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谎称援疆3年,转天飞往新加坡陪产,我发现他伺候小三坐月子
发布时间:2026-04-16 16:14 浏览量:1
苏晚宁是在业主群里看到那条消息的。
那天下午她刚把女儿小豌豆从幼儿园接回来,小豌豆坐在客厅地板上拼乐高,她靠在沙发上翻手机。业主群里有几百条未读,她本来想直接滑过去,但其中一条消息让她停住了。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小区门口新开的进口母婴店,群里几个妈妈在讨论店里的奶粉价格。照片拍得很随意,玻璃门反光,能隐约看见门外经过的路人。
苏晚宁把照片放大。不是看奶粉,是看玻璃门上映出来的那个人影。
身形太熟悉了。她盯着那个模糊的侧影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再放大。小豌豆在脚边喊她,妈妈你看我搭的城堡,她没听见。她把照片存下来,发给了闺蜜沈瑜。
“你帮我看看,这个人像不像程砚白。”
沈瑜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回了一长串:“你老公不是去援疆了吗?上个月才走,这会儿应该在喀什吃烤包子,怎么会在你们小区门口?”
苏晚宁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沈瑜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想多了?援疆是好事,程砚白主动申请去,说明他有担当。你别老疑神疑鬼的。”
苏晚宁没再回复。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看着小豌豆搭积木。小豌豆的小手很稳,把红色的乐高块一块一块往上摞,摞到最高的时候整个城堡晃了一下,她赶紧用两只手扶住,回头看了妈妈一眼,咯咯地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跟程砚白一模一样。
程砚白是三个月前告诉她要去援疆的。那天他下班回来,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个姿势让苏晚宁觉得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单位有援疆的名额,三年。”他看着她,“我报名了。”
苏晚宁当时正在削苹果,刀停了一下。“怎么没跟我商量?”
“怕你不同意。”
“那现在就不怕我不同意了?”
程砚白把手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晚宁,这次援疆对我很重要。回来之后能提一级,工资也能涨一截。小豌豆明年上小学,花钱的地方多。”
苏晚宁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双眼皮,睫毛很长,小豌豆的睫毛就是遗传他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诚恳,又像是诚恳底下压着什么。她当时把这理解为不舍。
她答应了。
出发那天她送他去机场。他背着一只很大的登山包,穿着她给他买的冲锋衣。过安检之前他抱了小豌豆很久,把脸埋在小豌豆的脖子里,小豌豆被他的胡茬扎得咯咯笑。然后他抱了她,在她耳边说,等我回来。他转身走进去,登山包在人群里一晃一晃的,直到看不见了,她还站在原地。
旁边一个保洁阿姨拖着地,拖把蹭过她的鞋边,说姑娘,让一下。她这才发现自己挡了路。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现在苏晚宁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照片里那个人影穿着深蓝色的T恤,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她放大那块表,像素太低了,模糊成一团灰影。但她记得那块表。去年程砚白生日,她送他的,表盘背面刻着他们两个名字的首字母缩写,CW和SWN。
她把照片关掉,打开程砚白的微信。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说喀什下雪了,配了一张雪景的照片。照片里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她当时回了一句,多穿点。他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现在她盯着那个拥抱的表情,觉得它像一张空白的脸。
小豌豆搭好了城堡,拉着她的裤腿让她看。苏晚宁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小豌豆的头发细细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蜜桃味。她把下巴搁在女儿的小脑袋上,闭上了眼睛。
程砚白,你在哪。
她没有立刻质问他。她把那张照片发给了一个做摄影的朋友,问能不能把反光里的人影提取出来做清晰化处理。朋友说试试看。等回复的那两天,她照常送小豌豆上幼儿园,照常上班,照常做饭。只是在夜里,等小豌豆睡着了,她会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把程砚白发过的所有消息从头翻到尾。
他出发后的第一周,发过喀什的日出。第二周,发过援疆宿舍的盒饭,说味道还不错。第三周,发过一张和当地小孩的合影,他蹲着,小孩站着,背后是一片土黄色的平房。第四周开始,消息变少了,她说想视频,他总是说信号不好,或者刚下班太累了。
她信了。信号不好,太累了,她都信了。
现在她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放大看。喀什的日出,EXIF信息显示拍摄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她查了一下喀什九点四十七分的日出时间,那天应该是八点十二分。盒饭的照片,饭盒边缘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像是日光灯管的形状,不是宿舍用的那种圆形吸顶灯。和当地小孩的合影,小孩的衣服上印着几个英文字母,她放大看,拼出来是一个新加坡本土童装品牌的名字。
苏晚宁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小豌豆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爸爸。
她没有哭。
第三天,朋友把处理过的照片发回来了。清晰度提高之后,那个人影的轮廓、侧脸、手腕上的表,都清清楚楚。表盘背面刻着什么看不见,但表带的纹路,表壳的形状,跟去年她在商场挑了一整个下午的那块表,一模一样。她把照片放大,放在旁边,又打开手机里程砚白的照片,左右对比着看。
是程砚白。不是像,就是。
她给沈瑜打了电话。
“沈瑜,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老公出轨的时候,你第一个告诉的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瑜的声音沉下来:“你先告诉我,是不是程砚白。”
“我不知道。但他不在喀什。”
沈瑜沉默了更久。“你在哪,我现在过来。”
四十分钟后沈瑜到了。她住在城北,开车过来正常要五十分钟,苏晚宁没有问她是用多快的速度开过来的。沈瑜进门的时候还穿着拖鞋,手里拎着一袋从小超市买的啤酒和薯片,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白。她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在苏晚宁旁边坐下来。
“说吧。”
苏晚宁把照片给她看,把童装品牌给她看,把日出时间给她看。沈瑜看完之后把手机放下,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她上唇,她用手背擦掉。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新加坡。”
沈瑜转过头看着她。“小豌豆呢?”
“让我妈过来带几天。”
“你知道他在新加坡哪里吗。”
苏晚宁没有回答。她打开手机,翻到程砚白的微博关注列表。他的微博是半年前才注册的,关注的人不多,大多是些科技博主和足球账号。但在最底下,有一个头像是一朵白色栀子花的账号,没有简介,没有认证。她点进去,那个账号只发过三条微博,每一条的定位都在新加坡。第一条是一张B超照片,配文是一个爱心的表情。第二条是一双手捧着一双小脚丫,配文是“欢迎你”。第三条是一碗猪脚姜醋,配文是“老公做的,说是老家的方子”。
发微博的时间,是两周前。
沈瑜把三条微博看完,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那碗猪脚姜醋的照片还亮着,汤色浓稠,姜片切得很薄,浮在汤面上。程砚白给她做过猪脚姜醋。生小豌豆坐月子的时候,他照着他妈妈教的方子做的,猪脚炖得软烂,姜味很浓,醋香从厨房飘到卧室。她那时候觉得,嫁给他,是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现在他在给另一个女人做。在新加坡。
苏晚宁拿起沈瑜喝过的那罐啤酒,把剩下的半罐一口喝完了。啤酒已经不冰了,微苦,气泡在舌头上炸开,辣得她眼眶发酸。
“我要去。”
三天后,苏晚宁坐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小豌豆交给了她妈妈,她跟公司请了年假,跟所有人说的是去出差。沈瑜要陪她来,她没让。她说,这件事我得自己去。沈瑜在登机口送她,递给她一个充电宝,说随时打电话,不管几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变小,道路变成细线,楼房变成积木,最后被云层吞没。她想起程砚白出发去“援疆”那天,她在机场送他,他过了安检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那个挥手的样子,现在想起来,不像是告别,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樟宜机场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出风口涌出来,吹得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出了关,坐地铁,换公交,按照那个微博账号的定位信息,找到了新加坡东海岸的一处私人妇产中心。白色的独栋建筑,门口种着鸡蛋花树,花瓣落了一地,白里透黄。
她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坐下来,要了一杯薏米水。薏米水温热,甜得很克制。
等了两个小时。天色从湛蓝变成橙红,鸡蛋花树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然后她看到了。
程砚白从妇产中心的自动门里走出来。他穿着她没见过的浅灰色Polo衫,左手腕上戴着那块表,右手拎着一只粉红色的妈咪包。包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熊,拉链上挂着一个奶嘴。他走得很慢,因为旁边走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被包在白色的抱被里,只露出一张小脸,脸还是皱的,红红的。女人走得很慢,程砚白一只手拎着妈咪包,另一只手虚虚地扶在她腰后,步子跟她保持一致。
苏晚宁把薏米水的杯子放在桌上。她的手没有抖,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她站起来,走过马路。
鸡蛋花的花瓣踩在脚下,软软的,没有声音。妇产中心门口的保安看了她一眼,她对他点了点头,走了进去。自动门在身后合上,冷气重新包裹上来。程砚白和那个女人正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没有看到她。
“程砚白。”
她的声音不大。但程砚白的脚步停住了。他的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身来。妈咪包的肩带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他用右手抓住了。
他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慌张,不是愧疚。是一层很薄的茫然,像一个人忽然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被叫醒,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那层茫然碎了,底下的东西涌上来,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晚宁。”
他旁边的女人转过头来。她的五官很柔和,眉毛细细的,嘴唇没有血色,是刚生完孩子的那种苍白。她看看程砚白,又看看苏晚宁,把怀里的婴儿抱紧了一点。婴儿动了动,发出很轻的一声哼唧。
“砚白,她是谁?”女人问。
程砚白没有回答她。他看着苏晚宁,往前迈了一步。苏晚宁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轻,但程砚白停住了,像被那一步钉在了地上。
“你骗我。”苏晚宁说。她的声音还是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援疆。喀什。下雪。你发下雪照片那天,是在这里陪她生孩子吧。”
程砚白的嘴唇在发抖。她认识他十二年,结婚七年,头一回看到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把妈咪包放在地上,粉红色的包歪了一下,靠在车轮旁边。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
“她叫苏晚宁。”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女人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怕惊碎什么。
女人的脸色变了。不是变得愤怒,是变得透明,像一层本来就薄的纸,被人用手指从背后戳了一下。她把婴儿抱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你不是说,你跟她早就离婚了吗。”
停车场里安静了几秒。一只乌鸦从鸡蛋花树上飞起来,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很响。苏晚宁看着那个女人的脸,看着她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看着程砚白脚边那只粉红色的妈咪包。奶嘴挂在拉链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离婚。”苏晚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她笑了,不是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噎住喉咙的笑,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带着一点气音。“程砚白,你什么时候跟我离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程砚白的脸从苍白变成灰白。他的嘴唇还在发抖,但说不出一个字。他旁边那个女人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车门上。婴儿被惊了一下,忽然哭起来,哭声细细的,像一只小猫被踩到了尾巴。
苏晚宁看着那个哭着的婴儿。那是程砚白的孩子。跟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她用三个月的时间,跨越了一个南海,在新加坡东海岸的妇产中心门口,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没有冲上去,没有扇他耳光,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把程砚白脚边那只妈咪包踢了一脚。包倒了,奶嘴从拉链上滑下来,滚到车轮底下去了。
“程砚白,你女儿昨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她说是爸爸在雪山上。老师问她爸爸为什么在雪山上,她说爸爸去当英雄了。”她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配吗。”
她转身往外走。鸡蛋花还在落,花瓣很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去拂。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砚白追了上来,手碰到她的手臂,她猛地甩开,甩得自己的手撞在门框上,指骨撞出一声闷响。疼,但她没停。
“晚宁,你听我解释——”
“不用。”她没有回头,“你跟她说吧。她比我更需要你的解释。她刚生完孩子,你别让她哭。”
自动门打开,热风涌进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撞在她身上。她走进热风里,走到马路对面,走回那家奶茶店门口。薏米水的杯子还放在桌上,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拿起杯子,把凉透的薏米水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杯子落入桶底,发出一声空荡荡的响。
她没有立刻回国。她在芽笼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房间很小,窗式空调嗡嗡地响,窗帘是深橘色的,拉上之后整个房间像浸泡在茶水里。她坐在床沿上,给沈瑜打了电话。
“找到了。”
“人呢。”
“陪小三坐月子。生了个孩子。”
沈瑜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苏晚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沈瑜骂。她骂程砚白,骂那个女人,骂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苏晚宁听着,没有附和,没有反驳。等沈瑜骂完了,喘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她说:“沈瑜,你帮我找个律师。”
沈瑜沉默了一瞬。“你想好了?”
“想好了。”
挂了电话,苏晚宁躺在床上。窗式空调的水滴在外墙上,滴答,滴答。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扇叶上落了一层灰,转得很慢,像一只疲倦的鸟在扑翅膀。
手机震了。是程砚白发来的消息,很长的一段。她没点开。消息缩在通知栏里,只能看到最前面几个字:晚宁,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跟她是在去年——
她把通知划掉了。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把程砚白的备注改成了三个字:前夫。改完之后她看着这三个字,觉得它们很陌生,像路牌上指向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她又改了回去,改成了他的全名。程砚白。这三个字她叫了十二年,从大学阶梯教室第一次点名开始,她就在心里默念过。那时候她坐在他前面一排,听到身后一个男声答“到”,声音不高,像秋天的风穿过走廊。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有人敲她的房门。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碎花短袖,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女人的眼睛红着,眼袋很深,像哭过又没睡好。
“你是苏晚宁?”女人问。
“我是。”
“我是砚白的妈妈。”
苏晚宁握着门把手,没有动。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暗着,只有门缝里漏出去的一线光,照在老人脸上。
“阿姨。”她叫了一声,没有叫妈。
程妈妈的眼圈又红了。她把保温袋往前递了递。“我给你炖了汤。你以前说喜欢喝我炖的莲藕排骨汤,我早上买的莲藕。”
苏晚宁没有接。她看着程妈妈的脸。这张脸她叫了七年妈,每年过年给她织一件毛衣,她生小豌豆坐月子的时候,是她每天天不亮起来炖汤,鲫鱼汤、猪蹄汤、鸡汤,换着花样。小豌豆第一次笑出声,是冲她笑的。
“阿姨,您什么时候知道他在新加坡的。”
程妈妈的手抖了一下,保温袋晃了晃,汤从盖沿渗出来一点。她把保温袋抱在胸前,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抱着书包。
“上个月。他跟我说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我骂了他,骂了很久。”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晚宁,那毕竟也是程家的骨肉。我不能不管。”
苏晚宁松开门把手,转身走回房间。程妈妈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过了一会儿,苏晚宁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程砚白昨天发的那条长消息。她当程妈妈的面,把那条消息点开。
“阿姨,您儿子的消息,我还没看。您要不要跟我一起看。”
程妈妈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话。苏晚宁低下头,把那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程砚白写了很多。写他跟那个女人是在去年去新加坡出差时认识的,写他一开始没想怎么样,写后来他陷进去了,写那个女人怀孕了,写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苏晚宁开口,所以编了援疆的谎。他说他知道自己不是人,他说他不敢求原谅,他说他只是想让苏晚宁知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和小豌豆。
苏晚宁看完了。她把手机递给程妈妈。程妈妈没接,保温袋在她怀里越抱越紧。
“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我和小豌豆。”苏晚宁把手机收回来,“阿姨,他把另一个女人的月子伺候完了,把另一个孩子抱在手里了,然后跟我说,他没有想过要伤害我。”
程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保温袋上,落在渗出来的汤汁上。
“我知道是他不对。我替他给你跪下都行。”她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片,“但晚宁,那个孩子刚出生,需要人照顾。砚白他——他已经在那边陪着了,我这次来,也是要去帮忙的。”
苏晚宁看着程妈妈。窗式空调的水还在滴,滴答,滴答。她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一张脸。
“阿姨,您去吧。他在新加坡东海岸的妇产中心附近租了房子,您去了正好能帮他搭把手。”她把程妈妈捧着保温袋的手轻轻推回去,“汤您带过去给产妇喝吧。莲藕下奶。”
程妈妈的脸色一下子灰了。苏晚宁没有再说什么,退后一步,把门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扣上,走廊里的声控灯被惊亮了,光线从门缝下面透进来,细细的一条。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慢慢远了,一步一步,走得很重。
苏晚宁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地砖很凉,凉意从尾椎骨往上走,一直走到后脑勺。她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她没有出声。
三天后苏晚宁回到了国内。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舷窗外的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暮霭里,跑道两侧的引航灯亮着,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她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沈瑜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面,踮着脚张望,看到她的时候举起手挥了挥,然后穿过人群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沈瑜身上有她熟悉的香水味,甜橙和雪松。
“走,送你回家。”
“小豌豆呢。”
“你妈带着呢。在家等你。”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着,高架桥两侧的楼房窗户里也亮着灯,橘黄的、冷白的,一格一格的。苏晚宁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那些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生活,有人在等,有人在被等。
她掏出手机,把程砚白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微信、电话、微博,一个一个点进去,确认拉黑。拉黑微博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个栀子花头像。头像还在,但账号里的三条微博已经清空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页面,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
她把那个账号也拉黑了。
到家的时候,小豌豆正坐在客厅地板上玩拼图。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拼图也不管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苏晚宁的腿。
“妈妈!妈妈你去哪里了!”
苏晚宁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小豌豆的身体小小的,暖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扑通扑通。她把脸埋进女儿的头发里,闻到她身上蜜桃味沐浴露的味道。这个味道她在程砚白身上也闻到过,因为家里的沐浴露是她买的,一瓶放在主卧卫生间,一瓶放在小豌豆的浴室。
“妈妈出差了。想不想妈妈?”
“想。”小豌豆的声音闷在她怀里,“爸爸也出差了。你们都不在家。”
苏晚宁把女儿抱得更紧了。小豌豆的胳膊环着她的脖子,小小的手拍着她的后背,像她哄她睡觉时那样。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女儿什么时候学会的。
“妈妈不走了。”她说。
那天晚上,苏晚宁哄小豌豆睡着之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阳台很小,放得下一把椅子和几盆绿萝。绿萝的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她坐在椅子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草案躺在邮箱里,附件是一个PDF文件。她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财产分割、抚养权归属、探视权约定,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看到“抚养权”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小豌豆归她。程砚白每月支付抚养费,享有探视权。
她在这三个字上盯了很久。然后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夜风从对面楼的间隙里穿过来,带着楼下早餐铺炸油条的余味。阳台栏杆上落了一层灰,她用拇指抹了一下,抹出一道干净的痕迹。绿萝的叶子在风里翻过来,露出背面更浅的绿色。
手机在膝盖上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晚宁,妈妈把汤送过来了。她说你在门口没有接。我跟孩子都很好,你放心。”
苏晚宁看着这条短信。她把那个号码复制下来,粘贴到微信搜索框里。跳出来一个账号,头像是那朵白色栀子花,名字是一个英文名,Grace。她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她退出微信,把那条短信删掉了。
她回到卧室,在小豌豆旁边躺下来。女儿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小手搭在枕头边,手背上有四个小小的肉窝。她把那只小手握在掌心里,小豌豆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动,本能地攥住了她的大拇指。
苏晚宁闭上眼睛。
一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了。民政局门口的花坛里种着一排月季,开得不管不顾的。她走出来的第一件事,是蹲在花坛边给月季拍了一张照片。阳光很好,花瓣上还挂着早晨浇水的痕迹。
程砚白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个民政局的档案袋。他瘦了很多,鬓角冒出了几根白头发。签完字之后他一直没说话,直到苏晚宁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晚宁。”
她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长长的,扁扁的。
“小豌豆的抚养费,我会按时打的。”他的声音很低,“以后她上学的钱,课外班的钱,都算我的。你跟她说——”他顿住了,喉结滚了一下,“算了,不用跟她说。”
苏晚宁看着他。他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她的影子,他的影子,中间隔着一道月季花坛投下的阴影。以前他们走路的时候,小豌豆骑在他脖子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程砚白。”她叫他的名字。签完字之后她第一次叫。
他抬起头。
“你给那个女人做猪脚姜醋的时候,想起过我吗。”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苏晚宁没有等他的回答。她转身往停车场走,手机在包里震了,是沈瑜发来的消息。
“办完了?”
“办完了。”
“来接你。老地方。”
沈瑜的车停在民政局拐角的那棵梧桐树下,跟上次一样。苏晚宁拉开车门坐进去,沈瑜没说话,把一杯还热着的拿铁递过来。杯套上画着一只咧着嘴笑的柴犬。
苏晚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奶泡很厚,甜得恰到好处。
“送你去哪。”沈瑜问。
“幼儿园。今天小豌豆有舞蹈表演,我答应她去看的。”
车子发动,梧桐树的叶子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苏晚宁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这座城市她生活了十二年,跟程砚白一起。他们在这座城市里租过隔断房,买过第一套小房子,生过小豌豆,换过大一点的房子。每一个路口都有记忆,每一家店都跟她说过话。
现在这些记忆还在,只是从“我们”变成了“我”。
幼儿园的多功能厅里坐满了家长。小豌豆的班级是第三个出场,一群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头上戴着亮闪闪的发箍,像一群摇摇晃晃的小天鹅。小豌豆站在第一排最右边,她在人群里找到苏晚宁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劲地挥手,整个人差点从舞台上蹦起来。
音乐响了。小女孩们开始跳,动作不齐,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一个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慢半拍。小豌豆跳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最大,转圈的时候裙摆飞起来,露出里面白色的打底裤。跳到一半的时候她忘了一个动作,愣了一下,然后自己编了一个动作填进去,继续跳。
苏晚宁坐在第二排,举着手机录像。录到小豌豆自己编动作那段的时候,她笑了。
表演结束,小豌豆从舞台上跑下来,一头扎进她怀里,脸跑得红扑扑的,发箍歪到一边去了。
“妈妈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跳得好不好?”
“好。你编的那个动作比老师教的还好看。”
小豌豆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呢?爸爸说他也来看的。”
苏晚宁蹲下来,把女儿歪掉的发箍正了正。发箍上的亮片硌着她的指腹,凉丝丝的。
“爸爸出差了,去很远的地方。”
“又去雪山了吗?”
苏晚宁把女儿抱起来。小豌豆的腿环在她腰上,蓬蓬裙的纱蹭着她的手臂,痒痒的。
“嗯。去雪山了。”
她抱着女儿往幼儿园门口走。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成一条金色的河。小豌豆趴在她肩膀上,忽然直起身子,朝她身后挥了挥手。
苏晚宁转过身。
幼儿园门口的铁栅栏外面,程砚白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深蓝色衬衫,手里拎着一只粉红色的纸盒,盒子上印着芭蕾舞鞋的图案。隔着铁栅栏,隔着放学的孩子和接孩子的家长,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小豌豆在苏晚宁怀里扭着,想下去。“爸爸!爸爸来了!”
苏晚宁把她放下来。小豌豆朝铁栅栏跑过去,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晚宁一眼。苏晚宁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继续跑,跑到程砚白面前,隔着铁栅栏仰起头看他。
程砚白蹲下来,把粉红色的纸盒从栅栏缝隙里递进去。小豌豆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双小小的芭蕾舞鞋,粉色的缎面,鞋头上缝着两朵绢花。
“爸爸,我跳舞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的声音隔着栅栏传过来,被风吹散了一半,“你跳得最好。”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程砚白隔着栅栏伸出手,手指穿过铁栏杆的缝隙,碰了碰小豌豆的脸。小豌豆的脸蛋鼓鼓的,被他的手指戳出一个小小的窝。
“爸爸以后不能天天来看你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爸爸做了错事。做错事的人,要自己待一会儿。”
小豌豆歪着头看他。她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伸出手,穿过栅栏的缝隙,摸了摸程砚白的脸。就像他刚才摸她那样。
“那你待好了就回来。”
程砚白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他蹲在幼儿园门口的铁栅栏外面,身后是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群,粉红色的芭蕾舞鞋盒被小豌豆抱在怀里。他把手从栅栏缝隙里收回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苏晚宁站在走廊里,隔着整个操场看着他。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操场的塑胶跑道上。
她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小豌豆抱着鞋盒跑回来。小豌豆跑回来的时候,鞋盒上的绢花一颤一颤的。她牵着女儿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出幼儿园侧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天。晚霞正在散去,东边的天空已经透出了第一颗星星,很淡,像谁用铅笔在灰蓝色的纸上轻轻点了一下。小豌豆抱着鞋盒走在她旁边,嘴里哼着刚才跳舞的曲子,调子跑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回头。
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
苏晚宁开始重新上班,把小豌豆送进幼儿园的延时班。沈瑜每周来两次,带炸鸡和啤酒,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就着绿萝和夜风,把程砚白骂一顿,再把公司里看不顺眼的同事骂一顿,然后沈瑜说,晚宁你会好起来的。苏晚宁说,我知道。
她确实在好起来。像一个人从一场大水里慢慢走回岸上,身上的水一点一点沥干。
半年后,程砚白回国了。沈瑜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的,说他跟那个女人分开了,孩子留在了新加坡,由程妈妈照顾着。他一个人回来的,在城西租了一间公寓,重新找了工作。
苏晚宁听完,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又过了一个月,程砚白第一次来探视小豌豆。探视地点约在商场里的儿童乐园,苏晚宁把小豌豆送到入口,程砚白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旧的卫衣,头发理短了,鬓角的白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更多了。
小豌豆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叫了一声爸爸,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程砚白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抱了很久很久。
苏晚宁站在几米外的冰淇淋车旁边,看着他们。小豌豆从程砚白怀里挣脱出来,拉着他的手往海洋球池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妈妈你也来。苏晚宁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厅。小豌豆没再坚持,转身跳进了海洋球池里,彩色的小球被她压得四处飞溅。
苏晚宁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杯热美式。窗外的儿童乐园里,程砚白蹲在海洋球池边,小豌豆从池子里捞起一颗红色的球扔向他,他接住了,扔回去。小豌豆被砸中额头,咯咯地笑,整个人往后仰,倒进海洋球里,手脚扑腾着像一只翻过来的小乌龟。程砚白伸手把她捞起来,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
苏晚宁把视线收回来。咖啡杯里的拉花是一颗心,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心的形状碎了一半。
探视时间结束,程砚白牵着小豌豆走过来。小豌豆的脸红扑扑的,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手里攥着一颗从海洋球池里偷偷带出来的蓝色小球。苏晚宁看到了,没拆穿。
“妈妈,爸爸说下次带我去动物园!”小豌豆仰着脸,眼睛亮得不像话。
苏晚宁把女儿额头上的碎发拨开。“好。”
程砚白站在一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苏晚宁,嘴唇动了动。
“晚宁。”
苏晚宁抬起头。
“谢谢你。”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不用谢”。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小豌豆的手牵过来,往商场出口走。小豌豆走几步回一次头,每次回头都冲程砚白挥手,程砚白就站在原地挥回来。直到她们拐过弯,看不见了。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广场上的地砖反射着湿润的光,下午下过一场小雨。小豌豆把她的小手从苏晚宁掌心里抽出来,蹲在路边,看着地砖缝隙里长出的一小丛青苔。
“妈妈。”
“嗯。”
“爸爸是不是再也不回家了。”
苏晚宁蹲下来,跟女儿平视。小豌豆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映着路灯的光,像两颗小小的、湿漉漉的月亮。
“爸爸的家不在这里了。但他永远是你的爸爸。”
小豌豆低下头,用手指戳了戳那丛青苔。青苔软软的,被她戳出一个小小的坑。
“那我想他的时候怎么办。”
苏晚宁把女儿抱起来。小豌豆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那颗偷偷带出来的蓝色小球还攥在手里,硌着她的锁骨,凉凉的。
“想他的时候就想。妈妈不会拦你。”
小豌豆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闷闷地开口,声音从苏晚宁的脖子和锁骨之间传出来,带着湿意。
“妈妈,我今天晚上可以跟你睡吗。”
“可以。”
“明天也可以吗。”
“可以。”
“后天呢。”
“每一天都可以。”
小豌豆把蓝色小球攥得更紧了。球体被她捏得微微凹陷,又弹回去。她没再说话了,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苏晚宁抱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路过那家她和程砚白以前常去的面馆时,她没有转头。面馆的招牌亮着,红色的灯光照在人行道上,像一滩泼出去的水。她踩着那片红光走过去,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小豌豆在她肩膀上翻了个身,手里的蓝色小球滑了下来,滚到人行道上,弹了两下,停在一棵梧桐树的树根旁边。
苏晚宁弯腰捡起来。球上沾了一点泥,她用拇指擦干净,放进口袋里。
回到家,她把小豌豆放在床上,脱掉鞋袜和外衣。小豌豆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苏晚宁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阳台上。
绿萝的藤蔓比半年前长了很多,从花盆边缘一直垂到地板,又在栏杆上绕了两圈。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蓝色小球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球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凹痕,是被小豌豆捏出来的。
手机震了。程砚白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今天在儿童乐园拍的,小豌豆坐在海洋球池里,举着一颗红色的球,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照片下面他打了一行字:她笑起来跟你一模一样。
苏晚宁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
夜风吹过来,绿萝的叶子沙沙地响。她把蓝色小球放在绿萝的花盆旁边,球面上的凹痕在月光里投下一小块阴影,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坑。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是周六,小豌豆不用上幼儿园。她打算带她去动物园。不是等程砚白下次来带她去,是她自己带她去。
她要把女儿扛在肩膀上,让她看长颈鹿怎么低下头吃树上的叶子,看河马怎么把整个身体沉进水里只露出鼻孔,看猴子怎么互相翻着毛找盐粒。她要给女儿买一支动物园门口那种做成动物形状的棉花糖,粉色的兔子或者白色的绵羊,糖丝粘在下巴上,用湿巾一点一点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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