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年他外出出差,火车上把座位让给孕妇,十年后却在面试中遇见
发布时间:2025-09-29 11:26 浏览量:53
“卫东,熨斗热了,你的白衬衫。”
妻子小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股水蒸气的温润。
我“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手里的那本《机床电气控制与PLC应用》。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是我托人从省城旧书市场淘换来的。
“听见没啊?别看了,明天面试要紧。”小芳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件的确良白衬衫,领口和袖口已经洗得有些发黄,但她熨得一丝不苟。
我合上书,揉了揉眼睛。书上的电路图还在脑子里打转。
“知道了。”我接过衬衫,触手温热。
这是2003年,我在红星机械厂干了快十二年技术员。厂子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上个月,车间主任老王揣着内退合同来找我谈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我这种不上不下的中年技术员,早点为自己做打算。
“南方来的大公司,私企,听说老板很厉害。”小芳一边帮我把衬衫挂起来,一边絮叨,“你要是进去了,咱们家乐乐上重点初中的赞助费,就有着落了。”
我没说话,走到窗边。窗外是厂区的家属楼,灰扑扑的,和我身上这件旧工装一个颜色。远处,大烟囱已经好几天没冒烟了。
心里有点发空。
明天要去面试的这家公司叫“远博科技”,做精密仪器的,和我现在的工作对口。能拿到面试机会,还是我那个在人才市场工作的老同学帮忙递的简历。他说,上千份简历,就选了十几个,我是学历最低、年纪最大的一个。
“别想太多,你的技术,厂里谁不竖大拇指?”小芳从后面轻轻抱住我的腰,“睡吧,养足精神。”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我知道,这年头,光有技术,不一定管用。
第二天,我换上那件白衬衫,打了小芳特意翻出来给我爸用过的那条深蓝色领带,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乐乐背着书包出门前,还特意跑过来给我敬了个礼:“爸,祝你马到成功!”
我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远博科技的公司地址在市里新建的开发区,一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亮得晃眼。我站在楼下,看着进进出出穿着西装套裙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是从另一个时代走过来的人。
面试过程很顺利,先是人事,再是技术主管。问的问题都在我的准备范围之内,我答得不快,但很稳。技术主管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比我小了快十岁,他听完我的回答,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
“李师傅,你先在外面稍等一下,我们总经理想跟你聊几句。”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要见总经理?这阵仗有点大。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手心有点冒汗。我把手放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裤子的布料。
大概过了十分钟,会议室的门开了。人事小姐微笑着对我说:“李师傅,请进。”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走了进去。
会议室很大,采光很好。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正看着外面的城市。他个子很高,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
“陈总,李师傅来了。”
他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好像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回了十年前。
1993年,绿皮火车,拥挤的车厢,混合着泡面、汗水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那年我二十三岁,刚进厂没多久,被派到西安去学习一项新技术。走得急,没买到卧铺,只有一张硬座票。
车厢里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过道上都坐满了人。我好不容易挤到自己的座位,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
我扭头一看,是个年轻女人,脸色蜡黄,脑门上全是汗,肚子高高隆起,一看就是快要生的孕妇。她丈夫,一个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正手足无措地给她扇着风,嘴里不停地问:“小琴,你怎么样?再忍忍,再忍忍。”
“我想躺一会儿……”孕妇的声音很微弱。
男人一脸为难地看着她,又看看周围,所有人都用一种同情又无奈的眼光看着他们。这车上,一个座位都金贵,谁会让呢?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刚工作,心里还有那么一股子热乎气。我站了起来,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
“大哥,让你爱人坐我这儿吧,我年轻,站会儿没事。”
男人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快别说了,让她赶紧坐下。”我侧身让开。
男人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坐下。孕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我投来一个虚弱但真诚的微笑。
那一路上,二十多个小时,我就在车厢连接处站着、蹲着。累了就靠着墙壁打个盹,饿了就啃口干粮。
那个男人几次三番要过来替我,都被我推回去了。他给我递水,塞给我一个他们自己带的煮鸡蛋,我都没要。
快到站的时候,他非要塞给我二十块钱,还问我的名字和单位。
“出门在外,互相帮个忙,应该的。”我摆摆手,没收他的钱,也没告诉他我叫什么,“快照顾你媳妇吧,看样子就这几天了。”
说完,我背起包,提前挤到了车门口。火车一停稳,我就跳下站台,汇入了人流。
这件事,我很快就忘了。就像往一条大河里扔了颗小石子,连个涟和涟漪都没看见。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后,会在这样的情境下,再次见到这个男人。
他变了,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窘迫,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也赋予了他一种成功人士特有的气场。
但他没变,那双眼睛,那种专注而诚恳的眼神,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就是陈建,远博科技的总经理。
而我,是来向他讨一份工作的,一个被国企淘汰边缘的中年男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冲我温和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李师傅,请坐。别紧张。”
我机械地走过去,坐下。身体有些僵硬。
他没有马上开始提问,而是亲自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
“看了你的简历,技术很扎实。”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在红星厂干了十几年,一直在一线?”
“是,是。”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为什么想离开?”
我定了定神,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关于工厂的困境,关于个人发展的瓶颈,我说得很诚恳,没有半句虚言。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我的心里像有两只手在打架。一只手拼命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想开口对他说:“陈总,你还记得吗?十年前的火车上……”
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按住我。它告诉我,李卫东,别这么做。你当年的举手之劳,不是为了今天换一份工作。如果你开口了,那件本来挺干净的事,就变得不干净了。
那会让我看不起自己。
他会怎么看我?一个挟恩图报的人?
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师傅,”他看着我,眼神似乎能穿透我的内心,“你对我们公司有什么期望?比如职位,薪资。”
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注意力集中在面试本身。我谈了自己对精密仪器行业的理解,谈了自己能胜任的岗位,以及对薪资的合理预期。
整个过程,我都在观察他的表情。他很专注,偶尔会点头,但脸上没有任何特殊的波澜。
他好像……真的不记得我了。
也是,十年了。人海茫茫,萍水相逢,谁会把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过客记那么久?更何况,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大老板,每天要见多少人,处理多少事。
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面试结束了。陈建站起来,主动向我伸出手:“谢谢你,李师傅。我们会在一周内给你答复。”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谢谢陈总。”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有些虚浮。
回到家,小芳和乐乐都在等我。
“怎么样?”小芳一脸期待。
我勉强笑了笑:“还行,让等通知。”
小芳脸上的光暗淡了一些,但她还是给我盛了碗热汤:“没事,等就等。你的技术,他们肯定看得上。快吃饭。”
那一周,我过得坐立不安。
白天在厂里,看着那些熟悉的机器,听着同事们对未来的议论,心里空落落的。晚上回家,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芳看出了我的焦虑,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家务都揽了过去,给我做的饭菜也比平时丰盛。
我反复回想面试的每一个细节。我到底哪里答得不好?是太紧张了,还是太老实了?
或者,我当时就应该提一提火车上的事?
哪怕是旁敲侧击地问一句:“陈总,您是西安人吗?口音听着有点像。”
也许一句话,就能改变一切。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我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那点可笑的“清高”。
什么干净不干净的,现实就是,我需要这份工作。乐乐的赞助费,家里的开销,我父母的医药费,哪一样不要钱?
尊严在生存面前,有时候真的不值一提。
第五天的时候,我接到了远博科技人事部的电话。
是个声音很甜的女孩子。
“您好,是李卫东李师傅吗?”
“是,我是。”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很抱歉通知您,李师傅。经过我们综合评估,您的条件与我们招聘的岗位要求还有一些差距。这次没有机会合作,非常遗憾。我们已经将您的资料录入我们的人才库,以后有合适的岗位会优先联系您。”
客气、礼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好的,谢谢。”
我挂了电话,呆呆地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玩闹的孩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小芳下班回来,看到我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问我结果,只是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电话,放回桌上,然后拉着我的手说:“卫东,回家吃饭。”
那顿饭,我们俩谁都没说话。
饭后,小芳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啦的。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声的画面,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失败了。
我不仅可能要失去工作,还失去了一个本可以抓住的机会。
小芳洗完碗,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卫东,”她轻声说,“是不是……见到熟人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你那天回来,脸色就不对。后来这几天,你天天魂不守舍的。”她的眼睛很亮,好像能看透一切,“你跟我说过,十年前,你去西安出差,在火车上给一个孕妇让过座。”
我的心一沉。
“那个公司的老总,就是那个孕妇的丈夫?”她替我说了出来。
我低下头,默认了。
“你没跟他说?”
“……没。”
“为什么?”
“我……”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我说不出口,我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小芳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卫东,我知道你。你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声音很轻,“你要是说了,就不是我认识的李卫东了。”
我的眼眶一热。
“可是,小芳,我可能做错了。”我终于把心里的纠结说了出来,“我如果提了,也许工作就拿下了。乐乐的学费,咱们家的日子……”
“日子再难,也能过。”她打断我,“钱可以再挣,工作可以再找。但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嫁给你,就是因为你这个人实诚、善良。这些年,你没挣到大钱,没当上大官,可我心里踏实。我觉得,我没嫁错人。”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能懂我,那就足够了。
虽然小芳安慰了我,但现实的压力并没有减少。
厂里正式下发了第一批“优化”名单,我的名字赫然在列。补偿金不多,只够维持几个月的基本生活。
我成了真正的下岗工人。
那段时间,我每天骑着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我去人才市场,跟一群刚毕业的年轻人挤在一起,看着招聘启事上的“年龄35岁以下”的字样,默默地走开。
我去劳务市场,想找点体力活干,可人家一看我这细皮嫩肉、戴着眼镜的样子,都摆摆手。
我甚至去应聘过小区保安,可人家嫌我个子不够高,不够威猛。
每一次出门,我都把公文包擦得干干净净,衬衫领子洗得发白。我不想让邻居们看出我的窘迫。
可我知道,我瞒不了多久。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小芳的单位效益也不好,她开始接一些手工活回家做,晚上经常做到深夜。乐乐也变得懂事了,不再吵着要买新玩具,学校要交的补课费,他也悄悄地跟老师说家里困难,不参加了。
我知道这些后,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一个大男人,快四十岁了,养不了家,让老婆孩子跟着受苦。
我开始怀疑自己。
我坚持的那些所谓的原则、所谓的善良,到底有什么用?
如果善良不能让我给家人一个安稳的生活,那这种善良是不是一种自私?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
酒是小芳单位发的,最便宜的二锅头。我一个人,就着一盘花生米,喝了大半瓶。
小芳没劝我,就坐在我对面,静静地看着我。
“小芳,”我喝得舌头都大了,“你说,我是不是个废物?”
“不是。”她摇摇头。
“我是!”我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我连份工作都找不到!我让你们娘俩跟着我吃苦!那个陈建,他现在是大老板,开豪车,住洋房。我呢?我还在为几百块钱的赞助费发愁!凭什么?”
“当年在火车上,如果我没让座,他老婆孩子会怎么样?也许会很难受,但肯定也能熬到站。我让了,我当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英雄,结果呢?十年后,人家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连份工作都舍不得给我!”
“我就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把压抑在心里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怨气,都吼了出来。
小芳没有反驳我,等我吼完了,她才慢慢地开口。
“卫东,你累了。”
她站起来,拿了条热毛巾,给我擦脸。
“你不是废物,也不是傻子。你只是……运气不太好。”
“你忘了吗?乐乐小时候发高烧,半夜抽搐,是邻居张大爷开着他的三轮车送我们去的医院。你忘了吗?我妈生病住院,你单位的同事凑钱给你送来,你当时非不要,人家硬塞给你的。”
“你帮过别人,别人也帮过我们。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糟。”
“那个陈总,他不记得你,或者记得但没帮你,那都是他的事。你不能因为他,就否定你自己做过的好事。”
“你做那件事的时候,没想过要回报,对不对?”
我愣住了。
是啊,我当时,真的没想过任何回报。
我只是觉得,一个男人,一个年轻人,看到一个孕妇那么难受,就应该站出来。
就这么简单。
“卫t东,你没错。”小芳的声音很温柔,但很有力量,“错的是那些不珍惜你这样的人的单位。”
我看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第二天,我酒醒了。宿醉的头痛还在,但心里的那股邪火,却被小芳的话浇灭了。
我不再去人才市场瞎转悠了。
我想明白了,怨天尤人没有用,我得靠自己。
我把那本《机床电气控制与PLC应用》又翻了出来,还有大学时的那些专业书,一本一本地啃。
白天,小芳去上班,乐乐去上学,我就在家里的阳台上,支个小桌子,学习。
我不懂的,就骑车去市图书馆查资料。图书馆的老管理员都认识我了,每次见我都笑着说:“李工,又来充电啦?”
我还托老同学帮我弄了些废旧的电路板和零件,自己在家琢磨,焊接,编程。
小芳看我重新振作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不再接手工活了,晚上一有空,就陪我一起看书。她看不懂,就给我倒杯水,削个苹果。
那段日子很清苦,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我不再去想那个面试,不再去想陈建。
我不再问“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开始问自己:“李卫东,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一份能挣大钱的工作,也不是别人的认可和报答。
我想要的,是靠我自己的双手,靠我的技术,堂堂正正地站着,能让我老婆孩子过上安稳的日子。
我想要的,是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能对自己说,李卫东,你这辈子,活得像个爷们,没做过亏心事。
想通了这一点,我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开始尝试着自己接一些活。
给小区的邻居修修电视机、洗衣机,给一些小作坊改造一下老旧的机床电路。
钱不多,但每一分都是我靠技术挣来的。
当我把第一笔挣来的一百块钱交给小芳时,她高兴得眼睛都红了。
“我就知道,我的男人,饿不死。”
就在我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时,一个意外的电话,再次打乱了我的节奏。
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捣鼓一个PLC控制器,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您好,请问是李卫东李师傅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远博科技人事部的,我姓刘。”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远博科技?
“哦,刘小姐,您好。有什么事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是这样的,李师傅。我们公司最近新成立了一个研发部门,陈总亲自负责。他想邀请您过来聊一聊,不知道您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
我愣住了,手里的螺丝刀掉在了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研发部门?陈总亲自负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挂了电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小芳正好下班回家,看我呆呆的样子,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小芳也愣住了,半晌才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他这是什么意思?
先是拒绝我,现在又来找我。
我心里五味杂陈。
“去吗?”小芳问我。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有点怕。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陈建。
“去。”我最终还是下了决心,“我得去问个明白。”
就算不是为了工作,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二天,我还是穿上了那件白衬衫,但没有打领带。
我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去了开发区。
这一次,我心里很平静。
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陈建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浅色的毛衣,看起来随和了不少。
“李师傅,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给我倒了杯茶。
茶香袅袅。
“陈总,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我开门见山。
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李师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近人情?”
我没说话。
“那天面试,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一直在等你开口。”他说,“等你问我,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火车上的事。”
“可你没有。”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你从头到尾,都在凭自己的本事面试。我很意外,也很……敬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当场录用你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你面试的那个岗位,是销售工程师。需要的是能说会道,八面玲珑的人。你的性格,太稳,太实,不适合。”
“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既是害了你,也是害了公司。”
我恍然大悟。
“我拒绝你,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他继续说,“我想看看,一个能在危难时对陌生人伸出援手,又能在得势时不愿挟恩图报的人,在面对挫折时,会是什么样子。”
“我找人了解过你。我知道你从红星厂下岗了,知道你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在家埋头研究技术,靠给街坊邻居修电器维持生计。”
“李卫东,”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语气很郑重,“你这样的人,才是我真正需要的。”
“我这个新成立的研发部,做的都是公司的核心技术。我需要一个技术过硬,人品更要过硬的带头人。一个我能把后背完全交给他的人。”
“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再次向我伸出手。
“李卫东师傅,我,陈建,正式邀请你加入远博科技,担任研发部主管。你愿意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我的身上。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所有的疑虑、委屈、不甘,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原来,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原来,我坚持的那些东西,不是没用,只是需要时间来证明它的价值。
我站起来,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愿意。”
那天,我和陈建聊了很久。
他跟我讲了他这十年的经历。当年他妻子生下了一个儿子,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他辞去了铁饭碗,下海经商。吃了无数的苦,才有了今天的远博科技。
“卫东,你知道吗?我常常会想起在火车上的那个年轻人。”他说,“在我最难的时候,我就会想,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我不能倒下。”
“你当年那个举动,不仅是帮了我们一家,也成了我后来创业路上的一盏灯。”
我没想到,我一个无心之举,会对别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从远博科技出来,我骑着车,感觉脚下像踩着云。
天很蓝,风很轻。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但我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秋天。
回到家,我把工作的事告诉了小芳和乐乐。
小芳抱着我,哭了。
乐乐在一旁,高兴得又蹦又跳。
那天晚上,我们家做了很多好吃的。我陪老丈人喝了两杯,他拍着我的肩膀,一个劲地说:“好,好,好样的。”
我的人生,好像从那天起,才真正走上了正轨。
我在远博科技干得很顺心。陈建给了我充分的信任和支持。我带领着我的团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价值。
我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我们换了新房子,乐乐也顺利地上了重点中学。
有时候,小芳会开玩笑地问我:“卫东,你说,这算不算是好人有好报?”
我总是笑着回答她:“不算。”
这不是报答。
这只是一个善良,遇到了另一个懂得并珍惜这份善良的人。
我还是那个李卫东,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我常常会想起1993年的那趟绿皮火车。
那个闷热、拥挤的车厢,那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那个虚弱但充满感激的微笑。
是那个瞬间,定义了我的一部分。
它告诉我,无论世界如何变化,无论生活给予你什么,你内心的那份准则,那份坚持,才是你最宝贵的财富。
它不会立刻变现,不会马上给你带来好处,但它会像一粒种子,在你心里生根发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决定了你人生的高度。
它让你在面对诱惑时,能守住底线;在面对困境时,能保持尊严;在面对命运的起落时,能拥有一份内心的平静和坦然。
这,比任何一份工作,任何一份薪水,都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