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年他去外地出差,火车上把座位让给孕妇,十年后却在公司面试

发布时间:2025-09-23 00:54  浏览量:62

“你那件白衬衫我给你熨好了,明天面试就穿那件,精神。”

妻子小芳一边说,一边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放到我床头。

我“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电视里放的足球赛,心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听见没有啊你?别到时候又随便抓一件皱巴巴的就出门了,多大的人了。”小芳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带着点嗔怪。

我赶紧回过神,冲她笑了笑:“听见了,听见了,老婆大人放心。”

她这才满意地走开,嘴里还念叨着:“这可是大公司,不一样,得让人家看着咱们有诚意。”

是大公司。

自从去年年底,我干了快二十年的国营机械厂彻底歇业,我就成了下岗大军里的一员。

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凭我这一手技术,到哪儿吃不了饭?

可现实给我上了一课。

跑了小半年,不是嫌我年纪大,就是嫌我没学历,只会摆弄那些老掉牙的机器。

我那点可怜的自信,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这次这个机会,是一个叫“启航科技”的私营企业,招设备维护部的主管。

说实话,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人家是搞高科技的,我呢,就会修车床和铣床。

但招聘要求上写着,需要有丰富的机械原理知识和一线管理经验,这个我倒是符合。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关掉电视,拿起那件白衬衫。

衬衫被熨得平平整整,领口袖口雪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

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我心里有点发酸,小芳跟着我,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儿子乐乐上小学的学费,家里的日常开销,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也就那么点钱。

我一个,总不能一直这么闲着。

“爸,明天加油!”

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攥着小拳头给我打气。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那点沉重,好像被这小小的手给抚平了一些。

“好,老爸肯定加油。”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仔仔细细地刮了胡子,穿上那件寄托了全家希望的白衬衫,把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小芳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说:“吃了,保你过。”

我笑了笑,把两个鸡蛋都吃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启航科技的公司地址在市里新开发的科技园,高楼林立,到处都是玻璃幕墙,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骑着我那辆“永久”牌的二八大杠,在楼下找了个地方锁好,感觉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走进大厅,前台的小姑娘穿着笔挺的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说话客客气气的。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你好,我叫李卫民,是来面试的。”我有点拘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查了一下记录,递给我一张表:“李先生是吧,您先填一下这张表,然后去三号会议室等一下。”

我拿着表,找了个角落坐下。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比我年轻,穿着打扮也比我时髦。

个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厚厚的简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心里又虚了几分。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

我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像是在敲打我的神经。

终于,一个穿着职业裙的女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请跟我来。”

“张伟。”

“刘洋。”

……

我是第三个被叫到的。

面试我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部门的领导。

他们问了一些专业问题,关于机械设备维护的流程,故障排查的思路。

这些都是我的老本行,我答得还算流畅。

他们俩点点头,看起来比较满意。

男面试官推了推眼镜,说:“李师傅,你的技术经验我们是认可的。但我们这个岗位,还需要一定的管理能力,带一个十几个人的团队。你之前在国营厂,也带过班组吧?”

“带过,我当了八年的车间班长。”我赶紧回答。

“那如果,你手下的一个老员工,技术很好,但就是不服你管,还经常其他同事,你怎么办?”女面试官忽然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我想了想,结合自己以前的经验,说了几点处理方法。

无非就是先私下沟通,了解他的想法,肯定他的技术,再明确规矩,赏罚分明。

一套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像在背书。

两位面试官不置可否,只是记录着什么。

“好了,李先生,我们这边的问题问完了。你先回去等通知吧,如果通过了,我们人事部的同事会联系你进行下一轮复试。”

我站起身,鞠了个躬:“谢谢两位老师。”

走出会议室,我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前台那个小姑娘又叫住了我。

“李先生,请您等一下。”

“还有事吗?”我心里一紧。

“我们陈总正好有时间,想亲自和您聊聊。”

陈总?

我愣住了,我只是来面试一个部门主管,怎么会惊动到公司老总?

“陈总……是?”

“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裁,陈静女士。”小姑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

我更糊涂了,完全不认识什么陈总啊。

难道是刚才的面试官觉得我特别优秀,直接推荐给了大领导?

我心里揣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跟着小姑娘走进了另一部电梯。

电梯直达顶楼。

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姑娘把我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很沉稳,很悦耳。

我推门进去,心里还在打鼓。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简约,但处处透着高级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风景。

一个女人正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打电话。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套裙,身形保持得很好,看起来很干练。

“好的,我知道了,你按我说的去办就行。”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好像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十年前。

1993年,那年我二十五岁,还在机械厂当技术员。

厂里派我去邻省学习一项新技术,为期一个月。

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那时候买火车票不像现在这么方便,我托了好多关系,才买到一张去省城的硬座票。

车厢里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泡面味和各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我好不容易挤到自己的座位,刚想把行李放上行李架,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

我扭头一过道里站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她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她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紧紧抓着旁边座位的靠背,身体在微微发抖。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都急着找自己的位置,没人注意到她。

“同志,你没事吧?”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票,心里斗争了一下。

这座位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要坐十几个小时呢。

但让她这么一个孕妇站十几个小时,万一出点什么事……

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自己的包从座位上拿了下来。

“你坐这儿吧。”我对她说。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这……这是你的座位吧?那怎么行。”

“没事,我年轻,站站没关系。你这肚子,可不能再站着了。”我把她扶到座位上。

她坐下的那一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谢谢你,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她连声道谢,眼圈都有点红了。

“没事,出门在外的,互相帮一把是应该的。”我笑了笑,把自己的包塞到座位底下,就靠在旁边站着。

火车开动了。

一路上,我们断断续续地聊了几句。

我知道了她叫陈静,是回老家待产的。

她丈夫在部队,没法陪她。

她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她也很过意不去,几次三番要起来把座位还给我,都被我按了回去。

后来,她从包里掏出几个苹果,非要塞给我吃。

“大哥,你站了一路了,吃个苹果吧,我自己家种的,甜。”

我推辞就接了一个。

那苹果不大,有点蔫,但吃在嘴里,确实挺甜。

十几个小时的路程,我基本都是站着或者蹲在过道里度过的。

腿都站麻了,腰也酸得不行。

快到站的时候,她问我要地址和名字,说以后一定要感谢我。

我摆摆手,说:“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下车的时候,人潮汹涌。

我帮她把行李提下车,送她到出站口。

她家里人来接她了。

她又一次对我表示感谢,我只是笑了笑,就转身汇入了人流。

我以为,这只是我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会忘记。

没想到,十年后,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眼前的这个女人,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柔弱,变得成熟、自信、优雅。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不是风霜,而是韵味。

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充满感激和不安的眼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她,就是她。

我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微笑,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李卫民先生,是吗?请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机械地走过去,坐下。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后背也开始发凉。

她不认识我了。

也是,十年了,我从一个毛头小伙子,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

当年在火车上,我灰头土脸的,她估计也没怎么看清我的样子。

心里说不清楚是失落,还是庆幸。

“我看过你的简历了,也在监控里看了你刚才的面试。”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技术功底很扎实,一线经验也很丰富,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我听到这话,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她话锋一转,“我们这个岗位,不仅仅是需要一个技术员,更需要一个管理者。”

“你的管理思路,有些……怎么说呢,有些陈旧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还停留在国营厂那种‘老好人’式的管理模式上,讲人情,讲资历。但在我们这里,行不通。”

“我们是一家结果导向的公司,一切以效率和业绩说话。在这里,没有老员工,只有合格的员工和不合格的员工。”

她的每,都说得很客气,但又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说的是事实。

我的那一套,确实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很,李先生,我觉得你可能不太适合我们这个岗位。”

她做出了最终的宣判。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

完了。

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整个过程,我都没有提十年前火车上的事。

提了又有什么用呢?

难道要告诉她,十年前我给你让过座,你现在就得给我一份工作?

那不成了一种道德绑架了吗?

我李卫民虽然穷,但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我不想把我曾经做过的一件好事,变成换取利益的筹码。

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脏。

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风很大,吹得我眼睛有点睁不开。

我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怎么了,眼眶有点热。

回到家,小芳和乐乐都在等我。

看到我推门进来,小芳一脸期待地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我看着她的脸,那句“没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还行,让等通知。”

小芳一听,高兴得拍了一下手:“有戏!让等通知就是有戏!”

她转身就去厨房,说要给我做两个好菜庆祝一下。

乐乐也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你真棒!”

我看着他们俩开心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我撒了一个谎。

一个很快就会被戳穿的谎言。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坐立不安。

每当电话铃响起,我都会第一时间扑过去,结果每一次都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声音。

小芳每天都会问我:“有消息了吗?”

我从一开始的“快了快了”,到后来的“再等等”,最后只能沉默。

她也渐渐明白了。

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压抑。

小芳不再问我面试的事了,只是默默地做着家务,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

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

她忽然开口了:“卫民,你说,是不是咱们没找人啊?”

“什么找人?”我没明白。

“就是……送点礼什么的。现在不都兴这个吗?光靠自己,哪儿行啊。”

我心里一沉。

“瞎说什么呢,人家是大公司,不搞这些乌七八糟的。”

“你怎么知道不搞?你就是太老实了!”她的声音有点激动,“我听我们超市的王姐说,她侄子找工作,就给他领导送了东西,立马就办成了!”

“那是他们!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也来了火气。

“老实能当饭吃吗?乐乐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房租怎么办?你让我一个女人去求人借钱吗?”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

我沉默了。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插在我的心窝上。

是我一个,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还有什么资格谈骨气?

那一刻,我真的动摇了。

我想起了陈静。

我想,如果我当时提了火车上的事,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哪怕她不给我那个主管的职位,给我安排一个普通技术员的工作也行啊。

至少,能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它像一棵毒草,在我的心里疯狂地生长。

我开始鄙视自己。

李卫民啊李卫民,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想的吗?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一家人都快吃不上饭了,还要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干什么?

那几天,我整个人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白天,我假装出去找工作,其实就是骑着车子在街上瞎逛。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

我甚至开始在心里演练,如果我再见到陈静,我该怎么开口。

是直接说,还是旁敲侧击?

是装作偶然提起,还是直接摊牌?

每一种可能,都让我觉得无比的难堪。

小芳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我在想什么。

她没再逼我,只是叹了口气,说:“卫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着急。”

“我知道。”我拍了拍她的手。

我知道她是为了这个家好。

是我没用。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口袋里最后一点钱也花光了。

我不得不去楼下的小卖部赊了一包烟。

老板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了小芳,为了乐乐,为了这个家,我必须得拉下这张脸。

我决定再去找一次陈静。

我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启航科技的公司楼下等她。

这是一个很笨的办法,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二天,我没有告诉小芳。

我像往常一样,说出去找工作。

我骑着车,又来到了那个科技园。

我把车停在对面的马路边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启航科技的大门。

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

我看着一波又一波的白领进进出出,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的腿站麻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我从口袋里掏出小芳早上给我准备的馒头,就着凉水啃了下去。

馒头很硬,有点噎人。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就像一个在堆里找食的流浪汉。

下午,我继续等。

太阳很晒,我躲在一个广告牌的阴影里,感觉自己快要被烤干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看到了她。

她从大楼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人,像是在讨论工作。

她还是那么干练,那么引人注目。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机会来了。

我该怎么办?

现在就冲过去吗?

当着她下属的面,跟她说十年前的事?

那也太难堪了。

我犹豫了。

就在我犹豫的这几秒钟里,她已经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缓缓启动,从我面前开了过去。

我甚至能看清她坐在后座上的侧脸。

她目不斜视,根本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这个猥琐的中年男人。

车子开远了,消失在车流里。

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我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我真是个。

我坐在马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路灯亮起,我才拖着沉重的身体,骑上车回家。

推开家门,小芳和乐乐正坐在饭桌前等我。

桌上摆着几盘简单的家常菜。

“你跑哪儿去了?怎么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小芳的语气里带着焦急。

我这才发现,我的手机早就没电了。

“没什么,在外面多跑了几家。”我撒谎道。

“快洗手吃饭吧,菜都凉了。”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我告诉自己,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不能再为了这件事,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大不了,我去工地上搬砖,去码头上扛包,总能找到一口饭吃。

我不能再让小芳和乐le跟着我担惊受怕了。

我开始主动地去看那些招工广告。

什么保安、送水工、建筑工人,我都不挑。

只要能挣钱,就行。

我放下了所谓的“技术员”的架子。

那几天,我虽然很累,但心里却踏实了很多。

我不再纠结于那次面试,不再幻想什么一步登天。

我开始接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需要靠力气吃饭的下岗工人。

就在我准备去一个建筑工地应聘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李卫民先生吗?”

是一个很客气的女声。

“我是,您是?”

“我是启航科技人事部的,我姓王。想通知您一下,您上次面试的岗位,我们决定录用您了。”

我拿着电话,愣了足足有十几秒。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喂?李先生?您还在听吗?”

“在,在听。”我赶紧说,“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我们决定录用您了。您看您明天有时间吗?可以来公司办一下入职手续。”

我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这是真的吗?

不是在做梦吧?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疼。

“有时间,有时间!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我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挂了电话,我还在原地站了很久。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小芳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卫民,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咧开嘴,笑了。

“我……我被录用了。”

小芳也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真的?哪个公司?”

“启航科技。”

“就是上次那个大公司?”

“嗯!”

小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冲过来抱住我,又哭又笑。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乐乐也跑过来,抱着我们俩的大腿,跟着一起蹦。

我们一家三口,在那个小小的客厅里,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那是我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第二天,我再次来到了启航科技。

我的心情和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昂首挺胸地走进大厅,感觉阳光都明媚了许多。

人事部的小王接待了我。

她带我办了各种手续,领了工牌,签了合同。

合同上的薪资待遇,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我看着那个数字,感觉像在做梦。

办完手续,小王对我说:“李师傅,陈总想见见你。”

又是陈总。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次,她见我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想起了我?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来到了顶楼的办公室。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人。

陈静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着文件。

看到我进来,她放下了手里的笔,对我笑了笑。

这次的笑容,和上次不一样。

没有了那种职业化的疏离感,多了一丝暖意。

“坐吧,李师傅。”

我拘谨地坐下。

“是不是很意外?”她开口了。

我点点头:“是……是有点。”

“我早就认出你了。”

她的,让我瞬间石化。

“在……在面试的时候?”我结结巴巴地问。

她摇了摇头:“在你填那张表的时候。”

“我那天正好路过大厅,无意中看到了你的名字,李卫民。”

“这个名字,我记了十年。”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我没想到,她还记得我。

我以为,我只是她生命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当年在火车上,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我可能就撑不到下车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后来,我生下了一个儿子,很健康。我一直想找到你,当面谢谢你。我问过列车员,但他们也提供不了你的信息。”

“我给你留的地址,是我老家的地址。我生完孩子没多久,就跟着我丈夫去了他工作的城市,后来又辗转了好几个地方,跟老家那边也断了联系。”

“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我觉得,我欠你一个感谢。”

我听着她的讲述,心里五味杂陈。

“那……那你为什么在面试的时候……”我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她笑了笑,说:“我是在考验你。”

“考验我?”

“是的。我想看你会不会拿这件事来作为你求职的筹码。”

“如果那天,你在面试的时候,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哪怕只是暗示一下,我都不会录用你。”

“因为那样,就说明你把曾经的善意,当成了一种可以交换的商品。这样的人,人品是有问题的,我不敢用。”

我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决定录用我了?”

“因为你没有提。从头到尾,你都只想靠自己的能力来争取这份工作。这说明你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派人去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

“我知道你下岗了,生活很困难。我也知道,你前几天,曾经来公司楼下等过我。”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感觉无地自容。

“我……我……”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她打断了我,“我知道你当时肯定很纠结,很矛盾。一边是生活的压力,一边是自己的原则。”

“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坚守自己的原则,没有走那条‘捷径’。这让我更加确定,我没有看错人。”

“我们公司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过硬的人,更需要的是人品过硬的人。一个在困境中,依然能坚守善良和原则的人,才是最值得信赖的。”

听完她的话,我久久没有说话。

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场关于人性,关于选择,关于坚守的梦。

我曾经因为生活的窘迫而动摇,甚至鄙视自己的“不合时宜”。

我以为,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善良和原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陈静告诉我,不是的。

总有人,会看到你内心的光。

总有地方,会珍视你所坚守的东西。

“李师傅,”陈静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欢迎你加入启航科技。我相信,你的能力和人品,会在这里得到最好的体现。”

她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

我赶紧站起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谢谢你,陈总。谢谢你没有看错我。”

我的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有察见的颤抖。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顶楼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点亮了。

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叫做“希望”和“尊严”的东西。

我开始了在启航科技的新工作。

一切都和我之前想象的不一样。

这里的同事都很年轻,有活力,说话做事都很快。

他们讨论的,都是我没听过的新技术,新名词。

一开始,我很不适应。

我感觉自己像个老古董,格格不入。

我负责的设备维护部,也都是一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们看到我这个新来的“领导”,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服气。

我知道,我必须尽快拿出真本事,才能让他们信服。

我白天跟着他们一起下车间,熟悉公司的设备。

那些设备,比我以前在国营厂接触的要精密得多,自动化程度也高得多。

很多东西,我都看不懂。

我就放下架子,像个小学生一样,向那些年轻人请教。

他们一开始还有点爱答不理,但看我态度诚恳,也就慢慢接纳了我。

晚上回到家,我也不敢休息。

我把公司设备的技术手册都借了回来,一本一本地啃。

遇到不懂的,就画下来,第二天再去问。

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脑子里全是各种电路图和程序代码。

小芳看我这么辛苦,很心疼。

“卫民,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没事,我心里有数。刚到新单位,不努力不行啊。”

一个月后,公司一台从德国进口的核心设备突然出了故障。

这台设备是生产线的关键,它一停,整个生产都得停下来。

公司的德国专家正好回国休假了,联系不上。

车间的几个年轻技术员围着机器搞了半天,满头大汗,就是找不到问题所在。

生产总监急得团团转,跑到我们部门来,火气很大。

“你们设备部是干什么吃的?一台机器都搞不定!知不知道停产一个小时,公司要损失多少钱?”

年轻的同事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我来看看。”

我仔细地检查了设备的每一个部件,又调出了它的运行日志。

结合我这段时间学习的知识,和我过去几十年的经验,我初步判断,问题可能出在它的液压传动系统上。

这是一个非常细微的故障,仪器检测不出来,只能靠经验判断。

我提出了我的解决方案。

生产总监将信将疑地看着我:“老李,你确定吗?这可是德国人的东西,别乱搞啊。”

“让我试试吧,出了问题我负责。”我语气很坚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开始动手。

我打开了设备的液压仓,按照我的判断,对一个微小的阀门进行了调整。

整个过程,我的手很稳,心很静。

调整完毕,我合上盖子,对操作员说:“重启试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操作员按下了重启按钮。

设备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响声,平稳地运转了起来。

车间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生产总监冲过来,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老李!行啊你!真有你的!”

我们部门那几个年轻的同事,也用一种全新的,充满敬佩的眼神看着我。

那一刻,我知道,我在这里,站稳脚跟了。

从那以后,我在公司的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家不再把我当成一个靠关系进来的老头子,而是真正把我当成了技术大拿,当成了主心骨。

部门里的年轻人,也都对我服服帖帖的。

我把我过去在国营厂带班组的那一套,结合启航科技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些调整。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讲人情的“老好人”,但我依然关心我的每一个下属。

谁家里有困难了,我会主动去帮忙。

谁技术上遇到瓶颈了,我会手把手地去教。

我们部门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好,工作效率也大大提高,连续几个季度都被评为优秀部门。

我和陈静,成了工作上的好搭档,生活中的好朋友。

我们偶尔会一起吃饭,聊聊天。

我们会聊起十年前那趟拥挤的火车,聊起那个有点蔫的苹果。

我们也会聊起各自的家庭,各自的孩子。

她的儿子,和我儿子乐乐差不多大,两个孩子后来也成了好朋友。

有一次,她开玩笑地对我说:“卫民,我当初录用你,其实也是一次冒险。”

“哦?怎么说?”

“把一个和公司文化、技术背景完全不搭界的人,放到一个重要的管理岗位上,这在公司的历史上,是没有先例的。当时,人事部和好几个副总都反对。”

“是我力排众议,坚持要用你。”

“我当时就赌了一把,赌你的善良和坚韧,能够战胜所有的困难。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我听了,心里很感动。

“陈总,应该说,是你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不,”她摇摇头,“是你自己,给了你自己机会。”

“你的善良,为你的人生,埋下了一颗最好的种子。它也许不会立刻发芽,但总有一天,它会开出最美的花。”

是啊。

回想这十年,我的人生,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

我曾经因为坚持原则而被人嘲笑,也曾经因为生活所迫而想要放弃。

但我还是选择了做那个最初的自己。

那个在拥挤的火车上,会毫不犹豫地给孕妇让座的年轻人。

现在,我有了体面的工作,有了不错的收入。

我们家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房子。

小芳也不用再去超市辛苦地上班了,她报了一个插花班,一个烘焙班,每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了生活气息。

乐乐也转到了市里最好的小学,他学习很努力,性格也开朗了很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有时候,我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起那段下岗在家的日子。

回想起那个在马路边上,啃着冷馒头,茫然四顾的中年男人。

我并不觉得那段经历是耻辱。

相反,我很感谢那段经历。

是它让我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也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它让我明白,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拥有多少财富,多高地位。

而在于,当他身处黑暗的时候,是否依然愿意相信光明。

当他被生活逼到绝境的时候,是否依然愿意坚守内心的那份善良和原则。

我想,我会永远记得1993年的那趟火车。

它不仅仅是把我从一个城市带到了另一个城市。

更是把我带向了人生的另一个方向。

一个关于选择,关于坚守,关于一个普通人,最朴素的信念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