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个扶弟魔，确诊肺癌晚期还想着给表弟买房，扶弟魔脑没救了

1

听见我妈的话，我揉了揉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给他，在我们公司找个工作？”

我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自从进门后就一直躲在我妈身后的表弟，我舅舅的儿子，宋辉。

如果我没记错，宋辉今年跟我一样大，但只有高中学历。

一直在社会上流浪，但从来没正儿八经上过班，整天在家里啃老。

“对啊，你弟弟为人老实憨厚，就是学历不高，可惜了。”

我妈拍拍手，落座在沙发上，还朝宋辉摆手，让他也坐下。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升职加薪了，往公司添个人肯定不难。妈要求也不高，月薪五千，衣食住行刚好你们俩一起，你包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跟我妈讲道理：

“妈，先不说我升职，我们公司最低学历也是要求本科毕业，表弟这一条完全不符合。”

“再说了，我就是公司里的一小员工，哪儿有本事给表弟安排工作啊。”

话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我妈果然有些松动，“真的吗，可小辉说你当上了小组长可是……”

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突然站起身的宋辉鲁莽打断。

他狠狠地说：“姑，表姐就是不想帮我，你说再多也没用的。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可我也没办法啊……”

宋辉蹲在地上，抓狂地大喊：“我没学历没本事，就活该被瞧不起吗！”

说完，不顾我妈的阻拦，宋辉冲出了家门。

我妈下意识要追出去，想到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对着我语重心长道：

“南南，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样子，连家里人都不愿意帮助，还出言讽刺你表弟。”

“可你知道你舅舅家的情况，家里困难，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你表弟工作赚钱养家呢。你一定得给他找个工作出来。”

又来了。

从小到大，舅舅家里的事就是我妈的事。

舅舅家出了什么事，我妈比他还要着急，从小时候宋辉上学，到如今找工作结婚，我妈都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

自己解决不了的就来找我。

起初我被我妈的说辞哄骗，一度以为宋辉真是个憨厚老实的人，可帮了几次之后才明白舅舅一家的性子，都是伸手的白嫖党。

我也劝过我妈，可从来不管用。

不知道这一次舅舅又说了什么，居然让我妈一声不吭跑到家里让我给表弟找工作。

我皱了皱眉，正色道：“妈，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以后舅舅家的事我不会再管，更不要说宋辉找工作，这事与我无关。”

“你要帮是你自己的决定，不要来找我。”

刚才还苦口婆心的我妈，一瞬间变得尖锐起来，“我就知道，你舅舅说得对，女儿就是靠不住！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连找个工作这种忙都帮不上，早知道当初就不生你了……”

她念念叨叨地出了门去追表弟，嘴里的说辞是这些年翻来覆去的话。

我早已经习惯。

只是依旧想不明白，我妈为什么会甘愿做舅舅一家的atm机。

还无丝毫怨悔之心。

2

第二天公司休假，我买了点水果回爸妈家。

开门后却只看见我爸一个人在家。

聊天之中，我才知道原来我妈是去舅舅家了。

果然如此。

早在开门时只有我爸一个人，我心里就有了猜测，有我爸的话这才得了印证。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我问他。

“宋辉他女朋友怀孕了，怀像不好，你妈去照顾了。”

我洗着水果的手一顿，语气里毫不掩饰惊讶：“宋辉什么时候结婚了？”

我爸伸手抹了把脸，也是无奈：“还没，但是人在你舅家住着呢，现在有了孩子，才一个月。”

“今天早上你舅给你妈打电话，让她过去照顾她侄媳妇，你妈就去了。”

我生气：“宋辉的老婆管我妈什么事，要照顾也是他妈亲自去啊，让我妈照顾算什么。”

“不行，我得去把我妈找回来！”

我随便擦擦手，就要冲出门。

被我爸拦住，“算了，你去了你妈也不会回来的。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你妈是个什么人吗。”

是啊，我妈是个什么人呢。

一个为了自己的弟弟，甘愿放弃当初继续上学的机会，外出打工去供养舅舅读书。

哪怕当时她的成绩要比舅舅好很多。

一个为了弟弟的儿子，可以把年仅五岁的我留在家里去舅舅家照顾一个人在家的表弟。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烫伤，止住了脚步。

坐在我爸身边，“爸，你给我说说我妈以前的事呗。”

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造就了现在的我妈。

“你妈啊，”我爸抬起头，眼神落在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上，回忆道：

“你妈是个可怜人。”

“她刚出生，母亲就难产去世了，你姥爷火速找了新老婆，不到一年，就有了你舅舅。”

原来姥姥是我妈的继母。

我心里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想起之前去姥姥家受到的冷待，突然就明白了原因。

“那我妈为什么还……”

我爸摇摇头，“你妈从小就被她继母灌输要照顾弟弟的思想，这么多年都根深蒂固了，改不了。”

“就连我们当初结婚……”

他欲言又止。

我产生了好奇，“怎么了？”

我爸对上我的眼睛，苦笑：“差点，就没有你的出生了。”

在我爸的讲述下，我才知道，原来两人结婚当天，我妈躲在屋子里不出来，非要我爸当众把彩礼翻一倍才愿意举办婚礼。

我爸妈是有着同学情分的，两人也算自由恋爱，在那个年代算是少见。

再加上家庭条件不错，我爸虽然觉得这一出有些难看，但纠结之下还是同意了。

“当时亲戚们都生气，劝我干脆不结算了，我放不下啊。我喜欢你妈。”

我爸的神情带着向往的回忆。

确实，我妈这样的人，不会有人不喜欢她的。

3

虽说我妈是在继母手下长大的，家里条件也不富裕，但从小到大我妈都没丑过。

更别说年轻时跟我爸谈恋爱的时候了，正是青春貌美的年纪。

而且我妈学习成绩也好，上学在班级里为人和善，不管男女都喜欢她。

唯独一遇上我舅舅的事就犯糊涂，像被迷了心智一样，不讲道理。

“爸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无条件接受你母亲的要求，我是想让你能理解她。”

我爸语重心长看向我，“我知道，你妈现在这样给你带来不少麻烦，但归根到底还是跟她从小受到的观念有关，她以前是，现在更不可能改了。”

“你可以怨她，但我想你能谅解一些。”

回家的路上，我爸的这些话反复回响在我耳边。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其实今天回来看望爸妈，一方面是很久没见了，想他们，另一方面则是存了告状的心思。

我妈昨天上门来让我给表弟找工作，丝毫不为我着想，让我很生气。

但我没想到今天我爸会说这一番话给我听。

猛然想起最近同事们都在说给父母安排每年一次的全身体检，我怀了对我妈的歉疚，回到家后在手机上给爸妈都预约了半个月之后的体检。

我爸说的对。

我妈确实不对，但这并不是她生来就有的，身为女儿我能做的就是回报生恩养恩，为她养老送终。

不过多干涉她自己的选择，但也不会牺牲自己让她满意。

4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到了爸妈体检的这天。

两位还拉拉扯扯有些不愿意，试图讨价还价。

“闺女，这真不能不做？我跟你爸好着呢，身体倍棒。”我妈在后座小声说。

我阴阳怪气：“是，身体可好了，还能给人上门当月嫂呢，还是无偿的。”

要不是今天我回家，才知道原来这半个月我妈都在舅舅家照顾宋辉那怀孕的女朋友，除了中间偶尔回来拿换洗的衣裳，没有在家住过一天。

就连今天也是我亲自上门把我妈薅回来的。

我妈不服气，还要说什么，被我爸温和的劝说打断了：

“好了，闺女也是为了我们好不是。咱们就检查检查，有病就治，没病最好。”

“是这个道理不？”

我妈这才安静下来。

从后视镜对上我爸挤眉弄眼的表情，我强行把到嘴边的冷嘲热讽咽了回去。

算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宜吵架。

只是没想到我退了一步，我妈居然还得寸进尺。

到了医院，才做了一个检查项目，居然巧合地遇见了过来产检的宋辉女朋友。

虽然没结婚，但舅舅一家还是出动了，看得出来对这个孩子十分重视。

两方对上，我妈“唰”的一下把体检表塞进我怀里，殷切地走到年轻的怀孕女生身旁。

“怎么还来医院了，出什么事了？”

有我妈这个“仆人”伺候，刚才扶着的舅妈“啪”一下撒了手，全权把孕妇交给我妈：

“姐，你也在这儿啊，太好了。茹茹说她肚子突然不舒服，这不来医院检查了吗。”

“你心细，就麻烦你照看她了。我一个马大哈，真怕不小心摔着茹茹。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好家伙，我妈一句话，她就有十句等着呢。

真把我妈当冤大头了。

我看向舅舅，对方扭头看另一边，就是不看我妈，也是默认的态度了。

我不高兴，“妈，你先过来体检，要不过时间就不做数了。”

“这次体检可花了两千多呢。”

要说我妈还有一个什么特点，那就是抠门。

可能跟继母从小给她灌输的“家里穷”的思想，我妈一直很俭省节约，从不铺张浪费。

果然，我妈肉眼可见地松动了，扶着孕妇的手也慢慢送下来。

舅舅这时候开口了：“姐，你先去忙吧，别浪费钱。茹茹这有我们呢。”

显然也是知道我妈的性子，不如先开口提前卖个好。

我妈笑眯眯：“行，那我去了。对了，一会儿检查完了我们一起去饭店吃饭，别回家了。”

舅舅一家笑着答应。

对了，我妈的抠门属性是随机的，具体体现在面对舅舅的时候从来不施展。

5

一路检查下来，两人的身体都很不错，健康得很。

我妈见状，更是喋喋不休：“你看看你，浪费这个钱做什么，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这钱留着就算是给小辉找工作也是用得上的……”

得知两人的身体都没什么大碍，我放心了，敷衍地怼了我妈几句：

“是是是，浪费了，这钱就该无偿送给宋辉才是。”

没等到我妈惯例呛我的声音，反倒是听见了身后医生有些慌乱的呼喊：

“谁是宋梅？宋梅在吗？刚刚来体检的宋梅。”

好巧不巧，我妈的名字就是宋梅。

我心里顿时一咯噔，快步往回走，“医生，我是宋梅家属，怎么了？”

“哦，刚才不小心拿错报告了，”医生把手里的报告递给我，“刚才给你们的那份是之别人的报告，这份才是宋梅的。”

“肺癌晚期。”

本以为只是一场乌龙的我，松的那口气还没上来就停在了嗓子口。

难以置信道：“什么？”

医生重复：“宋梅女士，现在是肺癌晚期。家属尽快做打算吧。”

这个打算对于一个癌症晚期的家属来说，不过就是要不要化疗。

医生重复的这次不止我听得清楚，连慢我几步的爸妈也听进了耳朵里。

余光里，两人身形均是一晃。

我妈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身体很好的啊……”

话还没说完，两眼一翻，径直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等我妈的病情稳定下来，意识逐渐转醒，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6

“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背地里悄悄抽烟了？”

原谅我，在我浅薄的认知里，肺部的一些疾病基本上都是由吸烟导致的，更别说我妈这还是肺癌晚期。

一家三口，我爸没有抽烟的癖好，我也一样。

因此对着病床上的我妈，我生平第一次对她展露了最严肃的表情。

病，确实是要治，刚才已经和医生沟通过了。

可这原因，我也是要搞清楚的。

只见我妈一脸犹豫，扭扭捏捏不想说的样子。

我压低了声音，“妈！”

我不相信一个人无缘无故会得了这种病。

在我强烈的要求下，我妈终于是开了口：“是你舅舅。”

“我舅舅？”

这和我舅舅有什么关系。

我妈看出我的疑惑，倒是蒙上被子盖住脸，不想说了。

我急的不行，“这到底和我舅舅有什么关系！”

我妈不说，病房里倒是陷入了一阵僵局。

恰巧刚才去买饭的我爸回来了，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后，将饭桌支起来，饭菜一一摆好，又哄着我妈吃饭。

才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缓缓道来：

“你舅舅有烟瘾，自从你上大学以后，你妈就不常在家住，总往你舅舅家跑，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这才……”

未尽之意十分明显。

我工作已经五年了，这样算来我妈已经在舅舅烟雾缭绕的家里生活了将近九年。

就算减去逢年过节和我在家的时间，也足有六七年。

听我爸的意思，舅舅简直是个烟鬼。

我妈吸了这么长时间的二手烟，如今得了肺癌倒是情理之中。

“妈，你简直是老糊涂了！”

我恨铁不成钢地冲着我妈喊。

不知道原因时我是焦心忧虑，现在知道了其中情况更是愤懑不堪。

“你看你，上赶着去照顾宋城，人家念你的好吗？不整天还是算计着你的那些东西。现在也是好了，把自己照顾出一身病来。”

“要不是今天来做体检，恐怕你……”

什么时候走了我都不知道！

后半句话我没说出口，因为看见我妈突然通红的眼眶。

她哽咽着：“我也不想生病啊，我就是觉得你舅舅太可怜了，孩子没成就，娶的媳妇也是个懒得，我要是不照看着，你舅舅还不知道要过成什么样子呢！”

得，说来说去还是心疼自己的弟弟。

我心头涌上一股无力，又对上我爸示意我出去的眼神，终究是叹了口气走出了病房。

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耳边是爸妈在里面的哭声，我锤了锤脑袋。

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呢！

7

“程南，你怎么在这儿？”

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听见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我抬头看，发现正是陪着宋辉女朋友来产检的舅舅。

“舅舅还没回家？”

中年男人的脸上满是愁容，“嗯，孩子出了点问题，今天得住院观察。”

“你怎么也在这儿？”

顾及着我妈口口声声念叨着的舅舅，我上前一步打开病房门。

“我妈得了肺癌晚期，住院治疗。”

余光里舅舅的身影顿了一下，才问道：“怎么会！”

我斜了他一眼，注意到病床上我妈似乎睡了，于是压低声音：

“怎么不会？天天吸你的二手烟，不出问题才怪。”

“可我没什么……”

“嘘，”我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他安静，没有理他的话。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我这个抽烟的都没事我姐怎么会有事”这种话。

他不知道，抽烟的人只是把烟从鼻腔里滤过一圈，最终还是吐了出来，可旁边被迫吸二手烟的人可就惨了，是实实在在把烟雾吸进了肺里的。

损伤严重。

病房里安静得很，我妈果然睡了。

明明病没被发现之前，我妈还正常的很，看起来健康极了。现在过了几个小时，整个人看起来就瘦了一圈，满面憔悴。

舅舅终于相信，我妈是真的病了。

在病床前定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我让宋辉过来。”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我和我爸对视一眼，默契的没说话。

毕竟我妈情况非同一般，说句难听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人就没了。

能让我妈平日里最疼爱的宋辉多来看看她，也算合适。

宋辉来的快，也是巧，他刚来不久我妈就醒了。

睁开眼看见宋辉的身影，还有些恍惚，“小辉？”

“哎，”宋辉连忙走近拉住她的手，“姑，是我，宋辉。”

自从确诊以来都没哭过的我妈，第一次在宋辉面前落了泪。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她拉着宋辉的手，絮絮叨叨吐尽了心中的苦水。

宋辉也表现得十分体贴，十足十尊敬长辈的小辈模样，期间说点乐子话，把我妈逗得挺开心。

我心里放松了一些。

看来这宋辉也不是吃白饭的，心里多少是念着我妈的。

然而这一想法在我送他离开病房的时候，彻底泯灭。

8

“你说让我妈放弃治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宋辉来了之后，跟我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今天的化疗时间到了，我爸扶着我妈去做，我则留下来送舅舅和宋辉离开。

没想到爸妈刚离开，宋辉就对我说：

“表姐，我听我爸说姑得的是肺癌晚期，还治啊？”

我点头应声：“嗯，当然要治。”

癌症也不是没有变好的可能。

得了我的回答，宋辉却顿时像炸了一样，上蹦下跳，看起来比我还急。

“表姐，你糊涂啊！”

“姑姑这个病根本就没得治，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治，省下来的钱做什么不好，你说是不是？”

“怎么非得要耗在她身上？”

刚才宋辉在我妈面前表现得尽善尽美的样子还在我的脑子里，现如今他露出来这副真实的嘴脸，还真是让我一时间难以接受。

压了压脑子里的愤怒，我一鼓作气将人推出了病房。

“不可能！我妈这个病就是要治的，谁来说都不管用。花的是我们自己的钱，跟你们没关系！”

宋辉被我推了个踉跄，也没了好语气，恶狠狠道：

“我是好心劝你，你要不听，我也没办法。”

然后转身匆匆离开。

舅舅离开前，也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南南啊，你年纪还小，不懂得人情世故。”

“人是注定要没的，不如把钱省下来，将来做什么都用得上。”

我冷笑一声，依旧是相同的话术：“这就不劳烦舅舅费心了，我自己的妈，我自己要治。”

两人彻底离开，我呆坐在病床上，只觉得心寒。

自我出声来，我妈对舅舅、对宋辉如何，我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可以说我妈简直是他们俩的另一个“妈”了，对他们是掏心掏肺。

只要自己有，不管他们需不需哟，我妈都会捧着给他们。

甚至前不久因为宋辉找不到工作的事，直接上门人那给我帮忙解决。

现在我妈生病了，不说让他们掏钱治疗，居然还管上了我们家的钱，说出让我妈放弃治疗这种丧良心的鬼话。

简直是混蛋！

9

我妈化疗的日子一天天进行，转眼间就过了半年。

这期间家里的钱能花的都花了，就连之前我攒下来准备付房子首付的钱也都花的一干二净。

现在家里可谓是一贫如洗。

不过也有好事，那就是我妈的病情几乎完全稳定。

就连我妈的主治医生都觉得很神奇，用她的话来说，那就是“从没见过像我妈这种情况还能坚持半年的”。

这天，我坐在我妈病床前给她削苹果。

接连的化疗之下，我妈的长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锃亮的光头。

好在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其他的也算不了什么。

“南南，咱们家是不是没钱了……”

我妈突然出声问。

我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

“给你治病的钱还是有的，再说了我不是还能赚嘛。你别操心这事，有我呢。”

家里的情况如何，我妈终究还是有所察觉的，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实在不行，妈手里还有一笔钱，你去取出来吧。”

我惊讶：“你的钱？”

我妈点头，“嗯。”

自她生病以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花我妈手里的钱。

不是我有多孝顺，而是我以为她手里没什么钱的。

我妈初中毕业，相当于没什么学历，年轻的时候也就是在外地打工，挣的都是辛苦钱，数目也不多。

这些年来养我长大，还时不时补贴舅舅一家，我以为她的钱应该不剩多少了的。

现在听她说这样一个好消息，我心里止不住欣喜。

我妈的病情已经趋于稳定，现在要是有一笔钱能救急，我身上的担子应该会轻不少。

“那妈，我现在去取出来？”我试探着开口。

我妈反而犹豫起来了，“这钱我是留着给小辉结婚用的，现在要是用了，万一我不成了，这钱不是浪费了？”

“要不还是留着给小辉结婚用吧，茹茹的肚子也大起来了，等孩子生下来，一家三口肯定要买房子住的。”

“这钱还是留着给小辉买房吧。”

她自顾自地说了这些话，只让我心头的火燃的更旺。

“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他，你知不知道人家巴不得……”话没说完，被中途进来的我爸打断了。

他挥挥手，示意我出来。

“你别跟你妈吵，这病才好一点呢。”

不怪我压不住脾气，实在是舅舅和宋辉实在太不做人了。

这半年来，我和我爸尽心照顾我妈，就是想让她能多活一段时间，可他们呢。

来的次数倒是不少，可从没主动提出借钱给我们，这就算了，还三番五次对着我和我爸劝说，让我们放弃我妈的治疗。

宋辉说，“姑这病铁定是治不好了，钱花了也是浪费。”

舅舅则是想法设法从我们手里抠出一点儿钱来，整天不是说自己哪里不舒服，就是宋辉女朋友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了。

最初在我妈面前卖了几次惨，我妈还真心软给了一点。

后来被我说了一顿，才没有继续。

现在家里已经到了十分困难的时候，我妈居然还想着把钱留给这种人。

“爸，要我说就应该直接告诉我妈他们究竟是什么嘴脸！”

我爸不赞同地看向我，“你妈现在受不了刺激，家里现在不同以前，他们不会再来了。”

呵，也是，都是眼里只有利的家伙。

现在家里穷的离谱，哪里还会主动上门来？

我爸把我拉到旁边的角落，小声说：“你母亲的钱在……”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

我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你妈藏钱就那几个地方，这段时间我也忙晕了，倒是没想到你妈这份钱。”

“你回家去了来，家里多少也能松快松快。”

只是，我照着我爸说的地方去找的时候，却一无所获。

10

“爸，你确定我妈是放在这儿的吗？”

我把他们俩的卧室翻了个底朝天，一张票子或者卡都没看见。

电话那端的我爸急了，“是啊，你母亲的钱从来就是放在那儿的，没看见吗。”

“我再找找吧。”

挂断电话我又翻了一遍，什么都没看到。

却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我只好放弃。

心想，可能是我妈记错了，或许她没存下什么钱。

晚上下班后我照例去看望我妈，却罕见地在病房看见了舅舅和宋辉的身影。

他们是来邀请我们一家人去暖房的。

说的情真意切。

我却起了心思，前脚我妈还念着给宋辉买房，转眼家里的钱就不见了。

就舅舅一家懒散的性子，一家人凑不出来一个正经工作的人，怎么就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买房呢？

顾及着我妈的亲情，我等人都走了才问我妈：

“妈，舅舅家怎么有钱买房了？”

我妈笑了笑，“这不是茹茹快生了吗，你舅妈当初说等人生下孩子就结婚，眼看着也快到了，不得赶紧买房。”

她说的轻描淡写，我却注意到我妈眼里划过的一瞬慌张，转瞬即逝。

于是逼问：“你把钱给宋辉了。”

是肯定句。

我妈一下慌了神色，反驳道：“没有的事！”

我静静地盯着她看，我妈不说话。

“行，不说是吧，我现在就去报警，查小区的监控。要真是宋辉拿的，他怎么拿走的，就怎么给我吐回来。”

说完我起身就要走，被我妈抓住了衣角。

她哀求我：“南南，这钱花在妈身上不值，这可是小辉的人生大事啊，马虎不得。”

见她一副为宋辉着想的模样，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不是宋辉才是我妈的孩子，我不是？

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心疼他，而对我这半年来辛苦憔悴的样子视而不见？

透过对面的玻璃，我看到自己为了方便打理而剪短的头发，注意到自己脸上掩饰不了的疲惫，只觉得心累。

现在，我不想看见我妈。

11

我躲了两天。

直到今天舅舅家暖房，我担心爸妈出什么事，这才跟着人到了舅舅家。

不过全程没什么好脸色罢了。

听着宋城跟自己的好友如何吹嘘房子多好，自己多努力赚钱才有了现在，我扯起一抹苦笑，只觉得无趣。

转身钻进了客卧躲清闲。

过了一段时间，只听见外面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就是众人慌乱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妙，慌忙跑了出去。

只见我妈晕倒在地。

“妈！”

一阵兵荒马乱，半个小时后我妈被送进了手术室。

“怎么回事？”我问。

宋辉一瞬间低下头。

我爸凑过来，六十多岁的人了眼眶都逼得生红，说：

“你妈刚才出去买酱油，结果回来就听见宋辉在说她，说她……”

“说你妈治病就是浪费钱，还不如早……，把钱全留给他。”

“你妈才气的晕了过去。”

听完来龙去脉我只觉得可笑，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宋辉两巴掌。

“啪。”

“啪！”

我恨恨地盯着他：“怎么，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啊？”

“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给我等着。”

几个小时过后，医生出来了。

我们却被告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病人情况不容乐观，做好准备吧。”

我倏地红了眼眶。

就算我再看不上我妈上赶着给舅舅一家当提款机的行为，可我不想她死。

我想她活着的。

明明之前都已经稳定了的，怎么现在突然这么严重？

我想到我妈晕倒的原因，对宋辉的恨意更加猛烈了，要不是他，我妈说不定不会死。

12

病房里。

我妈慢慢转醒，看见我和我爸的一瞬间也红了眼眶。

问：“我这是怎么了？”

我强行挤出一抹笑，安慰她：“没事，就是晕了一阵，好着呢。”

脸上却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低头看去，是我妈的手。

她轻轻擦着我的脸，语气很轻：“南南，别骗我了，我知道我要走了，是不是？”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哭腔忍不住冒出来，“妈——”

“咳咳，”我妈突然开始咳嗽，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妈知道错了，不该对你舅舅一家这么好的。”

她的声音空前的沉静。

“你说神不神奇，眼看着妈要走了，妈突然却想明白了。”

“我受了继母思想的荼害，把兄弟当做世上最亲近的人，到头来不过也是被人利用，落了一个遭人嫌弃的下场。”

“我知道错了。”

我妈用力握紧我的手：“南南，别怪妈，好不好？”

最后这话说的艰难，足足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完。

我忍不住流泪，拼命点头，“妈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我妈歪头，看向一旁的我爸，几乎发出气音：“程鸣，对不起。”

我爸也凑过来，眼眶发红，笑道：“没关系，小梅，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妈咽气的最后一秒，手一下又一下摸着我手腕处的烫伤。

13

我妈的葬礼上，舅舅和宋辉要来，被我乱棍赶了出去。

周围人不明所以，对着我议论纷纷，说我无情，不念及亲情。

被我怼回去：

“我妈得了癌症，原本就要好了的，都是他们一家子。”

我伸出手指指向舅舅一行人，“他们拿了我妈的救命钱，还在背后乱嚼舌根，把我妈气死了。”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来我妈的葬礼上，晦气！”

现如今我要做的就是豁出去脸皮，把这家人伪善的面具扯下来。

让他们永远活在乡里乡亲的指点之下。

我忍着悲伤办好了妈妈的葬礼，转头就开始着手办被舅舅一家偷走的那笔钱。

我打了电话，一周为期，钱不到账，我们警察局见。

反正宋辉偷入我家的监控我已经从物业那拿到了。

我连带把监控备份一起发了过去。

他们一家先是各种咒骂，然后去亲戚那里哭天抹泪说这钱就是我妈送给他们的。

我妈一死，我这个不孝女就违背她的心愿要回去，这是要逼死他们一家啊。

我笑了，本来我还有所顾忌，想给他们留点颜面。

既然他们不识好歹，我就不用留手了。

派出所的一通电话直接把他们叫了过去。

过了一天，他们就说要和解，但是钱他们已经花掉付贷款了。

我说可以等，什么时候这钱还回来，什么时候我去撤诉。

他们只好快速出手，折价卖了房子，还给了我四分之三。

后来，宋辉女朋友家里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硬生生把女儿从宋家带了回去，刚生下来不久的儿子也被留给了宋家。

而舅舅一家，因为没有任何赚钱的技能，人又懒惰，除了在家互相埋怨什么都干不了。

之前有我妈每年明里暗里的帮助，现在没有了，他们一家哪里能活得下去？

宋辉不得已外出打工，但是宋辉也是先顾自己，每月寄回来的钱就越来越少，后面干脆不寄了。

舅舅一家不得已搬回原来的旧小区居住。

却因为当初我说的那番话，在旧小区遭到了邻居们的指点。

但凡是认识他们的看见了都要鄙夷一番，不认识的也会被知道的人拉着科普。

很快他们就受不了了，把房子卖了搬回乡下住。

我则是干脆的卖掉房子，带着钱和爸爸去我调职的城市重生生活。

我可不想再被这群吸血虫盯上，甩不脱。

曾经的好友跟我聊天八卦，说：

“不知道宋辉在哪儿染上了赌瘾，把他们家里的存款全偷走了，花了一干二净，还欠着不少，被打断了一条腿呢。”

她还说，舅舅一家前段时间四处打听我的消息，还好我跑得快。

我回复她：“挺好。”

他们这样的人，就应该有这样的下场。

否则坏人过的也太顺遂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