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陪闺蜜产检那天,我撞见老公小心翼翼地扶着个陌生孕妇 上
发布时间:2025-12-10 00:00 浏览量: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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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闺蜜产检那天,我撞见老公小心翼翼地扶着个陌生孕妇。
那女人孕吐,他温柔拍背,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疼惜。
我捏着刚取出的B超单,腹部隐隐作痛。
他看见我,瞬间愣住,下意识将女人护在身后:“听我解释……”
我竟笑出声,把单子递过去:“巧了,我也怀孕。”
他扫了一眼,眉头紧皱:“别闹,她怀的才是儿子。”
我点点头,当着他面撕碎B超单。
“那就祝你,子孙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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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影子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几乎有了形状,钻进鼻腔,粘在喉咙里,挥之不去。林薇站在三楼妇产科候诊区的窗边,指尖冰凉,轻轻压在平坦的小腹上。那里还很安静,什么也感觉不到,可一张轻飘飘的B超单正躺在她随身的挎包里,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小点,旁边印着冰冷的医学结论:宫内早孕,约6周。
生命的迹象,原来在最初,是这么一张单薄的纸。
她有点恍惚,视线落在窗外。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着楼下停车场进进出出的车辆和人影。闺蜜苏晓还在里面做最后一项检查,让她先出来透口气。怀孕的事,她还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苏晓,更包括……江辰。
想到江辰,心里那点因为新生命而升腾起的、微弱的暖意,瞬间被更庞大的茫然覆盖。他们结婚三年,感情说不上不好,但也绝谈不上热烈。像是两杯温水兑在一起,温度适宜,永不烫手,却也失了沸腾的可能。要孩子是双方父母催得急了,半推半就的计划内事项。这个孩子来得不算意外,只是当她真的确认时,心头除了钝钝的慌张,竟品不出一丝明确的喜悦。
也许,等晚上告诉他,看他什么反应吧。林薇下意识又抚了抚肚子。
目光无意识地逡巡,掠过一辆熟悉的黑色SUV。她眼皮一跳,凝神看去。车牌号没错,是江辰的车。他今天不是说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在城东吗?怎么车会出现在城西的妇幼医院?
下一秒,驾驶座的门开了。江辰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今天穿了那件她新给他买的浅灰色衬衫,衬得人很精神。林薇嘴角刚下意识地弯起一点,就看到他迅速绕到副驾驶那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车门。
一个陌生的女人,扶着腰,慢吞吞地挪了下来。女人穿着宽松的碎花连衣裙,肚子隆起明显的弧度,看着比林薇的月份大不少。江辰的手,极其自然地、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充满保护的姿态。
林薇的手指蜷缩起来,抠住了冰凉的窗台边沿。
江辰半揽着那女人,朝门诊大楼走来。女人似乎不舒服,刚走几步就偏过头,对着旁边的绿化带干呕起来。江辰立刻停下,一只手仍旧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抬起来,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他的头微微低着,侧脸线条是林薇从未见过的柔和,嘴唇似乎在动着,说着安慰的话。正午的阳光落在他专注的眉眼上,那里面盛满的,是一种近乎疼惜的情绪。
疼惜。林薇在心里重复这个词。江辰对她,客气,周到,有时也算体贴,但何曾有过这样的眼神?仿佛他手掌下,他目光所及,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从腹部窜起,针扎一样,让她瞬间弓了一下腰。她猛地抽了一口冷气,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凶猛地涌上来,堵得她胸闷。
他们走进了大楼,消失在入口处。
林薇站在原地,血液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从指尖开始发麻,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窗外的阳光白得刺眼,晃得她头晕。她慢慢转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墙,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挎包里的B超单,隔着薄薄的布料,似乎变得滚烫,烙着她的皮肤。
她该冲下去,质问,撕扯,像一个发现丈夫出轨的妻子该做的那样。
可是脚像生了根。喉咙里堵着棉花,发不出声音。只有腹部那一抽一抽的隐痛,真实而顽强地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秒,也许有几个世纪,电梯方向传来“叮”一声轻响。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低低的、抱怨似的呜咽:“还是难受……想吐……”
“再忍忍,马上到诊室了。让你昨晚别贪凉。”是江辰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的温柔。
林薇抬起头。
江辰扶着那女人,正好从电梯间拐出来,走向妇产科候诊区。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等候的人群,然后,毫无预兆地,定格在了窗边的她身上。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辰脸上的温柔凝固了,随即碎裂,被巨大的惊愕、慌乱,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狼狈取代。他扶着女人的手下意识松了松,又立刻握紧,甚至不着痕迹地,将那个捂着肚子、面色有些苍白的女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一个保护的姿态。这次,是针对她林薇。
林薇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看着他那张曾经觉得俊朗,此刻却陌生无比的脸。腹部的隐痛忽然加剧,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她竟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她伸手,从挎包里掏出那张折叠着的B超单。指尖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勉强展开。然后,她朝着江辰的方向,走了过去。脚步有些虚浮,但一步,一步,很稳。
候诊区有些嘈杂,但似乎以他们三人为中心,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不少人看了过来。
她在江辰面前站定,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到他瞳孔里自己苍白扭曲的倒影。她抬起手,把那张B超单,递到他眼皮底下。
“真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点刚才那抹笑的余韵,“江辰,我也怀孕了。”
江辰的视线倏地落在B超单上,又猛地抬眼看她,眼神剧烈地闪烁着惊疑、难以置信,还有某种急于撇清的焦躁。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那张单子,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得发白。他看了一眼身后因为茫然和不适而微微蹙眉的女人,又看回林薇,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薇,”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带着一种古怪的、试图镇住场面的强硬,又掩不住底气的不足,“你别在这儿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回去我再跟你解释。”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烦躁,像是嫌她不懂事,添了乱,“她……她怀的才是儿子!”
“她怀的才是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了的钝刀子,慢而深地捅进了林薇的心脏,然后狠狠一拧。所有的血液,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声息,都在这一刻被抽干、冻结、湮灭。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三年的温水,不是温度适宜,而是他从未想过为她加热。
原来要孩子,不是计划内,而是她不在他的计划内。
原来他眼里那从未给予她的疼惜,可以如此轻易地给了另一个女人,只因为,那女人的肚子里,怀的是“儿子”。
多么简单,又多么毁灭的逻辑。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褪去了,颜色也消失了,只剩下江辰那张开开合合的嘴,和他身后女人那张模糊的、带着戒备和某种优越感的脸。腹部的隐痛还在持续,但已经感觉不到了,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林薇脸上的那点平静终于维持不住,碎裂开来。但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再看他。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张轻飘飘的、宣告着她体内存在一个小生命的纸上。
然后,她捏住纸的两端。
“嗤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突然变得极其安静的候诊区里,异常刺耳。
她动作很慢,很仔细,一下,又一下,将那张B超单撕成了两半,四半,碎片……直到再也撕不动。白色的纸屑,像一场迷你而惨淡的雪,纷纷扬扬,从她颤抖的指间飘落,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也落在她和他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瞬间天堑般的鸿沟里。
江辰惊呆了,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薇抬起眼,最后看了他一次。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恨,没有痛,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的灰烬。
她缓缓地,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祝你,”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落地。
“子孙满堂。”
说完,她再没停留一秒,转身。迈步的瞬间,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她立刻挺直了背脊,朝着与江辰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高跟鞋敲击瓷砖的声音,清脆,孤单,决绝,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合拢的轻响之后。
江辰僵在原地,脚下是散落的B超单碎片。他身后,那个女人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委屈和不满:“辰哥,她是谁啊?好吓人……我们快去看医生吧,宝宝又不舒服了……”
江辰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那些碎片,又抬头看向早已空无一人的电梯口,脸色惨白如纸。那女人还在催促,他忽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子孙满堂……
那四个字,像淬了毒的诅咒,钻进他的耳朵,钉进他的脑海。
而此刻,林薇独自站在下行的电梯里,光滑的金属壁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她紧紧攥着空空如也的挎包带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泛出血色。
腹部,那被刻意忽略的、细密的疼痛,正在汇聚,变得清晰,变得不容忽视。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再次按在小腹上。这一次,掌心下传来的,不再是对新生命的模糊感知,而是一波强过一波的、冰冷的下坠感。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像倒计时的钟。
“叮——” 一楼到了。
门开,外面是喧闹的门诊大厅,人来人往,生老病死,每天都在这里上演寻常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刚刚在楼上,一个女人的世界,已经无声地、彻底地崩塌了。
林薇迈步,融入人群。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枪。
第一步踏出时,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涌出了身体。
第二章 碎裂的回声
电梯平稳下行,失重感包裹着林薇,却远不及心头那股坠向无底深渊的绝望。金属壁映出的脸,惨白得像个鬼魂,只有眼睛亮得骇人,燃烧着某种即将熄灭的冷火。腹部的疼痛不再是隐隐的,而是拧成了一股绳,拽着她的五脏六腑往下沉。那股温热涌出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一楼到了。门开,喧嚣的人声、药水味、哭闹声扑面而来,像一层油腻的薄膜糊在她感官上。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向最近的洗手间。
反锁隔间门,世界被隔绝在外。她低头,裙摆内侧,一小片刺目的鲜红,正缓慢地洇开。像一朵恶意的花,骤然绽放。
不是错觉。
她靠着冰冷的隔板,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手死死捂住嘴,把冲到喉咙口的悲鸣和哽咽硬生生堵回去。不能出声,不能在这里崩溃。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疼痛尖锐,却奇异地让她保持了一丝清醒。
孩子……那个在她还不知道该如何迎接它时,就以最惨烈方式宣告离去的孩子。
江辰那句“她怀的才是儿子”,又在耳边炸响,每个字都带着倒刺,刮得她血肉模糊。
原来,从始至终,她林薇,连同她可能孕育的任何生命,在他江辰的价值天平上,轻如尘埃。而另一个女人,因为一个未知性别但被他笃定为“儿子”的胎儿,就可以轻易占据他所有的疼惜与保护。
多么可笑,又多么残忍。
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手背上,又迅速变得冰凉。她无声地哭着,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悲伤、愤怒、背叛、剧痛……所有情绪绞在一起,将她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刺痛。腹部的坠痛还在继续,但最初的汹涌似乎过去了一些。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她抽出纸巾,机械地擦拭眼泪,整理裙摆,将沾了血迹的纸巾紧紧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用更多的纸巾盖住。然后,她打开隔间门,走到洗手池前。
镜子里的人,眼肿如桃,脸色青白,头发微乱,嘴角却抿成一条倔强而冰冷的直线。她拧开水龙头,掬起冰冷的水,一遍遍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刺激着皮肤,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她拿出化妆包,用粉底勉强盖住泪痕和惨淡的脸色,涂了点口红,让嘴唇看起来不至于死白。动作熟练,指尖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中那个重新变得“正常”甚至有些冷漠的女人,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手机在挎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晓的名字。
林薇深吸一口气,接起。
“薇薇?你跑哪儿去了?我检查完出来找不着你。”苏晓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和担心。
“楼下有点闷,我出来透口气。”林薇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你好了?那我到门口等你。”
“哦,好,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林薇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走出洗手间。
医院门口,阳光依旧刺眼。苏晓很快出来,挽住她的胳膊:“等久了吧?医生说宝宝一切正常,就是让我多休息。诶,你脸色怎么有点不好?是不是等得不舒服了?”
“没事,可能有点累。”林薇避开苏晓探究的目光,随口应道。
“那我们快回去吧,你好好休息。对了,晚上江辰回来吃饭吗?要不要一起去喝个汤?”苏晓兴致勃勃地计划着。
听到“江辰”两个字,林薇的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刺了一下,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和眩晕。
“他……晚上有应酬,不回来。”林薇听到自己平静地说,“我也不想喝汤,有点反胃。晓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苏晓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你真没事?脸色真的很差。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真的。就是有点累,想静静。你快回去吧,孕妇别累着。”林薇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推了推苏晓。
苏晓虽不放心,但看她坚持,只好叮嘱几句,打车先走了。
看着苏晓的车汇入车流,林薇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身边是熙攘的人群,热闹的城市,但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该去哪里?回那个所谓的“家”吗?那个充满江辰气息,此刻想起来却让她窒息的地方?
不。
她停下脚步,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湖滨路,静心苑。”她说出了一个地址。那是她婚前自己买下的一套小公寓,位置有些偏,面积不大,但完全是属于她自己的空间。结婚后,那里就很少回去了,只是偶尔请人打扫。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林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身体很累,很痛,但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是一种冰冷的亢奋。
江辰现在在做什么?还在陪着那个女人产检吗?用那种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安抚着那个怀了“儿子”的女人?
“她怀的才是儿子。”
这句话反复在脑海里回响,每一次都带来新鲜的凌迟。
原来,所谓的婚姻,所谓的平静生活,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他早已在戏外,另辟了舞台,演着属于他和别人的、期待“弄璋之喜”的圆满。
腹部的疼痛又传来一阵清晰的抽动。她将手轻轻覆上去,那里曾经有一个微小的生命萌芽,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空和正在发生的、残酷的剥离。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们流下来。她睁大眼睛,看着车顶,直到眼前的朦胧重新变得清晰。
车子停在静心苑小区门口。林薇付了钱,下车。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让她有片刻的恍惚。她慢慢走到那栋楼下,从钥匙串上找出那把几乎生锈的单元门钥匙,打开了门。
电梯上行,停在12楼。走廊安静,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她走到1202门口,拿出另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久未住人的、微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家具都蒙着防尘布,显得有些冷清。但这里没有江辰,没有背叛,没有那句诛心的话。这里只有她自己,和满室冰冷的寂静。
林薇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可以不用再伪装,不用再强撑。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空旷的房间里,终于响起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困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交织的块状。哭声渐止,只剩下偶尔无法控制的抽噎。身体很冷,小腹的疼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刀割肉般的折磨。她知道,必须处理。
她撑着门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从衣柜角落找出一个医药箱,里面有她以前备着的卫生用品和止痛药。又去厨房烧了热水。简单处理了一下,吞下药片,她把自己摔进卧室那张还算干净的床上,拉过被子紧紧裹住。
身体蜷缩起来,像回到母体的姿势。疼痛和药物作用下,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间,是江辰温柔拍着陌生女人后背的画面,是他将她护在身后的动作,是他那句冰冷绝情的“儿子”……
手机在包里亮了一次又一次,屏幕闪烁,都是江辰的名字。后来,又多了苏晓和婆婆的电话。
林薇看着那些跳动的名字,眼神空洞。她没有接,也没有挂断,只是任由它们亮起,又熄灭,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最后,她干脆关了机。
世界彻底清静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身体内部那场沉默的、血腥的告别。
夜色,终于完全吞没了房间,也吞没了她。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江辰站在他们婚房的客厅里,烦躁地扯开领带,一遍遍拨打着那个始终关机、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号码。茶几上,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林薇撕碎B超单时那双死寂的眼睛,是她转身离开时挺得笔直的、却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的背脊,还有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子孙满堂”。
心头某个地方,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恐慌,比他看到林薇突然出现时还要强烈。他试图告诉自己,他没错,他只是在处理一个“意外”,美琳(那个孕妇)怀了他的儿子,他必须负责。林薇……林薇会理解的,他们之间本来也就那样,相敬如“冰”而已。
但为什么,心这么乱?为什么那飘落的纸屑和那双灰烬般的眼睛,让他感到一种灭顶的不安?
他转身,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闷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如同他此刻无处安放的焦躁和那隐约开始渗入骨髓的悔意。只是这悔意,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更不知,已然太迟。
黑夜漫长,有人沉入绝望的冰海,有人困在纷乱的囚笼。命运的齿轮,在今日那场猝不及防的撞见后,已然彻底脱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疯狂转动起来。
而这一夜,仅仅是崩裂的开始。
第三章 余震
晨光吝啬地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淡的白线。林薇醒来时,有那么几秒钟的茫然,不知身在何处。随即,记忆带着尖锐的痛楚呼啸而归,狠狠砸进她刚刚恢复的意识里。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小腹的坠胀和隐痛依旧持续,但比起昨天那阵激烈的抽痛,已经缓和成一种绵长而顽固的钝感。她知道,过程还没完全结束。
她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缓慢而微弱的心跳。手机依旧关机,像一块冰冷的黑色砖头,躺在床头柜上。
开机吗?
开了,会看到什么?江辰的辩解、质问,还是继续的沉默?婆婆的催问,苏晓的关心?任何一点来自外界的声响,此刻对她来说,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需要时间。需要在这片绝对安静的废墟里,先把自己破碎的骨头,一根一根,捡起来。
但生活不会因为个人的崩塌而暂停。有些事,必须面对。
她掀开被子,脚下地板冰凉。走到客厅,拉开一点窗帘,外面是阴天,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境。她找到公寓里的座机电话——幸好当初没有停机。犹豫片刻,她拿起话筒,拨通了公司直属上司的电话。
“王经理,我是林薇。”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尽量平稳,“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我身体突然非常不舒服,医生建议卧床休息几天,需要紧急请假。工作上的事情,我已经把本周急待处理的部分列了清单和注意事项,发到您邮箱了。其他不太紧急的,可能要麻烦同事暂代,或者等我稍好一些远程处理。非常抱歉。”
电话那头,王经理有些惊讶,但听她语气确实虚弱,安排也得当,便没有多问,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会安排。
请好假,林薇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一阵虚脱。工作是她目前生活中,少数还能由自己完全掌控、且能提供些许立足之地的东西了。她不能连这个也失去。
接着,她打给了苏晓。用的是座机。
苏晓几乎是秒接,声音焦急:“薇薇?!你昨晚去哪儿了?电话一直关机!江辰找到我这儿来了,问我知道不知道你在哪,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急死我了!”
“晓晓,”林薇打断她,声音疲惫但清晰,“我没事。只是……需要自己静一静。我和江辰之间,出了一些问题。很严重的问题。具体我现在不想说,也说不清楚。你别担心我,我很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好好安胎,别为我的事操心,也别告诉江辰你接到过我的电话,好吗?”
苏晓听出她语气里的坚决和深藏的痛楚,知道追问不出什么,只能担忧地说:“好,我不问,也不说。但你一定要好好的,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知道吗?”
“嗯,知道。谢谢。”林薇鼻尖一酸,匆忙说了句“再联系”,挂断了电话。苏晓的关心是她此刻冰冷的世界里唯一一丝暖意,但她怕自己会在这温暖面前彻底溃堤。
她没有给江辰打电话,也没有给婆婆打。他们不配得到她的任何交代。
做完这些,她扶着墙,慢慢走回卧室。身体很虚,额头渗出冷汗。她知道自己需要补充能量,哪怕毫无胃口。她强撑着去厨房,用昨天烧的水泡了一包速食燕麦粥,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
食物的温热滑入胃里,带来些许实在的感觉。她坐在冰冷的餐桌旁,看着窗外灰白的天色,思绪却飘得很远。
离婚。
这个曾经觉得遥远的字眼,此刻无比清晰、无比确定地浮现在脑海中。
不是赌气,不是威胁。是必须。
一段建筑在欺骗、背叛和如此荒谬价值观上的婚姻,没有任何维持下去的必要和可能。只要一想到还要和江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甚至闻到他的气息,她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窒息。
可是,离婚不是一句话的事。尤其是涉及到财产分割。
他们的婚房是婚后买的,双方父母都出了钱,贷款也在还。车子是江辰婚前买的,但婚后保养保险都是家庭支出。存款是联名账户,还有一些各自的投资理财。
以前她觉得这些无所谓,夫妻一体,分什么彼此。现在才知道,曾经的“不分彼此”,是多么天真可笑。每一分钱,都可能成为对方刺向自己的刀,或者,是自己未来安身立命的资本。
她必须冷静,必须筹划。愤怒和悲伤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首先,她需要证据。昨天在医院,她只顾着震惊和心碎,什么都没留下。江辰和那个女人的亲密互动,他亲口承认的话……都需要证据。
她想起那个女人隆起的腹部,看起来月份不小了。如果江辰承认那是他的孩子,并且因为“是儿子”而如此重视,那么,这就是确凿的婚内出轨,甚至可能涉及重婚(如果他以夫妻名义与对方同居)。
她需要律师。一个专业、靠谱的离婚律师。
林薇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只开了无线网络,关闭了蜂窝数据和通话功能),开始搜索本地擅长处理婚姻纠纷、尤其是涉及财产分割和过错方取证的律师事务所。她一条条记录下名字、联系方式、大致口碑。这件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然后,是住处。静心苑这套小公寓,是她婚前全款买的,完全属于她的个人财产。这里虽然久未住人,但基本设施齐全,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这里,将是她的堡垒。
接着,是工作。她不能失业。不仅为了收入,也为了自己独立的底气。她必须尽快恢复状态,确保工作不出纰漏。
一件件事在脑子里列出来,像一道道待攻克的难关。每想一条,心就冷硬一分。那个曾经对婚姻抱着温吞期待、有些依赖性的林薇,正在被残酷的现实迅速杀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必须独自面对狼藉、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的女人。
规划暂时告一段落,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腹部的疼痛似乎也加剧了些。她回到床上,重新躺下,把自己裹紧。
睡意昏沉中,一些更久远的细节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比如,江辰近半年来越发频繁的“加班”和“应酬”。
比如,他手机开始设置密码,洗澡也带进去。
比如,他对要孩子这件事,从最初的敷衍同意,到后来隐隐的不耐,直到昨天那句彻底撕破伪装的“她怀的才是儿子”。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被三年的温水泡得麻木了,失去了警觉,或者,是不愿去深想。
多么可悲。
泪水再次滑落,但很快被她用手背狠狠擦去。
哭没有用。眼泪换不回孩子的生命,换不回婚姻的贞洁,换不回被践踏的尊严。
她需要的是力量,是冷静,是哪怕爬,也要从这片泥沼里爬出去的决心。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这个她独自醒来的早晨,没有阳光。
但她的眼睛,在泪光熄灭后,却亮起两点冰冷而坚硬的星火。
与此同时,江辰在公司心不在焉。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昨天几乎一夜未眠。林薇依旧关机,他去了她可能去的几个地方,包括她父母家(远在外地,电话里她父母显然不知情),都一无所获。苏晓那里也问不出什么。
焦躁和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他想起林薇昨天最后的眼神,那不像他认识的林薇。她从来都是温和的,甚至有些过于顺从,很少有这样决绝到近乎毁灭的时刻。
他试着给林薇发了几条微信,从最初的“你在哪?我们谈谈”,到后来的“昨天是我不对,但事情有原因,你先回家”,再到最后带了些许恼羞成怒的“林薇,别闹了行吗?关机算怎么回事?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说清楚?”
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如同他纷乱的心绪。
助理进来送文件,看到他阴沉的脸,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江辰挥挥手让助理出去,捏了捏眉心。下午,他还有个会,晚上……美琳(那个孕妇)发了信息,说不太舒服,想让他过去看看。
美琳。想到她,江辰心情复杂。最初是酒后乱性,后来是她主动联系,说她怀孕了,检查是个男孩。他江家三代单传,父母盼孙子盼得眼睛都绿了,林薇那边又一直没动静(其实是他并不积极)。美琳的怀孕,像是一道曙光,击中了他内心某种隐秘的渴望和压力。他瞒着林薇,安排美琳住下,定期产检,金钱上尽量满足。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孩子生下来,再想办法安抚林薇,或者……总之,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被撞破。
现在,林薇失踪,美琳需要安抚,公司事务不能耽误……一团乱麻。
他点开美琳的微信,回复:“晚上我过去。不舒服就先躺着,别乱动。”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公式化,远不如昨日在医院时的紧张疼惜。
或许,只有当“拥有”变得唾手可得甚至带来麻烦时,人才会开始掂量其真正的重量,以及,自己为此失去了什么。
只是,江辰的这份掂量,来得太迟,也太肤浅。他想的,更多的还是如何“处理”眼前的麻烦,而非真正审视自己那卑劣不堪的内心,以及他对林薇造成的、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害。
风暴的余震,正在每一个人心头荡开涟漪。而林薇,在短暂的蛰伏后,即将开始她沉默而坚定的反击。这场婚姻的丧钟,已经由她亲手敲响,余音刺耳,必将贯穿接下来的每一天,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或,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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