑一声,顺理成章地站在了她的身边:“没必要道歉,你也确实配得上这封推荐信。至于我么,今天过来也确实有些事要办。”
对上迟絮好奇的眼神,宋知闲情不自禁又笑了下。
“我大概是没和你说过。其实我家有公司要继承,是不能允许我一直跳舞下去的。参加‘闪耀之星’便是我最后一次以舞者的身份上台。”
迟絮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宋知闲会将这种私密的事情告诉自己,当下说话便磕巴起来。
“是吗,那你,我不知道这事,早知道是这样,我当时就应该更努力一些……”
“别了。”
宋知闲恰当地打断了她的话,有些无奈:“你已经够努力了,再拼下去,首先得崩溃的,就是我了。”
迟絮抿起了唇,手里紧捏着的推荐信忽地沉重了起来。
她如何不知这是宋知闲的体贴,只是宋知闲越体贴,她心中越是歉疚。
“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想要跳舞,却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得不放弃了舞蹈。而你,迟絮,空有一身好骨子,却甘心去当家庭主妇。迟絮,我看不起你。”
迟絮当下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当年和团长说要离职时,团长失望的眼神。
没想到这话几年后,又以他人的故事重新出现在迟絮的世界里。
还真是讽刺。
迟絮不再再去回忆,便主动道了离别。
“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进去找团长了。之后我们有空再约。”
迟絮随口一说。
这句话对于现代人来说,更像是隐晦的推辞。
之后再约,之后再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可这一次,她没想到的是宋知闲的直白:“不需要之后了。今晚,你有空吗?”
迟絮当即便僵在了原地,和宋知闲对视了几眼,确认了他的心思后,忙不迭道:“我今天才到的法国,家里还有好些事等着我去处理。等下次吧,下次再约。”
宋知闲也没过多纠缠,见她不愿,便主动绕开了话题。
“是我莽撞了。那就,下次再约。”
两人点头,然后擦肩而过。
迟絮出神地盯着他的背影,保安在旁看了许久,才用法语笑着调侃道:“姑娘,这可是我们当地最绅士、最富有的先生。听说还是单身,你若心动了,那可得抓住机会。”
“毕竟,我还从未看见过他如此好态度地对一个女人。”
第17章
迟絮尴尬地笑了笑。
她没忘记自己还没和傅知言离婚,现在名义上还算是别人的妻子。
别说是宋知闲了,就算是比宋知闲更出色的男人此刻要来追求她,她也得先把婚离了再说。
迟絮想起傅知言,先前因为宋知闲而泛起的涟漪,瞬间又归为了死寂。
她避而不谈,将手里的推荐信递了过去。
“你好,你今天是来找劳拉教授的。”
……
整整三个小时的面试。
迟絮终于在黄昏时分,出了学校的大门。
她额上已被汗水打湿,连双腿都有些打颤,可幸运的是,也正是因为这份坚持,劳拉教授同意她加入自己的班级学习。
劳拉教授可是现代舞的领袖级人物,能在她手底下学习,无异于海棉掉进了大海里。
而此刻,迟絮也终于接到了黛西的电话。
“梨梨醒了,吵着闹着要见你。没办法,这孩子比你还轴,我只能带她来见你了。”
黛西开朗的笑声,似乎顺着风切实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迟絮一愣,还来不及说些什么。
便见对面跑来一小女孩,身后跟着一女人,不是梨梨和黛西又能是谁。
迟絮被梨梨抱了个正着,她一头栽进迟絮的怀中,用力地拱了几下,声音有点发颤。
“妈妈,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家?梨梨想你了。”
迟絮抬起头对上黛西看戏一般的眼神,心中酸涩,也轻轻地拍了拍梨梨的背,用口型说着:“帮我啊。”
黛西麻溜地吹了声口哨,将肩上的披风扯下,披在了梨梨身上。
“我没有骗你吧。你妈在这上学呢,她怎么可能丢下你呢?你看看你,衣服都没好好穿,就跑了出来。小心你妈打你屁屁。”
这话将梨梨的注意力迅速移走了。
小家伙扑腾着手,将披风裹着自己,然后怯怯说道:“梨梨错了,下次一定听小姨的话。”
迟絮没想到黛西的招居然是将话题转到小朋友身上,一时间语塞住了。
黛西单薄的身子露在外边,她也直皱着眉,就一件披风,怎么披三个人。
不想太多,迟絮直接将黛西拉到身边,用披风紧紧抱住了两人。
寒风中,三个人裹成一个球,同手同脚地朝前走。
她们的声音散在空气里,缥缈不定。
“迟絮,要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
“就这么一说呀。你看你的温柔加上我的专一,很般配嘛。梨梨,今后就咱们三个人一起过好不好?”
“好,妈妈愿意,梨梨就愿意。”
“行啊,梨梨,没白瞎我下午给你做的那顿饭哈。”
迟絮终于无奈地笑出声,脑袋摇了摇,无声地盯着前方看。
黛西伸出手,又将披风掖紧了些许。
就这一个轻微的动作,迟絮看清了她手腕上的疤痕,触目惊心。
联想到刚才她说的话,瞬间一股又苦又酸的滋味涌上了迟絮的心头。
她眼中含泪,逆着风一步步朝前走去。
老天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对她们好一点?
安稳又幸福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