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我收留一个流浪孕妇,她走时留下一块玉佩,后来救我一命
发布时间:2025-11-21 09:31 浏览量:32
年三十,大雪。
雪下得不怎么正经,不是鹅毛,是碎冰碴子,被北风卷着,像一把把沙子往人脸上抡。
我的“陈记面馆”卷帘门拉下一半,挡住街上那股子要命的穿堂风。
店里就我一个人,守着一锅半死不活的牛骨汤。
汤是白的,咕嘟着,冒的热气闻着都让人觉得寂寞。
电视里放着春晚,叮叮当当,红男绿女,笑得跟画儿上的人似的。
我没看,就听个响。
一个人过年,听个响,就好像没那么冷了。
我叫陈阳,三十五,离异,没孩子,守着这个爹妈留下来的小面馆,不死不活地混日子。
墙上挂钟指向十一点,我关了火,准备把最后这点汤倒了,彻底关门,上楼睡觉。
明天是大年初一,不开张。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咔吧响。
就在这时,我听见卷帘门被人轻轻敲了敲。
很轻,咚,咚咚。
要不是夜深人静,这点动静根本听不见。
我皱了皱眉。
谁啊?这大年三十的。
我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他妈的,要饭的?
可这年头,要饭的都兴扫码了,谁还大半夜敲门。
我没做声,走到门边,从那半截空当里往外瞧。
外面路灯昏黄,雪粒子在光里乱窜。
一个人影缩在墙角,在我扔垃圾的那个大绿桶旁边。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裹着一件又大又旧的羽绒服,肚子那块儿……鼓得有点不正常。
是个孕妇。
我心里咯噔一下。
操。
这叫什么事儿。
我把卷帘门又往上推了推,吱嘎一声,刺耳得很。
寒风立刻灌了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有事?”我问,声音有点冲。
那人影动了动,抬起头。
一张脸冻得青白,嘴唇都发紫了,眼睛倒是很大,很亮,像两颗受了惊的黑玻璃珠子。
她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张脸,就算这么狼狈,也看得出底子很干净。
“老板,”她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颤,“能不能……给口热水喝?”
我盯着她的肚子。
那肚子,看着得有七八个月了。
“你家呢?”我问。
她低下头,没说话。
这就是没家,或者有家不能回。
我心里那点不耐烦,被这沉默给戳破了。
“进来吧。”我说。
我没法不让她进来。
外面零下十几度,一个大肚子的女人,真在外面冻一夜,第二天就是一尸两命。
我不是什么圣人,但我也不想大年初一出门就看见门口躺着个冻死的。
晦气。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挪了进来。
我把卷帘门彻底拉上,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牛骨汤锅里最后一点余温在嘶嘶作响。
我从暖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她的手抖得厉害,捧着杯子,指节都冻得通红。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像只受了伤的小猫。
我没再问什么,转身进了后厨,把刚才准备倒掉的牛骨汤又热开了,随便下了把面,卧了个鸡蛋。
端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那杯水喝完了,正抱着空杯子取暖。
“吃吧。”我把碗搁在她面前。
她愣愣地看着那碗面,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砸在桌子上,无声无息。
我最看不了女人哭。
“行了啊,”我有点烦躁,“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她赶紧拿起筷子,胡乱抹了把脸,埋头就吃。
吃得又快又急,像是饿了好几天。
我坐在她对面,点了根烟,看着她吃。
这姑娘的吃相,跟她的外表很有反差。她虽然狼狈,但动作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秀气,筷子拿得很稳,不像常做粗活的人。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碗,脸颊有了一点血色。
“谢谢。”她低声说。
“嗯。”我应了一声,把烟掐了,“你什么打算?”
她又沉默了。
“没地儿去?”
她点了点头。
“身份证呢?”
她摇了摇头。
我他妈头都大了。
没身份证,没钱,没地方去,还挺着个大肚子。
这简直是个活祖宗。
“我这儿是小本生意,可养不起闲人。”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我……我可以干活。”她急急地说,“我什么都能干,洗碗,扫地,都可以。”
我看了看她的肚子,“你这样能干什么活?再把你累出个好歹来,我找谁说理去?”
她咬着嘴唇,眼圈又红了。
“我楼上还有个小阁楼,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着。”我叹了口气,“等过完年,雪停了,你再想办法。”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
可能是一个人过年太久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也可能是看她太可怜了。
谁知道呢。
她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然后是巨大的感激。
“谢谢您,老板,您真是好人。”
“别,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摆摆手,“我就是怕你冻死在我门口,晦气。”
我带她上了楼。
我的住处就在面馆楼上,一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另外带一个堆杂物的阁楼。
阁楼不高,有点憋屈,但还算干净。我临时铺了床被子。
“就这儿了,厕所在外面,自己注意点。”
“谢谢,太谢谢了。”她不停地说。
“你叫什么?”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我叫……林青。”
“陈阳。”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的。
半夜,我听见阁楼有动静,悉悉索索的。
我以为她要跑,心里还想,跑了也好,省心。
结果,我听见了压抑的呕吐声。
我爬起来,看见她正趴在卫生间的马桶边上,吐得昏天黑地。
孕吐。
我没吱声,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门口,自己回了沙发。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我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粥的香味。
林青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熬粥。
她见我醒了,有点不好意思,“老板,我用了您的米。”
“嗯。”
她给我盛了一碗,白粥熬得又糯又稠,配着我昨天吃剩的一点咸菜。
味道居然还不错。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她小声说。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这么诡异地“同居”了。
我白天在楼下看看电视,或者跟几个老街坊打打麻将。
林青就在楼上待着,很少下来,偶尔帮我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
她话很少,但手脚很勤快。
我那狗窝一样的家,被她收拾得窗明几净。
我发现她很爱干净,自己的衣服洗了又洗,虽然旧,但没有一点异味。
她还懂一些养生的东西,会用我厨房里有限的食材,搭配出一些据说对孕妇好的汤水。
我越发觉得她不像个普通人。
有一次,我的老主顾,住在对门的王大爷来串门。
王大爷是个退休的语文老师,一辈子好为人师,八卦得很。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林青。
“哟,陈阳,可以啊,什么时候找了个这么俊的……哎哟,还大着肚子?”王大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脸一黑,“王大爷,别瞎说,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来投奔我的。”
这是我跟林青商量好的说辞。
王大爷显然不信,绕着林青走了两圈,啧啧称奇。
“姑娘,你这气质,可不像我们这片儿的人啊。”
林青只是低着头,腼腆地笑笑,不说话。
王大爷跟她搭话,她也只是“嗯啊”地应着,多一个字都没有。
等王大爷走了,我跟她说:“别理那老头,嘴碎。”
她点点头,对我笑了笑。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心里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我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来历。
“你家里人……就没找你?”
“他们……不知道我在这儿。”
“你老公呢?”
一提到这个,她的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
“他……他不在了。”
我识趣地闭了嘴。
看来是个苦命的姑娘。
我没再问,但心里已经给她编好了一整套苦情剧本。
年轻不懂事,跟了个渣男,结果渣男出事了,她一个大肚子被婆家赶了出来,娘家也回不去。
八九不离十。
我开始有点可怜她。
不,是很可怜她。
我给她买了新的羽绒服,给她买了孕妇穿的平底棉鞋。
她不要,说太贵了。
“拿着,”我把东西塞给她,“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
她这才收下,眼圈红红的。
正月十五,元宵节。
街上又热闹起来,有舞龙舞狮的。
我煮了汤圆,跟她一起吃。
电视里又是晚会,吵吵闹D的。
“过了今天,这个年就算过完了。”我说。
“嗯。”
“你……有什么打算?”我又问了一遍。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陈大哥,”她第一次这么叫我,“等我生了孩子,我就去找工作,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我不是要你还钱。”我有点烦,“我是问你以后怎么办?你一个女人家,带个孩子,怎么过?”
“总有办法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小小的身体里,好像藏着一股很强大的力量。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二月底。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
我开始担心。
她没有准生证,没有医保,去医院生孩子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一个开面馆的,能有多少积蓄?
我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要把我爹妈留下的这点家底都掏出来。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借着酒劲跟她说:“林青,要不……你把孩子打了吧。”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我知道我这话混蛋,”我赶紧解释,“可你这样……孩子生下来也是受苦。”
“这是我的孩子。”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就算我死,我也要让他生下来。”
我没话说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谁也没说话。
气氛僵到了冰点。
第二天,她跟我说,她要走了。
“去哪儿?”
“我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她说,眼睛不敢看我,“您的恩情,我下辈子再报。”
“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我火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能去哪儿?你想死在外面?”
我这辈子没这么跟一个女人吼过。
她被我吼得一哆嗦,眼泪又掉下来了。
“陈大哥,我真的……我……”
“闭嘴!”我打断她,“在我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生孩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不知道我哪儿来的底气说这话。
可能是被她那股子倔劲儿给激的。
也可能,是我已经习惯了家里有这么个人。
她不动了,就站在那儿哭。
我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和那张挂着泪的脸,心里又软了。
“行了,别哭了,多大点事儿。”我放缓了语气,“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从那天起,我开始四处托人,打听黑诊所。
正规医院去不起,只能走歪门邪道。
王大爷给我介绍了一个,说是一个退休的老妇产科医生,在家接生,手艺好,价格也公道。
我偷偷去看了看,地方挺偏,但还算干净。
我交了定金。
回来的时候,我心里沉甸甸的。
总觉得这么做,太对不起她和孩子了。
可我没别的办法。
林青的预产期越来越近。
她变得很嗜睡,有时候,我跟她说话,她说着说着就能睡着。
她的腿也开始浮肿。
我每天晚上给她用热水泡脚,给她按摩。
她总是很不好意思,说:“陈大哥,你不用这样的。”
“废什么话,”我说,“我这是提前投资,等你儿子以后出息了,让他给我养老。”
她就笑了。
她笑起来真好看。
三月的一个清晨。
我正在楼下准备开门,就听见楼上一声闷响,接着是她压抑的痛呼。
我心里一紧,赶紧冲上楼。
她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
“肚子……肚子疼……”
羊水破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别怕,别怕,”我对自己说,也是对她说,“我送你去医院!”
去他妈的黑诊소,去他妈的钱!
人命关天!
我背起她就往外跑。
她很轻,但我感觉自己背着一座山。
我把她放在我那辆破面包车的后座上,发动车子,一路狂按喇叭,往最近的市妇幼医院开。
到了医院,我抱着她冲进急诊。
“医生!医生!快!要生了!”
护士和医生围了上来,把她推进了产房。
我被拦在外面。
我浑身都在抖,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怕的。
一个护士拿着单子出来,“家属,先去办手续,交押金。”
“好好好,”我点头如捣蒜,掏出我所有的银行卡,“多少钱?”
“先交两万。”
我刷了卡,感觉心都在滴血。
这是我大半年的利润。
我在产房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来,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喊声,心揪成一团。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的门开了。
一个护手抱着一个襁褓出来,“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我凑过去看。
一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东西,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
真丑。
我心里想。
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林青被推了出来,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里有光。
她看着我,虚弱地笑了笑。
“陈大哥。”
“哎。”我应了一声,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在医院住了三天。
那三天,我面馆关了门,全天候在医院伺候月子。
喂饭,擦身,换尿布。
我一个大男人,干这些活笨手笨脚,但学得很快。
同病房的人都以为我是她老公,一个劲儿地夸我。
“你老公对你真好啊。”
林青只是笑,不解释。
我也懒得解释。
出院那天,我去结账,又交了万把块。
我看着账单,心疼得直抽抽。
但一看到那娘俩,我又觉得,值了。
回到家,我把我的卧室让给了她和孩子。
我继续睡阁楼。
月子里的女人和新生儿,是最难伺候的。
孩子白天睡,晚上哭,哭声能把房顶掀了。
林青奶水不足,孩子饿得直叫。
我半夜三更跑出去买奶粉,试水温,冲奶。
林青产后有点抑郁,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掉眼泪。
我就在边上陪着她,给她讲笑话,讲我小时候的糗事。
虽然那些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那一个月,我瘦了十斤,眼圈黑得像熊猫。
但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从一个红猴子,慢慢变得白净,眉眼也张开了,越来越像林青。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我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年年”。
因为他是在我这儿过的第一个年。
林青很喜欢这个名字。
满月那天,我没请客,就自己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我们三个人,像一家人一样,给年年过了个简单的满月酒。
那天林青喝了点米酒,脸红扑扑的。
“陈大哥,”她说,“这辈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行了,”我说,“快吃饭吧。等你出了月子,就得给我干活抵债了。”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
我甚至开始幻想,等年年长大了,会叫我爸爸。
我的面馆,以后就留给他。
我们,就是一家人。
可是,我错了。
孩子满月的第二天,我下楼开店。
生意很好,我一直忙到中午。
我抽空上楼,想看看他们娘俩。
阁楼的门开着。
卧室的门也开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冲进卧室。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林青和年年,不见了。
桌子上,放着一叠钱。
我数了数,是我为她花掉的所有医药费和生活费,一分不差。
钱的旁边,还放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翠绿,质地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上面雕着一条龙,栩栩如生。
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林青的笔迹,很娟秀。
“陈大哥,保重。勿寻。”
我捏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个傻子。
她们就这么走了。
无声无息。
我冲下楼,在大街上疯了似的找。
我问遍了周围的邻居,王大爷,卖菜的李婶,修车的老张。
没人看见她们。
她们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人海里。
我回到面馆,关上门,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愤怒?失望?还是……难过?
都有。
我感觉我的心被掏空了一块。
我把那块玉佩收了起来。
我想过报警,但拿什么报?
我连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林青,八成也是个假名。
我又想过去找她。
可是,人海茫茫,我去哪儿找?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面馆,我,一锅牛骨汤。
只是,家里再也没有了粥的香气,再也没有了婴儿的哭声。
我常常会在半夜惊醒,以为听见了年年的哭声。
然后才反应过来,那只是幻觉。
我把阁楼锁了起来,再也没上去过。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也是最毒的毒药。
它能抚平伤口,也能让思念发酵。
一年,两年,三年。
我渐渐习惯了没有她们的日子。
我把那块玉佩穿了根红绳,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戴着。
就当是个念想。
我的生意不好不坏。
这几年,城市发展快,周围开了好几家装修时髦的网红餐厅。
我这间又老又破的小面馆,生意被抢走了不少。
为了招揽生意,我开始延长营业时间,常常开到深夜。
那天晚上,大概是林青走后的第三年。
又是冬天。
外面下着小雨,湿冷湿冷的。
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准备打烊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进来了三个人。
三个男人,流里流气的,浑身酒气。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道疤,眼神很凶。
我心里一沉,知道是来找茬的。
“老板,来三碗牛肉面。”光头大着舌头说。
“不好意思,打烊了。”我说。
“打烊了?”光头旁边的一个黄毛怪笑一声,“哥几个给你面子才来吃你的面,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我皱了皱眉,没说话。
和气生财。
我转身进了厨房,给他们下了三碗面。
他们吃着面,大声说笑,脏话连篇。
我没理他们,低头擦着桌子。
吃完面,光头把碗一推,“结账。”
“一共六十。”
光头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的,拍在桌上。
我正要找钱,他一把按住我的手。
“钱不用找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剩下的,就当是这个月的保护费了。”
我心里一凉。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片儿最近不怎么太平,听说新来了一伙人,专门敲诈勒索这些小商户。
“我这是小本生意,挣不了几个钱。”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少他妈废话!”黄毛一拍桌子,“我们老大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赶紧的,以后每个月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五千?
他妈的,我一个月累死累活,纯利润都不到五千。
“我没钱。”我说。
“没钱?”光头站了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很有压迫感,“没钱就拿店抵!我看你这破店,也值不了几个钱!”
他说着,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桌子。
碗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我攥紧了拳头。
这店是我爸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你们别太过分了。”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过分?”光头笑了,“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他妈的过分!”
他朝黄毛使了个眼色。
黄毛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噌地一下弹了出来。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我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只是个下面条的,哪见过这阵仗。
黄毛拿着刀,一步步向我逼近。
“小子,是想胳膊上开个口子,还是乖乖交钱?”
我一步步后退,后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我下意识地抓住了脖子上的玉佩。
那是我唯一的护身符了。
虽然我知道,它什么也挡不住。
就在黄毛的刀尖快要碰到我的时候,光头的手机响了。
他有点不耐烦地接起来,“喂?谁啊?不知道老子正忙着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光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龙哥?哪个龙哥?”
“……”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您放心,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变得……惊恐。
“你……你……”他指着我,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一头雾水。
“怎么了?”黄毛问。
光头没理他,死死地盯着我胸前的玉佩。
我低头一看,刚才情急之下,我把玉佩从衣服里拽了出来。
那块翠绿的玉佩,正悬在我的胸前。
光头的眼神,就像见了鬼一样。
“这……这东西,是你的?”他声音都在发抖。
“是。”
“你……你跟南城的林家,是什么关系?”
南城?林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青!
她姓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的!”光头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响亮,“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
黄毛和另一个混混都看傻了。
“老大,你这是干嘛啊?”
“跪下!”光头冲他们吼道,“都他妈给老子跪下!”
那俩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跪下了。
“大哥,不,大爷!”光头抱着我的腿,都快哭了,“我真不知道是您啊!我要是知道这店是您罩着的,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
我彻底懵了。
这块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头?
“刚才我们龙哥给我打电话了,”光头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他说,林家大小姐放话出来了,谁要是敢动南城‘陈记面馆’的老板一根汗毛,就让他全家在南城消失!”
林家大小D姐?
林青?
她……她是什么大小姐?
“大爷,您看……这事……就当是个误会,行吗?”光头仰着脸,一脸的谄媚,“这点钱,您拿着,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塞到我手里。
然后,他拉着另外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店里,只剩下我和一地的狼藉。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胸口的玉佩。
它救了我一命。
林青……她到底是谁?
第二天,我把店关了。
我去了趟银行,查了查这块玉佩。
银行的鉴定专家看到这块玉,手都抖了。
“先生,您这块……是帝王绿的籽料,上面这雕工,是清代宫廷造办处的风格……这……这是国宝级的文物啊!”
“值多少钱?”我问。
专家苦笑了一下,“这已经不能用钱来衡量了。如果非要估个价,九位数起步吧。”
九位数……
我拿着玉佩走出银行,感觉像在做梦。
林青,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还有那个“南城林家”。
我决定去找她。
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也想……再见她一面。
见见年年。
我打听了一下,南城是邻省的省会,一个很繁华的大城市。
至于“林家”,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
那是南城真正的豪门望族,家族产业遍布地产、金融、科技,是那种跺一跺脚,整个省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我买了去南城的火车票。
坐在火车上,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一个开面馆的,要去闯一个豪门。
这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到了南城,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大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我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林家的宅子。
那不是一栋房子,那是一座庄园。
巨大的铁门,高高的围墙,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
我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要饭的。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过去。
“我找人。”我对保安说。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满是戒备,“你找谁?有预约吗?”
“我找林青。”
保安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们这里没有叫林青的。”
“她三年前,在外面生了个孩子。”我补充道。
保安的脸色更难看了。
“先生,请你离开,否则我们报警了。”
我被赶了出来。
我没走,就在庄园对面的马路边上蹲着。
我就不信,她一辈子不出来。
我蹲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中午,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庄园里开了出来。
车开到我面前,停下了。
车窗摇下,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锐利。
“你就是陈阳?”他问。
我点了点头。
“上车吧,大小姐想见你。”
我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车子没有回庄园,而是开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
我在一间很雅致的茶室里,见到了林青。
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穿着旧羽绒服,一脸怯懦的流浪孕妇。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化着精致的淡妆,长发盘在脑后。
她坐在那里,气质高贵,清冷。
像一朵遥不可及的雪莲。
如果不是那张脸还和记忆里一样,我几乎不敢认她。
“陈大哥。”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多了几分疏离。
“……林青。”我叫出这个名字,觉得有点陌生。
她给我倒了杯茶。
“谢谢你来看我。”
“年年呢?”我问。
“他很好,在上幼儿园。”她顿了顿,“他叫林念安,思念的念,平安的安。”
林念安。
连姓都改了。
我心里有点堵。
“你……你为什么不辞而别?”我问出了我最想问的问题。
她沉默了片刻。
“我父亲找到我了。”她低声说,“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牵扯进来?”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已经牵扯进来了。”
我把前几天发生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她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块玉佩,是我的护身符。”她说,“我走的时候,把它留给你,就是怕……怕我家里人会去找你麻烦。”
“你家里人?”
“我父亲,他……他不喜欢年年的爸爸,一直想让我打掉孩子。”
我这才明白。
她不是被婆家赶出来的,她是在躲自己的娘家。
“你爸……也太狠了。”
“他就是那样的人。”她淡淡地说,“为了家族的利益,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你现在……”
“我和他做了交易。”她看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我回来,接管一部分家族生意。他保证,不会再动念安。”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心疼。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虽然衣食无忧,却没有自由。
“那……年年的爸爸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是个画家,很有才华,但是……很穷。”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我们很相爱。我怀孕后,我父亲发现了他,用尽了手段打压他。他的画卖不出去,画廊也解约了,最后……在一场车祸里,他走了。”
我心里一震。
车祸?
真的只是意外吗?
我不敢想下去。
“对不起。”我说。
“不怪你。”她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曾经在那个小阁楼里,我们虽然话不多,但气氛是温暖的。
而现在,在这间豪华的茶室里,我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河。
“这个……”我从脖子上取下那块玉佩,放在桌上,“该还给你了。”
她看着那块玉佩,眼神很复杂。
“它救了你一命,不是吗?”
“是。”
“那就当是我报答你了。”她说,“陈大哥,你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这块玉,你拿着。以后在南城,但凡有任何事,只要你拿出它,没人敢为难你。”
“我不要。”我把玉佩推了过去,“我一个下面条的,要这个干什么?再说了,你的东西,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我们推来推去。
最后,她叹了口气。
“好吧。”她把玉佩收了起来,“陈大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钱,房子,车子,只要我能给的,我都可以给你。”
我看着她。
我想说,我想要你,想要年年,想要我们一家人还像以前一样。
但我说不出口。
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摇了摇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我们很好。”她说。
“那就好。”
我站起身,“我该走了,面馆还等着我开门呢。”
“我送你。”
“不用了。”我拒绝了,“林青,不,林小姐。以后……各自保重吧。”
我没再看她,转身走出了茶室。
我怕再多看一眼,我就会舍不得。
我没有回我的面馆。
我在南城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第二天,我偷偷去了林念安的幼儿园。
那是一所顶级的国际幼儿园,学费高得吓人。
放学的时候,我看见了年年。
他穿着精致的小西装,背着小书包,被一个保姆牵着手。
他长高了,也长胖了,眉眼更像林青了。
很可爱。
他看起来很快乐,跟小朋友有说有笑。
我躲在马路对面的大树后面,看着他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车子开走,我才走出来。
我心里空落落的,但又好像……放心了。
他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我回到我的城市,我的面馆。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我的墙上,多了一张照片。
是我从幼儿园门口偷拍的,林念安的照片,用手机放大了打印出来的。
照片有点模糊。
但我每天看着他,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几年后,王大爷去世了。
临走前,他拉着我的手说:“陈阳啊,你是个好人……就是命苦了点……”
我笑了笑,没说话。
命苦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我这辈子,好像活了两辈子。
一辈子,是守着面馆,平淡如水。
另一辈子,是和林青,和年年在一起。
虽然很短暂,但很真实。
又过了几年,我老了。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面馆也开不下去了,盘给了别人。
我拿着攒了一辈子的钱,回了乡下老家。
我在山脚下盖了间小屋,养了条狗,种了一片菜园。
日子过得很慢,很安静。
我常常会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个敲响我卷帘门的,叫林青的姑娘。
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还在那个金丝笼里。
也不知道年年,长成了什么模样。
是不是还记得,他有个小名叫年年。
是不是还记得,有个下面条的陈大叔。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
唯一的骄傲,就是在那一年,收留了她们母子。
用我所有的积蓄,换来了一声“母子平安”。
用一块玉佩,换回了一条命。
这笔买卖,到底是我赚了,还是亏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当我想起他们,我的心里,就还是暖的。
就像当年,那碗牛骨汤面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