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我把卧铺让孕妇,她说:兄弟半年后拿这信找我,我丈夫招商局的

发布时间:2025-12-13 11:40  浏览量:37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接上文:

07

赫尔曼的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中方首席技术代表!

这个头衔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不仅意味着德方对沈辉个人技术能力的最高认可,更意味着,这个投资额高达三千万马克的项目,其技术主导权,很大一部分将掌握在这个名叫沈辉的年轻人手里。

局长的脸上笑开了花,他紧紧握住赫尔曼的手,连声说:"好,好!英雄出少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而梁卫国,他站在人群的稍外围,看着被德方工程师簇拥在中心的我,眼神极其复杂。

有欣慰,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失落,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他一手把我从泥潭里捞出来,却没想到我一跃就跳到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这种失控感,对于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来说,滋味想必不好受。

散会后,局长亲自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热情地给我泡茶,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小沈啊,不,应该叫沈工了!"局长笑呵呵地拍着我的肩膀,"你真是我们招商局的福将!这次可是给我们深圳立了大功了!"

他问了我的家庭情况、学历背景,当听到我只是高中毕业、靠自学成才时,他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人才难得,人才难得啊!学历不重要,能力才是一切!"他当场拍板,"你的编制问题,我亲自去跟人事局协调解决!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招商局投资促进二科的正式科员,享受工程师待遇!卫国,你回头把手续给沈工办一下。"

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梁卫国,点了点头,应道:"好的,局长。"

从一个前途未卜的临时工,到局长亲自许诺编制的"沈工",我只用了一个通宵和三个小时的会议。

命运的转折来得如此迅猛,让我感觉像在做梦。

然而,当我走出局长办公室,梁卫国叫住了我。

他把我带到楼梯间的拐角,那个我曾经躲着看报纸的地方。

他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沉默地抽着。

烟雾缭绕,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感觉怎么样?"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听不出喜怒。

"……像做梦一样。"我老实回答。

"这不是梦。"梁卫国弹了弹烟灰,目光锐利地看着我,"这是你应得的。但你也要明白,从你坐上‘首席技术代表’这个位置开始,你就不再是那个只需要懂技术的沈辉了。"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道:"这个项目,三千万马克,是市里今年最大的外资项目。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你知道吗?设备采购、厂房建设、物流运输、人员招聘……每一个环节都是巨大的利益。你现在是技术核心,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上千万的资金流向。"

"你今天在会议上,得罪人了。"他话锋一转。

我心里一惊:"我得罪谁了?"

"王工。"梁卫国淡淡地说,"他是局里唯一科班出身的老工程师,一直负责这个项目的技术对接。你今天让他颜面扫地。他背后站着谁,你知道吗?是主管工业的刘副局长。"

我的后背渗出了一丝冷汗。

我光顾着展现技术,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些复杂的人事关系。

"还有,"梁卫国继续敲打我,"你提出要德方开放非核心代码,这个建议很好,很专业。但是,这等于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你知道吗?按照原来的计划,后续的系统维护和二次开发,会外包给一家香港的科技公司,那家公司,跟局里某些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现在要求自己掌握维护能力,人家还怎么赚钱?"

梁卫国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机遇背后,那些盘根错节、血淋淋的利益网络。

我这才明白,我脚下的不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而是一片布满了陷阱和暗流的沼泽。

我以为只要有技术就够了,但现实远比电路图要复杂得多。

"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梁卫国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在墙上摁灭。

"怎么办?两个选择。"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第一,乖乖当你的技术傀儡。德国人说什么,你翻译什么;领导让你怎么签字,你就怎么签字。项目成了,你有功劳;项目出了问题,你第一个背锅。但你能安安稳稳地拿到你的工资和待遇,没人会找你麻烦。"

"第二,"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把技术这把刀,真正地握在你自己手里。用它来为这个项目,也为你自己,披荆斩棘。但这很难,你会得罪很多人,会遇到很多你想象不到的阻力。你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看着他,想起了他在客厅里把我带来的信扔进垃圾桶时的冷漠,想起了他给我机会时的那句"我就赌一把",想起了他此刻毫不避讳的提点。

我忽然觉得,我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似乎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官僚。

他像一个精明的猎手,在复杂的丛林里,既懂得如何规避风险,也懂得何时该下注。

而我,就是他下的最大的一个赌注。

"梁科长,"我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和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来深圳,不是为了当一个傀儡的。"

梁卫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他说,"这才是我从火车上那个傻小子身上,看到的东西。"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从今天起,你的背后,站着的是我,是投资促进二科。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你放手去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人’的问题,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明白,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被拉进了一个波澜壮阔,也凶险万分的全新牌局。

而梁卫国,他既是我的领路人,也是这牌局上,与我利益捆绑最深的玩家。

08

成为"沈工"的第一周,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壤之别。

我有了自己的办公桌,就在梁卫国的办公室里间,与他只有一扇玻璃门相隔。

王主任见到我,脸上堆满了笑,客气地问我需不需要配一个专用的文件柜。

曾经对我呼来喝去的小李,现在每天恭恭敬敬地帮我打好开水,清理桌面。

那些曾经只在远处仰望的各科室领导,路过时也会主动跟我点头示意。

但我没有被这些表面的变化冲昏头脑。

梁卫国的话,像警钟一样时刻在我耳边敲响。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项目的第一个难题很快就来了——厂房选址。

德方对生产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恒温恒湿、防静电、电力供应稳定。

按照赫尔曼的初步设想,最好是在市区内找一个现成的、配套设施完善的工业园区。

主管工业的刘副局长立刻推荐了位于罗湖区的"金鹏工业园"。

那里是市里最早开发的工业区之一,配套成熟,交通便利。

更重要的是,负责工业园运营和后续基建工程的公司,正是刘副局长小舅子开的。

这个意图,几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梁卫国把金鹏工业园的资料拿给我看,不动声色地问:"沈工,你觉得怎么样?"

我花了一天时间,仔细研究了工业园的电力和环境报告,又亲自跑了一趟现场。

回来后,我给出了否定的结论。

"不行。"我在梁卫国的办公室里,明确地说道,"金鹏工业园的电力系统是十年前的设计,主变压器容量不足,而且没有备用线路。舒尔茨这套设备对电力稳定性要求极高,任何一次电压波动都可能导致PLC系统重启,造成生产中断甚至损坏硬件。另外,罗湖区空气湿度大,盐分高,对精密电子元件的腐蚀风险也很大。"

梁卫国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答案并不意外。

"那你有什么建议?"

"宝安区,羊台山下的石岩镇。"我拿出一张地图,在上面画了一个圈,"那里地势高,干燥。我查了电力局的规划图,有一条新的110千伏高压线刚刚铺设到那边,而且有双回路供电。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大片的空地,我们可以按照德国人的标准,从零开始建一个完全符合要求的现代化厂房。虽然前期投入大,但从长远来看,能彻底杜绝后患。"

我的建议,完全是从技术的角度出发,追求最稳妥、最专业的解决方案。

梁卫国听完,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把你的分析写成正式报告,越详细越好。数据要精确,论证要扎实。"

我熬了两个晚上,写出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关于舒尔茨项目厂房选址的技术评估报告》,从电力、气候、物流、未来扩展性等七个方面,详细论证了石岩方案的优越性和金鹏方案的风险性。

梁卫国拿着我的报告,直接敲开了局长的办公室。

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只知道那天下午,局里召开了紧急的项目会议,刘副局长、王工和我们二科的人都参加了。

会上,当我阐述完我的技术评估后,王工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简直是胡闹!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电压波动风险,就放弃市区成熟的配套,跑到鸟不拉屎的宝安去?前期基建要多花多少钱?多花多少时间?这个责任谁来负?"

刘副局长也沉着脸,敲着桌子说:"我们招商引资,要算经济账!不能由着技术人员的性子,搞什么尽善尽美!我看金鹏工业园就很好嘛,有点小问题,让园方整改一下不就行了?"

眼看我的方案就要被压下去,梁卫国突然开口了。

"刘局,王工,"他语气平静,但分量十足,"我想提醒各位,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项目。德方指定了沈工为首席技术代表。如果我们中方推荐的厂址,连最基本的技术要求都达不到,导致后续设备安装调试出现问题,这个责任,由谁来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是,去石岩建新厂,前期投入大,周期长。但是,这恰恰是向德方展示我们合作诚意和专业精神的最佳方式!我们要做一个标杆项目,一个能让所有外商都看到我们深圳决心的项目!而不是一个处处迁就、时时妥协,最后可能留下一堆烂摊子的项目。"

"最关键的是,"梁卫国抛出了他的杀手锏,"我会让沈工将这份技术报告,同步翻译成德文,发送给赫尔曼先生。我相信,赫尔曼先生作为一名严谨的德国工程师,会做出最专业的判断。"

这句话一出,刘副局长和王工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把技术皮球踢给德国人!

让他们来做选择!

这招"以夷制夷"实在太高明了。

如果他们继续坚持金鹏方案,就等于是在技术上公然与德方作对,一旦项目出了问题,他们将百口莫辩。

最终,局长一锤定音:"就按卫国同志的意见办!厂房选址,必须以技术标准为第一准则!我们要对项目负责,对历史负责!"

会议结束后,我看着梁卫国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敬畏"的情绪。

他不仅懂权术,更懂得如何利用"专业"这把最锋利的武器,在复杂的官僚体系中,为自己想做的事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是在和我商量,他是在教我,如何战斗。

厂房的事情尘埃落定后,梁卫国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局里刚下发的红头文件。任命你为‘舒尔茨项目筹备组’技术负责人,全面负责项目的所有技术事务。另外,"他指了指文件下面的一行小字,"项目组的财务审批,需要你和我的双重签字才能生效。"

双重签字!

这意味着,项目组的每一分钱怎么花,都必须经过我们两个人的同意。

这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是一道将我与他牢牢捆绑在一起的枷锁。

"梁科长,这……"我有些迟疑。

"这是局长的意思。"梁卫国看着我,眼神深邃,"也是我的意思。沈辉,这艘船已经开出去了,我们都在船上。你现在要学的,不仅是看懂图纸,还要看懂账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梁卫国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

"什么?人在哪儿?好,我马上过去。"

他挂掉电话,神色凝重地对我说:"出事了。我们派去跟进基建工程队的一个同事,在石岩那边跟当地村民发生了冲突,被人扣下了。"

09

石岩镇,在1992年的深圳,还是一片远离城市喧嚣的田园。

大片的荔枝林和零散的村落构成了这里的主要风貌。

我们的项目选址,就在一片属于黄麻布村的荒地上。

当我和梁卫国驱车赶到时,现场已经剑拔弩张。

我们派去的科员小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被十几个手持锄头、扁担的村民围在中间。

他脸色煞白,衬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显得狼狈不堪。

村民们情绪激动,用本地的客家话大声嚷嚷着什么,一个带头的中年汉子,皮肤黝C黑,眼神凶悍,手里还拎着半截砖头。

当地镇政府的干部和派出所的民警已经赶到,正在努力地调解,但效果甚微。

"怎么回事?"梁卫国皱着眉问镇上的陪同干部。

镇干部一脸为难:"梁科长,这事儿……有点复杂。你们征地的手续是齐全的,补偿款也都按政策拨下来了。但这些村民说,你们要建工厂的这块地,是他们村里的‘龙脉’所在,上面还有棵几百年的老樟树,是风水树,动不得。小张不懂这些,带人来勘测,跟他们起了冲突。"

龙脉?

风水树?

我听得目瞪口呆。

在深圳这个以"效率"和"金钱"为图腾的城市,竟然还存在着如此根深蒂固的宗族和风水观念。

这对我这个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技术员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梁卫国却显得很镇定,他走上前,对那个带头的汉子说:"老乡,我是市招商局的梁卫国,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不要动手。"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砖头往地上一扔,瓮声瓮气地说:"说?有什么好说的?这地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那棵树比我爷爷的爷爷年纪都大!你们要在龙脉上开膛破肚,断我们村的根,我们死都不同意!"

"政府征地是为了发展经济,建了工厂,你们村里的年轻人也可以就近上班,这不是好事吗?"梁卫国试图讲道理。

"我呸!"汉子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我们不要你们的臭钱!谁敢动那棵树,就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他身后的一众村民也跟着呐喊助威,场面一度失控。

派出所的民警想要上前强行带人,被梁卫过挥手制止了。

他知道,这种事情,硬来只会激化矛盾,甚至可能酿成群体性事件,到时候项目就彻底黄了。

梁卫国把我拉到一边,低声问:"沈辉,你脑子活,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看着那棵枝繁叶茂、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老樟树,又看了看那些因为捍卫"传统"而面红耳赤的村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梁科长,"我说,"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对付‘迷信’,有时候得用‘迷信’的办法。"

"什么意思?"

"让我跟他们谈谈。"

梁卫国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村民面前,学着梁卫国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而有分量。

"各位老乡,我叫沈辉,是这个项目的技术工程师。"

村民们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这个毛头小子。

我没有直接谈征地,而是指着那棵老樟树,问道:"老乡,这棵树确实长得很好,很有灵气。你们说它是风水树,那你们知道,它为什么能在这里长几百年,还这么枝繁叶茂吗?"

那个带头的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他梗着脖子说:"那当然是……因为我们这里风水好!"

"说对了一半。"我笑了笑,开始"忽悠","风水是什么?风水不是迷信,用我们科学的话讲,叫‘环境地质学’。所谓‘藏风聚气’,‘气’就是地下的水脉和磁场。这棵树之所以长得好,说明它正好扎根在一条地下水脉的交汇点上,能吸收到足够的水分和养料。"

我这番半科学半玄学的解释,让在场的村民们都愣住了,连镇干部和警察都听得一脸好奇。

我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们说这里是‘龙脉’,也没错。我们经过精密的仪器勘测,发现这块地下方的地质结构非常稳定,而且有一股很强的地磁场。这种稳定的地质和磁场,对于安放我们从德国进口的、价值几千万的精密设备来说,是绝佳的宝地。设备安稳了,才能生产出好产品,工厂才能赚钱,大家的T日子才能越过越好。这不就是‘龙脉’保佑吗?"

我巧妙地把他们的"风水论",偷换概念,嫁接到了我的"技术论"上。

带头的汉子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似乎觉得有点道理,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指着那棵树,抛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所以,这棵树,我们不仅不能动,还要把它当成‘镇厂之宝’给供起来!我跟德国专家商量过了,我们的厂房设计,会完全避开这棵树,以它为中心,建一个中心花园。我们还要给它装上避雷针,派专人养护,让它长得更好!以后,它不仅是你们村的‘风水树’,更是我们工厂的‘招财树’!你们想想,几百年的老神树保佑着几千万的德国机器,这厂子能不发吗?"

"把树留下来?还要当宝贝供着?"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脸上的敌意明显消退了很多。

那个带头的汉子将信将疑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以我们项目的名义保证!"我斩钉截铁地说,然后转向梁卫国,"梁科长,您说呢?"

梁卫国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来,大声宣布:"沈工的意见,就是我们项目组的意见!这棵树,我们保了!不仅如此,我们工厂建成后,会优先招收黄麻布村的村民进厂工作!我梁卫国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村民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一场眼看就要激化的冲突,就这么被我"连蒙带骗"地化解了。

带头的汉子甚至还主动上来握住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后生仔有出息"。

回去的车上,梁卫国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小子,可以啊!"他赞许地看了我一眼,"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不去搞技术,去搞宣传,也是一把好手。"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歪门邪道,让您见笑了。"

"不,这不是歪门邪道。"梁卫国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就是本事。沈辉,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技术,只能解决机器的问题。而人的问题,比机器复杂一百倍。你要记住,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做事情,永远不能只讲规矩和技术,你还要懂得人心。"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远方若隐-现的城市轮廓,我感觉自己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

我不仅在学习如何与机器打交道,更在学习如何与这个复杂、真实、充满了矛盾与人情的时代打交道。

然而,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化解村民的围堵,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凶险的暗流,已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开始汹涌。

几天后,我正在办公室研究厂房的施工图纸,梁卫国匆匆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关上门,压低声音对我说:"沈辉,出大事了。我刚收到消息,刘副局长以‘项目前期考察’的名义,绕开了我们,直接跟香港那家科技公司签了一份‘技术咨询协议’,金额高达五十万港币!"

10

五十万港币!

在1992年,这笔钱足以在内地买下好几栋楼。

而所谓的"技术咨询协议",不过是刘副局长等人为了从项目里捞钱,搞出来的障眼法。

他们绕开了我和梁卫国的双重签字,直接动用了局里的预备金。

这无异于一次赤裸裸的权力示威和釜底抽薪。

"他们怎么敢?"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已经不是暗流,而是摆在明面上的抢劫了。

梁卫国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怒意。

"他们算准了我们投鼠忌器。项目正在关键时期,谁也不敢因为内斗把事情闹大,影响到跟德国人的合作。他们就是要用这五十万,来试探我们的底线,也是在告诉我们,这个项目,不是我们两个人说了算的。"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钱拿走?"我不甘心地问。

梁卫国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我放在桌上的那本《德汉大词典》上。

他的眼神突然一凝,仿佛想到了什么。

"不。"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我们不把钱拿回来。我们……让他们把吃下去的,加倍吐出来。"

我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梁卫国没有解释,而是拿起电话,打给了赫尔曼在深圳下榻的酒店。

"赫尔曼先生吗?我是梁卫国……对,有个非常紧急的技术问题,需要立刻跟您当面沟通……是的,非常重要,关系到整个项目的成败……好,我们半小时后,在您酒店的咖啡厅见。"

挂掉电话,梁卫国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沈辉,准备一下。接下来,我们要演一场大戏。这场戏的成败,不仅关系到这五十万,更关系到我们未来能不能把这个项目,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半小时后,在五星级酒店典雅的咖啡厅里,我和梁卫国见到了赫尔曼。

梁卫国开门见山,脸上带着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焦虑和凝重:"赫尔曼先生,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们遇到了一个巨大的技术难题,一个我们自己完全无法解决的难题。"

赫尔曼一听关系到项目成败,立刻严肃起来:"梁先生请讲。"

梁卫国给了我一个眼色。

我立刻心领神会,从包里拿出一份我熬夜伪造的"技术报告",递了过去。

这份报告的核心内容只有一个——我"发现"舒尔茨公司的PLC系统中,存在一个"可能的"后门程序。

"赫尔曼先生,"我用最专业的口吻,沉痛地说道,"经过我们反复的模拟测试,我们有理由怀疑,在PLC的操作系统固件层面,存在一个未公开的远程访问端口。通过这个端口,在特定的条件下,可以绕过所有安全协议,直接读取甚至修改核心控制程序。我们将其命名为‘幽灵后门’。"

"什么?"赫尔曼脸色大变,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这绝不可能!我们舒尔茨公司的产品,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我们当然希望是搞错了。"梁卫国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沉重,"但是,沈工是这方面的专家,他的判断,我们不能不重视。赫尔曼先生,您想一想,如果这个‘后门’真的存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这个投资数千万、关系到深圳整个纺织产业升级的样板工厂,它的心脏,随时可能被人从万里之外握在手里。这是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赫尔曼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这个指控有多严重。

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商业信誉和国家经济安全的丑闻了。

"证据!你们有什么证据?"他急切地问。

我指着报告里的几段十六进制代码,那是我根据PLC的通信协议,故意写下的几段模糊不清、可以做多种解释的伪代码。

"这是我们抓取到的异常数据包。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Profibus协议规范,但它确实存在。我们没有能力对其进行反向破解,只有贵公司的核心研发团队,才能解释这一切。"

看着赫尔p曼苍白的脸,我知道,他信了。

或者说,他不敢不信。

因为这个"锅"太大,一旦坐实,整个舒尔茨公司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梁卫国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最终的目的。

"赫尔曼先生,为了消除这个‘幽灵后门’可能带来的隐患,也为了保证我们双方的信任,我们中方技术团队,需要得到比之前协议更高层级的技术授权。我们需要你们提供固件的源代码,或者,派一个最高级别的技术专家团队来深圳,与我们一起,对系统进行一次彻底的、无死角的安全审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进行这样高级别的安全审查,需要专业的团队和设备。我们刚刚聘请了一家香港的‘顶尖’网络安全公司作为技术顾问,但他们的报价非常高,第一期就需要五十万港币。这笔费用,我们认为,理应由舒尔茨公司承担。毕竟,这个安全隐患,是源于你们的产品。"

我瞬间明白了梁卫国的全部计划。

他不是要去追回那五十万,他是要借"幽灵后门"这个由头,逼德国人再拿出来一个五十万!

用德国人的钱,去填刘副局长贪污的坑!

这一招"移花接木",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

赫尔曼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知道,他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承认"后门",赔钱,但能解决问题;否认"后门",中方就可以此为由拖延项目,甚至取消合作,到时候损失更惨重。

他别无选择。

"好。"最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安全审查的费用,我们公司出。我会立刻向总部汇报,派最顶级的专家过来。"

走出酒店,深圳的夜风格外凉爽。

我看着身旁一脸平静的梁卫国,心中只剩下震撼。

他用一个虚构的"后门",不仅将了德国人一军,获得了更高的技术权限,还兵不血刃地解决了被贪污的五十万资金缺口。

最绝的是,他让刘副局长和那家香港公司,成了他请来"捉鬼"的"天师",他们就算明知有诈,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戏演下去。

一周后,五十万港币从德国汇入了招商局的账户。

梁卫国拿着转账凭证,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再后来,我听说刘副局长因为"身体原因",被调去了老干部活动中心。

而那家香港公司,也灰溜溜地退回了合同。

站在石岩镇已经初具规模的工地上,我看着远处拔地而起的厂房,心中感慨万千。

这短短的几个月,我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从一个卑微的打杂工,变成了一个能影响千万级项目的技术核心。

我学会了看图纸,更学会了看人心。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封我始终没有打开过的、林晚音给我的信。

那封信,梁卫国曾经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后来又被我悄悄捡了回来。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当初的冷漠。

他不是看不起我,他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靠别人的善意和一封信,是走不远的。

人,终究要靠自己的专业和手腕,去赢得尊重和地位。

而林晚音呢?

或许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当初在火车上随手播下的一颗善意的种子,竟然在深圳这片神奇的土壤里,长成了一棵如此出乎意料的参天大树。

就在这时,我的BP机响了。

我拿起一看,上面是一串陌生的号码,留言只有一句话:

"德国人的设备有后门。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