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把卧铺票让给一个孕妇，她塞给我一个地址，说：小兄弟，半年后拿着这封信来找我，我丈夫是招商局的

我站在这栋气派的三层小洋楼前，手心全是汗。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纸条，上面的地址和这里完全吻合：南山区桂花路158号。我深吸一口气，看着门牌上烫金的数字，心跳快得像打鼓一样。

"小兄弟，半年后拿着这封信来找我，我丈夫是招商局的。"

那个孕妇当时说这话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半年了，我终于鼓起勇气来了。

我摸了摸另一个口袋里的那封信，信封早就被我摸得发软了。这半年来，我无数次想要撕掉它，又无数次舍不得。

门铃就在眼前，我的手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01

1989年2月的那个夜晚，我永远不会忘记。

从老家返回深圳的火车上，人多得像沙丁鱼罐头。我好不容易买到一张卧铺票，正准备美美地睡一觉，却看到了她。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费力地扶着腰，在过道里慢慢挪动着。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大姐，你怎么了？"我赶紧站起来。

"没事，就是有点累。"她勉强笑了笑，"硬座车厢人太多了，我想走走。"

我看了看她的肚子，少说也有七八个月了。再看看她脚上那双已经变形的布鞋，我心一软。

"这样吧，你上我的铺位休息一下。"

"那怎么好意思，你的票..."她连忙摆手。

"没关系，我年轻，站一晚上没问题。"我已经开始收拾铺位上的东西，"你这样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办？"

她看着我，眼圈突然红了。

"小兄弟，你真是个好人。"她哽咽着说，"我叫陈慧敏，这孩子快出生了，我丈夫在深圳工作，我是去和他团聚的。"

我帮她铺好被子，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躺下。

"你丈夫做什么工作？"我随口问道。

"他在招商局。"她说完这话，似乎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02

陈慧敏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地址，一边写一边说："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李明。"

"李明，你这份恩情，我陈慧敏记一辈子。"她写完地址，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我丈夫虽然工作忙，但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信封是牛皮纸的，看起来很正式。她在信封上写了我的名字，然后郑重其事地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有点不知所措。

"这里面是一封信，是我写给我丈夫的。"陈慧敏认真地看着我，"小兄弟，半年后你拿着这封信来找我，我丈夫是招商局的，他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推辞着不肯收，但她硬是塞到我手里。

"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就算没别的，也当个纪念。"

火车咣当咣当地继续向前行驶，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我坐在过道的小板凳上，看着手里的信封和纸条，心情五味杂陈。

招商局，那可是响当当的单位。但我一个国营工厂的小工人，去找人家做什么？人家会认我这个陌生人吗？

陈慧敏已经在卧铺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很轻。我把信封和地址小心翼翼地放进内衣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天亮的时候，火车到了深圳站。陈慧敏醒了，气色比昨晚好了很多。

"小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她拉着我的手，"记住，半年后一定要来找我，地址你收好了。"

我点点头，看着她被人群裹挟着走向出站口，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03

回到工厂宿舍，我把那封信和地址藏在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摸一摸，确认它们还在那里。有时候会拿出来看看，想象着半年后的情景。

我的室友张伟经常看到我发呆。

"明子，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他一边嗑瓜子一边问我。

"没什么，就是想点事。"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不是不信任张伟，而是觉得说出来太不可思议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孕妇，给了我一个地址和一封信，说她丈夫在招商局工作，让我半年后去找她。

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一样。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我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在机床旁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问：你真的要去吗？

工厂里的老师傅们经常说，人要安分守己，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十多块钱，而招商局那样的单位，随便一个干部的月薪都比我高好几倍。

我去找人家做什么？讨要什么回报？

但每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就会想起陈慧敏在火车上的样子。那种感激的眼神，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让我觉得她不会骗我。

六月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偷偷去了一趟南山区。

桂花路158号真的存在，是一栋很气派的三层小洋楼，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我在外面站了很久，但最终没有敲门。

还没到半年，我要守信用。

04

七月底，距离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六个月。

我坐在宿舍里，看着手里的信封和地址条，心里忐忑不安。到底要不要去？

"明子，你在看什么呢？"张伟凑过来，"怎么神神秘秘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火车上的经历告诉了他。张伟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我的天哪！你说那个女人的丈夫在招商局？"

"是啊，她是这么说的。"

张伟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明子，你这是走大运了！招商局啊，那可是深圳最重要的单位之一！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想往里面挤都挤不进去！"

"可是我去了能干什么？人家凭什么帮我？"

"凭什么？就凭你的善良！"张伟认真地说，"明子，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这话不是白说的。"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各种可能。

也许陈慧敏的丈夫只是招商局的一个普通职员，根本没什么能量。也许她根本就不记得我这个人了。也许...

但也许，这真的是改变我命运的一个机会。

第二天是周日，我决定去了。

我特意穿上了最好的那套衣服，一件白衬衫配蓝色的卡其裤，把皮鞋擦得锃亮。照着镜子看了又看，确定自己看起来不会太寒酸。

出门前，我把那封信和地址条放在贴身口袋里，心跳得厉害。

南山区离我们工厂有点远，我坐了两趟公交车才到。下车后，按照地址一路问过去，终于找到了桂花路158号。

还是那栋三层小洋楼，还是那两棵梧桐树。但这一次，我没有在门外犹豫。

05

我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向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响亮。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手心里全是汗水。

脚步声从屋里传来，越来越近。

"来了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正是陈慧敏的声音。

门"咔哒"一声开了，陈慧敏出现在门口。她已经生了孩子，身材恢复了不少，脸色也比火车上红润了许多。

"你是..."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大姐，我是李明，火车上..."

"李明！小兄弟！"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进来快进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她热情地把我迎进屋里，屋内装修得很考究，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

"坐坐坐，你喝点什么？茶还是饮料？"陈慧敏忙前忙后，"我去叫我丈夫，他正好在书房里。"

我紧张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紧握着那封信。半年了，终于要见到她丈夫了，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公！老公！快出来！"陈慧敏朝着楼上喊道，"那个在火车上帮我们的小兄弟来了！"

楼上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手心里的汗水越来越多。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我看向楼梯的方向。

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但由于逆光，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正一步步走下来，每一步都让我的心跳加速。

06

走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但让我震惊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胸前佩戴的工作证。

"招商局副局长 陈建国"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副局长！不是普通职员，不是一般干部，而是副局长！

陈建国走过来，热情地握住我的手："小李，真是太感谢你了！慧敏在火车上的事，她都跟我说了。如果不是你，后果真不敢想象。"

我机械地摇着手，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谢，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陈建国拍着我的肩膀，"在那种情况下，愿意把卧铺让给一个陌生人，这需要多大的善良！现在这样的好人太少了。"

陈慧敏在一旁补充道："老公，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小李还是个工人，在国营工厂上班。这样的好孩子，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赶紧掏出那封信："大姐让我带来的。"

陈建国接过信，当着我的面拆开来看。看完后，他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小李，你知道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慧敏在信里说，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就是你。她还说，如果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一定要像你一样善良。"陈建国的眼圈有点红，"她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报答你。"

07

"小李，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陈建国让我坐下，认真地问道。

"还行，就是在机床上做零件，一个月八十多块钱。"我老实回答。

陈建国点点头："有什么打算吗？想不想换个工作？"

我心跳加速，但不敢妄想："我文化不高，初中毕业，也没什么特长..."

"文化可以慢慢学，关键是品格。"陈建国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我们招商局现在正在大力发展，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虽然你学历不高，但品德过硬，这比什么都重要。"

陈慧敏在旁边插话："老公，你们不是一直说要招一批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吗？"

"对！"陈建国眼睛一亮，"小李，我们招商局下属有个贸易公司，正需要业务员。工作不复杂，主要是跟客户打交道，处理一些进出口贸易的事务。你愿意试试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陈建国拍板道，"明天你就来报到。工资先定180块，表现好的话还有奖金。"

180块！比我现在的工资翻了一倍多！

我激动得站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陈局长，我...我一定好好干！"

"别叫局长，叫陈大哥就行。"陈建国笑着说，"记住，是你自己的善良给你带来了这个机会。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要保持这份初心。"

当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工厂办了辞职手续，然后赶到招商局报到。

08

三年后，我已经是贸易公司的业务主管了，月薪涨到了500块。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英语，考了夜大，还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小雯。

陈建国没有食言，他不仅给了我工作机会，还在我成长的路上给了很多指导。他经常说："小李，记住你当初为什么能有这个机会。善良是最好的投资，它的回报可能不会立即到来，但一定会到来。"

今年春节，我们一家三口到陈建国家拜年。他的孩子已经会叫"李叔叔"了，陈慧敏每次看到我都会说："这就是在火车上帮助妈妈的好心人。"

坐在他们家的客厅里，我时常想起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如果当时我没有让出卧铺，如果我没有收下那封信，如果我没有鼓起勇气去敲门...

人生就是这样，一个善念，一次善行，可能会改变整个轨迹。

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迷茫的小工人了。我有了体面的工作，美满的家庭，还有值得珍惜的友谊。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冬夜里一个简单的决定：把自己的卧铺让给一个需要帮助的孕妇。

陈建国经常对我说："小李，你要记住，我们帮助你不是因为我有权力，而是因为你有品格。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永远不是权力和金钱，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真情。"

如今，每当我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困难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封信，想起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地址，想起陈慧敏当时说的话："半年后拿着这封信来找我。"

善良确实是最好的投资，它的红利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回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