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心疼青梅未婚先孕提出和离,我应好,我生产当日他却跑来认子

发布时间:2026-04-11 01:27  浏览量:1

那一日,陆彦华满脸心疼地站到我面前,说顾知遥未婚先孕,怕她活不下去,所以求我和离,好让他名正言顺去护着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拧得很紧,像是真的替顾知遥急得没了法子。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多半还要夸他一句情深义重。可我坐在窗边,只觉得这场面熟得很,像前世那把磨得发亮的刀,兜兜转转,又一次送到了我眼前。

我抬眸看着他,神色平平,连心口那点发闷都压得很稳:“所以呢?”

他明显噎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这样冷静。沉默片刻,他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明珠,知遥如今这种处境,若没人护着,她会被活活逼死。你也知道,外头那些人的嘴有多毒。我不能眼看着她出事。你我……和离吧。”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和离书,动作其实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差我点头。

我垂下眼,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肚子里的孩子才三个月,安静得很,偶尔我会想,他若生下来,会像谁。像我,还是像陆彦华。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叫我自己给掐灭了。像谁都不好,若像我,太傻;若像他,那就更糟。

我看着那张和离书,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半晌才开口:“好。”

陆彦华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化成了松快。他肩膀都跟着松下去了,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大包袱,连语气都柔和不少:“明珠,多谢你成全。”

成全。

这两个字听得我想笑。

前世我就是没成全,所以最后落了个身败名裂、被逼悬梁的下场。那时候我哭过,闹过,也当众拆穿过顾知遥肚子里怀的根本不是什么清白孩子,而是她在青楼吃酒时被人糟践后留下的孽债。顾家为了保名声,狠下心把她沉了塘,陆彦华却因此恨毒了我。

他明明知道,当年我遭那场祸,是顾知遥的弟弟轻薄我在先;也明明知道,是他自己跪在姜府门口,指天发誓会娶我,会护我一辈子。可后来,他像是把这些全忘了,或者说,干脆不认了。

他在外头散播我的闲话,说我婚前就不干净,说我腹中孩子来路不明。那些话越传越脏,越传越离谱。街坊邻里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后来他甚至买通几个乞丐,在巷口堵我。那一双双脏手伸过来的时候,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恶心。

再后来,我死了。

一条白绫,结束得倒也干脆。

所以这一世,当他说要和离,我根本没有半点不舍,只有一种迟来的轻松。像一个人困在噩梦里太久,终于看见了门。

陆彦华见我没出声,又低声补了一句:“等拿去官府过了明路,你我便彻底断干净了。你放心,孩子毕竟是我的,我不会不管你们母子。”

这话说得像施恩。

我抬眼看他,恰好撞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警告。

他果然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有件事,你得答应我。知遥如今心思重,你别去她面前闹,也别把和离的事张扬出去。就我们三个人知道就行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其实我心里明白,他哪是怕顾知遥难过,他是怕我父亲知道了,会插手这件事。

我是太师府嫡女,姜明珠。

陆家能有今天,少不了我父亲提携。陆彦华从一个穷书生走到如今的位置,外头的人都说他自己争气,可他自己心里更清楚,若没有姜家,他未必爬得上来。

当初他求娶我的时候,跪在我父亲跟前,膝盖都磨出了血。他说他会一辈子待我好,绝不辜负。父亲本来看不上他,觉得他门第太低,心思又重,是我自己死活要嫁。如今想来,父亲的眼睛倒是毒,一早就看透了这个人。

“修好的簪子,你自己去首饰铺拿吧。”陆彦华收起和离书,脚步已经往门口去了。

我抬头看他:“你不陪我去?”

他连想都没想,直接道:“知遥这几日情绪不好,我得去看看她。”

说完,门一拉,人就走了。

外头正下着雨,初春的风裹着细雪,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我一哆嗦。我站了很久,直到那股风把我脸吹得发麻,才回过神来。

我到底还是去了首饰铺。

雨路难走,小腹也沉,走一步都得慢一些。那支簪子原是母亲留下的旧物,断了后我一直放在心上,前几日拿去修,原本说好了陆彦华陪我去取。现在想想,这种“说好了”的事,从来只有我记得。

首饰铺里暖烘烘的,香料味有些甜腻。我刚进去,掌柜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神情说不上多明显,可我还是看见了那点掩不住的轻蔑。

“我来取簪子。”我说。

掌柜慢吞吞应了一声,翻了半天,才把簪子递给我。簪子是修好了,可那断痕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就像有些东西,裂了就是裂了,再怎么补,都不是原样。

我拿了簪子,刚要走,就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笑。

“真是委屈陆大人了。”

“可不是,娶这么个破鞋,换谁都膈应。”

我脚下一顿。

“听说肚子里那个,还不一定是谁的呢。”

“嘘,小声点,她听见了。”

那一瞬间,我手脚冰凉,耳边嗡嗡作响。明明店里炭火烧得那么旺,我却像一下掉进了冰窟窿里。

我没有回头,也没问是谁说的。因为根本不必问。这样的谣言,不可能无缘无故传出来,更不会传得这样快、这样准。知道我当年那件事的人本就不多,知道我如今怀孕三个月的,更少。

能把这些一件件捏在一起,丢到外头去让人嚼舌根的,除了陆彦华,不会有旁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一路上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似的。我低头看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这一世我明明已经答应和离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等回到房里,我坐在镜子前,一坐就是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院门响了一声。

我起身出去,正好看见陆彦华从外头回来。他换了身新衣,精神看着倒不错,就是脖颈处隐约有几点红痕,藏都藏不住。

我盯着那几处红印,喉间一紧,还是问了一句:“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抬眼看我,神色冷得厉害,跟看什么不相干的人似的:“你我已经和离了,我去哪儿,不必你过问。”

这话落下来,我心口像被什么砸了一下。

刚成婚那阵,他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有回他在外应酬回来晚了,我没问,他反倒抱着我闷闷不乐,说我不把他放在心上,连他去哪里都不在意。从那以后,我便养成了习惯,每次他出门,都要问上一句。每每这时候,他总笑,说:“你这样,我才知道你心里有我。”

如今倒好,同样一句问话,换来的只剩一句“你不必过问”。

人心真是个怪东西。热的时候能把你捧到天上,凉下来,也真能翻脸不认人。

我掐着掌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一些:“我今日去首饰铺了。”

他没说话。

我继续道:“我听见有人议论我,说我婚前失贞,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干净。”

陆彦华目光闪了一下,随即又冷下去:“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那些话,是你放出去的吧?”

他一开始还不认,皱着眉像是不耐烦。可等我一句句问下去,他索性也不装了,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是又如何?”他看着我,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是些风言风语,能把你怎么样?我都不嫌弃你当年失了贞,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冷静了,听见这句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你说什么?”

他像没看见我的脸色,继续说:“知遥这几日被外头人骂得厉害,若没有旁的事转开大家的注意,她早晚会撑不住。你被说几句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她撑不住,所以就该拿我去挡?”我声音都哑了,“陆彦华,你明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那样!你明知道我是被人害的!”

“被人害?”他冷笑一声,“姜明珠,你也别把自己说得太无辜。京城里那么多闺秀,怎么偏偏就轮到你出事?若不是你自己不知检点,别人怎么会盯上你?”

我愣在原地,像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这就是我当年死心塌地要嫁的人。

这就是跪在我面前发过誓的人。

我盯着他,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却又硬生生憋住了:“当年是顾知遥弟弟轻薄我。是你求我放过他,求我嫁给你,求我别把事情闹大。你说你会护我,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受委屈。现在你反过来说,是我不知检点?”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就被冷硬取代:“那又怎么样?若不是我娶你,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不是进庵堂,就是绞了头发做姑子。我娶你,是救了你。”

救我。

我真想笑。

原来我下嫁陆家,为他操持家宅,跟着他离京赴任,替他孝顺父母,替他稳住后宅,到头来,竟成了他嘴里的一句“救了你”。

喉咙像吞了刀片一样疼。我缓了很久,才问出一句:“你散这些流言,是为了给顾知遥让路,是不是?”

“她总归是要进门的。”他说得坦坦荡荡,“若外头人都以为你本来就名声不好,那你我和离,也不会有人说我薄情。到时候我再娶知遥,她也不至于被指指点点。”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仅要和离,不仅要踩着我去护顾知遥,他还要把一切都布置得漂亮体面,让自己做尽坏事,还能落个好名声。

我只觉胸口发闷,小腹也隐隐抽痛起来。

“你出去。”我看着他,声音发颤,“我现在不想见你。”

他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冷哼一声:“这府里很快就不是你说了算了。知遥这两日情绪不稳,我已经叫人收拾院子,过几日她便搬进来。你既然已经答应和离,就别继续赖在这里。三天之内,把你的东西收走。”

我脸色一下白了:“三天?”

“怎么,嫌多?”他看着我,眼底一片凉薄,“姜明珠,你别忘了,你如今住的,是陆府。”

我下意识捂住肚子,那阵疼忽然变得更明显了,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往下坠。我额头直冒汗,勉强撑着桌角才没倒下去。

“我肚子疼。”我低声说,“陆彦华,我可能要小产了。”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却全是讥讽:“这种招数你也使得出来?你身子一向好得很,别装了。你不就是想拿孩子拴住我?省省吧,我不吃这一套。”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门砰的一声关上,我腿一软,整个人摔了下去。

再醒过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变了。我头痛得厉害,屋里一片狼藉,像被人翻过一遍。我的衣物扔得到处都是,妆匣开着,珠钗首饰被扒拉得乱七八糟。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正坐在我梳妆台前,把玩我的朱钗。

我愣了一下,撑着身子坐起来:“你是谁?”

那孩子扭头看了我一眼,非但不怕,反而直接把朱钗朝我砸了过来。尖利的簪头划过我额角,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血一下就流了下来。

“安哥,不许胡闹。”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抬头看去,顾知遥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唇边带着一点淡淡笑意,眉眼柔柔的,偏偏叫人一看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真是对不住呀,姜小姐。”她走进来,慢条斯理地开口,“安哥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姜小姐。

她叫得可真顺口,像是巴不得立刻把我从这府里摘出去。

我按着额角,冷眼看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眨了眨眼,装得十分无辜:“昨日彦华叫我搬来的呀。他说我如今身子重,一个人住着不安全,还是住进陆府稳妥些。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吟吟地看着我,“你怎么还没走啊?不是都已经被休了吗?”

我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她见我这样,越发来劲:“都没了名分,还赖在前夫家里不肯走,难不成,是想做妾?”

“你再说一遍。”我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错了吗?”顾知遥抚着肚子,眉梢眼角都是得意,“你和彦华都断了,还占着正房不放,这不是自甘下贱是什么?”

我本来疼得浑身发虚,听见这句,反倒清醒了几分:“顾知遥,至少到现在为止,我和陆彦华还没官府盖印。倒是你,什么礼都没过,什么名分都没有,就挺着肚子住进外男府里。你要不要脸?”

她脸色一变,张口就骂:“你——”

旁边那小男孩也跟着炸了,扑过来就要打我:“不许骂我姐姐!”

我身边的小丫鬟赶紧拦住他,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偏偏就在这时,陆彦华过来了。

他一进门,先看见的不是我额上的血,也不是满地的狼藉,而是眼圈泛红、摇摇欲坠的顾知遥。

“怎么回事?”他皱眉。

顾知遥立刻委委屈屈地开口:“没什么,是我不该来。姐姐大概是不愿见我,我这就走……”

“不是!是这个女人骂姐姐!”那孩子大声告状。

陆彦华脸色沉下来,几乎连问都没问,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巴掌又重又狠,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去,额头狠狠磕在床柱上。旧伤叠新伤,血顺着脸侧流下来,视线都开始发花。

“我是不是说过,不准你去找知遥麻烦?”他声音冷得吓人。

我捂着脸,一时连疼都顾不上,只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就在这时,顾知遥忽然按住肚子,低低叫了一声:“彦华,我难受……”

陆彦华脸色立马变了,连忙过去扶她,一把将人抱起来,急声哄道:“别怕,我带你去看大夫。”

院里几个下人实在看不过去,有个年长些的婆子忍不住出声:“大人,夫人才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另一个也跟着道:“您这样护着外头来的,成什么体统?”

陆彦华抱着顾知遥,眼神阴沉地扫过去:“谁告诉你们她还是夫人?我早已和姜明珠和离。知遥才是我将来明媒正娶的人。你们这些做下人的,再敢多嘴,我把你们全发卖出去。”

院里顿时安静了。

我看着他抱着顾知遥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成婚三年,我病过,疼过,怀孕时吐得昏天黑地,他都没这样紧张过一次。我一直以为他天性冷淡,不善言语,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不是他不会疼人,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我慢慢低下头,忽然看见裙摆上一点一点洇开的血。

先是一小团,再慢慢扩大。

小腹的疼这时候像彻底发作了,狠狠绞上来。我整个人都蜷了起来,额上汗如雨下。小月最先发现不对,吓得声音都变了:“夫人!血……流血了!”

屋里一下乱了套。

大夫来得很快,摸完脉后脸色沉重得很:“胎像本就不稳,又受了惊,动了气,还伤了身。如今见红成这样,怕是保不住了。”

小月一听就哭了,我却反倒平静下来。

保不住了。

这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心里,先是闷,后面反而空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幔帐,忽然想,这孩子生下来又能如何呢?有这样一个父亲,未必是福。

于是我轻声说:“大夫,给我开落胎药吧。”

小月哭着扑过来:“夫人,不行啊,那可是您的骨肉!”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生下来,也是跟着我受罪。与其来这世上受苦,不如……别来了。”

药端上来时,苦味扑鼻。

我捧着药碗,手抖得厉害。可最后还是一口一口喝了下去,半点没剩。

药性发作得很快。

小腹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下割着,疼得我眼前发黑。我死死抓着床单,牙都快咬碎了,身下的血一阵阵往外涌,像要把我的命一起带走。

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前世的自己。看见别人指着我骂,看见陆彦华冷眼旁观,看见白绫一点点勒紧脖子。不同的是,这一世我没那么怕了。

因为我终于知道,他不值得。

大出血时,我人已经快没知觉了。小月吓得哭喊,大夫连声催热水、止血药。乱糟糟的一片里,我居然还听见门外脚步声。

陆彦华来了。

他站在床前,看着满屋血气,脸色变了变:“怎么会这样?”

我费力睁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是说我在装吗?”

他喉结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

我却没给他机会:“孩子没了。你满意了?”

他神色一僵,目光落在我被血浸透的被褥上,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可还没等他开口,身后顾知遥就轻声叫他:“彦华,我有些头晕……”

就这么一句,他立刻回头扶住她,连犹豫都没犹豫。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连最后一点痛都没了。

真好。

到这时候,我总算看清得彻底。

我昏昏沉沉睡了很久,再醒来已经是深夜。

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小月趴在床边,眼睛肿得跟桃一样。见我醒了,她立刻坐直身子:“夫人,您总算醒了,吓死我了。”

我嗓子干得发疼:“他呢?”

小月知道我问的是谁,脸色一下冷下来:“早走了。您还没脱险呢,他就陪着顾知遥回院子了。说什么顾知遥也受了惊,离不得人。”

我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早就猜到了,可真的听见,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小月越说越气,眼泪又下来了:“奴婢真替您不值。您待他那么好,结果他为了那个女人,把您害成这样。夫人,咱们不能再留了,再留,真的会没命的。”

我看着昏黄灯火,慢慢点了点头:“是,不能留了。”

大概是鬼门关走了一遭,人反倒清醒。

从前我总还念着那一点旧情,觉得好歹夫妻一场,真要断,也得留几分体面。可现在我明白了,体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像陆彦华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只会得寸进尺;你心软一分,他就敢把刀往你心窝里捅深一寸。

“小月,”我开口,“收拾东西。天一亮,我们就走。”

她一愣:“走?去哪儿?”

“回京。”我说,“回姜家。”

这几个字一出口,我心里竟然稳了不少。

是啊,我还有家。

前世我死撑着,不肯回去,一来怕父亲失望,二来也总想着,再熬熬,说不定陆彦华会回头。可人要是烂透了,哪来的回头路。如今我什么都不盼了,只想活着回去,活着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小月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对,回京,回太师府!老爷若知道您受了这样的罪,绝不会轻饶他们。”

我没说话,只轻轻摸了摸已经平下去的小腹。

那里空了。

心里也像空了一块。

可空了也好,空了才装得下别的东西。譬如清醒,譬如恨,譬如以后要走的路。

夜里我几乎没怎么睡。

天蒙蒙亮时,小月已经把能带的都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真正值钱的,大多都贴补了这个家;剩下的,不是被摔了,就是被翻乱了。我看着那点可怜巴巴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像做了一场蠢透了的梦。

临走前,我让小月把我嫁妆单子找出来。

她翻了半天,终于从妆匣夹层里找到了,边角都有些卷了。我一页页看过去,脸色一点点冷下来。那些田契、铺面、银票,原本都是我的。如今陆家吃进去多少,我都记着。

“夫人,咱们现在就走吗?”小月轻声问。

“走。”我把单子收好,“再晚,就走不了了。”

可偏偏人刚走到门口,顾知遥就拦住了。

她穿着一身新裁的软烟罗,发髻精致,气色比昨日好了不止一点。看见我提着包袱,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姐姐这是要回娘家告状吗?”

我看着她,懒得绕弯子:“让开。”

她却不让,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觉得,回了姜家就有人替你撑腰了?姜明珠,你别天真了。彦华如今官声正好,你父亲再疼你,也不会为了一个和离的女儿,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更何况,外头都知道你名声坏了,谁还会真信你?”

我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很得意?”

她嘴角一僵,随即抬着下巴:“我为什么不得意?你占了三年的位置,如今还不是得乖乖腾出来。你嫁给他又如何,他心里从头到尾只有我。”

这话她说得又轻又慢,像是早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回,就等着此刻吐给我听。

我点了点头:“那你可得抓紧得意。毕竟有些人站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疼。”

她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陆彦华来了。

他看见我提着包袱,皱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问,“搬走。”

他反倒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沉默片刻,他道:“你走可以,但有些话我说在前头。回去之后,不许在你父亲面前胡言乱语,更不许拿和离的事做文章。还有,顾知遥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极了。

都到了这份上,他居然还在教我怎么闭嘴。

“我要是偏说呢?”我问。

他神色一沉:“姜明珠,别逼我。你如今名声已经这样了,若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别忘了,你还要做人。”

我笑了,笑得眼睛都酸了。

“我名声为什么会成这样,你不是最清楚?”我一步步走近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像钉子,“陆彦华,你拿我挡刀,拿我垫脚,拿我的清白给顾知遥铺路。现在我不陪你们演了,你倒知道怕了?”

他被我说得脸色发青,压着怒意低声道:“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把包袱往肩上一提,语气平平,“从今天起,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欠我的,我会自己拿回来。”

说完,我不再看他,径直往外走。

这一次,他没有拦。

或许他觉得,我一个流了产、名声坏了的女人,回了娘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又或许在他眼里,我不过是在赌气,过不了几日,自己就会灰溜溜回来。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死过的人,再没什么可怕的。

马车出城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亮色。

我靠在车壁上,浑身虚得厉害,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疼。小月怕我冷,把披风一层层给我裹严实了。我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地方困了我三年,也埋了我两辈子的痴心。

如今,我终于出来了。

路上颠簸,我昏睡了好几回。梦里一会儿是前世,一会儿是今生,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可每次惊醒,看见车窗外往后退去的山水,我心里就会安定一点。

没关系。

都过去了。

等回了京,很多事,就该翻出来重新算了。

比如当年顾知遥弟弟轻薄我的真相,比如陆彦华这些年借着姜家的势到底谋了多少好处,比如他是如何散播流言、逼得发妻小产,又急着接外头女人进门。

他想要体面,我偏不给。

他不是最爱做那副情深义重、迫不得已的样子吗?那我就把他的皮,一层层扒下来,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位陆大人骨子里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想到这里,我忽然摸了摸袖中那份嫁妆单子。

纸张很薄,却像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消瘦,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药味和血气。可我知道,从今往后,这双手不会再去为谁洗手作羹汤,也不会再拿来捧着一颗真心,求别人珍惜。

它要做别的事。

要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要让欠我的人,连本带利地还。

马车继续往前,晨光一点点亮起来,照在我脸上,有些刺眼。我闭了闭眼,眼角忽然有点湿,却不是因为难过。

我只是想起,前世临死前,我曾恨过自己太软,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清醒。如今老天既然让我重来一次,那我总不能再叫自己失望。

我姜明珠,的确爱过一个烂人,也的确为他赔进去半条命。

但从这一刻起,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