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的夫君心有所属,他的意中人,是当今贵妃
发布时间:2025-05-15 07:10 浏览量: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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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当日,夫君便递来一纸和离文书。
“娶你并非我愿,往后名义上你仍是我妻。
“收好这和离书,待过些年头,若想离开,随时都能走。”
我默默将文书妥帖收好,未发半句怨言。
从一开始我就明白,夫君心中早有牵挂之人。
他钟情的,是当今圣上的宠妃。
而我,不过是皇上恩赐给他、此前从未谋面的妻子。
他守着心中的白月光,我在深宅后院过着自己的日子。
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波澜不惊地延续下去。
然而某天,他却浑身是血地从皇宫被抬了回来。
1
我与江蕴的初次相遇,是在皇宫之中。
那段时日,圣上心情欠佳,已有数位宫人挨了板子。
刚调至乾阳殿当差的我,被派到了前头侍奉。
大殿内,皇上与贵妃端坐上位,江蕴立于阶下。
“朕听贵妃说,前些年她待字闺中时,曾在街上救过个落魄书生,没想到竟是爱卿你。”
江蕴赶忙俯身行礼:
“贵妃当年救命之恩,臣没齿难忘,定当尽心竭力报效朝廷,为陛下与贵妃分忧。”
皇上龙颜大喜,握住贵妃的手笑道:
“朕自然信得过你的忠心,不过江爱卿都二十三了,怎还孤身一人?
“凭爱卿的才貌,不该如此,连贵妃都对你赞誉有加,莫不是心里早有中意之人?”
我捧着茶盏,小心翼翼地放到皇上面前。
抬头瞬间,只见江蕴笔直地跪在下方,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嗓音清朗,如同玉石相撞:
“陛下明察,臣因双亲亡故,守孝至今,并未倾心于任何人。”
皇上转着指间扳指,语气随意:
“原来如此,那你瞧朕这个宫女如何?”
我刚给贵妃上完茶,皇上话音一落,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我。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垂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
心脏剧烈跳动,仿佛随时会跳出喉咙。
我用力将手按在腿上,强忍着不让它颤抖。
皇上指着我,却看向江蕴:
“这宫女在殿前伺候多年,也算有些资历,配爱卿不算委屈。朕将她赐你为妻,意下如何?”
“陛下……”
江蕴话未说完,拒绝之意已然明了。
随着时间流逝,我的心愈发寒凉,悲凉之感油然而生。
一个连皇上赏赐都送不出去的宫女。
我清楚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气氛愈发压抑,皇上的笑意渐渐消散。
这时,贵妃轻笑着打破僵局:“江大人岂会不愿,怕是头一回蒙圣上赏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丫头生得标致,与江大人也算般配。
“江大人,你说呢?”
我微微抬眸,瞧见江蕴的脊背似是弯了几分。
他的手在袖中反复攥紧又松开。
最终,他俯首叩拜谢恩:
“臣谢陛下赐婚。”
2
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衣衫。
无论缘由如何,这一刻,我心底竟涌起对江蕴的感激。
即便这场风波因他而起。
毕竟,我还活着。
在这深宫里,下人的性命轻如草芥。
能从险境脱身,已是莫大的幸运。
江蕴叩谢皇恩后离去,我也随之退下。
紧接着,便传来皇上与贵妃的交谈声。
“陛下何苦这般计较,不过随口提了他几回,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瞧着江大人,都快被吓破胆了。”
“怎么,你心疼了?朕瞧他分明心中有鬼。”
“陛下莫不是吃醋了?他区区一个翰林,怎能与陛下相提并论,如今陛下赐下良缘,此事便翻篇了……”
话音渐弱。
我一刻也不敢停留,直至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江蕴乃上一科科举的传胪。
入职翰林院后,在南城购置了一座小院。
他俸禄微薄,买下那座院子,几乎耗尽了全部积蓄。
大婚当日,江蕴入宫迎亲。
我们一同前往贵妃殿前拜谢恩情。
我身着素净的红嫁衣,跪于台阶之下。
贵妃身着华丽红裳,立于高处,笑意明艳动人。
“彩云,往后定要尽心照料江传胪。”
我俯首拜谢。
抬头时,却见江蕴目光直直望向远方。
直到出了宫门,我才戴上红盖头。
待盖头掀开,他那清俊出尘的面容映入眼帘。
我笑着看向他,正要开口。
谁知,他却递来一张纸——
竟是一纸和离书。
3
“云娘,这桩婚事并非我所愿。往后你依旧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拿着这和离书,待日后你想离开了,随时都能走。”
我张了张嘴,只回了一个字:“好。”
其实我满心想说,我本名并非彩云。
可这是圣上钦点的姻缘,我纵使满心委屈也无从辩驳,只能默默收好那纸和离书。
那一刻,心底泛起丝丝苦涩。
我这婚姻,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不圆满。
江蕴大概是我见过最清贫的进士了。
家中除了一个小厮,就只剩偶尔来帮忙洗衣的老妇。
平日里,我靠接绣活贴补家用,他则靠撰写话本赚取稿酬。
我们分房而居。
每日清晨一同用餐,随后他去当差,我出门采买。
归家后操持家务,还会为他缝制衣裳。
碰上家中事务繁多时,我忙得不可开交。
江蕴归家途中便会顺路捎回食材。
他总会朝我温和一笑,主动分担家务。
虽说我们未曾有过夫妻之实,但我觉得我们也算相互依靠的家人。
只是,彼此都并非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4
嫁予江蕴的第二年,八月十七,中秋灯会的最后一晚。
如往常般,我送他出门,叮嘱他早些归来。
前些日子他公务繁忙,却承诺今晚要带我去赏灯。
我已许久未曾看过花灯了。
儿时骑在父亲肩头观灯的场景,早已模糊不清。
可每当忆起,心底仍满是温暖。
临行前,江蕴笑意盈盈地对我说:“云娘,今晚不必下厨,我带你出去逛逛。”
我精心挑选了一上午的衣裳。
满心期待着这场夜晚之约。
然而,我等来的,却是小厮与他同僚抬回的、浑身是血的江蕴。
听闻,中秋那日,邻国进献了一位美人给皇上。
昨夜,皇上醉酒后宠幸了她。
今日一早,贵妃得知此事,与皇上大吵一场。
没人知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向来专宠贵妃的皇上竟突然提出要废黜她。
送江蕴回来的同僚叹息着讲述。
今日江蕴主动与王讲侍换班,求见皇上。
之后,宫里派人传话,让翰林院的人将江蕴抬了回来。
那同僚看看我,又瞧瞧昏迷的江蕴。
面露不忍,却还是开口告知:
“弟妹,皇上传话说,江蕴在殿前失言,待他伤好后,即刻前往闽南江和县赴任。”
“这段日子,你就好生照料他吧。”
我谢过江蕴的同僚,送他出门。
吩咐小厮去请大夫后,我打来清水,为江蕴擦拭伤口。
望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我心底一声长叹。
仿佛高悬许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坠落。
5
大夫说江蕴伤得很重。
特别是他的腿,如果不好好养伤,可能会瘸。
我悄悄给大夫包了一个红包,让他不要把江蕴的真实情况说出去。
身有残疾的人是不能当官的,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江蕴很可能连偏远地区的小县令都当不了。
大夫摸了摸荷包,对我说:
“你家夫君的伤势,就算能恢复,至少要半年时间,夫人要早做准备。”
当天夜里,江蕴发热了,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说起了胡话。
我打湿了帕子给他降温,依稀听出他好像喊着:
“林姑娘。”
他的烧一直反反复复,我一直忙活到深夜。
我有些难过,今年的灯会,我又错过了。
江蕴是第二天下午醒来的。
他醒来第一件事,让我去打听贵妃的事。
“你去帮我问问,我不放心。”他脸上全是急切。
我拗不过他,只好去了。
打听来的结果是,皇上和贵妃和好了。
皇上不仅收回了要废掉贵妃的话,还给了贵妃一堆东西赔礼道歉。
不过似乎没人提过江蕴,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不在意。
我在心里轻叹,人家两口子闹别扭,你凑上去干嘛?
现在人家和好了,你被贬了官职,还落了一身的伤。
我将听到的消息告诉江蕴后,他明显松了口气,安心了不少。
在知道被贬和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后,也只是失落了一下。
江蕴要养好身体,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药。
他职位变动后到上任这段时间,是没有俸禄的。
我这段时间因为照顾江蕴,没有再接绣活。
看着家里越来越少的银钱,我期期艾艾地向江蕴建议:
“夫君,家里的银钱不多了,我们能不能先卖掉院子,找个地方养伤?”
毕竟贬到那么远的地方,想要再回来,得要好多年。
江蕴闻言愣住了。
但他没有拒绝,只是沉默了好久过后,淡淡地说:
“再等等。”
我不知道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只是等到江蕴的同僚,同窗,好友都来看望过他,都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人来。
在家里快要没钱的时候,江蕴终于决定要离开了。
6
牙行是早已联系好的,院子下午就卖掉了。
浆洗衣服的老妇人也辞掉了,小厮在把我们送到乡下后也要离开。
我从来没有见过混得像江蕴这般狼狈的进士。
只是一般能考上二榜的人,都是有些家底的。
很少有人和江蕴一样毫无根基。
这么看来,江蕴确实很厉害。
我们回了江蕴老家黎县的一个镇上租了一个院子。
这里环境清幽,很适合养伤,物价也很友好。
卖掉京城小院的钱,足够我们在这里生活好几年了。
江蕴的小厮叫江安,他要去江和县替江蕴先了解情况。
江安是江蕴进京不久后就跟着他的,知道他的很多事情,也很忠心。
“大人刚到京城的时候很落魄,饿晕在了街头,是贵妃娘娘救了大人,还给了他银钱参加会试,对大人如有再造之恩。此次贵妃娘娘有难,大人不能视而不见。”
说完,他自知失言,紧张地瞥了我一眼。
我知道贵妃对他有恩,只是他将这恩衍变出了情。
正因为这样,我才被赐婚,嫁给了他。
“他这样只会给他贵妃带来困扰。”我收起手中的绣线。
“不会的,大人只是想帮贵妃。”
“那这次帮到了吗?”
江安久久不语……
我又问:“那你觉得今后,你家大人还能帮得了贵妃吗?”
7
虽然江蕴被皇帝贬了,但同为七品官员,县令也不能对他视若无睹。
我们到镇上时,县令派了一个捕头来接我们。
将我们带到院子后,他说:
“大人,夫人这里不比京城繁华,但这片地区平时都是我巡视,县令大人吩咐过,如果需要帮助,可以直接来找我。”
我应声道谢,让江安送他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回过头来。
这位捕快不过二十来岁,但身材高大,此时他站在阴影下,显得有些凶狠。
“夫人,最近镇上不太平静,你们刚来,家中人也不多,养上一条狗,可能方便一些。”
我再次道谢。
江蕴自从离京后心情一直低落。
每天只是出来喝药吃饭,其余时间都待在房间中。
我没有管他。
人到了陌生的环境后不好的情绪会被放大,过段时间就好了。
几天后,我拿着一对拐杖走进他的房间,放在他面前。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复健。”
江蕴没有看我,他表情带着些漠然,答非所问:
“云娘,你看十年寒窗,两榜进士,许多读书人一生的追求,也不过是一句话就能毁掉的事,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保护不了。
“是不是很可笑?”
我走到一旁,将屋子里的灯点燃:
“鸡将蛋生下来,不是为了拿它去碰石头的,而是希望它孵出来,然后长大,它可以去刨土,可以去捉虫,可以去做许多其他的事。”
他问:“你是说,我做错了?”
“不,只是时机不对罢了。一句话就能被否定的人生,要么是他不够强大,要么是不够重要。就算是如今的王首辅,也被贬了三次。”
“不管夫君你是要保护什么,还是要造福百姓,都需要自己站得更高,而这些第一步就是要有一副好身体。”
我再次将拐杖递了过去。
江蕴说:“我还从未听你说过这样的话。”
我笑了笑:“因为夫君你以前太忙了。”
8
第二天,吃完饭的时候,江蕴没有回房,而是拿出了那对拐杖,一步一步地在院子里练习走路。
江安走后,我在镇上找了位粗使妇人,平时打扫和洗衣。
白天买菜做饭,再做做衣服。
晚上,我拿出药酒,每天给他按腿。
小镇上的日子,慢悠悠地过着。
江蕴每天从镇子这头走到那头,日复一日做着复健。
开始的时候,他一趟都走不完。
后来时间越来越短,能够在一个时辰来回一趟。
这时,距离他受伤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现在江蕴正常了,我也开始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我在小院后面开辟了一块小菜地。
江蕴一边抱怨不应该让江安去那么早,不然现在地也有人翻了,一边撑着根拐杖在坑里点上种子。
我当时听了那位捕头的话,请人到乡下买了一只小狗。
现在已经长得半大了,每天在院子里虎头虎脑地跳来跳去。
每天,我们会在傍晚的时候,带上狗,到镇上的河边散步,聊些琐事家常。
日子清贫,倒也能过。
9
江蕴的腿渐渐康复,不再局限于在镇上活动,有时候,他会被县学请去讲课。
毕竟作为一个传胪,在这里他的学问还是无人可比的。
有一天,他回来时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棵病恹恹的梅树。
我找来了花盆,把它种在了房檐下。
每天仔细地照料一番。
半个月后,它抽出了一串红色花苞。
江蕴有些惊讶:“你还会养花?”
我笑了笑:“算是吧。”
他端详着那小株梅树:“女子似乎都挺擅长侍弄花草的,这也是一个风雅的事,你不必谦虚。”
我低下头看花,不看他:“称不上,我只是在御花园时学的。”
我学着照料花草,也只是工作罢了,那风雅,是属于赏花人的。
江蕴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梅树。
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后他轻轻地说:“其实我们本就不是夫妻,这次你可以离开的。”
他有些自嘲:“你跟着我,一直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你说过的,过些年。”我摇摇头。
“皇上已经把我贬到闽南去了,他不会再关注我了。”
“你还年轻,没必要和我到闽南受苦。”
我笑了:“再等等。”
他沉默。
一天晚上,晚饭过后,江蕴突然来敲我的门。
他说,要带我去看花灯。
10
“在京城时,是我食言了,这次也算是弥补。”
我放下蛇油,戴上兔子样式的手套,又披上了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准备好了,才和江蕴一起出了门。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
按照黎县这边的习俗,这几天会有一些小型的灯会。
天气很冷,但街道上灯火明亮,各式的花灯悬挂着,显出人间烟火的暖意。
我们走着走着,来到一个摊位前。
这里有一只兔子样式的花灯,可爱小巧。
记忆里,我似乎也有过一个。
江蕴笑着给我指了指摊位最中间的那个牡丹花灯:
“你觉得那个好看吗?”
“好看。”我回答。
确实好看,牡丹本就雍容华贵,这盏花灯做得很精致,又配上了一些金色的丝线,将其他花灯都比了下去了。
“公子眼光真好,这盏花灯是小摊最好的一个了,只要公子您猜出了谜底,这就归您了。”
老板笑得乐呵呵的。
这自然是难不倒他,片刻后,江蕴递给了我一盏牡丹花灯:
“算是赔礼了。”
我笑着接了过来。
我们逛了很久,回去的时候,路上的人家烛火都熄灭了。
夜色很黑,只有那盏牡丹花灯幽幽亮着。
不知道哪里吹来的一阵冷风,花灯颤颤巍巍地晃了几下。
还是熄灭了。
夜半时分,地上已经结出了霜花。
我看不清路,踩在了上面,打滑了一下。
江蕴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扶起来。
他指着不远处还亮着灯的一户人家:
“云娘,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借个烛火。”
我紧紧抓着灯笼提手,轻声说了句好。
我看着江蕴几步一回头地离开。
黑暗又将我紧紧包围,冰冷的风狠厉地吹着。
将夜色晕染得更加阴森可怖,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中冒出一个吃人的怪物。
这时,拐角处冒出一团昏黄的烛火,幽暗的火光将一个巨大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而且他速度很快,几下就走了过来。
我身体开始轻颤,刚想尖叫出声喊江蕴,就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声音。
“江……江夫人?”
11
来人是林捕头,是之前县令安排接我们的那个捕头。
我猛然松了口气。
林捕头语气歉疚:“抱歉,吓到你了。不过这么晚了,夫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过去,林捕头似乎也是从灯会上回来的。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花灯,兔子样式的。
“我和夫君去看了灯会,回来晚了,灯不小心灭了,夫君去借火了。”我回答。
似乎看到我的目光,他扬了扬花灯,说:“我小妹非要我带一个。”
“不过夫人,最近天寒,还是早些回去,容易冻伤手脚。”
“怎么了?”江蕴提着一盏灯笼匆匆赶来。
因为腿还没好全,他走得并不快。
但此时他为了赶过来,有些喘息。
“没什么,夫君,只是刚好遇到了林捕头。”我赶紧扶着他。
“江大人。”林捕头朝着江蕴行了一礼。
“最近天寒地冻,大人和夫人早些回去吧,我送大人。”
江蕴点了点头,牵着我的手渐渐往回走。
身后那盏花灯不紧不慢地跟着。
江蕴将他刚得到的那个普通大圆灯笼往我这边靠。
我的影子,在前后的灯光里,轻轻晃动。
江蕴的腿不够灵活,加上地滑,他好几次险些摔倒。
我好几次想要替他接过灯笼,扶着他一起走。
但他始终不愿,一只手提着灯,一只手牢牢地牵着我。
到了小院,我转身关上院门。
远处,那个橘黄色的灯光,渐渐消失在了街角。
我去了厨房打了水倒进锅里,江蕴在旁边烧火。
水开的时候,我打了一盆水朝江蕴的房间走去。
他直直地看向我:“今天你也累了,我自己来吧。”
我没有理他,示意他坐下,他只好照做。
我撩起他的裤腿,将他的脚放进水里,开始给他按腿。
他愣愣地说:“云娘,我已经快好了,以后不用你再这么辛苦了。”
我轻声回答:“好。”
结束时,我端起盆往外走。
江蕴的表情有些失神,他站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嚅动半天,只道:
“早些休息。”
我重新去厨房打了水,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手放入温热的水中,那股深入皮肤的痒意渐渐减弱。
我擦干手,仔仔细细抹上蛇油。
手上那股痒意这才渐渐退去。
我果然,不适合冬天。
12
我们平平淡淡过了年。
初六的时候,我带着他来到了镇上最好的医馆。
头发全白的老大夫摸着他的山羊胡子笑着说:
“公子的腿已经全好了,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我很高兴,当晚做了很多菜。
江蕴也喝了点酒,他笑了,如清风明月。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笑容。
他似乎喝醉了,拉着我的手:
“云娘,到了闽南,我会好好当好知县。”
“我会尽快升上去,让你当诰命夫人,我不会让你再吃苦,以后,我们都好好的。”
第三天,江蕴租了辆马车,我帮他收拾回京的东西。
我们来这只是养伤,江蕴伤好后需要回京领取自己的调令。
我将他的东西一件件放进马车:
“江蕴,我不喜欢京城,就不陪你回去了。”
他看着我沉思许久,在我以为他要问原因的时候,他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云娘,你怎么不叫我『夫君』了?”
我微愣,继而笑着说:“因为我不怕你了。”
他有些惊讶:“你竟然怕我?”
“当然,你可是新科传胪,寻常人哪里不怕?”
我当然怕,怕我给自己套上枷锁,怕我自己迷失。
我一开始就告诉自己,我会成为江蕴那样的人,但也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我更爱我自己。
临行那天,他突然走下马车,用力抱了抱我。
他说:“云娘,等我回来。”
我笑了笑,看着马车渐渐走远,变成一个小黑点。
我知道的,我不会等了。
13
在江蕴离开的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他的来信。
他的信很厚。
他似乎从一出黎县就开始记录。
他写了他一路遇到什么人,见到了什么事。
有时候天气很好,马车日行百里,有时候下雨,他被困在了客栈。
到京城时,他又写到之前卖掉的院子,被一对来京城经商的小夫妻买了。
他们感情很好,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信上还说,皇上和贵妃又吵架了。
皇上没空理他,他很顺利地拿到了调令。
等这封信到黎县的时候,再过几天他也就到了。
江蕴从未和我说过这么多话,我一时感觉有些陌生。
我将信放好,推着东西出了院子。
我这几个月做绣活攒了一些钱,拿着这些钱在镇上的东街租了一个小铺子。
铺子不大,一间房做成了两个小隔间。
里面那个可以住宿,外面那个做店面。
过年后,天气渐渐暖和了,大家也愿意出来逛了。
我想先做些热糖水来卖。
等再攒些钱,就将铺子扩大。
改成一个点心铺子。
在宫里的时候,我在御膳房待过几年,会做不少点心。
会有人喜欢的。
宫里的生活,除了给我痛苦和年纪,也给了我本领和技艺。
14
江蕴回来的时候,是在糖水铺子找到我的。
他脸色不是很好:“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淡淡回答:“开铺子赚钱。”
他疑惑:“我们不是要离开了吗”
我摇摇头:“是你该离开了,我不走。”
他微愣:“为什么?”
我站在铺子里,表情疏淡,没有太多的情绪:
“我们并不是夫妻,我和你其实没多少关系。”
“可是,你不是说再等等吗?我以为……”
“对,等你好起来。”我打断了他。
他呆住了,脸上茫然,他走过来想拉住我。
我往旁边退了一步,他的手悬在了空中。
许是这一步退得太过伤人,江蕴没有继续靠近。
将近中午,铺子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我没有去看江蕴,专心做起生意。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不见的,应该是回了小院吧。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院子,住在了店里。
其实,我的东西也差不多拿过来了。
那个院子不是我的家,只是我中途的一个落脚的地方。
就好像江蕴对于我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铺子的时候,看见一辆马车不远不近地停在外面。
江蕴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袭青衫,他长得清俊干净,穿着这身衣服更显得温润如玉。
他朝着我温和地笑着,像是昨天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云娘,礼部催得急,我先去上任了。”
“我知道闽南环境艰苦,你放心,我先过去安顿好,等处理好的时候,就来接你过去。”
没等我开口,马车一下子出发了,只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将院子退了,将剩下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我托人在镇子外的山上买一块地。
过了好久都没有合适的。
一天,林捕头来我铺子听说这件事后,第二天,我就找到了合适的地方。
我让人立了一块碑。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荷包,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埋了进去。
这里风景很好,可以看见不远处涓涓的溪水和漫山遍野的鲜花。
这里阳光明媚,春和景明。
“她会喜欢这里的吧?”我问。
林捕头说:“会的。”
15
林捕头其实叫林川,是小时候住在我家隔壁林大人的儿子。
当初因为一件事,很多人都被带走了。
我家,林大人家,还有……
起初,我没有认出他,他也一样。
后来在镇上见多了,他向我坦白了身份。
他说当初他父亲责任不是很大,只是被贬了官职,三代不能科举。
如今当个吏也不错。
我为他家感到高兴,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从前的人了。
或者说很多已经见不到了。
我们虽然不经常见面,但从那以后,每次遇到都多了几分亲近。
夏天的时候,我将旁边的铺子也租了下来,合在了一起,开了点心铺。
生意不错,我攒了不少积蓄。
这时候,江蕴回来了。
他从马车上下来,穿着蜀锦制成的衣服,江安驾着车。
此外还多了一个我不认识的随从。
看来成了县令,他比在京城的时候过得好了一点。
我知道我们之间,该做个了结了。
我将他带进铺子后面的小院里,上了杯茶。
他没有喝,只是期待地看着我:
“云娘,闽南的条件已经好很多了。”
“我在县衙后面不远买了一个院子,三进的,带了一个小花园。”
“我让人在后院开了块地,我来的时候种下的菜已经发芽了,你和我一起过去吧。”
我没有插话,静静地听他说完。
“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重新买一个,我现在有积蓄了,可以给你好的生活了。”
我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问他:
“江蕴,你是喜欢上我了吗?”
“是!”他回答得干脆又坚定。
他没有半分迟疑,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炽热的感情。
我是相信他的。
和当初他在窗边望月的清冷和寂寥不同,此时的他炽热又深邃。
不变的是同样浓郁的感情。
我微微失神,但接着问:“你可以叫一遍我的名字吗?”
他不解,但听从了我的要求:“彩云,云娘。”
我笑了:“我不叫彩云。我叫明溪,顾明溪。”
16
顾明溪,这是我从小就叫的名字。
我进宫时,别人叫过我春雨,叫过我翠羽,叫过我彩云,出宫后我再次拿回了我的名字。
只是,没人再叫过它。
江蕴愣住了。
“其实你说得也没错,彩云是贵妃赐给我的名,但我的婚书是顾明溪,其实你也见过,和离书上也是,只是……”
只是当时没人在意罢了。
江蕴有些不知所措。
我继续开口:“其实我都明白的,我能理解你之前喜欢贵妃,之后又对我有好感。”
“我能理解这种感情,人一旦陷入深渊,久久挣扎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人将你拉了出来,那个人往往会成为心中最感激,最美好的存在。”
“这种感激只在乎结果,无论过程他是给你递了只手,还是朝你丢了一条绳子。”
“感激,往往是情感诞生的地方。”
“其实我当初很感谢你娶我,因为我离开了皇宫,只是我们相遇的时机不对。”
“我很感激你,所以愿意照顾你养伤,但也仅此而已。”
江蕴静静听着,眼里的哀伤越来越重,似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说:“我很抱歉,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的未来不应该有我。”
“我的父亲是工部的人,我八岁那年宴和大坝塌了,十几万人死于洪水,我全家都被带走了,我被带入了掖庭……”
我一点点地跟他讲起我的过去,撕开那道不为人知的伤疤。
17
我刚进掖庭的时候,分到了很凶的嬷嬷手下,第一天她就把我推倒在地。
我周围都是一群陌生的人,他们围着我,对着我指指点点,对我放声嘲笑。
我那时很害怕,想要大哭。
但是旁边的凌华姐姐阻止了我。
她一边捂住我的嘴,一边向嬷嬷低头道歉。
我死死抱住凌华姐姐,她是我在那里唯一认识的人,也是我唯一能够抱住的人。
她说:“明溪,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我们被安排到浣衣局。我才知道每天有那么多衣服要洗,衣服那么难拧干,冬天洗衣服水那么冷。冷到我的手冻得发紫,开裂,后来染红了一盆的水。”
我说得很慢,声音干涩,那段回忆真的很不美好。
后来,凌华姐姐将她藏了很久的玉佩给了一个管事嬷嬷,那是她娘亲的遗物。
因为这块玉佩,我们被调到了御花园,所以我们的手没有在那个冬天毁掉。
可是后来每到冬天,我的手一冷就会发痛发痒。
凌华姐姐以前是工部尚书小姐,喜欢种花,她知道很多小技巧。
于是我们在御花园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可是在宫里,无论有没有被皇上看中,美貌就是原罪。
宫里,从来都是会吃人的地方,人待得久了,也会开始吃人了。
御花园的掌事太监孙宝第一次来找姐姐的时候,她捂着我的耳朵,带着我躲开了。
后来他一次一次地过来,我才知道他恶心的心思。
凌华姐姐不断地躲着他,但他总能有恃无恐地一次次出现。
住在我们旁边的老嬷嬷说:“这是你们这种人的命。”
我第一次感觉到“命”是如此的可怕和沉重。
有一天,凌华姐姐去取我们的月俸,但直到晚上她都没有回来。
那天,我去求管事嬷嬷,去一个一个地拍我认识的人的门,没有一个人理我。
“我一个人打着灯去找她,冬天很冷很黑,找到一半的时候,灯油没了,我摸着黑继续找。御花园里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生命,我总感觉会有东西从黑暗里跳出来咬我一口。”
我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
江蕴目光担忧,他想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但我不能停,脓包戳破了,伤口才会好。
我已经在那场噩梦里,逃避太久了。
18
天快亮的时候。
我找到了凌华姐姐。
她躺在假山后的树丛里,衣衫不整,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站在远处,说不出话。
很快有人过来,将她裹在一个席子里抬走了。
冬天很冷,可是她只披着一件凌乱的薄衫和一个破席子,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嬷嬷安排人将她的东西收走,只剩下一个我偷偷留下的香囊。
死了人,嬷嬷怕我闹事,将我调到了御膳房。
后来听说孙宝得罪了贵人,死了。
也许,是我日日夜夜恶毒的诅咒终于起效了。
可是,这宫里远远不止一个孙宝。
御膳房那个小太监开始纠缠我,他是另一个孙宝。
我拿着所有的积蓄求人调到了皇上跟前。
可是我还是看到了那个小太监,因为他是御前大太监的义子,甚至我调到皇上跟前,都是他做的。
“我很惶恐,一整晚一整晚地做噩梦,后来不敢入睡。我每天都在枕头下放簪子。我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就同归于尽好了。”
我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眼江蕴:“只是没想到,我突然被赐给你了,所以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江蕴愣住了,他从不知道他当初不情愿的决定,是照进一个女子泥潭里的希望。
“我知道你心有所属,所以我决定不给你带来麻烦和负担。我原本想着先待在家里照顾家里,帮你料理家事几年,等陛下忘记了,我就离开;可后来你受伤了,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会照顾你到康复。”我说。
“患难与共,朝夕相处确实给了我们彼此之间很多温暖和美好。但我自己明白,我们之间可能会是亲情,可能会是友情,但不会是爱情。”我又道。
“但我不是!”
江蕴突然开口,像是抓住了什么突破口。
我笑了笑。
“可是感情并不是只看一个人的,我们不合适。我告诉你我的从前,不是让你可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照顾你,不是因为爱情,只是因为感激。你不会以为被助之人,都会爱上对方吧?”
“那这世上很多人,岂不红颜满天下?如果很多人都帮过她,那她又该怎么办呢?”
江蕴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又问他:“江大人爱我的话,何必来勉强我呢?”
19
他深深看着我,一下子变得颓然:
“难道我这一生喜欢的人,都不会喜欢我吗?那我努力向上爬,又有什么意义?”
我愕然:
“难道江大人年少读书,寒窗十载,只是为了将来有一个喜欢你的人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每个读书人入学时就学的圣贤之言,大人应该不会忘记吧。
“天下那么大,有人丰衣足食,但更多的人依旧食不果腹,依旧有人为了活着卖儿卖女。”
他的眼眶微微红了。
我将新茶递到他手边:“没有人会一直为谁停留,但现在江和县的百姓在等你回去。而且一生很长,将来你还会遇到令你心动的人。”
我一直相信江蕴是喜欢我的,但我也相信人心是会变的。
就像他当初那么喜欢贵妃,为了她不惜得罪皇上,但后来他也说喜欢我。
将来,再出现一个人帮了他,他也会喜欢的。
我其实觉得由恩生情没什么不对,但这可以作为情感的开始,却不能作为根基。
吃着恩情的老本,再好的情感最终也会变质,变淡,最终被替代。
我坚持了那么久,终于见到了外面的阳光,我不想再勉强和亏待自己。
这种不纯粹的情感,这迟来的深情,不是我想要的。
那天,他绝望地问我:“云娘,我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他叫我“云娘”,我明白因为只有“云娘”是属于他的。
但我的人生,不只是“云娘”呀,我是顾明溪。
20
江蕴离开了,我之后再没见过他。
我和附近的人相处得不错,知道我和离后,也没有什么疯言疯语传出。
倒是传出了我能干又持家,一个人就撑起了门面的话。
于是我的小铺子迎来了很多媒人。
我没有拒绝。
我很感谢凌华姐姐,她是个很好的人。
即使身处黑暗泥潭,她也教会我去认识这个世界的美好。
她教会我看花,看草,看云,看天。
她教会我微笑,教会我珍惜,教会我爱自己。
世上存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但外面更多的是春和景明。
外面有山川河流,有漫山遍野的花草,有绚丽的朝阳和落日,有很多会朝你伸手,会对你微笑的人。
每个深夜,这些都支撑着我迎接新的一天。
我不喜欢那个黑暗的宫廷,但我喜欢这个世界。
如果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就踏足不前,那不是洒脱,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我愿意去尝试,愿意结婚,愿意生儿育女。
我会像凌华姐姐期望的那样,去尝试人间烟火。
林川经常来我的铺子,有时候带着手下,有时候是一个人。
每一次都给我带来一笔小收入。
后来他也带着媒人来了。
小时候,因为挨得近,两家交情不错。
我也经常能去林府,他小时候很聪明,是别人家的孩子,夫子经常夸他。
因为他的优秀,哥哥常被父亲抱怨。
我和哥哥沆瀣一气,我经常捉弄他,可他只是无奈地收拾残局,都不会生气。
父母则是笑着在旁边打趣,差点给我们定下了关系。
只是后来巨变,再见已经物是人非。
我问他,他娶我是因为小时候吗?
他说不是:
“明溪,我们小时候你不过八岁,我也才十岁,那时候说喜欢,太假太不真实,我也只是把你当作一个邻家妹妹。”
“后来你来到这里,我也只是因为儿时的情谊想关照你一下。可是后来关注你越来越多,我开始担心你在这里生活会不会不习惯, 出门会不会遇见危险,天气太冷会不会冻伤……可是你成亲了,我不能越矩。”
“现在我想争取一下, 不是因为过去的一切,只是因为未来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他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21
我一阵失神,他从前叫我“夫人”,现在叫我“明溪”。
我终于再次拥有了我的名字。
我真实地感觉到我真的拥有了新的人生。
我答应了他, 很快我们举行了婚礼。
红烛嫁衣,普通简单, 但该有的一样不少。
无论是物质,还是对未来的期待。
我们婚姻的开始是正常的。
如果他一直爱我,那我也会爱他。
如果将来我们的婚姻发生了变化,我也有能力离开他,重新开始。
婚后, 我依旧经营着点心铺子, 林川也将俸禄交给我打理。
每天下值, 他都会来铺子接我回家。
天冷的时候, 他会给我准备带着花香的药膏,每次灯会, 给我买一只兔子花灯。
后来我们有了一儿一女, 他会将女儿架到肩上,给儿子一个老虎花灯,又重新买两个兔子花灯。
多年后, 女儿出嫁了,女婿是一个进士。
从他的口中,我再次知道了江蕴的消息。
他多年治理闽南政绩斐然, 现在进入了内阁。
他后来也娶妻了, 听说夫人是一个救了他的孤女。
听说江阁老重情重义,就算后来有了上官给的侄女,但一直敬重嫡妻, 没有庶出子女。
我内心一阵怅然。
后来林川老了,辞掉了捕头的差事。
我们靠着多年的积蓄买了地产, 买了土地良田,过着地主的生活。
林川说对不起我,因为身份,他一辈子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官吏, 让我只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他问我后悔吗?
后悔吗?我当然不后悔。
我这一生,小时候是官家贵女, 后来进宫成了宫女, 再然后嫁给了传胪,最后是林川的妻子。
小时候的记忆太过久远,已经记不清了。
后来的人生也不够美好,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到黎县之后的时光。
夫妻恩爱,儿女孝顺,生活顺遂。
我多么满意这样的日子。
这是我穿过高墙深院和冷冬见到的人生, 冰雪融化,春和景明。
我真实地感觉到,春天关照了顾明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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