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学被女班主任批评，老师突然问他：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响，我问出那句话就后悔了

周三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办公室，落在王浩的校服后背，把他低头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手里的检讨写了半页，笔尖在"我不该在课堂上看课外书"这句话上反复涂抹，纸都快戳破了。

"抬起头来。"我把保温杯往桌上顿了顿，瓷盖磕出轻响。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在我的数学课上走神，上次是藏在课本下看漫画，上上次是对着窗外发呆。初三的孩子，心思野了收不住，但王浩不一样，他眼里的落寞像蒙着层灰，总让人想多问一句。

他慢慢抬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铅笔灰，眼神飘向我办公桌角的全家福——那是去年带毕业班时拍的，照片上我站在中间，两边是笑得灿烂的学生。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两秒，又迅速低下头。

"知道错了吗？"我翻开他的作业本，最近的作业错得离谱，连基础的函数题都空着。

"知道了，李老师。"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怕惊扰了什么。

"知道错在哪了？"

"不该上课不专心。"

我指尖敲着桌面，办公室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粉笔灰吹得飘起来。"王浩，你这状态持续快一个月了。"我翻开他的周记本，上周的周记只写了三行："今天天气不好，妈妈没回来，晚饭吃的泡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捏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没有。"

"那为什么上课总走神？"我拿起他藏在数学书里的本子，封面是磨损的《星际争霸》，里面画满了战舰和机甲，线条流畅得不像初中生的手笔。"喜欢画画？"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黯淡下去。"嗯。"

"画得不错。"我翻了两页，有张速写画的是菜市场，卖菜的老太太皱纹都透着烟火气，"但上课得专心，不然中考怎么办？"

他低下头，没说话。

我看着他单薄的肩膀，突然想起早上碰见他妈妈在菜市场捡别人丢下的烂菜叶，灰扑扑的身影在菜摊间穿梭，手里的蛇皮袋半鼓着。上周家长会他妈妈没来，电话也打不通。

"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日光灯管突然发出"滋啦"一声，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王浩的背瞬间绷直，像被冻住的小兽。他抬起头，眼里的灰雾突然散开，露出底下的倔强和难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她在菜市场摆摊。"

"哦..."我一时语塞，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拳头，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同学问我爸爸为什么总穿着沾满油漆的工作服，我也是这样攥紧拳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其实..."我想说摆摊没什么不好，想说我小时候也帮妈妈卖过菜，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体谅，说出来反而像施舍。

他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会好好上课的，李老师。"说完拿起检讨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校服后摆被风吹起，我看见他后腰别着支马克笔，笔帽上的漆都磨掉了。

第二天早读，王浩的座位空着。我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给家长打电话，班长跑进来："李老师，王浩在操场画画呢！"

跑到操场才看见，他蹲在升旗台后面，用粉笔在地上画战舰，晨光洒在他背上，粉笔灰像金粉似的飘。画得真好，炮口的火光都带着张力，旁边还写着"守护家园"四个字。

"王浩！"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粉笔掉在地上。"李老师..."

"为什么不来早读？"

"我..."他看着地上的画，声音低下去，"我想画完..."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战舰，突然问："想不想参加市里的科幻绘画比赛？"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像被点燃的星火。"可以吗？"

"当然，"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他擦手上的粉笔灰，"不过得先把作业补完。"

他重重点头，拿起粉笔飞快地补完最后几笔，然后拽着我往教室跑，书包在背后颠得老高。路过菜市场时，我看见他妈妈正把烂菜叶装进蛇皮袋，看见我们时愣了一下，然后朝王浩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温柔，和王浩画里的战舰一样，都带着股守护的劲儿。

后来王浩的画拿了一等奖，颁奖那天他妈妈也来了，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是给王浩带的煮鸡蛋。王浩在台上说感谢词时，朝台下看了三次，每次都看向他妈妈站的方向。

再后来他考上了重点高中的美术特长班，前几天给我发消息，说正在画一组关于菜市场的插画，主角是那个总捡烂菜叶的妈妈，背着蛇皮袋，像扛着盾牌的战士。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我看着手机里的插画，突然觉得，那天那句唐突的问话，或许也不算太坏。有些藏在角落里的骄傲，总得有人轻轻推一把，才能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