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夫君心里只有白月光,重来一次,我主动退婚,下

发布时间:2025-11-17 21:16  浏览量:25

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匪徒虽凶悍,但毕竟不如林家护卫训练有素,渐渐落入下风,伤亡惨重。

那疤脸大汉见势不妙,虚晃一刀,大喊:“风紧!扯呼!”

残余的匪徒顿时如潮水般退入山林,消失不见。

周震并未令人追击,穷寇莫追,且要保护车队安全是第一要务。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身上沾着血迹,关切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无妨。”我摇摇头,看着地上匪徒的尸体和受伤呻吟的护卫,神色凝重,“周叔,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另外,检查一下这些匪徒,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

周震立刻安排下去。很快,结果报来:护卫三人轻伤,无人死亡;仆从受惊,无人伤亡;匪徒遗尸十二具。

“小姐,这些匪徒身上除了些散碎银两,并无特殊标识。兵器也多是破旧刀斧,看不出来历。”周震汇报。

我走到一具匪徒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手掌和穿着。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所致,但指甲缝里并无太多泥土,衣服虽旧,却不算十分肮脏破败。

“不像长期盘踞山野的惯匪。”我站起身,拍了拍手,“倒像是……被人临时纠集起来的亡命之徒。”

周震眼神一凛:“小姐的意思是……”

“或许是我想多了。”我并未点破,“尽快处理现场,我们离开这里。接下来路程,加倍小心。”

“是!”

车队再次启程,气氛比之前更加肃穆。经过此番变故,所有人,包括周震在内,看我的眼神都彻底不同了。那不再是看待需要保护的主子,而是带着一丝敬畏与信服。

我坐在马车里,摩挲着母亲给的玉佩,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

西南未至,风波已起。

萧绝,你的地盘,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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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黔州险峻的群山,地势逐渐平缓,空气也变得湿润温暖起来。沿途的植被、建筑风格、甚至行人的口音服饰,都与中原大地有了明显的差异。

我们进入了镇南王府的势力范围——云州。

越是靠近云州首府云城,那种边境特有的、混杂着紧张与活力的气息就越是明显。可以看到操练的兵士,往来运送物资的车队,以及形形色色的商旅,其中不乏穿着异族服饰的面孔。

历时近一个月,车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云城。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雄城,城墙高阔,以巨大的青石垒成,历经风雨战火,布满斑驳痕迹,却更显巍峨坚固。城头旌旗招展,士兵盔明甲亮,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百战之师的彪悍之气。

我们的车队在城门外接受了严格的盘查。周震亮出礼部文书和镇南王府的迎亲令牌后,才被放行入城。

城内的景象与京城截然不同。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叫卖声不绝,货物琳琅满目,充满了蓬勃的生机。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边民特有的剽悍与务实。偶尔有骑兵小队巡逻而过,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秩序井然。

镇南王府位于云城中心,并非京中王府那般雕梁画栋、极尽奢华,而是更像一座军事堡垒,外墙高大厚重,门楼巍峨,透着森严与威压。

车队在王府侧门外停下。早有管事模样的人带着一众仆役等候在此。

那管事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精干,眼神透着精明,穿着一身藏青色绸衫,上前几步,对着刚下马车的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

“老奴赵德,奉王爷之命,恭迎世子妃殿下。一路辛苦,世子爷军务繁忙,未能亲迎,还请世子妃见谅。”

军务繁忙?我心中了然,这不过是托词。那位世子爷,恐怕是对我这桩皇帝硬塞过来的婚事,并不欢迎。

“赵管事不必多礼。”我神色平静,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满,“有劳安排。”

“是,请世子妃随老奴入府,院落早已备好。”赵德侧身引路。

我带着夏竹、秋蕊,以及部分贴身行李,随着赵德走进这座陌生的王府。周震则带着大队人马和嫁妆,由其他管事引去安置。

王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广阔,亭台楼阁、花园水榭一应俱全,但风格粗犷大气,少了几分精致,多了几分硬朗。沿途遇到的丫鬟仆役,皆屏息静气,行礼问安时低眉顺眼,动作规矩,却少了几分人气。

我被引到一处名为“澄心园”的院落。院子不小,陈设也算齐全,只是位置略显偏僻,透着一股久未有人居住的清冷。

“世子妃暂且在此安顿。若有任何需要,可吩咐院中仆役,或让人告知老奴。”赵德交代一番,便躬身退下了。

夏竹和秋蕊开始指挥跟来的小丫鬟们收拾行李,布置房间。

我站在院中,打量着四周。高墙,深院,陌生的环境,莫测的夫君,以及这王府中明显存在的审视与隔阂。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小姐,这院子……”秋蕊收拾完内室,走过来,小声嘟囔,“离主院也太远了点,而且感觉冷飕飕的。”

夏竹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慎言。

我笑了笑,走到一株开得正盛的茶花前,伸手轻轻触碰那娇艳的花瓣。

“远有远的好处,清静。冷清点怕什么?”我收回手,目光扫过院墙,望向王府深处那更高耸的建筑轮廓,“既然来了,总要住得舒心才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澄心园,不过是我在西南的第一个落脚点。

镇南王府,我林晚月,来了。

澄心园虽位置偏僻,但胜在独立安静。我带来的仆从迅速将院落打理得井井有条,添置了些许绿植和摆件,驱散了原有的清冷气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这位京城来的世子妃,无疑是投入这潭深水的一颗石子,涟漪很快就扩散开来。

安顿下来的第三日,按规矩,我需去拜见镇南王府的后宅女眷——主要是镇南王的两位侧妃。

镇南王正妃早逝,府中中馈由两位侧妃共同执掌。一位是出身云州本地大族的杨侧妃,育有一子一女;另一位则是皇帝早年赏赐的美人,姓李,无所出,性子似乎较为软弱。

在赵管事的引路下,我带着夏竹和秋蕊来到了王府待客的正厅“锦辉堂”。

厅内,主位空悬。左右下首各坐着一人。

左手边是一位年约四十的妇人,穿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纹的锦袍,头戴赤金点翠头面,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矜贵与精明。她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眼皮都未抬一下。这便是杨侧妃。

右手边则是一位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妇人,年纪稍轻些,容貌清秀,但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见我来,微微颔首示意。这是李侧妃。

“妾身林氏,见过杨侧妃,李侧妃。”我依礼福身,姿态不卑不亢。

杨侧妃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哦,世子妃来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热情,“一路辛苦。这云城地处边陲,比不得京城繁华,世子妃初来乍到,若有任何不习惯,尽管开口。”

这话听着是客气,实则点明了我“外来者”的身份,暗示我需认清现实,莫要摆京城千金的架子。

“侧妃娘娘客气了。”我微微一笑,“云城雄浑大气,别有一番风貌,臣妾觉得甚好。至于习惯,入乡随俗便是。”

杨侧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应对。她放下茶盏,语气依旧不咸不淡:“那就好。世子爷军务繁忙,平日里难得回府,世子妃住在澄心园,若是觉得冷清,可常来与我等说说话。府中事务繁杂,若有照料不周之处,也请世子妃多担待。”

这话更是绵里藏针,既暗示萧绝不待见我,又点明了她执掌中馈的权力,让我安分守己。

“侧妃娘娘打理王府,辛苦操劳,臣妾感激不尽。”我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臣妾初来,诸事不明,不敢随意添乱。澄心园甚好,臣妾很喜欢。”

我四两拨千斤,既认可她的权力,又表明了自己无意插手、但也不会任人拿捏的态度。

杨侧妃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世子妃懂事,那是最好不过了。”她话锋一转,“对了,按王府规矩,各院份例皆有定数。世子妃初来,怕是还不熟悉,待会儿我让管事嬷嬷将份例单子并这个月的用度给世子妃送过去。若有短缺,再与我说。”

“有劳侧妃娘娘。”我点头应下。

又寒暄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我便起身告辞。李侧妃自始至终没怎么开口,只是在我离开时,投来一个略带同情的眼神。

回到澄心园不久,果然来了一个姓钱的管事嬷嬷,带着两个捧着账簿和锦盒的小丫鬟。

钱嬷嬷身材微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透着精明算计。

“给世子妃请安。”她行了个礼,将账簿和锦盒奉上,“这是杨侧妃吩咐送来的份例单子和这个月的用度,请您过目。”

夏竹上前接过。

我翻开账簿,目光扫过。所列物品从米面粮油、布匹绸缎到炭火柴薪,一应俱全,数量看着也规整。但当我看到最后那锦盒里的所谓“用度”——一小碟成色普通的银锞子和几张面额不大的银票时,心中了然。

这数目,按单子上的物价,维持澄心园的基本运转尚可,但若想有什么额外花销,或是打点下人,便是捉襟见肘了。这是在用软刀子磨人,想让我这世子妃当得憋屈,甚至主动去求她。

钱嬷嬷垂手站着,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偷偷觑着我的反应。

我合上账簿,并未去看那锦盒,目光平静地看向钱嬷嬷:“有劳钱嬷嬷。单子我收下了。只是这用度……”

钱嬷嬷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为难:“世子妃明鉴,王府开销大,各处都有定例,这已是按最高份例拨给澄心园的了。”

“哦?最高份例?”我轻轻挑眉,拿起一枚银锞子在手中掂了掂,“可我听闻,王府名下在云州便有良田千顷,商队往来西域,收益颇丰。难道连世子妃院落的用度,都需如此……精打细算?”

钱嬷嬷没料到我会直接点破,笑容僵了一下,支吾道:“这个……王爷和侧妃娘娘持家严谨,历来如此……”

“历来如此,便是对的吗?”我放下银锞子,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虽初来,却也知世子乃王府嫡脉,澄心园代表的是世子的脸面。用度如此拮据,传扬出去,知道的说是王府规矩严,不知道的,还以为镇南王府苛待嫡媳,或是……中馈之人调度无方呢。”

我这话一出,钱嬷嬷脸色顿时变了。扣上“苛待嫡媳”或“调度无方”的帽子,无论是她还是杨侧妃,都担待不起。

“世子妃言重了!老奴绝无此意!”她连忙躬身。

“我知嬷嬷是依例办事。”我语气放缓,“这样吧,份例单子我留下了。至于用度,就不必按这旧例了。往后澄心园一应开销,先从我的嫁妆里支取。账目我会让丫鬟记清楚,定期与王府总账房核对,绝不让嬷嬷难做。”

我用嫁妆养着自己院子!这传出去,打的可是杨侧妃和整个王府管理层的脸!

钱嬷嬷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竹,”我吩咐道,“收下份例单子。这锦盒,原样送还钱嬷嬷。”

“是,小姐。”夏竹利落地将锦盒塞回钱嬷嬷手中。

钱嬷嬷捧着那烫手山芋般的锦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得讪讪道:“是……老奴明白了,老奴告退。”几乎是落荒而逃。

秋蕊看着她的背影,噗嗤一笑:“小姐,您可真厉害!看她还敢不敢小瞧我们!”

我淡淡一笑:“这才只是开始。记住,在这府里,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想要立足,光靠退让是不行的。”

经此一事,澄心园用世子妃嫁妆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开。虽然看似吃亏,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林晚月,不是那等需要仰人鼻息、任由拿捏的软柿子。

这王府里的第一局,我赢了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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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园自开销自理后,日子反倒清净了不少。下人们见我这个主子有主意、有底气,伺候起来也更加尽心。我每日里看书、习字、打理院中花草,偶尔带着夏竹秋蕊在王府允许的范围内散步,熟悉环境。

关于世子萧绝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他确实军务繁忙,大多时间驻扎在边境军营,极少回王府。即便回来,也是匆匆去外书房处理公务,或是去演武场,从不到后宅。

我乐得清静,正好利用这段时间,通过周震和带来的护卫,以及一些刻意交好的低阶管事、婆子,不动声色地收集关于云州、关于边境、关于镇南王府,尤其是关于萧绝的信息。

传闻中的他,暴戾嗜血,用兵如神,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严苛。但也有一些零碎的信息,提及他治军极严,从不扰民,在边境军民中威望极高。

这日午后,我正在澄心园的小书房内临摹一幅云州地图,秋蕊匆匆进来,低声道:“小姐,世子爷回府了,往……往演武场去了。”

我执笔的手顿了顿。来了近半月,这位名义上的夫君,终于要见面了吗?

“知道了。”我放下笔,神色如常。

去,还是不去?

按礼,我该去拜见。但以我们这种尴尬的关系,他不来,我主动凑上去,未免显得急切。

我沉吟片刻,对夏竹道:“去把我那件月白色的骑装找出来。”

夏竹一愣:“小姐,您要……”

“整日待在院里也闷了,去演武场附近走走,活动下筋骨。”我语气随意。

既然“偶遇”比正式拜见更自然,那便“偶遇”吧。总要见这一面的。

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我并未带太多人,只让夏竹跟着,一路看似随意地散步,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而去。

演武场位于王府西北角,占地极广,远远便能听到兵器碰撞和呼喝之声。

我没有进入场内,而是在场边一处放置兵器架和石锁的空地旁停下了脚步,假装对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颇有兴趣。

眼角余光,却已瞥见演武场中央,那个被数名将领簇拥着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未着盔甲,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强大气场。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感受到那迫人的气势,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似乎刚结束一场演练,正听着下属汇报,偶尔点头,或简短地指示几句。

就在这时,他仿佛有所感应,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向我所在的方向射来!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瞳仁黑得如同最沉的夜,锐利、冰冷,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少女怀春的悸动,而是被那目光中蕴含的压迫感和野性所震慑。这绝对不是一个只知道杀戮的莽夫。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挥了挥手,身边的将领们躬身退开一段距离。然后,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我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走得近了,我才看清他的面容。肤色是常年在外的麦色,五官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组合成一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脸庞。只是那眉宇间凝着的冷冽与煞气,让人望而生畏。

他在我面前五步远处站定,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林晚月?”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如同砾石摩擦。

“是。”我迎着他的目光,压下心头的波澜,微微颔首,“世子。”

“来看演武?”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随意走走,恰经此地。”我回答,目光落回那柄弯刀上,“见此刀造型奇特,故而驻足。”

萧绝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弯刀,又看向我:“认得?”

“不认得。”我坦然道,“似是西域风格。刀身弧度利于劈砍,但锻造工艺似乎与中原不同。”

我并非精通兵器,只是前世在陆辰身边,耳濡目染了些皮毛,加上近来恶补西南和西域见闻,勉强能说上一二。

萧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番话来。他走到兵器架前,拿起那柄弯刀,随手挽了个刀花,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乌兹钢,大食匠人所铸。锋利,但易折。”他言简意赅地评价,然后将刀递向我,“试试?”

我看着递到面前的弯刀,又看向他深邃难辨的眼眸。这是试探?

我没有犹豫,伸手接过。刀入手颇沉,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我并未像他那样舞动,只是仔细看了看刀身的纹路,感受了一下重心,便递还回去。

“分量不轻,非臂力过人者难以运用自如。世子好力气。”我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寻常物品。

萧绝接过刀,随手插回兵器架,发出“锵”的一声轻响。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我,那审视的意味更浓。

“京城来的贵女,倒与传闻不同。”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世子也与传闻不同。”我淡淡回应。

“哦?”他眉梢微挑,“何处不同?”

“传闻中的世子,暴戾嗜血。”我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缓缓道,“但观世子治下,演武场秩序井然,兵将令行禁止。一个只知杀戮的莽夫,带不出这样的兵。”

我这番话,带着一丝冒险的恭维,但更多的是基于事实的判断。

萧绝盯着我,半晌,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快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很会说话。”他道,“但愿不只是会说话。”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那群等候的将领走去,仿佛刚才的交谈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中央,这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掌心,因紧握而微微泛潮。

萧绝……果然名不虚传。与他相处,如同面对一头蛰伏的猛兽,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第一次见面,谈不上愉快,但也算不上坏。

至少,我让他看到了,我林晚月,并非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瑟瑟发抖的寻常闺秀。

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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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萧绝之后,日子依旧平静。他并未因那次“偶遇”而对我有所改观,也未曾踏入澄心园半步。我乐得如此,继续着我的“潜伏”与了解。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风暴,并非来自后宅的勾心斗角,而是来自真正的战场。

进入云州后的第一个月末,边境急报传来——西边宿敌戎族纠结数个部落,大举犯边,已攻破两处哨卡,兵锋直指边境重镇“铁壁城”!

消息传来,整个云城气氛瞬间紧张。军队频繁调动,物资紧急征集,连王府内的仆役行走间都带上了匆忙之色。

萧绝早已奔赴前线。

我待在澄心园,却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我让周震时刻关注着前线消息,并通过他,了解着战事的进展。

情况似乎并不乐观。戎族此次来势汹汹,兵力远超以往,且准备充分。铁壁城虽险,但守军兵力不足,援军被其他方向的佯攻牵制,一时难以赶到。城中粮草箭矢,消耗巨大。

“小姐,听说铁壁城被围得水泄不通,箭矢都快用完了!这可如何是好!”秋蕊听着外面传来的零星消息,急得团团转。

夏竹也面露忧色:“若是铁壁城破,戎族长驱直入,云州危矣!”

我站在窗前,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心中念头飞转。铁壁城不能破!一旦城破,不仅云州生灵涂炭,我这位刚嫁入王府的世子妃,处境也将极为尴尬甚至危险。

箭矢耗尽……我脑海中忽然闪过前世的一些模糊记忆。似乎在某本杂记上看到过,前朝有位工匠,曾发明过一种利用竹子、硬木和少量铁片制作简易箭杆和箭簇的方法,虽不如制式箭矢精良,但胜在材料易得,制作快速,足以应急。

“夏竹,研磨铺纸!”我猛地转身。

迅速将记忆中那零碎的方法结合自己对工艺的理解,绘制出几种简易箭矢的构造图,并标注了选材要求和大致制作流程。

“周叔!”我唤来周震,将图纸递给他,神色凝重,“你立刻想办法,将此图连同我的亲笔信,务必送到世子手中!就说或可解铁壁城燃眉之急!”

周震看着图纸,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他对我的信任已然建立,并未多问,郑重接过:“小姐放心,属下拼死也会送到!”

信送出去了,我的心却悬着。这只是我的一个设想,能否被采纳,制作出来是否有效,都是未知数。

三日后,前线传来消息。世子采纳了“贵人”所献之法,动员铁壁城内军民,就地取材,日夜赶制简易箭矢,虽准头稍差,但密集覆盖下,极大缓解了守城压力,成功撑到了援军赶到!

铁壁城之围暂解!

消息传回,云城一片欢腾。

又过了几日,萧绝班师回府。

他回府的第一件事,竟是直接来到了澄心园。

彼时,我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看书,见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铠甲尚未卸下,带着战场残留的肃杀之气。

夏竹和秋蕊连忙行礼。

我放下书卷,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他在我面前站定,目光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

“铁壁城的箭,是你献的法子?”他开门见山,声音因疲惫而更加沙哑。

“是。”我坦然承认,“情急之下,一点浅见,能帮上忙就好。”

萧绝深深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你从何处得知此法?京城贵女,也学这些?”

“闲时杂书所见,偶有印象。”我避重就轻,“世子用兵如神,能因地制宜,化腐朽为神奇,才是关键。”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此法虽简陋,却救了数千将士性命,稳住了防线。林晚月,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

“世子言重了。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萧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欲走。走到院门口,他脚步顿住,并未回头,声音传来:

“澄心园若有所需,可直接让人去外书房寻赵德。往后……王府库房,随你取用。”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缓缓坐回石凳上,心中波澜微起。

他最后那句话,意味着他承认了我在这王府中的地位,并给予了我相当的权限和……信任?

虽然距离真正的夫妻之情还遥不可及,但至少,我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基于能力和利益的、初步的……合作关系。

这比单纯的后宅争斗,或是冷漠的忽视,要好上太多。

西南的天,似乎从这一刻起,才开始真正向我展露它的一角。

铁壁城一役后,我在王府内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多了真正的敬畏,杨侧妃那边也暂时收敛了许多,至少明面上的份例用度,再不敢有丝毫克扣。

萧绝依旧忙碌,但回府的次数似乎稍多了一些。偶尔,他会派人送些东西到澄心园,有时是几卷难得的孤本兵书,有时是来自西域的奇巧物件,不言不语,却像是一种无言的认可。

我并未因此沾沾自喜,反而更加谨慎。我知道,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万劫不复。我继续经营着澄心园,利用萧绝给予的权限,开始更深入地了解王府的产业和云州的民生,甚至通过周震,与一些低阶军官的家眷有了往来,不动声色地编织着自己的信息网络。

边境并未因一次胜利而彻底安宁。戎族败退后,小规模的骚扰不断,更像是在试探和寻找新的突破口。

这年深秋,萧绝决定亲自率一支精锐,深入边境外的落鹰峡,清剿一股屡次袭扰商队、行踪诡秘的马匪。据传,这股马匪与戎族残部有所勾结,熟悉地形,极为难缠。

落鹰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萧绝出发三日后,前线传来噩耗——世子所部在峡谷中遭遇埋伏,虽奋力突围,但萧绝为掩护部下,身中毒箭,下落不明!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王府表面维持的平静。杨侧妃当场晕厥,王府上下乱作一团,各种心思暗流涌动。有主张立刻发兵搜寻的,有担心是戎族诱敌之计主张固守的,甚至隐隐有传言,若世子不幸……则该早立嗣子云云。

我听到消息时,正在核对一份商队账目,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在纸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如山岳般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下落不明?中毒?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我,并非全因利益攸关,更有一種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这段时日以来,虽交流不多,但他那份担当、能力,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与传闻不符的底色,早已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我不能乱。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萧绝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他一死,云州必乱,王府内斗,外敌虎视,我這個毫無根基的世子妃,將首當其衝。

“周叔!”我立刻唤来周震,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你立刻带上我们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是信得过的老兵,轻装简从,沿落鹰峡外围秘密搜寻!注意任何可疑痕迹,尤其是……医者或采药人的行踪!”

毒箭!既然中的是毒箭,那么搜寻的重点就不应只在战场上,更可能在能解毒的地方!

周震领命而去。

我又让人请来了王府的首席医官,详细询问了云州一带常见的箭毒及其解法。医官列出几种,大多需要特定的草药。

我凭着近期对云州地理的钻研,立刻锁定了几处可能生长这些草药的山谷,其中一处名为“迷雾谷”的地方,地势隐蔽,水源充足,可能性最大。

不能再等王府那些各有打算的人争论出结果了。

我换上利落的衣衫,将头发紧紧束起,对夏竹秋蕊道:“守住澄心园,任何人问起,只说我在为世子祈福。”

“小姐,您要去哪儿?太危险了!”秋蕊急道。

“我必须去。”我语气决绝,带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些应急的伤药、干粮,牵出一匹快马,趁着夜色,悄然从王府侧门离开了云城。

落鹰峡外围,山高林密。我依照地图和之前的了解,朝着迷雾谷的方向疾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一天一夜的搜寻,不眠不休。就在我几乎要绝望之时,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涧旁,发现了微弱的篝火痕迹,以及……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顺着血迹和隐约的足迹,拨开茂密的藤蔓,终于在一个狭窄的山洞里,看到了那个倚靠在石壁上,昏迷不醒的身影。

正是萧绝!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发紫,左肩缠着的布条已被黑血浸透,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冲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查看了他的伤口。毒气已然蔓延,情况危急万分!

我立刻取出水囊,小心地清理他的伤口,敷上随身携带的解毒药粉。但显然,这只能暂时压制。

必须找到解药的主药——七叶莲!根据医官所言和我的判断,这迷雾谷中很可能就有。

我将萧绝妥善安置在洞内深处,用枝叶掩盖好洞口,再次投入密林之中。

或许是上天眷顾,或许是前世的厄运换来了今生的一丝运气,在一个陡峭的背阴山坡上,我竟真的找到了那株开着七片淡紫色小叶的珍稀草药!

顾不上荆棘划破手臂,我小心翼翼地采下七叶莲,飞奔回山洞。

捣碎药草,挤出汁液,一半喂他服下,一半敷在伤口。

做完这一切,我已筋疲力尽,瘫坐在他身旁,紧紧盯着他的脸。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外天色渐暗。就在我几乎要再次被绝望吞噬时,萧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他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聚焦,当看清守在旁边、狼狈不堪的我时,那深邃的眸子里,瞬间涌起了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他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发不出声。

我连忙将水囊凑到他唇边,小心地喂了他几口水。

“感觉怎么样?”我问,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他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我,看着我被树枝划破的衣衫和手臂上的血痕,看着我还握在手中的七叶莲残茎。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探究,最终,化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沉如海的情绪。

“为什么……来这里?”他问,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紧绷。

为什么?我也问自己。是为了王府的稳定?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还是……

我看着他那张失却了平日冷硬、显得有些脆弱的脸,心中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了。有些答案,不言自明。

“我不能让你死。”我轻声说,避开了他过于灼人的视线,低头继续处理他的伤口。

萧绝没有再问。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我们彼此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了我正在为他包扎的手腕。

我动作一僵,抬眼看他。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我,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是信任,是动容,是一种劫后余生确认了某种心意的坚定。

“林晚月,”他唤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在心上,“从今往后,有我。”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海誓山盟,只有这六个字,沉重如山,滚烫如岩。

我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暖意。

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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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的伤势在七叶莲和后续的调理下,恢复得很快。我们被周震带领的人找到,顺利回到了云城。

世子遇险被世子妃所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云州。这一次,不再是局限于后宅的智计,而是在战场边缘,以勇气和决断书写的传奇。

萧绝对我的态度,发生了根本的转变。他不再仅仅是合作伙伴,而是真正将我视为了可以并肩同行、托付后背的人。他开始让我参与更多核心事务,听取我对军政、民生的看法。我的许多建议,基于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学习,往往能切中要害,令他麾下的将领和幕僚都刮目相看。

我并未恃宠而骄,反而更加努力地提升自己,学习处理繁杂的政务,调和王府与地方各族的关系,利用自己的嫁妆和权限,鼓励商贸,改善民生。我在云州的威望,与日俱增。

与此同时,京城传来了消息。

陆辰的父亲武安侯,因卷入一桩结党营私、贪墨军饷的大案,被削爵罢官,陆家一落千丈。陆辰与柳如烟虽未受直接牵连,但失去了家族庇佑,生活窘迫,据说时常争吵,昔日“深情”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成了京城新的笑谈。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与萧绝对弈。

他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道:“京城故人,可需关照?”

我执棋的手顿了顿,随即淡然落子,吃掉了他的大片黑棋。

“不必。”我语气平静,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枯荣有数,各自安好即可。”

萧绝看了我一眼,不再多言。他知道,我是真的放下了。

经落鹰峡一事后,萧绝对边境的掌控更为严密,连续几次精准打击,彻底肃清了戎族残余势力和与之勾结的马匪,边境迎来了久违的稳定。

皇帝下旨嘉奖,赏赐丰厚,并明确认可了萧绝的世子地位以及我在云州的作为。镇南王府的权势,更加稳固。

年终祭典,萧绝携我一同登上云城城墙,接受万民朝贺。

看着下方欢呼的军民,看着身侧这个伟岸如山、与我携手并肩的男人,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力量。

前世的阴霾,早已被西南炽热的阳光和凛冽的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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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澄心园内,我亲手栽种的那片茶花开得如火如荼,比往年更加繁茂。

萧绝从军营回来,未着戎装,只一身墨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他屏退了左右,走到正在赏花的我身边。

阳光透过花叶,在他冷硬的轮廓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晚月。”他唤我,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回头看他,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不再只有冰冷的锐利,而是盛满了只对我一人流露的温存与坚定。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通体莹白、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玉佩,玉质温润,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这是母亲留下的。”他看着我,目光灼灼,“她说,要留给她的儿媳。”

我心中一动,看着他掌中之物,没有立刻去接。

他继续道:“我知道,这桩婚事起初并非你我所愿。但能与你携手,是我萧绝之幸。”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沉,“我知你志不在方寸后宅,你的天地,应与这云州一样广阔。往后,这云州之地,王府之权,你我共享。你,可愿真正地,做我萧绝的妻子?一生一世,并肩同行?”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动人心魄。他给了我绝对的尊重,平等的爱,以及一片可以任由我翱翔的天空。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映着小小的我,也映着满天光华。

我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所有的踏实与未来。

“好。”我扬起头,笑容在阳光下绽放,明艳不可方物,“一生一世,并肩同行。”

他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坚实的臂膀紧紧环住我,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永不放手的力量。

茶花的馥郁香气萦绕在我们周围,见证了这一刻的誓言。

不久后,镇南王府举行了盛大的庆典,既是庆贺边境安宁,也是萧绝为我补办的、昭告天下的婚礼。

云城万人空巷,百姓自发庆贺,欢呼声震天动地。我穿着繁复华美的世子妃礼服,与一身戎装、英武不凡的萧绝,并肩立于王府最高的楼阁之上,接受万民朝拜。

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也为我们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