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孩子，老公带婆婆做全身体检：签字？等他妈妈CT出来再说

我叫小周，产科护士。

见过形形色色的家属，有紧张的，有细心的，有甩手掌柜。但这一次，我是真开了眼了。

产妇赵玲，顺产侧切，住七天。她婆婆跟着来了，说是来伺候月子的——这是她自己说的。原话是：“亲家母你回去歇着，我来，我有经验。”

来的时候拎了两个大包，里面装的不是产妇的换洗衣服，不是孩子的尿不湿，是她自己的换洗衣服、拖鞋、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病历本。

她婆婆第一天就找我了。

“护士，你们这能体检吗？”

“阿姨，我们是产科，产妇和孩子在这。体检您得去门诊挂。”

“哦，那挂哪个科？”

“您哪儿不舒服？”

“也没哪不舒服，这不是难得有时间休息这么长时间吗，正好还在医院，也没什么事，就都检查检查呗。”

我愣了一下。你儿媳妇刚生完孩子，疼得直冒冷汗，你跟我说“难得有时间休息”？

我没接话。她自己去挂了号。

第一天，挂了心内科和内分泌科。

第二天，挂了消化科和骨科。

第三天，挂了呼吸科和神经内科。

第四天，又补了个妇科和中医科。

她儿子——就是产妇赵玲的老公——全程陪着。推轮椅、排队、取报告、拿药。两个人出双入对，要不是我知道底细，还以为是他儿子带他妈来看病的。

白天，赵玲的妈妈守在她床边。给外孙换尿布，扶赵玲上厕所，用毛巾给她擦脸擦身。赵玲疼得呲牙咧嘴，她妈眼圈红着，手都在抖。

赵玲问：“周海呢？”

她妈说：“陪他妈检查去了。”

赵玲闭上眼，没再问。

我们护士站要找家属签字，一天找了好几回。

顺产有一个会阴护理的知情同意书，要找家属签。我拿着单子，在病房喊了一圈。“赵玲家属？赵玲家属？”

她妈妈来了。“我是她妈，能签吗？”

“最好是丈夫签。”

“他不在，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

我看看赵玲，她躺在床上，面朝窗户，没说话。我只能先回去。

到了下午，又一堆单子。我再去，还是不在。后来我干脆在走廊里等着。远远看见周海过来了，我赶紧迎上去。“赵玲家属，这有几个单子需要你签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手里还拿着一摞化验单。“我妈的CT报告出来了，我先去给医生看一下，等一下哈。”

然后就走了。

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单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等了一天，他没来。晚上他倒是来了——我们白班护士五点下班，交班的时候我跟夜班同事说，那个赵玲的单子还没签，她老公一直没找到。

夜班同事说，没事，晚上他来我找他签。

第二天上班我问夜班同事：“签了吗？”

“没有。他晚上倒是来了，但是当时我在产房忙别的产妇，等我出来他睡着了。他妈也睡着了。呼噜震天响。”

我：“……那产妇呢？”

“产妇没睡，自己抱着孩子喂奶呢。我看她一个人，帮她搭了把手。”

我听完心里堵得慌。赵玲住院七天，她老公周海愣是没跟她碰上一面。

不是碰不上，是没想碰。白天陪他妈体检，晚上在陪护椅上睡得跟死猪一样。赵玲伤口疼，夜里起来上厕所，要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他的呼噜都没断过。

我去量血压的时候，赵玲正靠在床头，眼圈发黑。

“赵玲，你老公呢？”

“不知道。”她笑笑。

“你知不知道你婆婆查了多少个科了？”

“六个。她说都查完了，没什么大毛病，就是骨质疏松，关节退化，还有轻度脂肪肝。”

“她倒是查挺全。”

赵玲没接话。过了一会，她忽然说：“护士，我能不能多住几天？”

“怎么了？”

“我不知道回去怎么办。我妈过两天就走了，她家里还有事。婆婆在这，我也不知道是她照顾我还是我照顾她。你看她那个样子，走两步都喘，她能帮我带孩子？”

我看看她，又看看旁边床上睡得正香的婆婆。侧躺，微微打鼾，一只鞋掉在地上，另一只挂在脚上。她来的时候说要伺候月子，结果七天，一天都没伺候过。赵玲的妈妈一个人带孩子、照顾产妇，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周海呢？他在排队。

给他妈排队。

住院第五天，我终于逮住了周海。

那天他来护士站找我们要一个化验单的复印件。我正好在，把那一摞知情同意书啪嗒拍在桌上。

“赵玲家属，这些单子，你签一下。”

他看了看那摞纸，拿起笔。“签哪？”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签了，连内容都没看。

我忍不住了。“你知不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的？”

“什么？”

“你老婆侧切伤口护理的风险告知。你签完字，我们才能做后续处理。昨天就让你签，你愣是拖了一天多。”

他抬起头，脸上有点茫然。“那……我妈的报告——”

“你妈报告我管不着。你老婆生孩子，你总得管吧？”

他不说话了。低头签完，把笔还给我，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来。“护士，那个，我老婆几点喂奶？我们晚上能不能帮她喂？”

“你不是陪护吗？你自己问她。”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赵玲的妈妈在走廊尽头坐着，一个人偷偷抹眼泪。我走过去，递了张纸巾。

“阿姨，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心疼我闺女。”她擦了擦眼睛，“你说她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家啊。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婆婆来医院体检，女婿陪他妈。我闺女夜里上厕所都没人扶一把。”

我没办法回答。我只是个护士。

赵玲出院那天，是周六。

婆婆的检查全部做完了，周海帮她收拾东西。两大包，加上新开的药，满满当当。赵玲自己抱着孩子，她妈妈拎着住院时的盆和洗漱用品。

我在门口叫住赵玲。“回去好好养，伤口别碰水，有问题随时来。”

她点点头。

她婆婆从后面走过来，还跟我道谢呢。“麻烦你了护士，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麻烦我了——不是因为她有病，是因为她占用了她儿媳产后需要家属签字的所有时间。

周海过来接他妈手里的包。“妈，给我。”

他一个人拎着两个大包走在前面。婆婆跟在后头。赵玲抱着孩子，挽着她妈妈，走在最后面。

出了大门，阳光很好。我看见周海把包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让他妈坐上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赵玲还站在车外。

她妈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拉开车门，把孩子接过去，让赵玲上车。赵玲坐进去，车门关上了。

车开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白色SUV汇入车流。

从住院到出院，七天。赵玲和周海，这对夫妻，愣是没碰上一面。

不是聚少离多。是他一直在陪他妈。

她一直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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