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妈妈打了98万后忘了挂断电话,正好听到弟弟在埋怨我,我正要发怒,听见一句话,我当场愣住了

发布时间:2026-04-25 04:41  浏览量:1

“妈,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发誓。”

周明安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白,他站在公司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赵玉芬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隐约的电视广告声。

“明安啊,妈知道你不容易,可建平是你亲弟弟啊,他都二十八了,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人家姑娘说了,只要彩礼和房子到位,立马就结婚。”

“妈就两个儿子,你出息了,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可建平还在县城里晃荡,妈这心里……”

赵玉芬的哽咽声通过听筒传来,真实得让周明安心头发堵。

“女方要多少彩礼?”周明安问出这句话时,感觉自己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三十八万。”赵玉芬的声音小了下去,但又立刻补充道,“这钱是走过场的,等结了婚,美娟她家说会带回来二十万,其实就是走个形式。”

“还有呢?”周明安太了解母亲的说话方式了。

“美娟家里说了,得在县城买套房,全款的,不能贷款,怕建平以后压力大。”赵玉芬的话速快了起来,“县城的房子不贵,七八十万就能买个很不错的三居室,加上装修,也就……”

“也就一百多万。”周明安接上了母亲没说完的话。

消防通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下来。

周明安没有跺脚,他就这样站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三十四岁,互联网公司项目经理,听着光鲜,实际上每天加班到凌晨是常态。

他攒了整整六年,和妻子许静省吃俭用,才终于凑够了八十万。

那是他们准备买房子付首付的钱。

他和许静结婚五年,一直租住在四十平米的老破小里,许静从来没过一句怨言。

每次看到妻子蹲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手洗衣服的背影,周明安就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他答应过许静,三十五岁前一定给她一个家。

现在,这个承诺眼看就要实现了。

“明安,你在听吗?”赵玉芬的声音把周明安从思绪里拉回来。

“妈,我和许静的钱是打算买房子的。”周明安的声音很干,“我们看了快半年的房了,好不容易看中一套,首付正好八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玉芬的哭声更大了。

“妈知道,妈都知道,是妈没用,是妈拖累你了。”

“可建平是你亲弟弟啊,你就这么一个弟弟,他要结不了婚,妈这辈子都闭不上眼。”

“你爸是个没本事的,一辈子在厂里当工人,退休金就那么点儿,妈这点退休工资,连自己吃药都不够。”

“妈只能指望你了,明安,你是哥哥,长兄如父啊……”

“你弟这次是真想安定下来了,美娟那姑娘我见过,人长得秀气,说话也温柔,建平可喜欢她了。”

“你就帮帮你弟弟,妈求你了,就这最后一次,妈以后再也不跟你开口了,行不行?”

周明安闭上眼睛。

“长兄如父”这四个字,他听了三十四年。

从记事起,母亲就一直在说这句话。

好吃的要让给弟弟,好玩的要先给弟弟,上学时他的生活费要省下来给弟弟买零食。

工作后,每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要寄回家,供弟弟上学,给家里添置东西。

弟弟大专毕业三年,换了七八份工作,每份都干不过三个月,不是嫌累就是嫌工资低。

每次失业,都是周明安打钱回去接济。

弟弟说要学车,周明安打了八千。

弟弟说朋友创业要入股,周明安打了三万。

弟弟说谈了个女朋友要花钱,周明安每个月又多打两千。

现在,弟弟要结婚了,开口就是一百多万。

“妈,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周明安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和许静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就八十万,那是我们攒了六年才攒出来的。”

“八十万也行!”赵玉芬立刻说,“你先打过来,彩礼三十八万,剩下的四十二万,妈再想想办法,去找你姨你舅借点儿,先把房子首付交了,贷款慢慢还。”

“可那是许静的钱。”周明安艰难地说,“那里面有一半是她的。”

“许静是你媳妇,那就是咱们周家的钱!”赵玉芬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她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周家有难处,她不该出份力吗?”

“妈!”

“明安,妈把话放这儿,你要是这次不帮你弟弟,妈就当你没我这个妈,你也没建平这个弟弟!”

赵玉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威胁。

“你弟弟结不了婚,打一辈子光棍,你看你心里过不过得去!”

“你小时候发烧,是你弟弟跑去喊的医生,你忘了?”

“你上大学那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你弟弟主动说不念高中了,去打工供你上学,你忘了?”

“现在你出息了,在城里当白领了,就看不起你弟弟了是不是?”

“周明安,妈没想到你是这么没良心的人!”

一连串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周明安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弟弟主动辍学?

明明是因为弟弟成绩太差,连普通高中都没考上,才去读的技校,读了半年就嫌累不去了。

至于打工供他上学……弟弟那三年换了四五个地方,每次干不到一个月就说太苦,最后都是家里倒贴钱。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母亲不会听的。

在母亲心里,弟弟永远是最懂事、最可怜的那个。

“妈,你让我想想。”周明安最终只能这样说。

“还想什么?你弟的婚事能等吗?”赵玉芬不依不饶,“美娟家里说了,下个月底前要是彩礼和房子没着落,这婚事就黄了!”

“你弟弟好不容易收心要成家,你这个当哥哥的不帮他,谁帮他?”

“明安,妈求你了,妈给你跪下行不行?”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真的在往下跪。

“妈你别!”周明安急了,“你别这样!”

“那你答应妈,帮帮你弟弟。”赵玉芬哭着说,“就这最后一次,妈发誓,以后再也不找你要一分钱,妈就是去捡破烂,也不拖累你了。”

黑暗的楼梯间里,周明安缓缓蹲下身。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机还贴在耳边。

母亲的哭声,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心里。

“我……我考虑考虑。”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那你快点决定,妈等你的信儿。”

赵玉芬挂断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

周明安保持着蹲姿,在黑暗里待了很久。

直到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同事小张探进头来。

“周哥,你在这儿啊,找你半天了,下午的项目会马上开始了。”

“好,就来。”周明安站起身,腿有些麻。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深吸一口气,推开消防门走进明亮的办公区。

脸上的疲惫和挣扎,在踏出楼梯间的瞬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无论心里多么兵荒马乱,表面都要装得云淡风轻。

下午的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周明安作为项目经理,要汇报下季度的产品规划。

他站在投影仪前,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回答问题时从容不迫。

没有人知道,两个小时前,他还在黑暗的楼梯间里,被母亲逼到近乎崩溃。

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下班,周明安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和许静的合影。

那是去年在杭州旅游时拍的,许静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

背景是西湖,夕阳把湖水染成金色。

那时许静说,等有了自己的房子,要在阳台上种满多肉植物,还要养一只猫。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星星。

周明安当时握着她的手说,一定,很快就会有。

可现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静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排骨,红烧还是糖醋?”

周明安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该怎么开口?

告诉许静,他们攒了六年的八十万,可能要打水漂了?

告诉许静,他母亲又要他“帮”弟弟,这次是一百多万?

告诉许静,他这个哥哥,可能又要让一次步?

“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周明安最终这样回复。

然后他关掉电脑,拎起背包,走进下班的人流。

地铁很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工作一天的疲惫。

周明安靠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灯箱。

那些灯箱上印着新楼盘的广告:“安家在此,幸福从此开始”。

多诱人的标语。

可对他来说,幸福好像总是差那么一步。

六年前差十万,他拼命加班,终于攒够了。

三年前差二十万,他接私活,熬了无数个通宵,也攒够了。

现在终于不差了,可弟弟要结婚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弟弟周建平。

周明安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没有立刻接。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但很快又打了过来。

周明安叹了口气,接了起来。

“哥!”周建平的声音很兴奋,“妈跟你说了吧?我要结婚了!”

“嗯,说了。”周明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美娟特别好,又漂亮又懂事,对我也好。”周建平自顾自地说着,“她家就是要求高了点儿,不过也能理解,谁不想自己闺女嫁得好点儿,对吧哥?”

“……”

“哥,这次你真得帮帮我,我就你这么一个哥,你不帮我,我就真没辙了。”

周建平的语气变得可怜兮兮的。

“美娟说了,彩礼三十八万,她们那边都这个数,少了她在姐妹面前没面子。”

“房子也得全款,她有个闺蜜去年结婚,男方就是全款买的房,婚后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美娟说,不想一结婚就背一屁股债,那样日子过得没意思。”

“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明安听着,突然很想笑。

不想背债,所以就要哥哥来背?

“建平,哥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攒的。”周明安说,“我和许静结婚五年,还住在出租屋里,我们也想有自己的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建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不满。

“哥,你现在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你在城里当经理,一个月两三万,攒钱还不容易?”

“我在县城,一个月就四五千,还得租房吃饭,我攒到猴年马月去?”

“再说了,嫂子家条件不是不错吗?她爸妈不能帮衬点儿?”

“咱们才是一家人,嫂子嫁过来了,就是周家的人,她的钱不就是咱们周家的钱吗?”

“妈说了,长兄如父,你这当哥的不帮我,谁帮我?”

又是这句话。

周明安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我一个月工资是不少,可城里开销也大,房租一个月六千,吃饭交通三千,许静工资也不高,我们还得攒钱买房……”

“哥!”周建平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不耐烦,“你就说帮不帮吧!”

“妈说了,你要是这次不帮我,以后就别回这个家了,我也没你这个哥!”

“你自己在城里过好日子,让我在县城打光棍,你看亲戚朋友怎么戳你脊梁骨!”

“周明安,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家里闹,我让你在城里也待不下去!”

周建平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狠劲。

周明安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这就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

这就是他供了这么多年的弟弟。

“周建平,你威胁我?”周明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跟你讲道理!”周建平理直气壮,“你是我哥,你就该帮我!”

“我要是不帮呢?”

“那我就死给你看!”周建平吼了出来,“我从楼上跳下去,我喝药,我让你一辈子良心不安!”

“我让你半夜做梦都梦到我!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吼完这句,周建平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再次响起。

周明安站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却觉得浑身发冷。

周围的嘈杂声,人们的交谈声,地铁运行的轰鸣声,都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什么也听不见。

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在敲鼓。

“小伙子,你没事吧?”

旁边一个大妈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关切。

“你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周明安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

“没事,谢谢阿姨。”

地铁到站了,他随着人流走下地铁,走出站口。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周明安站在路边,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十年的城市。

突然觉得很陌生。

也很累。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里,带来短暂的麻痹。

许静不喜欢他抽烟,所以他很久没抽了。

可今天,他忍不住。

一支烟抽完,周明安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那是他和许静租了四年的老小区,楼道里的灯坏了半年,一直没人修。

他摸黑爬上六楼,站在家门口,却没有立刻掏钥匙。

他需要时间整理表情。

不能让许静看出异样。

至少,今晚不能。

深吸了几口气,周明安拿出钥匙打开门。

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伴随着排骨的香气。

“回来啦?”

许静从厨房探出头,系着围裙,脸上带着笑。

“排骨马上就好,你先洗手,饭已经煮好了。”

“好。”周明安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他换好拖鞋,走进狭小的客厅。

茶几上摆着一本房产宣传册,是上周他们一起去看的楼盘。

八十五平米,两室一厅,总价三百二十万,首付三成正好九十六万。

他们看中的是七楼,朝南,采光很好。

许静说,主卧可以放一张大床,次卧做成书房,阳台要封起来,养花养猫。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周明安当时搂着她的肩说,好,都听你的。

可现在……

“发什么呆呢?”许静端着一盘红烧排骨走出来,放在小餐桌上。

“快去洗手,吃饭了。”

周明安起身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手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疲惫的脸。

三十四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里藏着几根白丝。

这就是他,周明安,一个拼命想给妻子一个家,却总是被原生家庭拖住脚步的男人。

“明安,快点,菜要凉了。”许静在门外喊。

“来了。”

周明安擦干手,走出洗手间。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红烧排骨,蒜蓉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很简单的家常菜,但许静做得很用心。

“今天开会到这么晚,累坏了吧?”许静给他盛了碗饭,递过来。

“还好。”周明安接过饭碗,埋头吃了一口。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是许静的拿手菜。

可周明安吃在嘴里,却尝不出味道。

“对了,今天中介又给我打电话了。”许静边吃边说,“说咱们看中的那套七楼的,有好几拨人在看,让咱们尽快决定。”

“房东那边说,要是这周末能定下来,可以再便宜两万块。”

“九十四万,这个价格真的挺划算的,周边新房都涨到四万多了,这个才三万七。”

许静说着,眼睛又亮了起来。

“我算过了,咱们有八十万,再找朋友借点,凑个首付应该没问题。”

“月供一万二,咱俩工资加起来两万八,还能剩一万六,够生活了。”

“等过两年我升了主管,工资还能涨点,压力就更小了。”

她越说越兴奋,筷子在碗里扒拉着,却没怎么吃。

“明安,你觉得呢?咱们这周末就去定下来吧?”

周明安夹了块排骨,放在许静碗里。

“先吃饭,菜要凉了。”

许静愣了愣,看着周明安。

“你怎么了?有心事?”

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尤其是对自己的丈夫。

周明安放下筷子,看着许静亮晶晶的眼睛。

那里面有对未来的期待,有对家的渴望,有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什么,就是今天开会有点累。”

“是吗?”许静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真没事。”周明安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饭,“房子的事,周末再说吧,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呀,都想了半年了。”许静有些不高兴,“每次都说想想,再想下去房子都被别人买走了。”

“周明安,你是不是又不想买了?”

“没有。”周明安立刻否认,“买,肯定买,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钱可能要没了。

这句话,周明安说不出口。

“就是觉得,要不要再看看别的楼盘,多比较比较。”他找了个借口。

许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默默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许静才轻声说:“周明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周明安心里一紧。

“没有,你别多想。”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许静放下碗筷,直视着他。

周明安抬起头,对上妻子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不安和怀疑。

“许静,我……”周明安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赵玉芬打来的。

周明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但很快又打了过来。

“接吧。”许静说,声音很平静,“你妈找你肯定有事。”

周明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

“明安啊,吃饭了没?”赵玉芬的声音很温和,和下午那个又哭又闹的女人判若两人。

“正在吃。”

“许静也在吧?你开免提,妈跟你们俩说个事。”

周明安看了眼许静,按下了免提键。

“许静啊,是妈。”赵玉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刻意的亲热。

“妈。”许静应了一声,声音不冷不热。

“哎,好孩子,吃饭了没?”

“正在吃。”

“那就好,那就好,工作一天了,可得吃好点。”

赵玉芬寒暄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

“明安啊,下午妈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建平的婚事真的等不了了,美娟家里催得紧,说月底前要是没个准信,就让美娟去相亲了。”

“你说建平好不容易谈个对象,要是黄了,他得多难过啊。”

“妈知道你不容易,可妈也没办法啊,你爸没本事,妈又没工作,只能靠你了。”

“你是哥哥,你不帮建平,谁帮啊?”

周明安握着手机,感觉许静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妈,这事……”

“妈也不是要逼你,妈就是着急。”赵玉芬打断他,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要不这样,明安,妈给你跪下行不行?妈求你了,帮帮你弟弟,就这最后一次,妈以后就是去要饭,也不找你了!”

电话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

“妈!你干什么!”周明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明安,妈求你了,妈给你磕头了!”

又是“咚咚”两声。

“妈你别这样!你起来!”周明安的声音在发抖。

“那你答应妈,帮帮你弟弟!”赵玉芬哭喊着,“你不答应,妈今天就跪死在这儿!”

周明安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听见自己说:“好,我答应,妈你起来。”

“真的?你真答应?”赵玉芬的哭声立刻小了下去。

“嗯,我答应。”

“太好了,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妈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建平的!”

赵玉芬的声音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那钱你什么时候能打过来?建平这边急用,最好明天就能到账。”

“明天……明天我想办法。”周明安的声音很虚。

“行,那妈等你,妈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挂了哈。”

电话挂断了。

餐桌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周明安,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周明安。”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

“你答应你妈什么了?”

周明安不敢看她的眼睛。

“许静,你听我说……”

“我问你答应你妈什么了!”许静突然提高音量,筷子被她重重拍在桌上。

“是不是你弟弟结婚的事?是不是要钱?要多少?”

“……”

“说话啊!周明安!你要当哑巴到什么时候!”

许静站了起来,身体在发抖。

“是不是又要给钱?这次要多少?五万?十万?还是二十万?”

周明安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八十万。”

“什么?”许静像是没听清。

“彩礼三十八万,房子全款,首付要八十万。”周明安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喉咙。

许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盯着周明安,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八十万。”她重复了一遍,“周明安,我们攒了六年的八十万。”

“你要全给你弟弟?”

“不是给,是借……”周明安艰难地说,“妈说了,是借,等建平结婚后,彩礼会带回来二十万,到时候就能还一部分……”

“借?”许静笑得更厉害了,眼泪从她眼眶里滚出来,“周明安,你妈跟你借过多少次钱了?还过一分吗?”

“你弟弟学车那八千,还了吗?”

“入股那三万,还了吗?”

“每个月两千的生活费,还了吗?”

“周明安,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是不是觉得我好骗?”

“那不是借!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许静的吼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周明安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许静说得对。

他知道母亲所谓的“借”,从来就没有还过。

他知道弟弟就是个无底洞。

可他没办法。

那是他亲妈,亲弟弟。

他能怎么办?

“周明安,我嫁给你五年,过了五年什么日子,你心里清楚。”

许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疲惫。

“我不买新衣服,不买化妆品,不敢要孩子,为什么?因为我们要攒钱买房。”

“我爸妈给我三十万嫁妆,我一分没动,为什么?因为那是我们买房的钱。”

“我省吃俭用,精打细算,连买瓶矿泉水都要犹豫,为什么?因为我想早点有个家。”

“可现在呢?”

许静看着周明安,眼泪不停地流。

“你妈一个电话,你就要把我们的家,我们的未来,全都给你弟弟?”

“周明安,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许静,是不是永远都排在你妈你弟弟后面?”

“是不是永远都要为你们周家牺牲?”

“是不是?”

周明安抬起头,看着妻子泪流满面的脸。

他想说不是。

他想说许静才是最重要的。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确实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原生家庭,选择了母亲和弟弟。

“许静,对不起。”他只能这样说。

“对不起?”许静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周明安,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我们的八十万吗?”

“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这五年的省吃俭用变成笑话吗?”

“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们有家吗?”

她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退。

“周明安,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这八十万,你要是敢动一分,我们就离婚。”

说完,许静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周明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餐桌上的菜已经凉了,红烧排骨凝固了一层白色的油。

周明安慢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很腻,很冷,很难吃。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机械地吃着。

把一整盘排骨都吃完了。

把一碗米饭都吃完了。

把汤也喝光了。

然后他起身,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水很冷,洗洁精的泡沫在手上堆积。

周明安洗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所有的烦恼都洗掉。

可洗不掉。

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掉了。

洗完碗,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许静,我们谈谈。”

里面没有回应。

“许静,我知道我错了,你开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还是没回应。

周明安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

沙发很窄,他个子高,腿只能蜷着。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

他看着那块水渍,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弟弟想要他的新书包,母亲说“你是哥哥,让给弟弟”。

想起上大学时,弟弟把他存了半年的生活费偷偷拿走,母亲说“弟弟还小,你别跟他计较”。

想起工作后,每次发工资,母亲都会准时打电话来,说家里需要钱。

想起结婚时,母亲说家里没钱,彩礼只能给两万,许静家陪嫁了三十万。

想起这五年,许静跟着他,住出租屋,挤地铁,吃最便宜的盒饭,却从没抱怨过一句。

她只是说,明安,我们会有自己的家的。

会的,一定会的。

周明安闭上眼睛,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明安,钱的事你别有压力,妈知道你为难,妈不逼你,妈就是心疼建平,这孩子命苦,没你出息,妈就盼着他能成个家,妈这辈子就这点念想了。”

“你要是实在为难,就当妈没说过,妈自己想办法,妈去卖血,去捡破烂,总能凑出来的。”

“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说说,你别当真。”

“妈就是……就是心里难受,想找你说说话。”

“你忙吧,妈不说了。”

周明安看着这一条条消息,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攥紧了,越攥越紧,紧到无法呼吸。

他知道母亲是故意的。

他知道这是以退为进。

可他还是没办法不难受。

那是他亲妈。

生他养他的亲妈。

他怎么可能看着她去卖血,去捡破烂?

周明安放下手机,用胳膊盖住眼睛。

黑暗里,他好像听见了许静的哭声。

很轻,很压抑,从卧室门缝里漏出来。

像一根细线,勒在他的心脏上。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周明安顶着黑眼圈起床时,许静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早餐,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

还是温的。

周明安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开始吃。

粥煮得很烂,咸菜很脆,鸡蛋煮得恰到好处。

是许静一贯的水准。

可周明安吃在嘴里,却尝不出味道。

吃完早餐,他收拾好碗筷,拎着包出门上班。

地铁上,他给许静发了条消息。

“早餐我吃了,很好吃,谢谢。”

许静没有回。

周明安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地铁到站,也没有等到回复。

他收起手机,走出地铁站,走进写字楼,走进公司。

又是忙碌的一天。

开会,写方案,对接客户,处理问题。

周明安像个机器人一样,高效地处理着工作。

没有人知道,他昨晚一夜没睡。

没有人知道,他的婚姻正在崩溃边缘。

没有人知道,他的人生,可能要再次为别人让步。

中午休息时,周明安收到了弟弟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弟弟搂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长得挺漂亮,穿着连衣裙,笑得很甜。

背景是县城的公园,桃花开了,一片粉色。

“哥,这就是美娟,漂亮吧?”

“她说了,只要彩礼和房子到位,马上就能结婚。”

“哥,你帮帮我,我就你这么一个哥。”

周明安看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终,他回了一个字。

“嗯。”

下午三点,母亲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次周明安没有去楼梯间,他就在工位上接了。

“明安啊,没打扰你工作吧?”赵玉芬的声音小心翼翼。

“没有,妈你说。”

“妈就是想问问,钱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建平这边真的等不了了,美娟家里又打电话来催了,说这周末要是还没信儿,就让美娟去相亲了。”

“你说这……这怎么是好……”

赵玉芬说着,又带上了哭腔。

周明安闭上眼睛。

“妈,八十万我真的拿不出来,我和许静一共就八十万,那是我们买房的钱。”

“妈知道,妈都知道。”赵玉芬立刻说,“妈不要你全出,你出六十万,行不行?”

“六十万,剩下的妈去借,妈去求人,妈就是给人跪下,也把剩下的钱凑出来。”

“明安,妈求你了,就六十万,行不行?”

“妈以后再也不找你要钱了,妈发誓,妈要是再要一分钱,妈就不得好死!”

“妈!”周明安打断她,“你别这么说。”

“那你答应妈,行不行?”赵玉芬哭着说,“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弟弟,可怜可怜妈,行不行?”

周明安握着手机,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和许静的合影。

照片里的许静,笑得那么甜。

她说,明安,我们要有自己的家了。

他说,好,一定会的。

可是现在……

“好。”周明安听见自己说,“六十万,我出。”

电话那头,赵玉芬的哭声瞬间变成了笑声。

“真的?明安你真的答应了?太好了,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妈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建平的!”

“妈,这钱是借的。”周明安强调,“等建平结婚后,彩礼带回来,要还我的。”

“还!肯定还!”赵玉芬满口答应,“妈跟你保证,等建平结完婚,第一件事就是还你钱!”

“那行,我……我想办法凑钱。”

“好,好,妈等你,妈不打扰你工作了,你快忙吧。”

电话挂断了。

周明安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许静,还在笑着。

可他知道,这个笑容,可能很快就要消失了。

他拿起手机,给许静发了条消息。

“晚上早点回家,我们谈谈。”

这次,许静回了。

只有一个字。

“好。”

晚上七点半,周明安回到家时,许静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她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

餐桌上空空如也,没有饭菜的香气,没有温暖的灯光。

只有一种压抑的寂静。

周明安放下包,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吃饭了吗?”他问。

“不饿。”许静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周明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只有墙上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钱,我答应给六十万。”周明安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许静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什么时候要?”

“尽快,最好这周。”

“怎么给?”

“打到我妈卡上。”

“周明安。”许静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那是我们攒了六年的钱,是我爸妈给我的嫁妆,是我们买房的首付。”

“我知道。”

“你知道还答应?”

“我没得选。”周明安的声音很轻,“那是我妈,我弟弟,我不能看着他们……”

“那你能看着我吗?”许静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周明安,你能看看我吗?看看我这五年过的是什么日子?看看我们的未来怎么办?”

“许静,你听我说……”

“我不听!”许静站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周明安,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你妈一要钱,你就给!你弟弟一要钱,你就给!”

“我呢?我算什么?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是不是只有我许静是外人?是不是只有我的感受不重要?”

“不是这样的……”周明安也站起来,想去拉许静的手,却被她甩开。

“别碰我!”

许静后退两步,靠在墙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发抖。

“周明安,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这六十万,你要是敢动,我们就离婚。”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认真的。”

“这五年,我忍够了,也等够了,我不想再等了。”

“要么,你选你妈你弟弟,我们离婚,房子我不要了,我只要我爸妈那三十万嫁妆。”

“要么,你选我,选我们这个家,那六十万,一分都不能动。”

“你自己选。”

说完,许静转身走进卧室,再次重重关上了门。

周明安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离婚。

许静说了离婚。

那个从恋爱到结婚,跟了他八年的女人,说了离婚。

周明安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

他该怎么办?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是血脉相连的弟弟。

一边是同床共枕的妻子,是携手未来的承诺。

他怎么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母亲。

周明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像催命符。

最后,他接了。

“明安啊,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赵玉芬的声音带着不满。

“在忙。”

“哦,妈就是想问问,钱的事……你跟你媳妇说了没?她没意见吧?”

周明安苦笑。

没意见?

意见大了。

“妈,许静不同意。”周明安说,“那是我们买房的钱,她不同意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玉芬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不同意?她凭什么不同意?”

“那钱是你的,是你挣的,她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明安,妈可告诉你,这媳妇不能惯着,惯坏了,以后有你受的!”

“妈,那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什么共同不共同的!你是男人,这个家就该你说了算!”赵玉芬的声音变得尖锐,“她要是真不同意,那就是不懂事,不孝顺,不配当周家的媳妇!”

“妈!”

“明安,妈可把话放这儿,这钱你必须给,建平的婚事不能黄!”

“你要是连这点主都做不了,妈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你自己想想,是媳妇重要,还是你亲弟弟重要!”

“是你们那个还没影儿的房子重要,还是你弟弟一辈子的幸福重要!”

赵玉芬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

周明安放下手机,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周明安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许静没有出来。

他也没有进去。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周明安起身洗漱,换衣服出门。

他没有吃早餐,也没有叫许静。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地铁上,周明安给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发了消息。

“手头宽裕吗?能不能借我点钱,急用。”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过了很久,才陆续有回复。

“明安,真不巧,我前段时间刚买了车,手头紧。”

“老周,我媳妇刚生孩子,开销大,实在拿不出来。”

“周哥,我钱都套在基金里了,取不出来啊。”

“明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尽管说,钱我是真没有,但别的能帮一定帮。”

周明安看着这些回复,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不是朋友们不借,是这个年头,谁手里都没闲钱。

六十万,不是小数目。

就算借,能借到多少?

十万?二十万?

杯水车薪。

到了公司,周明安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钱,钱,钱。

六十万,他去哪里弄?

自己和许静的八十万,那是绝对不能动的。

动了,家就没了。

可不动,母亲那边怎么交代?

弟弟的婚事怎么办?

周明安抓了抓头发,感觉脑袋要炸了。

中午,他一个人去了公司天台。

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在风里散开,就像他的人生,看不清前路。

“周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身后传来声音,是部门里的小王,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年轻人。

“透透气。”周明安说。

小王走过来,也点了支烟。

“周哥,你是不是遇到难处了?”小王问得直接。

周明安苦笑,没说话。

“我今天早上看到你给老张他们发消息借钱。”小王说,“要是急用,我这儿有两万,你先拿着。”

周明安转头看小王。

这个年轻人,平时在部门里话不多,干活踏实,没想到……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周明安说。

“周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小王咧嘴一笑,“我刚来公司的时候,是你带我,教我东西,我记着呢。”

“两万不多,但能应应急。”

周明安看着小王真诚的眼神,鼻子突然有点酸。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客气啥。”小王拍拍他的肩,“不过周哥,两万肯定不够吧?你还差多少?”

“六十万。”周明安说出这个数字,自己都觉得荒谬。

小王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周哥,你这是……”

“家里有事。”周明安不想多说。

小王也没多问,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哥,你要是真急用,我可以帮你问问,有个渠道,能弄到钱,就是利息高点。”

“什么渠道?”

“小额贷。”小王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做这个的,利息是高,但放款快,手续简单。”

周明安心里一动。

“能贷多少?”

“看资质,像周哥你这样的,有正经工作,收入稳定,贷个二三十万没问题。”

二三十万。

加上自己的积蓄,再借点,差不多能凑齐六十万。

可那是高利贷。

周明安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利滚利,能把人逼死。

“我再想想。”他说。

“行,周哥你要是需要,随时找我。”小王说完,掐灭烟,下楼了。

周明安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么繁华,可他却觉得无处可去。

下午,周明安请了假。

他去了银行,查了自己的信用额度,能贷二十万。

又去了几家小额贷款公司,问了一圈,最多能贷三十万,但利息高得吓人。

算来算去,如果全贷,加上自己的积蓄,能凑够六十万。

可这样一来,他每个月要还将近两万的贷款。

他和许静的工资加起来才两万八,还了贷款,只剩下八千。

八千块,在城里生活,房租吃饭交通,根本不够。

更别说,他还答应了许静要买房。

周明安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弟弟。

周明安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哥,钱凑得怎么样了?”周建平的声音很急。

“在凑。”

“得快点儿啊哥,美娟家里又催了,说这周末要是没信儿,就让美娟去相亲了。”

“知道了。”

“哥,你可一定要帮我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哥。”周建平的声音带了哭腔,“美娟说了,她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的,只要房子和彩礼到位,她立马就嫁。”

“哥,我求你了,帮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赚钱还你。”

“我发誓,等我结了婚,我就去跑滴滴,去送外卖,我一定把钱还你!”

周明安听着弟弟的誓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要钱,弟弟都会发誓,说以后一定改,一定好好工作,一定还钱。

可没有一次兑现过。

“建平。”周明安开口,声音疲惫,“这次的钱,是哥借你的,你要还。”

“还!肯定还!”周建平满口答应,“哥你放心,我要是赖账,我就不是人!”

“嗯,那就这样,我在忙。”

周明安挂了电话。

他不想再听了。

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又相信。

傍晚,周明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许静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热气腾腾。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周明安知道,不一样了。

许静的眼睛是肿的,显然哭过。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许静收拾碗筷,周明安想帮忙,被她躲开了。

“我自己来。”她说,声音很冷。

周明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许静的背影。

那个曾经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女人,现在连碰都不让他碰了。

“许静,我们谈谈。”他说。

“谈什么?”许静没有回头,继续刷碗。

“钱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许静说,“周明安,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六十万,你要是动了,我们就离婚。”

“我没动。”周明安说,“那钱是我们的,我不会动。”

许静刷碗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你妈那边怎么交代?”

“我去借钱。”周明安说,“我去贷款,我去凑,那六十万,我保证不动我们的钱。”

许静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

“贷款?周明安,你知道贷款利息多高吗?你知道那是个无底洞吗?”

“我知道。”周明安说,“但我没得选。”

“你有得选!”许静提高音量,“你可以不借!你可以说不!”

“那是我妈!”周明安也提高了音量,“那是我亲妈!她跪下来求我,我能怎么办?”

“那我呢?”许静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周明安,我也求你,我求你别动我们的钱,我求你看看我们的未来,你听了吗?”

“许静,我……”

“周明安,我真的累了。”许静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真的不想了。”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你妈你弟弟,每次都是我让步。”

“五年了,周明安,我让了五年了,我让够了。”

“这次,我不会再让了。”

“你要么选我,要么选他们,没有第三条路。”

许静说完,擦干手,走出厨房,进了卧室。

再次关上门。

周明安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抱住头。

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那一晚,周明安又没睡。

他在网上查了一夜的贷款信息,打电话咨询,填申请表。

第二天,他请了假,跑了三家贷款公司,签了合同。

一共贷了三十五万,加上自己的积蓄,再从小王那里借了两万,从另一个朋友那里借了三万,凑齐了四十万。

还差二十万。

周明安盯着银行卡里的数字,眼睛发红。

还差二十万。

他去哪里弄这二十万?

就在这时,母亲的电话又打来了。

“明安啊,钱凑得怎么样了?建平这边真的等不了了,美娟家里说,最迟后天,要是钱不到位,这婚事就真黄了。”

“妈,我在凑,还差一点。”

“差多少?”

“二十万。”

“二十万……”赵玉芬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明安,妈知道你不容易,可这二十万,你想想办法,行不行?”

“妈,我真的想不出办法了。”周明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能借的都借了,能贷的都贷了,我真的……”

“明安,妈求你了,你再想想办法。”赵玉芬又开始哭,“妈给你跪下了,妈给你磕头,妈求你了,就这最后二十万,妈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

电话里又传来“咚咚”的磕头声。

周明安闭上眼睛,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妈,你别这样……”

“那你答应妈,你再想想办法,行不行?”

“……”

“明安,妈求你了,妈这辈子没求过人,妈就求你这一次,行不行?”

周明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的视线落在卧室门上。

那扇门紧闭着,里面是他结婚五年的妻子。

他又看向手机,电话那头是他的母亲,正在给他磕头。

“妈,你别磕了。”周明安听见自己说,“我想办法,我再想办法。”

“真的?明安你真的答应了?”

“嗯,我想办法。”

“太好了,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妈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建平的!”

赵玉芬的声音瞬间变得欢快。

“那你快点啊,妈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了。

周明安放下手机,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许静,你开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里面没有回应。

“许静,开开门,就五分钟,我说完就走。”

还是没回应。

周明安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书房,打开抽屉。

里面有一个文件袋,装着许静的嫁妆卡。

那张卡里有三十万,是许静父母给她的嫁妆,她一直没动,说要留着买房。

周明安拿起那张卡,手指在颤抖。

他知道,他不能动这笔钱。

动了,他和许静就真的完了。

可是……

母亲磕头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弟弟的婚事,母亲的哀求,二十万的缺口……

周明安握紧那张卡,感觉卡片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最终,他还是把卡放了回去。

他不能动。

不能。

周明安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撕成两半。

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

一边是母亲和弟弟,一边是妻子和未来。

他怎么选?

都是错。

那一晚,周明安在书房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妈,二十万我实在凑不齐,我只能再凑十万,一共五十万,行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很久,母亲才回复。

“明安,五十万不够啊,彩礼就要三十八万,房子首付最少也要四十万,这还差二十八万呢。”

“妈,我真的尽力了。”

“妈知道,妈都知道,可建平的婚事不能黄啊,黄了,建平这辈子就完了。”

“妈,我只有五十万,再多一分都没有了。”

这次,母亲没有再回复。

周明安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午,母亲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是明安吧?我是你刘阿姨,你妈的老姐妹。”

“你妈在我这儿呢,哭得不行,说你不肯帮你弟弟,你弟弟的婚事要黄了,你妈急得都要跳楼了。”

“明安啊,不是阿姨说你,你这当哥哥的,不能这么狠心啊。”

“你弟弟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

“你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不能让你妈寒心啊。”

周明安握着手机,感觉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母亲去找了外人。

去找了亲戚朋友,来逼他。

“刘阿姨,不是我不帮,是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周明安艰难地解释。

“拿不出?拿不出你去借啊!你去贷啊!你一个大男人,在城里当经理,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刘阿姨的声音尖利。

“我告诉你周明安,你今天要是不答应,你妈就从我这儿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妈!”周明安急了,“你把电话给我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

“明安,妈对不起你,妈不该逼你,妈这就跳下去,妈不拖累你了……”

“妈!你别做傻事!”周明安吼道。

“那你答应妈,帮帮你弟弟,行不行?”

“……”

“明安,妈求你了,妈给你磕头了,妈给你跪下了……”

电话里又传来“咚咚”的磕头声,还有刘阿姨的惊呼。

“玉芬!你别这样!快起来!”

“明安,你快答应啊!你妈真要跳了!”

周明安闭上眼睛,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我答应。”他说,声音嘶哑,“妈,我答应,二十万,我想办法,你别做傻事。”

“真的?”赵玉芬的哭声立刻停了。

“真的,我想办法,你别跳。”

“太好了,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妈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妈的!”

赵玉芬的声音瞬间变得欢快,哪还有半点要跳楼的样子。

周明安握着手机,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屏幕摔碎了,像他的人生。

晚上,许静回来了。

她看到周明安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周明安抬起头,看着许静,眼睛通红。

“许静,对不起。”

许静心里一沉。

“你……你动那笔钱了?”

周明安摇头。

“那你……”

“我妈要跳楼。”周明安说,声音很轻,“她说我不给钱,她就跳下去。”

许静愣住了。

“她逼你?”

“嗯。”周明安点头,“找了刘阿姨,一起逼我。”

许静沉默了。

她看着周明安,看着这个她爱了八年的男人,此刻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她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也可恨。

“所以,你答应了?”许静问。

“嗯,我答应了。”周明安说,“二十万,我想办法凑。”

“怎么凑?”

“我……”周明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静明白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着那张嫁妆卡走了出来。

她把卡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三十万,是我爸妈给我的嫁妆。”许静说,声音很平静,“你拿去吧。”

周明安猛地抬头,看着许静。

“许静,我……”

“周明安,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许静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三十万,你拿走,去帮你弟弟,去救你妈。”

“但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你不再欠我什么,我也不再欠你什么。”

“我们离婚吧。”

周明安如遭雷击。

他站起来,想去拉许静的手,却被她躲开。

“许静,你别这样,我……”

“周明安,我真的累了。”许静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真的不想了。”

“这五年,我一直在等,等你有主见,等你为我们的小家着想,等你把我放在第一位。”

“可我等到什么了?”

“等到你一次又一次的妥协,等到你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你的原生家庭,等到我们的未来一次又一次被搁置。”

“周明安,我也是人,我也会累,我也会失望。”

“我真的,等不起了。”

许静说完,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周明安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许静收拾得很快,只带了自己的衣物和必需品。

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许静,你别走。”周明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走,难道要留在这里,继续看你妈你弟弟怎么吸我们的血吗?”许静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冰冷。

“周明安,我告诉你,这三十万,是我给你的分手费。”

“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你好好当你的孝子,当你的好哥哥,我祝你们一家幸福。”

说完,许静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周明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