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故事 挽君心(完结)
发布时间:2025-06-11 01:14 浏览量:82
好不容易进到提审房,陆野却让随从递给我们几颗荔枝解渴,期间陆野的眼神像阴险的毒蛇一样在我脸上巡视着。
我垂着头故意不看他,手指执起一颗荔枝剥了壳,再细吞慢嚼将晶莹的果肉吞进了肚子里,然后朝他笑了笑:「世子周到,这荔枝汁水丰沛,甚是美味。」
陆野的眼神停留在我脸上久久没有移开,看来他记得我对荔枝过敏,以往我要是吃了一颗,脸上就会起红疹子,久久不能消退。
5
可直到离开皇城司,我的脸依然完好如初。
那是因为我已经提前找过巫医了,为了让鸢儿彻底消失,我身上备了不少药,为的就是防止陆野试探我。
他见我脸上无异,黑着脸将我送回了宋家。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都随他去了皇城司,他拿我以前的物件、习性来揣测我,可我都巧妙地过关了。
再加上这几天苏逸轩知道了我去皇城司,每天都在门口等着我,渐渐地,我在陆野脸上看到了不耐。
心想,他应当很快就放弃了。
到了第五天,爹爹说皇城司抓到了那名花贼,原来是花贼与钦州最大的花楼琳琅阁有往来,将掳来的少女编排去了异地,至于那名高官的女儿也被救回来了。
我一颗吊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陆野为感谢我在珍馐阁设宴,我应付完他这一次应当就无碍了。
所以我赴约了。
可吃着吃着,小翠忽然倒地了,我则浑身软成了一摊泥,使不上力气,我这才发现,陆野给我下药了。
他抱着我走向贵妃躺椅,贴在我耳边吹气:「还有一个法子让我验证一下你是不是我的鸢儿。」
我吓坏了,泪珠子一直掉:「陆野,你这个卑鄙小人,不得好死,就不怕苏宋两家联合将你告到圣上面前?」
见我哭了,陆野嘴角勾出一抹笑:「来啊,我陆野长这么大还未怕过任何人,你这样一哭,更像我的鸢儿了。」
我使了劲挣脱,可身子软得像泥鳅一样,我只能张嘴喊救命。
可陆野却像没听见似的,身子朝我越凑越近。
耳边忽然传来了苏逸轩在门外说话的声音:「敢问世子,绾绾可在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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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大喜,想出声呼救,陆野却用唇堵住了我张嘴要说的话。
苏逸轩不依不饶,还在门外等着:「陆世子?」
陆野的吻法既粗鲁又蛮横,几乎是在啃我的嘴唇,我苦不堪言,只能拼尽全身力气终于踢倒了床榻边的一只木枕,砸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苏逸轩听到声音几乎想冲进来,这时拔剑的声音伴随着说话的声音一同响起:「苏公子自重,宋姑娘半个时辰前已经走了,此刻我家主子正在歇息呢。」
苏逸轩一听往后退了几步,没多久便离开了。
我留心门外的声响,却没发现陆野眼中掩藏的滔天怒火,他几乎是禁锢着将我压在身下,狂暴的吻一路从我的脸颊顺延到脖颈。
我拼死挣扎,泪水源源不绝从眼眶中流了出来:「陆世子既然不信绾绾,那我只好以死明志。」
说罢,我就去咬自己的舌头,陆野一双大手掐住我的脖颈,眼底是压不住的阴沉:「鸢儿,你就如此恨我,宁愿死也不肯与我相认?」
我难受地蹙紧眉头。
见我表情难受,陆野一下松开了手,然后怜惜地将我搂进怀里,嘴上念念叨叨:「鸢儿,我就是太气了,不是故意伤你。」
我趁机张嘴咬住他的肩,直到血腥味灌满鼻腔才松口:「我说了,我不是什么鸢儿!」
陆野的神色一下变得异常紧张,抬起手想安抚我:「好好好,你不是鸢儿,是宋绾,是宋绾更好,我就能名正言顺将你娶进门,做我陆野的妻。」
我忍住想捅死他的冲动,冷声道:「陆世子,我有夫婿,乃苏家二郎,横竖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有任何交集了。」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鸢儿的苦日子已经到头了,可我作为宋绾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绝不能再毁在陆野手上。
7
那日食馆一别后,陆野消停了好几日。
小翠知道事关我的名节,对那日被迷晕的事闭口不提。至于苏逸轩后来有找过我,我说离开食馆后去了布衣行,他就没再问了。。
花贼捉到后,最高兴的莫过于娘亲,她欢天喜地又给我置办了许多嫁妆。
小翠在一旁打趣我:「小姐和苏家二郎定是前世有缘,不然的话寻常女子只嫁一回夫君,可咱小姐嫁两回都是沈郎君呢。」
我笑她嘴贫。
心里却知道苏逸轩是我最好的选择,先不说苏家门风清正,他玉树兰芝,就连待我也是极上心的,我随口说喜欢的小玩意儿,他隔天就送到了府上。
如若婚后我们琴瑟和鸣,便生一对儿女;如若不和,我便搬到别处也不是不可,左右我顶着丞相之女的头衔也能快活过一生。
原以为我很快便能实现自己的心愿了,可就在我待嫁的前几天,苏家被抄了。
消息来得如此突然,就连小厮向我通报时,我人还是蒙的。
「你说什么?」
小厮如实又说了一遍:「陆世子查出沈大人勾结外邦,现已将苏家上下关押至水牢了。」
我立刻命小翠跟着我去皇城司。
可我到了门口,侍卫却拦住我不让我入内:「没有陆大人的指令,皇城司乃皇家重地,不得入内。」
我失魂落魄,不自觉来到了世子府。
纵然知道很有可能是陆野搞的鬼,可眼下我别无他法,只能求他。
府内的小厮见我来了,立刻去通报,不消一会儿,管家就恭敬地将我请进了世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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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来了,陆野坐在椅子上,一副漫不经心的做派:「之前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跟我有任何交集了?」
我被他的话一堵,恨不得上前抽他几巴掌:「苏家被抄是不是你搞的鬼?」
陆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可没有这通天的手段栽赃嫁祸。」
我一个内宅女子不懂朝堂之事,只得求他:「我想进皇城司探望苏逸轩。」
陆野嗤笑一声,看向我时眼神却冷得吓人:「想让我放你进去会情郎,你做梦!」
于情,我对苏逸轩还不至于情根深种,可这事确实蹊跷,爹娘不方便插手,可我也不能就撒手不管。
我换了种口吻:「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野勾了勾唇角,一手扯住我的手腕将我压在他腿上,语调轻浮:「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想做什么。」
我快疯了,抬头看向四周,才发现下人们全都退下了。
实在气不过,我举起拳头用力往他胸口上砸:「你千方百计招惹我做什么!」
可砸着砸着,眼泪却哗啦啦掉了下来。
陆野抱住我,声音中尽是怜惜:「别哭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遇到一丁点事就掉金豆子。」
他的语气就好像我还是住在别院的鸢儿,而他还是那个疼我惜我怜我的陆野,可分明是他背信弃义,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我的心好痛,好痛!
他见我哭个不停,擦掉我的眼泪,然后用指腹撬开我的唇瓣就吻了下来,这回不同于上回的粗暴,是润物细无声一样的温存。他先是一点点用舌尖描绘我的唇形,然后吮吸,我被他逼得节节败退,想咬住他的舌头,却被他钻了空子,用舌头搅动我嘴里的津液。
等他放开我时,我已经瘫成了泥。
9
陆野答应让我见苏逸轩,只不过隔着一道屏风。
我虽不满他的安排,但深知要得他同意还需一步一步来。
于是,他说会在提审室给我设一处屏风,等他审完自会让我们相见。
隔着屏风,我依稀能辨别出苏逸轩瘦削的身形。不见几天,他憔悴了许多,我有些于心不忍,只希望陆野赶紧把话说完,我好将手上的食盒递给他。
密闭的空间里传来陆野低沉的声音:「苏家二郎,你父亲勾结外邦之事的信件已被截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苏逸轩一字一句,情真意切:「家父一生清正廉明,忧国忘家,定是被冤枉的。」
「哦,苏公子可有证据?」
「这……」
听得出来,苏逸轩语塞了,明显就是被问蒙了。
过了一会儿,陆野又淡淡开口:「苏公子想不想带家人脱离牢狱之苦?」
「世子可是有办法?」
陆野笑了:「有是有,可我不做免费买卖。」
听苏逸轩语气是急了:「世子若是有任何要求,苏某能做到的定万死不辞。」
「若是我要你将宋绾送给我呢?」
我瞳孔一缩,万万没想到陆野竟荒唐至此,开口就向苏逸轩要人。实际上我和他虽有婚约在身,可毕竟是未嫁入苏家,苏逸轩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空气中陷入一股凝滞。
过了许久,苏逸轩咬着牙挤出一句:「只要能让世子爷开心,左右不过一个女人,等她嫁进来后,世子爷讨去便是了。」
我提着食盒的手一松,食盒便掉落在了地上,刮倒了屏风。
顷刻间,我就出现在了陆野和苏逸轩眼前。
陆野鼻间发出一声哼笑,转头看向我,笑得恶劣极了:「绾绾,听到了吗,你的未来夫婿可是说了要将你送给我呢。」
苏逸轩目瞪口呆,脸上已一片煞白。
10
离开皇城司,我的心还是乱的。
即使我知道人心易变,可当听到苏逸轩那样说时,心还是止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陆野扶我上了马车,在静谧的空间里,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身子斜倚在软榻上,用手撑着下巴,像在看我的笑话:「小骗子,现在知道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了吧,别被几句花言巧语就骗了去。」
我恼了,泪水稀里哗啦地流,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我现在已经过上了属于宋绾的好日子了,为什么他偏偏不放过我。
既然扔了我就不该后悔,现在回过头来又是什么意思。
我越哭越委屈,最后干脆蜷缩着身体,将脸埋进臂弯里好好哭一场。
忽然间,头顶上笼罩了一片阴影,我抬头望去,撞进陆野漆黑的眸子里,里头的深沉晦暗翻滚,快要将我吞噬。
他声音喑哑:「就这样舍不得他?」
我胡乱擦掉脸上的泪,心里的委屈再也承受不住了:「明明就是你说来接我,结果一把火烧掉了春晖园,我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得你的厌弃,你说声便是了,何至于要我的命,可怜我当时还不信,上京寻你,结果寻到你了,你一脚将我踹开,还让侍卫打我,当时我怀着你的孩子啊,你知不知道!」
我越说越激动,开始手脚并用打他、踹他。
陆野死死地将我搂住,一滴泪打在我的肩头:「我就知道你是我的鸢儿,我的鸢儿没死!」
我受够了,发了疯一样地推开他:「我不是鸢儿,鸢儿已经死了,我现在叫宋绾,是丞相千金!」
陆野一味地任我拳打脚踢,双手却始终不肯放。
11
我哭累了,任由陆野将我抱回了厢房。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如果他想要的是我的身体,那便拿去吧。
陆野见我不言不语,用手摸了摸我的脸颊:「你想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别过脸不想理他。
他自顾自地还在说:「我回京的时候中了埋伏,摔下悬崖差点没了命,醒来后我失忆了,谁也不认得。」
我顿住了。
陆野的声音很轻:「我娘怕我熬不住想给我娶亲冲喜,我虽不记得你了但心底始终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有爱的人,后来结亲的小姐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你。」
所以,火不是陆野让人放的?
就连陆野认不出我也是因为失忆了?
我的心很乱。
陆野的眼泪啪嗒啪嗒打在我的肩上,他声音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不知道你……当时有了身孕,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去春晖园找你,那里……已经荒芜一片了,我以为你死了,疯了一样找了你三年,直到那天在寺庙遇见你……」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可只要一想起路上那些心惊胆战,还有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我努力摆脱鸢儿成为宋绾做的努力,我的心就平复不下来。
连带着他说出口的,我打从心底一个字都不信。
我冷眼看他:「不管真相如何,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起,你认识的鸢儿已经死了,死在了大火那天,我劝世子莫再留恋过去,是时候往前看了。」
陆野像是怕极了我的冷言冷语,连肩膀都抖了起来:「我……真的回去过。」
说完,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支烧毁的步摇,步摇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整体镀上了一层灰黑色,可我还是认出来了,这是我十三岁生辰他送我的生辰礼。
我因钟爱日日戴着,那时起火,步摇跌在了地上我还想去捡。
我握住步摇泣不成声,陆野竟真的回去找过我……
12
那日陆野对我说明真相后,我虽然知道不能全怪他,可我心里的恨却始终解不开。
我回了趟家,终日闭门不出。
爹娘以为我为苏家的事烦忧,我虽想向他们解释却又无从说起。
这日,爹爹回来了,他兴高采烈地冲进我的厢房:「绾绾,苏家的冤屈被洗脱了。」
我「嗯」了一声。
看来陆野果真有些雷霆手段,不过数日就将苏家的事摆平了。
爹爹见我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有些郁闷,娘亲劝他:「咱与苏家的婚事不如还是不结了,这三番两次触了霉头,兴许就是天意。」
我爹责怪我娘:「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怎又变了主意?」
我病恹恹地开口:「爹爹,女儿不想嫁。」
我爹一听,变了态度:「行行行,绾绾说不嫁就不嫁。」
我看着爹娘慈爱的笑脸,心想,那就不嫁吧,在相府当个老姑娘也不是不可以。
隔天,我便向苏逸轩提了取消婚约。
他约我在茶楼一聚。
我去到时,他已经在桌上摆满了小玩意儿,有上好的胭脂水粉、发簪、香囊,琳琅满目。
见我来了,他一脸窘迫:「这些都是我以前下值时买的,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多,绾绾,我是真心待你的,那日在水牢我……我……」
话说到后半句,他说不出来了。
我替他接上:「你想说那日在水牢你将我当物品一样抵出去非你所意?」
苏逸轩连连点头。
我嗤笑一声:「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是真的,只不过在患难面前不值一提,以后还请苏公子不要来找我了。」
苏逸轩脸上闪过失落,嘴唇几度张合但终究是没再说些什么了。
13
走出茶楼时,天色已接近黄昏。
苏逸轩的眼底还有化不开的眷恋,他轻声说:「绾绾,我能送你回家吗?」
我正要开口,迎面撞上了陆野。
几日不见,他的脸色越发暗沉,一双眸子在我和苏逸轩身上来回巡视了好几遍,然后一声不吭转身走了。
苏逸轩有些紧张:「绾绾,能不能在世子爷面前替我解释一番,我今日来不是为了纠缠你的。」
我气笑了,刚才还深情款款,一遇到陆野就怕得像鹌鹑一般。
我理都不想理他,转身就走。
翌日,宋家和苏家婚约取消的消息传遍了京都。
原本是件私事,有心人却拿来做文章,说我克夫,还未嫁就惹得未婚夫一家一身腥,要是嫁了定会招来大祸害。
爹娘听到此等荒唐谣言气得碗都摔了几只,原本和苏家退婚后有不少世家子弟上门提亲的,现今听了谣言都打起了退堂鼓。
我爹吹胡子瞪眼:「他们就是嫉妒我女儿生在丞相家命好,怎么不说她是福星,苏家沾了她的光才能沉冤得雪呢,简直一派胡言,不嫁更好,老子养她到老。」
我娘骂他:「不给绾绾寻个有力的夫家,你能护她到什么时候?」
朝堂风云变幻,谁敢保证会不会一夜之间易了主。
我爹噤声了。
这时,陆野登门提亲了。
我爹万万没想到半路会杀出来一个陆野,一时诚惶诚恐。
至于我娘知道我和陆野的过往,虽然知晓了前因后果,但依旧没给他好脸色:「世子爷门第高,我们绾绾怕是高攀不起。」
一句话就差没把他扫地出门了。
14
可陆野还是天天来,每天变着法子一样给我带各种稀奇的小玩意儿。
起初,我不在意,将送来的东西一股脑全扔在了后门。
可这日,陆野又送了一堆东西来,我正想如法炮制,那堆东西中却抖落出来一封信。
我打开,是空白的。
突然,我想起他以前教过我的,有些信会经过特殊汁液泡制,只有在明火的熏烤之下才能现出信中的内容。
我拿来烛火,将信放在火上烤,不消一会儿,一行小字就浮现出来。
【绾绾,京都要变天了,只有嫁我才能护宋家周全。】
我的心咯噔一跳,不敢相信这句话从陆野口中说出来的真假,既不敢去问爹爹,又怕是陆野给我设的陷阱,将我一步一步诱进牢笼。
我一刻不敢停歇,去了世子府。
小厮见我来了,眉开眼笑的,不需要通报便让我进了府中。
我问陆野:「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野眼眶红了:「别的我再不能多说了,绾绾,嫁给我,我会尽最大的能力护住你,护住宋家,等这事过去了,你要是想和离,我都依你。」
我回到家,甚至都不需要怎么花时间衡量权重得失,就决定了嫁给陆野。
所有爱恨情仇在乱世之中算得了什么,唯有活着才是真理。
隔天,当我向爹娘提出要嫁给陆野时,我娘忧心忡忡:「绾绾,你可想清楚了?」
我看着两鬓斑白的爹娘,点了点头。
原本他们也就是而立之年,可当年我走失后一夜白了头,如今看着竟比同龄人苍老许多。
我于心不忍,抱了抱他们说:「女儿愿嫁陆野。」
前半生你们为我谋一个好夫婿奔波劳碌,女儿竭尽全力也会护好你们的后半生。
15
半个月后,陆野在圣上面前求旨赐婚。
圣上允了。
爹娘生怕我出嫁遭了闲话,比第一次准备的嫁妆还要多。
我出嫁那天,送嫁的嫁妆绕了半座京城,锣鼓喧天一路吹打,从丞相府迎进了世子府。
在乐声与爆竹声中,陆野骨节分明的大手向我伸来。
我小心翼翼地搭上去,三拜礼成,他都始终握住我的手不放,直至进了新房。
房内是以前我在春晖园惯用的熏香,我披着盖头,内心却愁绪万千。
万万没想到,到头来我还是嫁给了陆野。
酒过三巡,陆野才回了房。
小翠作为我的送嫁丫鬟,俯身在我耳边低语:「小姐,世子爷吩咐,府上大小事务一切皆交由你定夺。你刚进来就掌了权,连每日去长公主那问安都替你拒了,世子爷这是怕你受欺负呢。」
我眼睫微颤,训了小翠一句:「多嘴。」
喜婆进来唱词祝颂,不消一会儿,陆野就掀起了我的红盖头,我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忽然有些紧张。
等礼数全了,所有下人都退出了房间。
陆野走到桌边给我倒了杯茶:「渴了吧,今夜好生休息,我宿在书房里,有事就差下人去找我。」
他刚起身,我便叫住他:「等等。」
陆野惊喜地转过头,眼里的期待太过明显,我清了清喉咙:「新婚之夜就宿在书房里,你想让其他人怎么看我。」
陆野垂下头,似在懊恼自己的考虑不周,下一秒他叹了口气:「那我在地上打地铺罢。」
我「嗯」了一声。
16
成婚半个月,陆野睡了半个月的地板。
可纵然如此,他也未宿去书房容下人讲我一句闲话。
归宁之日,陆野陪我回娘家,娘亲将我拉到一旁,温声细语地问我:「他待你可好?」
我不假思索:「自然是极好的。」
娘亲这才舒了心,语气越加温和:「夫妻要相伴到老,又怎么没有磕磕碰碰,娘亲看他是真心待你的,但有些坎还需你自己过。」
不远处,陆野正给爹爹敬酒,爹爹喝得红光满面。
我看着陆野带笑的眼睛,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离开宋府前,爹爹还拉着陆野的手不肯让他走,说要喝个痛快,还是娘亲在他脑门上拍了拍,爹爹才松了手。
坐在马车上,陆野停顿了一下:「今日我与岳父说了,让他莫要继续站在太子那边了,若是他问起,你须劝劝他。」
爹爹是个老古董,最为遵循君臣之纲,我知道他一直是站在太子党派这边的。
但陆野的意思就是圣上兴许变了主意,难怪他说京都要变天了。
我垂着头,不敢多言,只应了声嗯。
我嫁予陆野后日子过得甚为惬意,陆野每日当值后便早早归家,陪我用膳,偶尔投壶下棋,这潇洒日子比起从前我在丞相府时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一个月后,事情有了变数。
半夜,世子府突然被御林军重重包围了。
为首的人朝陆野作了个揖:「世子爷,多有得罪了,圣上命属下接您进宫。」
婆母拿出长公主的气势,朝着满园的御林军呛了一声:「先皇英武,曾赐予我儿免死金牌,尔等放肆,敢忤逆皇命?」
御林军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一颗心吊在嗓子眼上,不由得抓紧了陆野的手。
他回握我的手,在我耳边说:「别怕,有我在,无事。」
可我还是怕,怕传言是真的,我克夫,会把陆野克没命了。
我踮起脚在他耳边说:「陆野,如果这次你能平安回来,我们就好好过,好不好?」
17
陆野凝视着我,在我额间印下一吻,说了声「好」。
最后,他还是进宫去了。
一整晚我都没有合过眼,婆母安慰我:「他惯来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他走前叮嘱我无论发生何事都要护你周全,你要好好的呀。」
听到这,我的眼泪怎么也忍不住了。
天亮了。
围在世子府的御林军还未散。
我忧心陆野的情况,却不知如何是好,相反婆母倒是淡定得多,每日照常念经、诵佛。
过了半月有余,无人知道宫墙内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听说太子和祁王谋反失败成了阶下囚,牵连京中一带官员。
爹爹幸亏听了陆野的劝没有参与党派之争才相安无事,接着圣上驾崩,突然又蹦出来一支先皇血脉继承了皇位。
深夜,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身影踱步走进了世子府,世子府所有人包括御林军全都跪下了。
我看着那抹身影也吓得瘫软倒地。
竟是陆野?
我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陆野就走了过来将我扶起:「别怕,我说过有我在会无事的。」
婆母走了出来,抱着陆野哭了:「这场仗终于是胜了,我也算对得起先皇的嘱托了。」
陆野轻声安慰:「姑母,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一下懂了。
民间曾传言当年先皇突然驾崩本应由皇太子继位,可偏偏这时,皇太子失踪了才让他皇弟捡了个便宜坐上皇位。
原来皇太子不是失踪了,而是由先皇托付给了长公主,作为世子抚养长大。
18
陆野登基后,我也被册封为皇后。
大殿上,他始终紧握我的手,一如我嫁与他那日。
半夜,他来了坤宁宫,熟练地在地上铺好床褥,我吓得手心淌汗,叫出声来:「陛下。」
陆野笑了:「绾绾的意思是我可以上榻了?」
一句话问得我胆战心惊。
陆野许是看见了我脸上的怕,他走过来将我搂进怀里:「绾绾,往日朕背负太多不敢多言,如今大仇得报,你说过朕要是平安回来就会跟朕好好过,莫怕,朕没有变。」
我将头埋在他的肩膀,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缠绕心头的不再是那些伤透了心的画面,还有他处处为我着想的、安抚我的、陪着我打发时间的,每一帧都活灵活现。
我吸了吸鼻子:「那你以后不准再惹我哭。」
陆野捏了捏我的鼻尖:「朕保证,但床榻上的除外。」
我一张脸熟透了。
陆野将我拦腰抱起,慢慢走向床榻。
夜很长。
我只想与爱人耳鬓厮磨,相互依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