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故事:君心劫(完)
发布时间:2025-03-28 12:02 浏览量:6
椒房殿的檀香依旧熏得人头疼,我盯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印,直到那点锐痛真实地传来。铜镜里映着十七岁的容颜,石榴红宫装掐出盈盈一握的腰肢——正是三年前皇后欲为我与宁王世子谢临渊指婚那日。
"姑娘怎的还不上妆?"侍女小满捧着螺钿漆盒进来,金丝楠木的盒盖掀开,是皇后赏的南珠步摇。
我抬手将步摇掷在妆台上,珠串相击的脆响惊得小满后退半步:"去太医院取三钱朱砂,再要二两葛根粉。"前世我就是顶着这满头的珠翠,在赐婚圣旨前羞红了脸,却不知谢临渊接旨时藏在广袖下的手攥得发白,是为着另一个人。
不过半盏茶工夫,铜镜中的面容已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朱砂混着葛根粉在掌心揉开,顺着经络点在颈侧,恰似中毒之兆。小满吓得打翻了茶盏:"姑娘这是......"
"莫慌。"我按住她发抖的手,"待会太医来了,你只说晨起用了碗杏仁酪。"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宫人尖细的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鎏金护甲拂开鲛绡帐时,我正伏在榻边作呕。皇后凤眸微眯:"好端端的怎就病了?"随行的张太医正要搭脉,我忽然剧烈咳嗽,帕子上赫然一抹猩红。
"禀娘娘,江姑娘这是误食了桃仁。"老太医抖着胡子,"杏仁与桃仁外形相似,但桃仁性毒......"
皇后涂着蔻丹的指甲划过我冷汗涔涔的额头:"可怜见的,原想着今日......"她尾音里带着冰碴似的惋惜,我强撑着要起身行礼,却"恰好"晕倒在描金绣枕上。
暮春的风卷着柳絮扑进马车,我倚着软枕假寐。突然车身一震,玄色滚银边的衣袂扫过垂帘,谢临渊执缰拦在车前。他今日未束玉冠,墨发被风吹得凌乱,倒比前世端着世子架子时多了几分鲜活气。
"江姑娘这病,来得倒是巧。"他俯身逼近车窗,白玉扳指叩在窗棂上哒哒作响。我闻到他身上松烟墨的味道,恍惚想起前世大婚夜,他也是这般带着满身墨香掀开盖头,眼里却结着化不开的霜。
我故意将帕子甩出窗外:"世子若不信,大可去太医院查脉案。"染血的丝帕飘落在他马蹄前,像只折翼的蝶。谢临渊忽然轻笑出声,惊得拉车的青骢马打了个响鼻。
"姑娘可知,真正的桃仁中毒该是四肢抽搐,而非单单呕血?"他指尖挑起我落在车辕上的金丝香囊,里头半粒朱砂正泛着诡异的光,"不过——"香囊被抛回我怀中,他打马离去时留下一句:"这出戏,本世子看得甚是有趣。"
马车驶出宫门那刻,我攥紧了袖中玉佩。这是方才谢临渊俯身时从腰间掉落的,羊脂玉上刻着并蒂莲,分明是我及笄那年丢在护城河里的那块。
暴雨是子时来的。我正对烛火研究玉佩上新刻的"渊"字,忽听窗棂轻响。谢临渊浑身湿透地立在雨里,玄色劲衣紧贴着肌理,手里还拎着个不断挣扎的灰衣人。
"白日姑娘赠我一场好戏,此刻该我还礼了。"他将人掼在地上,灰衣人袖中滑出淬毒的银针,"皇后派来的,说是不能留个会喘气的江姑娘耽误赐婚。"他边说边用剑尖挑开我衣襟,在我惊叫前扯出那块玉佩:"现在姑娘可信了?从你及笄那日接住我的马鞭开始,这心里——"
惊雷劈开夜幕,他未尽的话语淹没在雨声中。但隔着潮湿的水汽,我终于看清他眸中灼灼的光,那是我前世穷尽一生都未曾见过的温度。
剑尖挑起的玉佩悬在暴雨中,水珠顺着并蒂莲纹路蜿蜒成河。谢临渊腕间青筋暴起,玄铁剑却稳得纹丝不动:"当日你掷玉佩入水,我在护城河底找了整夜。"
我怔怔望着他眼尾发红的水渍,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前世大婚三年,这玉佩始终挂在他书房最显眼的紫檀架上,我却以为那是他心上人的物件。
"世子莫不是要在这暴雨里唱《凤求凰》?"我故意拔下发间金簪抵住咽喉,前世他便是用这招骗我放下戒备,"刺客既已擒获,何不交给大理寺......"
话音未落,灰衣人突然暴起。谢临渊旋身将我护在怀中时,三枚透骨钉擦着他肩胛没入梁柱。那人喉间发出"咯咯"怪笑,竟用最后气力咬破毒囊:"世子爷真当朱雀卫......"
暴雨裹着血腥气灌进来,我忽然瞥见刺客后颈的朱雀纹身。前世谢临渊书房暗格里,就藏着幅绘有同样纹身的羊皮图——彼时我以为是通敌证据,如今想来,倒像是他在查什么。
"江南盐税案。"谢临渊忽然开口,指尖抚过我腕间被金簪硌出的红痕,"皇后母族吞了八十万两白银,那纹身是死士标记。"他解下玉佩塞进我掌心,并蒂莲花蕊处竟有机关转动声,"明日卯时三刻,去城南胭脂铺寻个脸上带疤的掌柜。"
更鼓声穿透雨幕传来,他忽然将我抵在雕花柱上。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温热的唇却停在距我耳垂半寸处:"窗外还有三双眼睛,得罪了。"
我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力道大得簪头珍珠都崩落在地。谢临渊顺势跌坐在榻,却用气音快速说道:"张太医是陛下的人,葛根粉换成桃仁粉的主意,你以为是谁递的?"
檐角传来瓦片轻响,三道黑影终于退去。谢临渊起身时,将个油纸包塞进我妆奁底层。待他身影彻底融进夜色,我展开来看,竟是半块虎符,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晨光初现时,小满捧着药碗进来惊呼:"姑娘颈间的朱砂痕怎变成凤凰花纹了?"铜镜里,昨夜谢临渊触碰过的地方,赫然浮现出赤金凤尾,与玉佩上的并蒂莲纹路严丝合缝。
城南胭脂铺的桐油味道,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突然重叠。我盯着掌柜左脸蜈蚣状的疤,前世谢临渊战死那日,正是这个人在城门口塞给我染血的平安符。
"客官要点什么?"掌柜的铜秤敲在柜面三下,暗格里飘出苦艾草的味道。
"三两朱砂兑桃花露。"我将玉佩按在《香奁集》上,这是谢临渊教过的暗语。掌柜瞳孔骤缩,疤瘌在抽搐中扭曲成朱雀形状:"姑娘随我来。"
地窖烛火映出满墙密函,最醒目的那卷盖着皇后凤印。我正要伸手,忽被掌柜拽着跌进樟木箱。三支弩箭钉在方才站立之处,门外传来羽林卫特有的铁靴声。
"这是盐船通关文牒的拓本。"掌柜从假牙中抠出蜡丸,喉咙突然被箭矢贯穿。我抱着染血的账册从暗窗翻出,却见谢临渊的马车横在巷口,车辕上插着支金翎箭——唯有帝王近卫才用得起这种箭矢。
车帘掀起,血腥味扑面而来。谢临渊玄衣浸透深色水渍,右手正按着肋下三寸旧伤,那是前世北疆战场上替我挡箭的位置。他苍白着脸轻笑:"现在信我亦是南柯醒来的孤魂了?"
惊雷炸响天际,我猛然记起前世他咽气前最后的耳语。彼时玄铁甲胄硌得我掌心发疼,他唇边溢着血沫说:"妆奁夹层...葛根粉..."原以为是呓语,竟是重生后破局的关键。
"当日你用朱砂装病时,可知我多怕弄假成真?"他忽然咳出乌血,染红了玉佩上的并蒂莲。我这才发现他指尖泛青,分明是中了与我前世相同的"千机"毒。
马车疾驰过朱雀大街,他冰凉的手掌覆住我腕间凤凰纹:"当年你饮下的毒酒...其实..."一支金翎箭破窗而入,正中他心口龙纹刺绣。羽林卫的呼喝声中,我摸到他怀中虎符凹陷的纹路——那形状正合我身上另一半朱砂印。
暗格弹开的瞬间,数百枚萤石照亮舆图。谢临渊用血在地图上勾出路线,与前世北疆布防图完全重合:"去苍梧山...找萤石矿洞..."他气息渐弱,说的却是我们大婚时的誓言:"月照渊潭...永以为好..."
萤石幽光里,谢临渊的心头血正顺着龙纹刺绣渗进我掌心。他腰间玉佩发出蜂鸣,洞外追兵的脚步声中,我忽然看清他锁骨处的齿痕——那是我前世难产那夜,在剧痛中留下的。
"你总说...我眼里有霜..."他沾血的手指抚过我眼尾,在石壁上拖出蜿蜒的红痕,"却不知每次见你为熬安胎药烫伤手,我都把掌心掐出血..."
矿洞深处的寒潭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与他前世灵堂的白幡诡异地重合。我撕开他浸透鲜血的衣襟,二十一道陈年旧伤在萤火中无所遁形:左肩是及笄宴那日刺客的刀,右腹藏着春猎时替我挡的箭,心口月牙状的疤...分明是前世我摔碎定情玉佩那晚,他徒手攥住碎玉留下的。
"疼吗?"指尖触到那道最深的箭伤时,他忽然翻身将我压在冰冷的石壁上。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席卷而来,却比不过他的话灼人:"不及你饮下鸩酒时,我跪在殿外听你咳血的万分之一。"
洞外火把的光斑在逼近,我咬开他襟口翻找解毒丹,却摸到个褪色的香囊。里面藏着干枯的并蒂莲,还有张被血浸透的笺纸——那是我前世烧毁的和离书,背面竟密密麻麻写满"挽月"。
"你以为我为何要接赐婚圣旨?"他喉间发出破碎的笑,将我的手腕按在刻着北疆地图的石壁上,"那年蛮族刺客的刀已经架在你父亲脖子上,只有宁王府世子妃的身份能换江家满门平安..."
追兵的弩箭破空而来时,谢临渊用脊背为我筑起人墙。温热的血滴在我颈间凤凰纹上,图腾突然发出妖异的红光。前世临死前听到的诅咒在此刻清晰起来——"双生蛊相连,要解千机毒,需至爱之人剖心取血"。
"动手啊。"他握着我的手按在心口,嘴角竟噙着释然的笑,"前世你走后的第十年,我就是在这里..."话音戛然而止,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寒潭倒影里浮现出白发苍苍的谢临渊,正抱着块刻着"亡妻江氏"的牌位跳入深渊。
萤石突然暴亮,我们腕间的凤凰纹交缠成锁链形状。当我终于哭着吻上他唇角的血渍时,洞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前世至死未见天光的矿洞裂隙中,缓缓垂下条挂着桃木平安符的绳索——正是大婚那夜,我赌气扔进火盆的那个。
桃木平安符的流苏扫过谢临渊苍白的唇,他忽然咬破舌尖将血喂进我口中。前世今生破碎的记忆如火山喷涌,我看到十五岁春猎场的初遇——他根本不是被惊马冲散,而是故意撞开那支射向我的冷箭。
"你总问我书房为何常备金疮药..."他攥着平安符的手青筋凸起,我们交握的掌心同时浮现蛊虫游走的轮廓,"其实每次你为谢家女眷施粥遇袭,那些刺客...咳咳...都被我埋在别院桃树下......"
洞顶碎石簌簌落下,我撕开襦裙给他包扎的手忽然顿住。前世被他锁在别院的桃林,竟每株树下都埋着玄铁盒,里头装着刺客的供词与染血的护身符。
"最东边那株...藏着给你的及笄礼..."谢临渊呕出的黑血里泛着金粉,这是千机毒入心脉的征兆。我突然想起前世那棵枯死的桃树下,红木匣里躺着对翡翠耳珰,刻着"渊"字的纸条被泪水晕染得模糊。
追兵的脚步声近在咫尺,我忽然扯开衣领露出心口凤凰纹:"不是说剖心取血吗?"握着他的手将匕首抵在跳动的血脉上,"这命是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要拿便拿个干净!"
谢临渊眼底突然迸发出骇人的光。他旋身将我护在怀里,匕首反手刺入自己心窝,喷涌的鲜血却泛着诡异的金芒。蛊虫顺着相连的血脉游进我体内,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如利刃破空——
原来前世我饮下的根本不是鸩酒,而是他连夜从北疆送来的假死药。灵堂那具棺椁里,他抱着我的尸身吞下真正的千机毒,嘴角含笑地合上棺盖。
"双生蛊不是要至爱之人的心..."他沾血的手指在我掌心画着同心圆,"是要两颗心...真正同频跳动..."我们交叠的心跳震碎了洞壁苔藓,露出先帝刻在石壁上的遗诏。
追兵破门而入的瞬间,萤石矿脉突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前世至死未能点亮的北疆舆图正在苏醒,谢临渊心口的血渗入石壁缝隙,竟勾勒出传国玉玺的形状。
"原来苍梧山真是龙脉..."他倚在我肩头轻笑,任我将他冰凉的手按在滚烫的凤凰纹上,"当年你说宁可信黄泉不信我...如今可愿信这天下最锋利的剑..."
轰鸣声中,矿洞穹顶如莲花绽放。晨光倾泻而下的位置,三万玄甲军正迎着朝阳举起旌旗。为首的女将军银枪挑着皇后凤冠,那分明是前世为我收敛尸骨的哑婢素娥!
谢临渊的吻混着血腥气落在颤抖的眼睫上:"你埋的从来不是棋子...是星火..."他心口的血还在流,却笑着将虎符系在我腰间,"现在该让那些弄权者知道,真正的凤凰该怎么浴火了......"
银枪挑起的凤冠坠入尘埃时,我腕间凤凰纹突然灼如烙铁。三万玄甲军齐刷刷跪下的震动惊飞了栖在残碑上的白鹭,素娥撕开人皮面具,露出我前世贴身暗卫惊鸿的脸。
"主子当年赠的银镯里,藏着玄甲军虎符。"她捧上鎏金木匣时,我腕间旧疤突然刺痛——那是前世谢临渊亲手给我戴上的定亲镯,内层玄铁上竟刻着三万将士的生辰八字。
谢临渊倚在淌血的石碑前低笑:"夫人可知,为凑这些八字,我翻遍了北疆阵亡名录......"他心口匕首突然发出龙吟,与苍梧山共鸣的地脉中升起百丈巨剑,剑身上密布的名字在日光下泣血。
皇后乘着金辇赶来时,我正握着谢临渊的手将巨剑插入龙脉七寸。狂风卷着沙石迷了眼,前世那些模糊的画面突然清晰——御书房里,帝后对着江家满门画像冷笑:"镇北侯嫡女与宁王世子,正好一箭双雕。"
"江姑娘好手段。"皇后护甲掐进掌心,"只是不知你这心上人还能撑多久?"她身后太医令捧着玉瓶轻笑:"双生蛊同命同寿,此刻他心脉里流的,可是掺了千机毒的鸩酒。"
谢临渊忽然攥住我发抖的手,引着剑锋划过他脖颈:"三年前陛下赏的庆功酒...味道甚好。"他喉结上那道旧疤突然崩裂,流出的血竟是诡异的靛蓝色,"只是娘娘可知,千机毒遇到萤石,会变成什么?"
巨剑突然迸发七彩流光,我们腕间蛊纹化作金线缠上帝后手足。谢临渊贴着我的耳垂呢喃:"抱紧我。"当剑锋彻底没入地脉,他心口匕首突然飞旋着刺穿太医令手中的毒瓶。
山崩地裂的轰鸣中,我尝到他唇间桃花酿的味道。前世灵堂的白幡与今生的红绸在眼前交错,那些被篡改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原来大婚当夜他掀开盖头时的冷语,是因为窗外蹲着十二个影卫;所谓书房藏着的通敌信,是他与北疆旧部联络的密函;就连那支插在他心口的金翎箭,箭尾都系着我当年扔掉的祈福结。
"别哭..."谢临渊用染血的拇指抹去我眼角的泪,身后缓缓升起的朝阳给他镀上金边,"前世你问我可曾动心......"他引着我的手按在自己破碎的心口,"它为你跳动了两次人生......"
玄甲军的铁蹄踏破宫门时,我攥着他逐渐冰凉的手按在玉玺上。染血的凤凰纹与传国玉玺相触的刹那,太庙里九百座长生牌同时炸裂,露出里面闪着萤光的玄铁卷宗——那是八十万两白银化作的兵器图,每一笔都沾着盐工的血。
帝后的尖叫湮灭在万民欢呼中,谢临渊的呼吸越来越轻:"这次...别忘了我......"他心口蛊纹突然化作流光没入我眉心,前世饮下毒酒时的剧痛与此刻的心碎交织成滔天巨浪。
当我终于握着玉玺转身,却看见晨光里立着个熟悉的身影。白衣胜雪的谢临渊拎着滴血的剑,脚边躺着真正的太医令尸体:"夫人这哭丧的模样,倒让我想起前世灵堂......"他颈间蓝血早已褪成朱红,锁骨齿痕在朝阳下清晰可见。
惊鸿突然轻笑出声:"主子难道不知?萤石洞里的血吻...早将双生蛊炼成重生蛊......"她掀开的铁甲下,三万将士心口皆浮着凤凰纹。
谢临渊的剑尖挑起帝后发间凤钗掷给我,眉眼间尽是少年时的张扬:"欠你的聘礼——"他忽然单膝跪地,掌心托着块雕龙画凤的合衾玉,"不知这万里河山为聘,可换江姑娘再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