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魏家嫡长女,为了成为皇后,十三那年,我舍弃了心悦的小郎君

发布时间:2025-09-29 20:45  浏览量:53

《长女红颜意》

我是魏家嫡长女,生来就是要坐上后位的。

为了成为皇后,五岁那年,我舍弃了童真,九岁那年,我舍弃了玩伴。

十三那年,我舍弃了心悦的小郎君……

如今皇帝李章病危,把我叫到床边。

问我这一生可有遗憾。

我想了很久,说:遗憾啊,遗憾可太多了。

1

李章如枯槁般的脸上满是惊讶。

他似乎觉得,我这一生,从魏家嫡女到太子妃,再到母仪天下的皇后,不日还将荣膺太后,步步皆在预定好的锦绣坦途之上,合该心满意足,何来遗憾可言。

「你……还在怨朕让你舍了郝长风?」他咳了半晌,好容易缓过气,才哑声问道。

我微微倾身,伸手替他掖好明黄锦被的被角。

「陛下多虑了。郝家郎君,不过是妾身十三岁那年,该舍的一样东西罢了。」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妾身这一辈子,身为魏家女,舍弃的东西太多了。细细数来,最先舍弃的,就是妾身的『娘』。」

2

我生在魏家最鼎盛的时期。

娘生下我时,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被守候在旁的嬷嬷抱去了祖母院中。

魏家嫡长女,自出生那日起,命运就已被注定。

大夏开国一百二十年,无论皇位上坐的是谁,中宫之主必须是魏家长女。

这是祖训,也是魏家屹立不倒的根基。

娘拖着刚生产完的身子,在祖母院中求了许久也跪了许久,也没叫祖母改了心意。

祖母说:「你身为魏氏主母,已为我大夏生下国母,是为大功一件。如今该仔细调养好身子,抓紧再为我魏家诞下嫡子才是!」

旁人也劝我娘,嫡长女是为国所生。

唯有诞下嫡子,才能稳固她的主母之位。

娘想不通,为何她不能养育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儿。

娘疯疯癫癫了半月,被父亲打了一巴掌,禁足在了后院中。

她月子未出,身子未愈,发了一场高热。醒来就似乎将我忘了。

我在祖母院中长到五岁,身边尽是最得力的丫鬟婆子。

祖母是个冷情的性子,从不与我多说话,只在初一十五时,问问我身边的嬷嬷我的起居日常。

有一日,我偷跑出祖母的院子。

因为身边的丫鬟说,娘生下了嫡子,今日便是魏家嫡子的满月宴。

我穿过长长的回廊,跑到娘的房前。

瞧见娘靠在床榻上,怀中抱着一个小襁褓。

旁边年幼的二妹赤着脚跪在床榻上,与娘撒娇着要抱抱新生的弟弟。

看到我,屋内的温馨戛然而止。

娘收起了她的温柔神色,只对我扯了扯嘴角。

拉着二妹下了床榻,与她道:「快去同你嫡姐姐问安。」

二妹磨磨蹭蹭地穿好鞋袜,走到我跟前。

怯生生地同我行礼:「姐姐安好!」

她声音极小,垂着眼睛有些怯懦,行的礼也不甚标准。

脚上鞋袜未穿好,身上衣裙松松垮垮,就连发髻也散了一半。

若是嬷嬷平日见我如此,定要斥我不成体统,要罚我立一个时辰的规矩。

可二妹行完了礼回到娘身边,娘却温柔地替她理了理发。

随后赶来的嬷嬷等人,也没有开口斥责二妹。

嬷嬷对我说:「大小姐擅自离院,回去要罚十下掌心,方能叫您长记性。」

正搂着二妹的娘闻言动作一顿,却并未言语。

只抬眸看着我,神情有些恍惚。

半响,才疏离地笑道:「阿锦要懂事一些,方才不辜负我魏家期望才是。」

我垂下眼,缓缓福下身:「是,母亲!」

回去后,嬷嬷用戒尺打了我十下手掌心。

我一声不吭地受完,又在祖母的小佛堂跪了一个时辰。

自那日后,我便知,我早就没有了「娘」。

那个生我下来的女子,我应管她叫「母亲」。

3

这一年入冬,祖母进了一趟皇宫。

出来时,皇宫的丧钟敲响。

做主中宫的皇后娘娘薨了。

祖母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鲜活气。

祖母亦是魏家妇,她也未能养育自己的长女。

每年宫中盛宴,母女偶尔得见,也只得以君臣之礼相待。

一月后的午后,祖母倒在了她的小佛堂中。

我跑过去想抱住她,却终究撑不住一同倒在了地上,扯落了佛龛上的布幔。

我没哭也没喊,只是平静地问祖母要不要去找人来。

祖母看着我,第一次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她的手很凉,声音也很轻。

「罢了,不必了。

「阿锦,你将来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国母。」

天色渐渐暗下来,小佛堂没有了光,祖母也渐渐合上了眼。

我就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丫鬟晚些时候进来瞧见,正要惊叫,被我一个冷眼扫过去噤了声。

我站起来,声音平静:「去通知父亲准备丧仪吧!」

丫鬟惨白着脸,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嬷嬷在一旁,看我的眼神晦暗复杂。

祖母的丧礼上,母亲抱着弟弟,牵着二妹。

再无多余的手来碰一碰我,抚一抚我的头。

更没有问我一句:「阿锦可还好吗?」

夜里守灵,二妹困得在母亲怀里打哈欠,母亲心疼,便带着她提前离去。

而我穿着孝服,沉默地跪在祖母灵前,守了一整夜灵。

第二天,父亲见我。

祖母已去,我年岁尚小。他问我要不要回到母亲院子里去养着。

我摇摇头说不用。

「女儿已能独当一面。」

我回话时,门外闪过一片锦色裙角。

母亲就站在门口,但她自始至终并未走进门来。

五岁,所有人都知我魏家嫡长女,主府中一院,是未来国母。

府中上下,敬我,畏我。

就连向来严厉的嬷嬷,也不敢再罚我手掌心。

人人见我,皆要恭敬地问我一声:「大小姐安!」

4

李章的病已经病入膏肓,太医院倾尽全力,也只能多留他一月寿命。

一个月,倒也够了。

够叫礼部筹备新帝的登基大典,也够让郝长风在边关镇守住外族的异动。

赵德进来,低声禀报:「娘娘,晋王妃已经去了。」

我从堆积的奏章中抬起头,怔忪了片刻。

晋王妃,朱芝芝啊。

许久未曾想起这个名字了。

也差点忘了,她曾与我躺过一张榻,与我躲过一个被窝。

5

从小我身边就少有同龄玩伴,只有行为规矩都一板一眼的丫鬟婆子。

家中弟妹和二妹妹一样,都惧怕我,疏远我,从不敢来我院子中,

但我并不是很在意。

我有许多东西要学。

琴棋书画,时政策论,帝王要学的我都要学。

每日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让我根本无心去关心旁人。

朱芝芝同我一样,是自小被当做皇子妃教养的。

只不过我的夫君只能是太子,而她却不一定会被家中许配给哪个皇子。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宫中宴会上。

她穿着一身浅粉衣裙,举止优雅。我身着繁复礼裙,持重端庄。

我们彼此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镜中人。

明明都才八九岁的年纪,却老成得似成人。

交错而过的瞬间,朱芝芝悄悄对我眨了眨眼。

我惊讶片刻,在身边嬷嬷看不到的角度,亦是对她浅浅地笑了。

朱芝芝与我,在外人面前都是一丝不苟的世家女典范。

只有当夜深人静,盖上锦被时,我们才敢露出些小女儿姿态。

朱芝芝说,她想吃糖葫芦,也不知是什么味道,是酸是甜。我说我也是。

朱芝芝说她阿妹得了个新毽子,上面的羽毛很是鲜亮好看。

可她没踢过毽子,也不会踢毽子。我说我也是。

朱芝芝说将来也不知道嫁给哪个皇子,但愿长得不要太丑。我说我也是。

朱芝芝嗔道:「魏锦,你怎么处处学我!」

我笑了:「因为我们本就是一样的啊!」

可后来,父亲再不许我见她。

因为朱芝芝她爹投靠了邱尚书,邱家背靠淑妃。

淑妃膝下的五皇子,颇受圣宠。未来也极有可能争到储君之位。

父亲说,朱家的野心太大。

我如今与她相好,若是将来储君真是五皇子。

那我与她一同入后宫,势必会要争斗一番。

朱芝芝听说后,偷偷与我说:「魏锦,咱们不用争。将来一起入了宫,我们糖葫芦一起吃,毽子一起踢呀!」

我却笑着摇了摇头。

朱芝芝还是被保护得太好。

她以为后宫女人争夺的只是皇帝的宠爱,殊不知我们争的是泼天的权势,争是是家族的兴衰。

宠爱可以分,权势却不可以。

我十三那年,皇帝终于下诏立下储君。

储君是八皇子李章,比我还要小四岁。

五皇子没能当上太子,得封为晋王,赐了封地。

但朱家还是将朱芝芝嫁给了他,让她成为了晋王妃。

朱芝芝出嫁之日,也是晋王前往封地之时。

我悄悄跑出去和她见了一面。

她尚且稚嫩的身体撑不起厚重的凤冠霞帔,显得喜袍下面的肩膀格外单薄且瘦弱。

朱芝芝朝我笑,却比哭得还难看。

她说:「魏锦,这下你不用怕我和你争夫君啦!」

我站得依旧端庄笔直,脸上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起伏。

身旁跟着寸步不离的嬷嬷,看我的目光如影随形。

可我还是趁她转身的功夫,飞快地伸进朱芝芝的袖袍里,用力地握了一握她冰凉的手指。

因为我知道,她这一去,我们今生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

细想来,时至今日,我已快二十年未见过朱芝芝。

二十年前,是我先弃了朱芝芝。

二十年后,我又再一次弃了她。

李章病重时,我代他处理朝政。

晋王有不臣之心,朝中晋王一党蠢蠢欲动。

为了护住我与我儿的命,我用李章的玉玺,盖下了将晋王缉拿赐死的旨意。

晋王府与朱家邱家,皆被全族削除。

朱芝芝自也不能幸免。

听赵德说,他送去毒酒时朱芝芝的神情很平静。

她没有问她的夫君,问她的儿女,也没有问她的母族。

她似乎早已知晓会有这一日。

甚至还笑着问他:「赵公公,皇后娘娘这么多年,吃过糖葫芦,踢过毽子吗?」

赵德答:「皇后娘娘做主中宫,母仪天下,是后宫典范。自是不会沾染那些俗物的。」

朱芝芝听后便笑了,笑着笑着流下了眼泪。

眼泪变成了血,从她的眼角唇边溢出。

她就这么走了。

6

「娘娘,风大了,进殿吧!」赵德轻声劝道。

魏府递了本子进宫来,说新帝登基在即,魏家欲送新一任魏家嫡长女入宫。

请我这位皇后娘娘再让李章的病拖延些时日。

多年前父亲已经去世。如今魏家的当家人是我弟弟魏戊恒。

魏戊恒的嫡长女,年方十二,名为魏樱。

我将她宣进宫叫我瞧瞧。

小姑娘一举一动,规矩尺度分毫不差,俨然是另一个我。

只是她似乎比我当年胆大些,趁无人时,竟偷偷问我:「皇后娘娘,我能不嫁给太子,不做这国母吗?」

她眼中闪着光,抚着腰间一枚玉佩。

她说,她已有了心仪的小郎君。

小郎君答应她,等他建功立业,能独当一面养得起她,便来娶她。

那一刻,我有些恍惚。

仿佛许多年前,也曾有个少年这般对我说过。

他说叫我等他,等他去战场搏了军功,便来求陛下为他赐婚。

可我,终究没有等他。

而是弃了他,头也不回地步入了宫门中。

赵德说错了。

其实我吃过糖葫芦,也踢过毽子。

只是糖葫芦只外边一层糖衣是甜的,里边儿的山楂却酸得很。

毽子瞧着好看,却踢着踢着叫羽毛一根根落下,最终也不再鲜亮。

糖葫芦和毽子,都是郝长风翻墙偷偷带给我的。

年轻时少年郎的爱意纯粹而简单,以为攒足了军功便敢去御前求一求。

可他不知,我魏家嫡女,注定是一国之母。

哪怕是天大的军功,又如何能求娶得来皇后?

魏戊恒进宫来接魏樱时说:「母亲近来身子不佳,娘娘若是得空便回去看一看她罢。」

我只是淡淡一笑:「陛下病重,本宫分身乏术。母亲那里,还是需弟弟多费心些。」

魏戊恒便不再多言。

我又道:「陛下的病体拖不了几日,魏樱年纪尚小,进宫之事不必急于一时。便是新帝守孝三年后再议,也来得及。」

魏戊恒想说什么,最终只能恭敬应下。

在魏府当长女时,他便有些怕我。

如今在宫中,我已成了皇后。

没有了父亲以孝道制衡,魏戊恒就更不敢驳了我的意。

《长女红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