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那个青年消失在陌生城市的暮色里

偶 遇

太阳的余晖穿过城市的行道树，穿过林立的高楼楼，洒在马路上，斑斑驳驳。

一个头发蓬乱，衣服脏污的流浪汉坐在马路边。就在我无意中打量他时，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在关注他。他空洞的眼神和我目光不期而遇时，我和他的眼睛在那个瞬间都猛然一亮。大脑高速旋转，似乎搜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信息。随即我发现：他起身，低着头，缩着肩，快步向前方走去。我呆愣在那儿，不知所措。应该确实是他，否则他不会慌乱地离开。

思绪回到多年以前。依稀记得他是班里一个个子中等的男生，父亲是名公务员，妈妈做服装生意。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爷爷奶奶对他倍加呵护。

有一天，他又没有完成作业。我把他的妈妈约到了学校。他的妈妈。身穿一身名牌，化了淡妆，在我们几个素面朝天的老师面前更加显得光彩照人。他的外貌很明显遗传妈妈了的清秀。他自始至终低着头，听着我向他妈妈说着他的错误，不时听着来自于妈妈的一阵又一阵的批评和训斥。

在他去教室后，他妈妈对我说：“老师，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我对他的希望不是很高。只要他能健健康康长大就够了。如今，家里有几套房子，还有中心商场的几间门市，我想着自己多挣点儿钱，以后他自己有本事固然好，如果没本事，单单是收房租也足够让他用来生活了。”

我说：“现在，许多家庭中孩子少了，大人都不愿意为难孩子，我很理解。但是养孩子就像种种庄稼，在他正是长身体长知识的时候，还是尽量让他多学习，多掌握点知识吧。我认为，在这个过程中，他增长的不只有知识。为了增长知识，他会增长克服困难的勇气；为了得高分，他会学着细致认真；为了能够听懂老师讲的课，他将学会专注；为了能在日常复习好，他会安排学习的内容和时间，从而学会管理自己的时间；为了取得好名次，他会学习竞争和爱惜个人的荣誉；为了能解决学习中遇到的困难，他会学习与老师师沟通、与同学相处，而这些都不是只靠花钱就能买到的。否则网络技术发展这么快，真的没必要让孩子必须到校参加集体生活和学习，早出晚归，还让家长跟着费心。”

他妈妈认真地：“老师，您说的对，可是孩子不爱学习，我能有什么办法？另外，我的确没时间，他爸爸单位也很忙，爷爷奶奶又娇惯孩子……”她仍然像以前一样述说着自己和家人的诸多理由。我说：“我认为孩子才是你们最大的事业。你们家如果真正重视孩子的学习，孩子才有可能真正的重视学习。”他的妈妈依然是谦和有礼的祥子，连声应着：“好的，我们会尽量做到。”

也许是他的父母真的“身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们对孩子的关注总是让我和其他老师感觉心里闷闷的。孩子照样慵懒，过着休闲而又类似于有洁癖的少爷生活。有一次开家长会，我一问才知道那个40多岁的人是他家的保姆。

想着这些，不禁百感交集。如今这个将近40岁左右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呢？正值壮年的他不应该有妻有子吗？即使家庭经济落魄，也应该能够自食其力吧？和一个曾经青年偶遇于他乡的街边，心头涌起的是无限心酸。无限心痛。

太阳已完全落山，那个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男孩子，已完全隐没在暮色中了。

晚上，我接连打了四个电话。得知当时他正在上大学，他的父母在回老家的途中遭遇了严重的车祸，对方是大货车，赔了一大笔钱。后来，他参与了赌博，被人骗了，不止家产没了，还总有人上门催债。公安局的人也找过他几次。

窗外，不时传来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林立的高楼里家家户户亮起了灯，那一定是全家人在准备晚餐的温馨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