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孕妇临产前突然失踪,母亲睡觉时迷迷糊糊听见:他们把我埋后院

发布时间:2025-07-12 06:34  浏览量:62

王秀珍又一次从那个梦里被惊醒。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狂跳不止,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薄薄的睡衣。

又是那个梦,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话。

这已经是第三个晚上了。

梦里,安平县那条通往亲家张家的土路,总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急得像火烧。

路的尽头,是女儿李月的婆家,那个熟悉的农家小院。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却看到了让她肝胆俱裂的一幕。

她那失踪了整整3年的女儿李月,就站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李月还穿着3年前那件红色的毛衣,挺着临产前的大肚子。

可是,她的脸色青灰,头发凌乱,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空洞洞地望着她。

鲜红的血从她的额角流下来,染红了半边脸,也染红了胸前那件鲜艳的毛衣。

“月月!”王秀珍撕心裂肺地喊着,想冲过去抱住她。

可无论她怎么跑,那几步路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天涯海角。

李月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流着血泪,缓缓地抬起手,指向后院的墙角。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翻过新土,种上了几株开得正艳的月季花。

“妈……”女儿终于开口了,声音飘忽得像一阵风,“我冷……我好冷啊……”

“他们把我埋在后院了……就在那儿……”

“妈,带我回家……”

“带我回家啊——!”

最后一声凄厉的哭喊,像锥子一样扎进王秀珍的脑子。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还是漆黑的夜,只有墙上老旧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王秀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梦。

这是她的月月,她苦命的女儿,从地底下爬出来,给她托梦来了!

01

天刚蒙蒙亮,王秀珍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披着衣服,赤着脚,像个游魂一样来到客厅。

墙上,挂着一张李月出嫁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儿,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笑得眉眼弯弯,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王秀珍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脸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三年前,26岁的李月,在离预产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候,突然就这么“失踪”了。

女婿张建军的说法是,李月因为产前抑郁,跟他吵了一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身上没带多少钱,也没带手机。

一个挺着九个多月大肚子的孕妇,能走到哪里去?

王秀珍不信,李家所有的人都不信。

他们报了警,警察也来来回回查了很久,把安平县翻了个底朝天,可李月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时间一长,连警察也渐渐没了头绪,只能按失踪人口处理。

张建军一开始还表现得悲痛欲绝,可日子久了,那点悲伤也就淡了。他照常过他的日子,只是再也没提过李月。

只有王秀珍,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她整夜整夜地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原本爱说爱笑的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脸上再也没了笑容。她总觉得,女儿一定出事了。

现在,这个连续三晚的梦,更是像一把火,把她心里那点怀疑和恐惧,烧得越来越旺。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又不舒服了?”儿子李刚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一紧。

李刚今年三十岁,在县城一个不大不小的单位上班,是个稳重踏实的人。自从妹妹出事后,他就是这个家唯一的支柱。

“刚子……”王秀珍抓住儿子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我……我又梦到你妹妹了。”

她把那个恐怖的梦,一字不差地又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李刚听着,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扶着母亲坐到沙发上,倒了一杯热水塞到她冰冷的手里。

“妈,你别胡思乱想。”他叹了口气,柔声劝道,“你就是太想月月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都三年了,你要是再这么折磨自己,身子骨哪受得了?”

“不是的!不是幻觉!”王秀珍激动地抓住儿子的手,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那梦太真了!真得就跟我亲眼看见一样!你妹妹的脸,她流的血,她指着后院墙角的样子……清清楚楚!”

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儿子:“刚子,你信妈一次!我们得去看看!万一……万一你妹妹真的……”

李刚看着母亲近乎崩溃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无奈。

他当然也想妹妹,可他是个接受过教育的人,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在他看来,母亲就是思念成疾,加上这几年精神压力太大,才产生了幻觉。

可他不敢再刺激她。

他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好,好,妈,我信你。等天亮了,我陪你去。但你得答应我,先喝口水,吃点东西,好不好?”

王秀珍这才松开了手,眼神却依然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是女儿李月出嫁的前一天晚上。

按照老家的习俗,母女俩要睡在一张床上,说一夜的体己话。

黑暗中,李月紧紧挨着她,像小时候一样。

“妈,我明天就要嫁人了,有点害怕。”

“傻孩子,怕什么?建军那孩子,我瞧着不错,人老实,对你也好,这就比什么都强。”王秀珍拍着女儿的背。

“嗯,”李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对我真的很好。他说,我们家虽然条件一般,但他以后一定会努力挣钱,让我过上好日子。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我。”

“你知道就好。以后到了婆家,要孝顺公婆,勤快点,别耍小性子。”

“知道啦妈,你都念叨八百遍了。”李月撒着娇,把头埋在母亲的臂弯里,“妈,我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一定会幸福的……

这句话,如今像一根针,扎在王秀珍的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儿子信不信,不管别人怎么看,这一次,她一定要去!

她要去找她的女儿,哪怕是把张家那院子翻个底朝天,她也要把女儿带回家!

02

吃早饭的时候,王秀珍味同嚼蜡。

李刚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如果不让母亲去一趟,她这个心结是无论如何也解不开了。

“妈,吃完饭我开车带你去安平县。”李刚放下筷子,“不过咱们先说好,到了那儿,别太冲动。事情都过去三年了,我们不能凭一个梦就上门去闹,亲家那边脸上也挂不住。”

王秀珍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一簇执拗的火苗。

李刚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决定,到了张家,如果亲家明事理,就好好聊聊,安抚一下母亲的情绪。

如果他们不待见,大不了就带母亲在村子周围转转,然后就回家。

他还是不相信那个所谓的“托梦”。

王秀珍却等不及了。她看着墙上的挂钟,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了那个她三年都没再拨过的号码。

是女婿张建军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张建军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

“建军,是我,妈。”王秀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的张建军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透着一股疏离:“哦,是妈啊。有事吗?”

“没……没事……”王秀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就是昨晚又梦到月月了,心里不得劲,想问问你……你最近好不好?”

“我……就那样吧。”张建军的声音听起来含含糊糊的,“妈,你也别太想了,人总要往前看。月月她……她就是那个性子,说不定在外面玩够了,自己就回来了。”

又是这套说辞!

王秀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状似无意地问道:“建军啊,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以前月月总说,想在你们家后院种几棵月季花……说那花好养活,开起来也好看。不知道……现在种了没有?”

电话那头,有那么几秒钟的沉默。

这几秒钟的沉默,让王秀珍的呼吸都停滞了。

“哦,月季花啊……”张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有些不自然,“种了,种了。我妈前年春天种的,说院子里有点花花草草,也显得有生气。长得还挺好的。”

王秀珍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自己的掌心。

梦里的场景,和女婿的话,对上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王秀珍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那……那你们家后院的墙角……没什么事吧?我就是瞎问问,你别多心。”

“墙角?”张建军的语气明显警惕起来,“墙角能有什么事?好好的啊。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听谁胡说八道什么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你别往心里去。”王秀珍赶紧解释,她怕打草惊蛇,“行了,我不耽误你了,你忙吧。”

她匆匆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妈,你没事吧?”李刚担忧地看着她。

王秀珍摇着头,眼神却愈发骇人。

她不顾李刚的阻拦,又翻出电话本,找到了一个许久不联系的号码。那是李月的一个远房表姐,嫁的村子离张家不远。

电话接通后,王秀珍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了后院月季花的事。

表姐在电话里说:“是啊姨,他家后院是种了月季。好像就是月月刚走那年种下的,他妈刘桂香说是图个吉利,冲冲晦气。那花邪门得很,不管天多旱,开得都特别红,跟血似的。”

王秀珍听完,手里的电话“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是李月失踪前半个月,她们母女最后一次通电话。

当时,李月刚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完宝宝又踢她了,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迟疑。

“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建军说啊。”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就是……他妈最近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偏方,天天逼我喝那种黑乎乎的药汤,说是安胎的。味道可难闻了,我不喝她就拉下脸来。”

“你婆婆也是为你好,良药苦口嘛。”王秀珍当时还劝女儿。

“可我总觉得怪怪的。”李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最近看得我特别紧,不怎么让我出门,也不让我老往娘家打电话,说是怕动了胎气。妈,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老人家都这样,迷信,觉得快生了就得静养。你别多想,安心养胎就是。”

王秀珍记得自己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她以为那只是一个过分紧张和迷信的婆婆,对即将出生的孙子宝贝得过了头。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份过度的“紧张”和“控制”,哪里是关心?分明就是监视!

一种冰冷刺骨的恐惧,从王秀珍的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对李刚说:“走!现在就走!去安平县!”

这一次,李刚没有再劝阻。

因为,他从母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找到真相就誓不罢休的疯狂。

也从刚才那通电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一个正常的男人,在接到已故妻子母亲的电话时,不该是那样的语气。

太冷静了,冷静得近乎冷漠。

03

从县城到安平县,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王秀珍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刚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到母亲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快到张家所在的村子时,李刚没有直接开进去,而是在村口一棵大榕树下停了车。

“妈,我们先别直接上门。”李刚解开安全带,“三年没来了,就这么冲过去,太打眼。我们先去村里的小卖部坐坐,跟人聊聊,探探口风。”

王秀珍点了点头,她知道儿子考虑得周到。

村里的小卖部,是全村信息最集中的地方。东家长西家短,谁家有点什么事,都瞒不过这里。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嫂,还认得王秀珍。

“哎哟,这不是月月她妈吗?稀客啊!得有两三年没见着您了吧?”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是啊,来看看。”王秀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李刚递过去一包烟,跟老板娘攀谈起来。

“嫂子,我们就是……有点想我妹妹了,过来看看她以前住的地方。”李刚叹了口气,把话引向了正题,“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唉,说起月月那孩子,真是可惜了。”老板娘也跟着叹气,“多好的一个姑娘,长得又俊,又有文化,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她走的时候,就没点什么征兆?”王秀珍插嘴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征兆?”老板娘想了想,“那倒没听说。不过……她走那天晚上,倒是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嫂子,您但说无妨。”李刚赶紧道。

老板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天晚上,风刮得挺大。住张家隔壁的吴老三,半夜起夜,好像听见张家院子里有动静,像是在吵架,还有女人哭的声音,哭得可惨了。后来又没声了。吴老三胆子小,也没敢出去看。第二天,就听说月月跑了。”

“还有这事?”李刚的心猛地一沉,“当时跟警察说了吗?”

“说了呀。可警察问张建军和他爹妈,他们都说没有,说吴老三耳朵背,听岔了,是风刮得窗户响。吴老三也怕得罪人,就没再坚持。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女人的哭声……

王秀珍和李刚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骇。

“那……张建军这几年怎么样?”王秀珍追问道。

“他啊,”老板娘撇了撇嘴,“刚开始那阵儿,确实挺消沉的。后来慢慢就好了。也就是去年吧,听说跟外地一个女的走得挺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爹妈看得紧呢。他妈刘桂香,那可是个厉害角色,村里人都让她三分。”

从老板娘这里,他们没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但那句“女人的哭声”,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母子俩的心里。

李刚扶着王秀珍,慢慢地朝张家走去。

他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或许,母亲的梦,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他想起了自己最后一次见妹妹的情景。

那是李月怀孕七个多月的时候,他正好去安平县出差,顺道拐过去看她。

一家人就在镇上最好的饭店吃的饭。

席间,服务员上菜慢了一点,张建军当场就发了火,指着人家小姑娘的鼻子骂,话说得很难听。

那股突如其来的戾气,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

李月赶紧打圆场,说建军最近工作压力大,让他别生气。

张建军也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仿佛刚才那个暴躁的人不是他。

但那一瞬间的阴沉,李刚看得清清楚楚。

吃完饭,他送妹妹回家,路上,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月月,建军他……脾气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啊。”李月当时还替丈夫辩解,“他就是个直性子,刀子嘴豆腐心。平时对我可好了。”

“你多留个心眼儿。”李刚还是不放心,“我刚才吃饭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他手机,有个女的总给他发信息,叫他‘亲爱的’。你问问是咋回事。”

“哎呀哥,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李月一下子就生气了,“建军跟我解释过了,那是他一个客户,就喜欢这么开玩笑。你别在这儿挑拨离间好不好?”

李刚看妹妹真的生气了,也就没再多说。

现在想来,他真是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再坚持一下,为什么没有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如果当时他能多一句嘴,多一份心,是不是就能避免后面的悲剧?

他看着远处那栋熟悉的院子,脚步变得沉重起来。

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进去看一看了。

不仅仅是为了母亲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更是为了给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疑团,找一个答案。

04

张家的院门紧闭着。

李刚上前,叩了叩门上的铁环。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张建军父亲张大志那张布满褶子的脸。

“谁啊?”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是王秀珍和李刚时,张大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热情的笑容取代了。

“哎哟!是亲家母和刚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把两人往院子里让。

闻声出来的,还有张建军的母亲刘桂香。

刘桂香比三年前更胖了些,烫着一头劣质的卷发,一看到王秀珍,就立马抓住了她的手,眼眶说红就红了。

“姐姐啊!你可算来了!我还说呢,这两天正念叨你,想去找你坐坐,又怕你心里头不痛快,不见我们。”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假意地抹着眼睛,“我们家建军……也想他媳妇儿啊!这孩子命苦,月月一走,他的魂儿也跟着走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正说着,张建军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人确实比以前清瘦了些,但精神头看着还不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和惊讶。

“妈,哥,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们就是路过,顺道过来看看。”李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快进屋坐,快进屋坐!”刘桂香热情得有些过分,拉着王秀珍就往堂屋里走。

一家人表现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心存怀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因为儿媳妇离家出走而同样承受着痛苦的家庭。

王秀珍被刘桂香按在椅子上,听着她虚情假意的哭诉,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

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透过堂屋的门,望向了后院。

果然,就在后院的墙角处,有一小片土地明显是新翻过的。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一些,上面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月季花,在初秋的萧瑟里,那几朵开得过分鲜艳的红花,显得格外刺眼。

和梦里一模一样。

王秀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亲家母,你看你,来就来了,还一直往外看什么呢?”刘桂香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着说道,“外面风大,没什么好看的。喝茶,喝茶。”

王秀珍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我就是……看你们后院那几株月季开得挺好。”她轻声说。

“嗨,别提了。”刘桂香一拍大腿,“就是我瞎种的。月月走了以后,建军总看着院子发呆,我就想着,种点花,让他心里也亮堂点。谁知道这花邪门,喝再多水也长不好,就那么几朵,开得跟要滴血似的,看着都瘆人。”

她说得轻松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

可王秀珍却听得后背发凉。

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有一年过年,他们两家在一起吃饭。李月那天多喝了两杯,话也多了些,说她刚发了年终奖,给她妈王秀珍买了一件羊绒大衣。

王秀珍当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可坐在旁边的刘桂香,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饭后,王秀珍去厨房帮忙,就听见刘桂香在院子里,压着声音训斥李月。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啊?光知道给你妈买东西,我呢?我天天在家伺候你们吃喝,我就是个老妈子是吧?你这还没生孩子呢,心就偏到胳肢窝去了!这要是生了,还指望得上你?”

那话语里的尖酸和刻薄,让王秀珍听得一清二楚。

李月小声地辩解着:“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下个月就给您买……”

“我稀罕你买?”刘桂香一把甩开李月的手,那力道大得,让李月一个趔趄。

那一瞬间,王秀珍看到的,不是一个婆婆对儿媳的正常管教,而是一种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嫉妒心。

她不允许儿子和儿媳的爱,分给别人一丁点,哪怕是儿媳的亲妈。

现在,这个女人正拉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跟她诉苦。

王秀珍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对张建军说:“建军,我想去月月的房间看看,给她拿两件衣服,留个念想。”

05

王秀珍的这个要求,让屋子里热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自然。

“妈,你看你说的。那本来就是月月的房间,你想看就看。”他站起身,“我带你去。”

刘桂香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去看看,去看看。那房间我们一直给她留着呢,天天都打扫,就盼着她哪天能回来。”

张建军推开西边那间卧室的门。

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干净得过了头”。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空荡荡的,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这根本不像一个有人生活过的房间,更像一个刻意打扫出来,用来展示的样品间。

王秀珍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知道,如果一个人真的盼着另一个人回来,绝不会把她的生活痕迹抹得这么干净。

“妈,你看看,想拿哪件就拿。”张建军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王秀珍没有理他,她走到床边,蹲下身子,目光在床底下搜寻着。

张建军的呼吸,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下。

“妈,你找什么呢?床底下脏。”

王秀珍没有抬头,她的手,在昏暗的床底下摸索着。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

她心里猛地一颤,把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已经有些发黑的银质护身符。

是她亲手给女儿的!

王秀珍攥紧护身符,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

她清楚地看到,护身符的银片上,沾着几点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污迹。

那颜色,像极了血。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她胸中爆发。

她想起了女儿临产前,她拉着女儿的手,去县里最有名的寺庙求来这个护身符的情景。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亲手给女儿戴上的。

“月月,这是妈给你和肚里孩子的。开了光的,能保平安。你记住,千万不能离身,知道吗?”

女儿当时笑得一脸灿烂,用力地点头。

“知道了,妈!你放心,我一定天天戴着,洗澡都不摘下来!这可是保我和宝宝两条命的东西呢!”

“保两条命的东西……”

女儿清脆的声音,言犹在耳。

一个视若性命、承载着母亲和外孙两条命的护身符,怎么会出现在满是灰尘的床底下?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自己摘下来的!

王秀珍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她死死地攥着那枚护身符,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当场发作。

她不动声色地将护身符塞进口袋,然后走到衣柜前,随便拿了一件李月以前的旧外套。

“就这件吧。”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从张家出来,王秀珍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车子开出了村子,她才把那枚护身符拿了出来,摊在手心给李刚看。

“刚子,你看。”

李刚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也认得这个护身符。

他也记得,妹妹是多么看重这个东西。

“妈……”他的声音嘶哑了。

“刚子,”王秀珍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只有一片死寂和疯狂,“我要挖开他家的后院。”

“妈!你冷静点!这……这是犯法的!”李刚大惊失色。

“犯法?”王秀珍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女儿的命都要没了,我还怕犯法?!”

“他家院墙不高,晚上我们翻进去。是也好,不是也好,我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给你妹妹一个交代!”

“如果挖出来了,我就报警,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如果挖不出来,是我疯了,是我对不起他们,我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去赔罪!”

王秀珍的眼神,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母狼,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李刚看着母亲的样子,看着她手里那枚沾着可疑污迹的护身符,再想到张家人那过分“正常”的表演,和他家后院那块诡异的月季花地……

他心里那道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当晚,夜深人静。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安平县村外的土路上。

王秀珍和李刚一人拿着一把崭新的铁锹,借着微弱的月光,来到了张家院墙外。

李刚先翻了进去,然后把母亲拉了上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

母子俩猫着腰,径直来到后院那个墙角。

那几株月季花,在夜色中,红得像一团鬼火。

“就是这儿。”王秀珍用铁锹指了指。

李刚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铁锹,狠狠地插进了泥土里。

第一铲下去,翻开的只是普通的黑土。

第二铲,第三铲……

泥土很松软,显然是新土。

王秀珍的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也拿起铁锹,疯了一样地往下挖。

突然,“噗”的一声闷响。

李刚的铁锹尖,好像碰到了什么软的东西。

他停下动作,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扒开泥土。

一抹刺眼的红色,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块早已腐烂、沾满了泥污的布料,但那颜色,那质地……

王秀珍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李月失踪那天穿的,她亲手给女儿织的那件,大红色的羊毛衫!

06

那抹红色,像一团来自地狱的火焰,灼烧着王秀珍和李刚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王秀珍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被李刚一把扶住。

“妈!”李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秀珍没有哭,也没有喊,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红色的布料,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是她女儿的毛衣。

是她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上面有她亲手绣的一朵小小的迎春花。

不会错的。

是她的月月。

李刚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握着铁锹的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

他想丢掉铁锹,想拉着母亲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可是,他不能。

他看着母亲那张惨白如纸、却又异常平静的脸,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变得坚硬起来。

他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扶着母亲,让她靠在身后的墙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早已被冷汗浸湿的手机。

他颤抖着,按下了三个数字。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我们在安平县……张家村……张建军家的后院……挖到……挖到东西了……”

半个小时后,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划破了村庄的宁静,伴随着警笛由远及近的呼啸声,彻底打破了这个夜晚的死寂。

张家的大门被猛地拍响。

张建军和他的父母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醒,披着衣服出来时,看到院子里站满了穿着制服的警察,全都懵了。

当他们的目光,顺着警察的手电筒光,看到后院墙角那个被挖开的土坑,以及站在土坑旁,像两尊雕像一样的王秀珍和李刚时,张建军和刘桂香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无人色。

现场很快被拉起了警戒线。

专业的法医和技术人员接管了挖掘工作。

在几盏大功率照明灯的照射下,后院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铲,又一铲。

随着泥土被不断地清出,那抹红色越来越清晰,渐渐地,一个蜷缩着的人形轮廓,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不是完整的身体,而是一具早已腐化、与泥土和衣物纠缠在一起的骸骨。

可是,那隆起的腹部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法医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骸骨上的泥土,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死者为女性,年龄约25至30岁,骸骨呈现怀孕状态。颅骨右侧有明显钝器伤导致的破裂痕迹,初步判断为致命伤。”

“轰——”

王秀珍的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她仿佛又听到了女儿在梦里那声凄厉的哭喊:

“妈,带我回家……”

07

安平县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张建军、刘桂香、张大志,一家三口被分开进行审讯。

张大志,这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男人,从被带进来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他就像一截干枯的木头,垂着头,任凭警察怎么问,他都只是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在另一间审讯室里,张建军的表现,则冷静得让人心惊。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只是反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妻子三年前就离家出走了,你们警察当年也调查过,有记录的。”

“我家的后院为什么会有……会有那个……我真的不知道。也许是她自己回来,不小心……不,不可能,我不知道,你们别问我。”

他的逻辑清晰,对答如流,完美地将自己摘了出去。

负责审讯的老警察王队,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开口:“张建军,我们查过你妻子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她失踪前,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一个即将临盆的母亲,没有任何理由会抛下一切,就这么人间蒸发。”

“那是我跟她吵架了,她有产前抑郁症!”张建军提高了声调,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无辜,“她一时想不开,就跑了!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产前抑郁?”王队冷笑一声,“我们走访过你妻子的娘家人和朋友,所有人都说她性格开朗,对即将出生的孩子充满了期待。反倒是你,张建军,在你妻子‘失踪’后不到半年,你的银行账户上,就多了一笔二十万的汇款。能解释一下这笔钱的来源吗?”

张建军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那……那是我做生意赚的钱!”

“什么生意需要用一个外地女人的个人账户,给你匿名汇款?”

王队将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扔在张建军面前。

上面,是他和一个叫“小琴”的女人的聊天记录。言语露骨,充满了“老公”、“老婆”之类的称呼,时间,正是从李月失踪后不久开始。

张建军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而隔壁,刘桂香的审讯室里,气氛则完全不同。

刘桂香从一开始,就处于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骂,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儿子是冤枉的!是那个女人,是她自己命不好!”

“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就凭那个老婆子做的一个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儿子有多疼媳妇儿,全村人都知道!是那个李月,她自己不检点,在外面有人了,怀的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没脸见人,自己跑了,现在倒来赖我们家!”

她的话颠三倒四,充满了漏洞。

年轻的女警员小李冷冷地打断她:“刘桂香,你刚才说,你儿媳妇是自己跑了。可半个小时前,你又说,她可能是被仇人害了,埋在了你家院子里。现在,你又说她在外面有人。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我……我……”刘桂香一下子噎住了,眼神开始慌乱地闪躲。

“还有,”小李步步紧逼,“我们技术科的同事,在你们家那间空着的卧室,也就是你儿媳妇李月以前住的房间里,用特殊仪器检测过了。虽然你们打扫得很干净,但在床边的地板缝里,依然检测到了血迹反应。经过初步比对,血型和你儿媳妇李月一致。”

“血……血迹?”刘桂香的嘴唇开始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王队推门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你现在交代,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如果你非要替你儿子扛,那你们母子俩,就只能在牢里做伴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刘桂香。

她“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08

刘桂香的心理防线,比警方预想的还要脆弱。

当警察将那枚在卧室床下找到的,沾着血迹的护身符放在她面前时,她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浑浊的眼泪和鼻涕流了满脸。

审讯室里,只剩下她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哭诉声。

“不关我儿子的事……真的不关他的事……都是我……是我失手了……”

随着她的讲述,三年前那个恐怖的夜晚,被一点点地还原了出来。

“那天……那天晚上,月月她……她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就跟建军吵了起来。”

“她拿着建军的手机,说建军在外面有女人了,对不起她,对不起孩子。”

“我儿子怎么会做那种事?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肯定是那个狐狸精在外面勾引他!我儿子也是一时糊涂!”

刘桂香的叙述,充满了自私的辩解和对儿子的袒护。

“我……我就过去劝架。我说月月啊,你这都快生了,别动气,对孩子不好。有什么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可她不听!她就像疯了一样,又哭又骂,说要让建军身败名裂,说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我们张家没一个好东西!”

“她……她还说,要跟建军离婚,不仅要带走孩子,还要分我们家一半的家产!那房子,可是我跟老头子一辈子的心血,是留给我孙子的!她凭什么?”

刘桂香的声音尖利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怨毒。

“我……我气急了,就上去推了她一把,想让她别再闹了。”

她伸出自己那双粗糙肥大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我没想怎么样的……我就是轻轻推了一下……谁知道她自己没站稳,肚子那么大,脚下一滑,后脑勺……后脑勺正好就磕在了桌子角上……”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她……她当时就倒下去了,额头上流了好多血……”刘桂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吓坏了,我赶紧去扶她,可她……她不动了,身子都软了……”

“我儿子也吓傻了,就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喊‘妈,怎么办,妈,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一个老婆子,我能怎么办?”刘桂香哭喊着,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人已经没了……报警有什么用?报警我儿子这辈子就毁了!他还没结婚呢!我不能让我儿子去坐牢!”

“所以,你们就决定,把她埋了?”王队的声音冰冷。

刘桂香浑身一颤,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

“是我想的主意……跟我儿子没关系……是我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说,就当她自己跑了……”

“是我……晚上趁着我老头子睡着了,拉着建军,一起在后院墙角挖的坑……”

“那件红毛衣太扎眼了……是我让建军给扒下来的……”

“那个护身符……也是在拉扯的时候,掉在了地上……我当时太慌了,一脚就踢到了床底下,后来……后来就忘了……”

她的供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保护儿子而失手杀人、又因为愚昧和恐惧而掩盖罪行的可悲母亲。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然而,警方在张建军家里搜出的东西,却讲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除了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警方还从张建军的电脑里,找到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协议里,张建军要求李月“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并且将孩子的抚养权,也无条件地交给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保额高达五十万的人身意外保险。

投保人,是张建军。

被保人,是李月。

而这份保险的生效日期,就在李月“失踪”前的半个月。受益人,赫然写着张建军的名字。

当这些证据,一一摆在张建军面前时。

他那张冷静自持的面具,终于寸寸碎裂。

09

刘桂香的“大包大揽”,并没有为儿子换来解脱。

当王队将那份离婚协议和保险合同,扔在张建军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他知道,他母亲那套“为母则刚、失手杀人”的戏码,演不下去了。

“呵呵……”

张建军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阴森。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伪装,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和怨毒。

“没错,是我干的。”

他看着王队,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你们别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那个女人,她该死!”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仿佛要将积压了三年的所有阴暗,一次性地倾泻出来。

“你们都觉得她温柔、善良,是吗?那都是装的!结婚前,她对我千依百顺。可一结婚,尤其是怀了孩子之后,她就变了!”

“她开始管我的钱,限制我交朋友!我跟朋友出去喝顿酒,她都要盘问半天!她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家!她总说,她一个城里姑娘,嫁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被压抑的自卑和扭曲的怨恨。

“那个孩子……呵呵,你们以为我多稀罕?那是她拴住我的工具!她想用那个孩子,一辈子骑在我头上!”

“还有那个小琴,”他提到了那个情人的名字,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她比李月懂事一百倍!她从来不管我,我给她钱,她就高高兴兴地接着,从来不多问一句。那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样子!”

审讯室里的所有警察,都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你就为了另一个女人,为了摆脱你所谓的‘束缚’,就对你怀孕的妻子,下了杀手?”王队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我没想杀她!”张建军咆哮道,“是她逼我的!”

他开始讲述那个夜晚的真相,一个比刘桂香的版本,更加冷血、更加残酷的真相。

那天晚上,李月无意中看到了他手机里和情人小琴的聊天记录,以及那份他早已准备好的、逼她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所有的谎言被戳破,李月崩溃了。

她哭着,骂着,说要去法院告他,要去他单位闹,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她像个疯子一样!”张建军的眼神变得凶狠,“我让她小声点,她不听,反而闹得更凶了!我妈过来劝,她连我妈都骂!说我们一家子都是骗子,是吸血鬼!”

“我妈气不过,就推了她一下。她确实是撞到了桌角,流了血,也确实是晕过去了。”

张建军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但她,没有死。”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只是晕过去了。当时,我……我确实是慌了。我想打120。”

“但是我妈,拉住了我。”张建军看向隔壁的方向,眼神复杂,“我妈说,‘儿子,不能送医院。送了医院,她醒过来,我们家就全完了。’她说,‘一不做,二不休。’”

“她说,‘她死了,就什么都解决了。保险的钱能赔下来,那个女人也能名正言顺地进门,我们还能跟别人说,是她自己跑了。’”

“是她,用手,捂住了李月的嘴和鼻子……”

“我……我当时就跪在地上,我不敢看……我只听到李月的腿在地上蹬了两下,然后……就没动静了。”

“后来,我们就把她抬到后院,挖了坑,埋了。”

“那几株月季花,也是我妈的主意。她说,种点东西,能把土压实了,不容易看出来。她说,红色的花,能辟邪……”

辟邪?

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两个杀人凶手,竟然妄想用几株鲜花,来镇住枉死的冤魂。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邪,不在地下,而在他们自己的心里。

10

真相,以一种最丑陋、最残忍的方式,被揭开了。

这不是一桩过失杀人案,而是一场由自私、贪婪、愚昧共同导演的,蓄意谋杀。

张建军为了摆脱婚姻的束缚,与情人双宿双飞,并骗取高额保险,处心积虑。

刘桂香则在扭曲的母爱驱使下,从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沦为了儿子的帮凶,甚至,是主谋。

她所谓的“保护”,是将儿子彻底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王秀珍从医院醒来,李刚将这个血淋淋的真相告诉她时,她没有再哭。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整个世界的声响,都与她隔绝了。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转过头,看着儿子,声音沙哑地问:“月月她……疼吗?”

李刚再也忍不住,这个三十岁的男人,抱着母亲,哭得像个孩子。

案件的审理,进行得很快。

在如山的铁证和两人的供述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庭上,王秀珍和李刚,第一次在事后见到了张建军和刘桂香。

刘桂香已经彻底垮了,头发白了一半,整个人像苍老了二十岁。她跪在地上,朝着王秀珍的方向,不停地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月月……”

而张建军,则面无表情地站着,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最终,法院作出了判决。

张建军,因故意杀人罪、保险诈骗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刘桂香,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张大志,虽然没有参与行凶,但因知情不报,构成了包庇罪,也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那个叫小琴的情人,因涉嫌共同参与保险诈骗,另案处理。

一个看似老实本分的家庭,就此分崩离析,彻底毁灭。

宣判的那一刻,王秀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悄然滑落。

结束了。

她苦命的女儿,终于可以瞑目了。

11

半个月后,李月和她那未出世的孩子的骸骨,被送回了娘家。

王秀珍和李刚,为她重新举办了一场葬礼。

没有哀乐,没有宾客,只有母子二人。

他们将李月,安葬在村子后面那片向阳的山坡上,紧挨着李家列祖列宗的坟。

新的墓碑上,王秀珍亲手刻下了女儿的名字。

她没有刻“张李氏”,只刻了“爱女 李月之墓”。

在王秀珍心里,女儿从来不曾属于那个杀人如麻的魔窟。她永远是李家的女儿。

安葬完女儿,王秀珍遣走了李刚,自己一个人,在女儿的坟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絮絮叨叨地,跟女儿说着话。

“月月,妈带你回家了。”

“这里好,向着太阳,暖和,再也不会冷了。”

“你那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跟着你,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去投胎,千万别再遇到坏人了。”

“妈不哭了,妈以后好好活着。妈要是哭,你在底下也走得不安心。”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地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那动作,温柔得就像在抚摸女儿的头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山坡。

王秀珍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坟茔,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佝偻,依旧单薄。

但她的脚步,却比来时,要沉稳了许多。

她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她要带着女儿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从那以后,王秀珍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恐怖的梦。

她想,是她的女儿,知道自己已经回了家,终于可以安心地,去往下一个轮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