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煎熬后的解脱：“孕妇泰国坠崖案”王暖暖离婚了

六年煎熬后的解脱：王暖暖跨国离婚案终获判决

2025年10月10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对备受关注的“孕妇泰国坠崖案”当事人王暖暖（化名）离婚纠纷案作出一审判决：准予王某与俞某某离婚，并判令俞某某支付王某离婚损害赔偿50万元。

至此，这场持续六年之久的噩梦终于有了法律上的了断。从2019年被丈夫推下34米高崖，到2025年正式结束婚姻关系，王暖暖的离婚之路走得异常艰难。

案件回顾：悬崖下的杀机与六年的法律抗争

这起震惊社会的案件始于2019年6月9日，怀有身孕的王暖暖与丈夫俞某冬在泰国乌汶府帕登国家公园游玩时，被其从34米高的悬崖推下。

王暖暖全身多处骨折，缝合了200多针，经过ICU抢救才侥幸生还。

更令人心痛的是，由于伤情严重，她腹中的胎儿被迫引产。

在泰国法院的审理中，俞某冬因蓄意谋杀未遂罪，最终被判处33年零4个月有期徒刑。

刑事案件的终结并没有带来婚姻关系的自动解除。2023年9月，王暖暖正式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由于俞某冬在泰国服刑，此案成为“国内首例被告在国外服刑的离婚案”，在程序上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程序困境：跨国离婚案为何迁延日久？

普通的离婚案件，通常三到六个月就能审结，即使有财产分割等复杂情况，一般也在一年内解决。然而，王暖暖的离婚案从提起诉讼到判决，整整耗时两年零一个月。

送达之难

本案面临的首要难题是司法文书的送达。泰国不是 《海牙送达公约》成员国，导致中方司法文书无法通过常规国际司法协助渠道送达。

虽然中泰两国于1994年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泰王国关于民事司法协助的协定》，但该协定并未明确规范服刑人员这类特殊群体的文书送达程序。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283条规定，被告在国外的涉外离婚案件，通常的法律送达方式包括：线上送达、向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送达、依照国际条约送达、外交途径送达等。

本案中的送达请求，需要由审理案件的基层法院向上一级法院层层递交，直至最高人民法院，再由最高人民法院向泰国最高法院提出。整个翻译、公证、回函过程，耗时数月已成常态。

开庭之困

离婚案件不同于一般民事案件，有着突出的人格权益属性，法律要求当事人原则上必须出庭。

《民事诉讼法》第61条明确规定：“离婚案件有诉讼代理人的，本人除不能表达意志的以外，仍应出庭；确因特殊情况无法出庭的，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

如果俞某冬在国内服刑，法院可安排到监狱现场开庭。但他在泰国服刑，既无法回国参加庭审，也无法在泰国开庭。

最终，经过中泰双方多轮协调，通过视频方式连接泰国监狱与国内法庭，才解决了这一难题。

法理分析：离婚与赔偿的法律依据 感情破裂的认定

我国判决离婚的法定条件是“夫妻感情破裂，调解无效”。在本案中，俞某冬的故意杀人未遂行为，已被泰国法院刑事判决认定，严重伤害夫妻感情，已完全符合法定的离婚条件。

《民法典》第1079条规定了应当准予离婚的情形，包括重婚、家庭暴力、赌博恶习等。虽然条文中未明确列举“故意杀人”，但毫无疑问，这属于比家庭暴力更为严重的过错行为，可归入“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

离婚损害赔偿的适用

法院判决俞某冬支付50万元离婚损害赔偿，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民法典》第1091条规定，因一方有重大过错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俞某冬的故意杀人未遂行为，不仅构成刑事案件中的严重犯罪，在婚姻关系中也是最为严重的过错行为之一。

这超出了通常理解的婚姻过错范畴，是谋财害命的行为。

从赔偿金额看，50万元相对于俞某冬行为的严重性而言并不算高，但考虑到其实际履行能力，这一判决体现了法律对无过错方的保护和对过错方的惩罚。

法律思考：跨国服刑离婚案的程序困境与出路 缺席审判制度的局限

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离婚缺席”审判主要适用于一方下落不明，或者一方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等情形。

对于像本案这样一方在国外服刑的情况，并没有明确规定。

俞某冬并非“下落不明”——他的关押地点明确；也不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甚至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拒不到庭”——他愿意但无法到庭。

这种既非下落不明又无法实际到庭的情况，成为了法律程序上的空白点。

跨国司法协作的挑战

王暖暖案暴露了跨国司法协作中的实际操作困难。尽管中泰两国有司法协助协定，但具体到服刑人员的文书送达、视频开庭等细节，缺乏明确的规范和流程。

泰国监狱部门曾以“隐私保护”为由，拒绝提供在押人员信息，也不配合文书送达工作。

在视频庭审的技术实现上，泰国相关部门曾尝试专门搭建一个视频APP，确保庭审安全可靠，但因技术问题未能成功，最终决定使用WeChat作为视频工具。

这些细节反映了跨国司法协作不仅涉及法律问题，还牵涉到技术、管理等多个层面的协调。

案件启示：离婚法律制度需要怎样的完善？ 扩大缺席审判适用范围

对于此类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一方在国外服刑无法应诉的情况，法律应当允许适用缺席审判直接判决离婚。

否则，不仅拖延无过错方开启新生活，还可能激发“人性之恶”——像本案中，加害方利用离婚困难要挟、敲诈受害方。

完善涉外司法协作机制

随着全球化进程加深，中国公民在海外旅游、经商、留学日益频繁，涉及跨国婚姻、继承等民事纠纷必然增多。

需要在《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基础上，进一步细化跨境司法协作的实施细则，明确文书送达、视频开庭、判决认可等程序的操作流程和时间节点。

对“第一次起诉不判离”惯例的反思

司法实践中长期存在“第一次起诉离婚一般判不离”的惯例。这一惯例在王暖暖这类极端案件中显得尤为不合理。

当婚姻关系中一方对另一方实施故意杀人等极端行为时，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是不争的事实，法律应当允许直接判决离婚，无需让受害者承受二次诉讼的煎熬。

王暖暖的律师曾坦言，按照正常程序，可能要等到俞某冬服刑完回国后才能开庭，那时王暖暖已经70岁了。如今，这一担忧终于不会成为现实。

法律的正义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让受害者重获新生活的实际保障。从这个意义上看，王暖暖离婚案不仅是个体的胜利，也是中国司法在跨国民事纠纷处理中一次重要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