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暴雨送孕妇邻居去医院她举报我黑车罚5万,她家失火邻居在围观
发布时间:2025-12-24 19:18 浏览量:25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接上文:
05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
我的行政复议申请如同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音。
打电话去问,得到的永远是“正在调查核实,请耐心等待”的官方辞令。
被扣押的汽车静静地躺在交通队的停车场里,每一次我想起它,都感觉像是有一根刺扎在心里。
五万元的罚款虽然没有执行,但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我的头顶。
我和马强一家,彻底成了陌路人。
在电梯里偶尔碰到,他们会立刻低下头,或者干脆转身等下一趟。
我则直接无视他们的存在,目光穿过他们,落在冰冷的轿厢壁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而紧张的气氛。
小区里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
版本有很多,但核心内容都差不多:3301的陈工程师,人心不足,送邻居孕妇去医院,事后狮子大开口要天价报酬,结果被人家反手举报了黑车。
流言蜚语这种东西,最是伤人。
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张张搬弄是非的嘴。
我成了邻居们眼中那个“为富不仁”、“做好事图回报”的典型。
有几次,我甚至听到有人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我没有去解释。
对一群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的人,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我只是更加沉默,独来独往,像一座孤岛。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工作、枯燥的法律条文,和阳台上那盆依旧盛开的君子兰。
这段时间,马强一家的日子似乎也不好过。
我听物业的保洁阿姨说,他们家为了孩子请了个保姆,但没干几天就吵翻了,据说是因为钱。
我还几次看到马强在楼下抽着闷烟,满脸愁容。
想来也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加上大城市高昂的生活成本,对于一个收入不高的年轻家庭来说,压力可想而知。
但我没有丝毫的同情。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苦果也该他们自己尝。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深夜。
那天我因为一个紧急的图纸修改,加班到快十二点才回家。
初夏的夜晚,空气有些闷热。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电梯,刚拐进楼道,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焦糊味。
我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烧菜烧糊的味道,而是一种电线、塑料和织物混合燃烧后产生的特殊气味。
这是火灾的味道!
作为消防工程师,我对这种气味极其敏感。
我立刻循着气味来源寻找。
楼道里很安静,消防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气味是从楼道尽头,也就是我家和3302的方向传来的。
越走近,气味越浓。
走到我家门口时,我已经可以确定,源头就是对门——3302,柳莺和马强的家!
我看到,一丝丝黑色的烟雾,正从他们家门缝下方的缝隙里,像毒蛇一样钻出来。
门板滚烫,显然里面的火势已经不小。
我的第一反应是敲门,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立刻转身,冲到楼道另一头的消防箱前。
我没有砸开玻璃,而是用随身携带的钥匙串里一把特制的小工具,熟练地撬开了箱门。
这是我们业内人士为了方便检查,都会配备的工具。
打开箱门,里面的景象让我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消防水带的接口处锈迹斑斑,和我之前预料的一样。
更致命的是,本该和水带连接在一起的消防水枪,不翼而飞了!
有人偷走了水枪!
这意味着,这整条消防栓,在关键时刻就是个没用的摆设!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立刻想起了我之前对物业经理的警告,以及他那句“报告是合格的”。
此时,3302室内,隐约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尖锐而恐惧。
紧接着,是柳莺和马强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拍门声。
“救命啊!着火了!开不了门!”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火灾中,门锁的金属部件会因为高温而变形,导致房门无法从内部打开。
这是常识。
我没有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119。
用最简洁、最专业的语言报告了火灾地点、楼层、起火位置、以及“室内有人被困,消防栓设施疑似失灵”的关键信息。
挂掉电话,楼道里的烟越来越浓,已经开始呛人。
我听到楼上楼下开始有邻居被惊醒,有人打开门探出头,看到浓烟后又尖叫着缩了回去。
整个楼层开始陷入一片混乱。
我用衬衫袖子捂住口鼻,再次冲到3302门口。
门板已经烫得无法触摸。
里面的哭喊声和尖叫声越来越凄厉。
“陈默!陈工!救救我们!救救我的孩子!”柳莺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充满了垂死的恐惧。
他们知道我在外面。
我站在这扇滚烫的门前,听着里面一家三口的垂死挣扎。
我的身后,楼道里已经聚集了几个跑出来的邻居,他们远远地站着,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一丝莫名的兴奋。
没有人上来帮忙。
没有人去拿灭火器。
他们就像一群事不关己的看客。
我的口袋里,那张交通执法总队寄来的“处理意见函”的复印件,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一遍遍灼烧着我的神经。
五万元。
非法营运。
暂扣车辆。
而门后,是那个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女人,和她的孩子。
救,还是不救?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分裂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消防工程师的职业本能,它在疯狂地计算着火势蔓延的速度、救援的最佳路径、破拆这扇防火门所需要的工具和时间。
另一部分,是一个被深深伤害过的普通人,他心里的冰墙,比这扇防火门还要坚固。
我看着那不断冒出黑烟的门缝,耳边是凄厉的求救声和邻居们的窃窃私语。
我缓缓地、缓缓地举起了手。
我到底该做什么?
06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胶状。
门内的哭喊,门外邻居的议论,楼道里弥漫的焦糊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困在中央。
“是3302着火了?活该!”一个尖利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我认得她,是住在楼下的王太太,前几天还在业主群里绘声绘色地传播我被举报的“内幕”。
“就是,听说为了讹钱,把救命恩人都给告了,这种人,老天都看不下去。”另一个男人附和道。
“可里面还有个孩子呢……孩子是无辜的啊。”一个年轻女孩小声说了一句,但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其他人的议论中。
他们的声音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他们不是在关心火情,不是在想办法救人,而是在进行一场道德审判,一场对门内那家人的公开处刑。
而我,被他们推上了行刑人的位置。
我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数秒。
我在想什么?
我在犹豫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冲进去,被烟熏死,或者被烧伤,会有人记得我吗?
他们只会说,那个被举报了还去救人的傻子,死得真不值。
而柳莺和马强,如果他们活下来,会感激我吗?
还是会觉得我欠他们的?
人性,经不起考验。
我用五万元的代价,深刻地理解了这一点。
但是……那个婴儿的哭声,像一把小锤,一次又一次地敲打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的生命,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
我的理智在告诉我:等待消防队。
这是最安全、最正确的选择。
任何非专业的贸然闯入,都可能导致更严重的伤亡。
我不是消防员,我只是个工程师。
可我的本能却在咆哮:你懂这栋楼!
你懂它的所有弱点!
你知道那扇门背后是什么结构,你知道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开它!
你知道排烟井的位置,你知道如何利用风向制造求生通道!
我猛地一咬牙,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去砸门,那是在浪费宝贵的体力。
我转身,冲回自己家。
邻居们发出一阵惊呼,大概以为我临阵脱逃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储物间,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沉重的羊角锤和一根半米长的撬棍。
这是我平时做一些模型或者修理家具用的。
接着,我又冲进卫生间,抓起一条厚毛巾,在水龙头下彻底浸湿。
当我捂着湿毛巾,手持“武器”再次出现在楼道里时,那些邻居看我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你要干什么?疯了!”王太太尖叫道。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3302门口。
此时,从门缝里冒出的烟已经变成了不祥的黑灰色,夹杂着火星。
里面的哭喊声已经变得微弱,这是缺氧的征兆。
不能再等了!
“马强!柳莺!捂住口鼻,趴到地上!远离门口!”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声音穿透了门板和火场的喧嚣。
然后,我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抡圆了羊角锤,用锤子平坦的那一头,狠狠地砸向门锁正上方约十公分的位置。
“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楼道都为之一颤。
我知道这扇防火门的内部结构。
它的锁芯和门把手是最坚固的部分。
但锁体上方的门板,因为要预留安装空间,结构相对薄弱。
只要破坏了那里的钢板和填充物,就能直接破坏锁舌的固定结构。
“咣!”“咣!”“咣!”
我机械地、疯狂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每一次撞击,我的虎口都被震得发麻,手臂酸痛无比。
火星和门板的碎片四处飞溅,有几点烫在了我的脸颊和手臂上,但我毫无知觉。
我的眼里只有那个不断凹陷下去的点。
我的耳边,只有锤子和门板撞击的巨响,以及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身后邻居的惊呼、门内微弱的呻`吟,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在砸了十几下之后,门板终于被我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破洞。
一股夹杂着致命毒气的热浪,从洞口喷涌而出,瞬间燎到了我的眉毛和头发。
我立刻用撬棍插进破洞,利用杠杆原理,猛地向下一撬!
“咔啦!”
一声脆响,门锁的锁舌结构被我从内部暴力破坏。
门,松动了。
我扔掉工具,用肩膀猛地一撞!
轰然一声,防火门向内打开。
一股黑色的浓烟混合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我被冲得连连后退。
屋里一片火海。
火舌从客厅的方向蔓延过来,舔舐着天花板,沙发、电视柜都在熊熊燃烧。
我一眼就看到,在靠近门口的玄关处,马强和柳莺瘫倒在地上,柳莺怀里还紧紧抱着用襁褓裹住的婴儿。
他们已经被浓烟熏得半昏迷,马强的脸上和手臂上还有烧伤的痕迹。
我没有丝毫犹豫,冲进火场,一把抓住马强的胳膊,将他往门外拖。
他体重不轻,在地上拖行十分费力。
我几乎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把他拖到了楼道的安全区域。
接着,我再次冲了进去。
柳莺离门口更近一些。
我俯下身,想去抱她和孩子。
就在这时,头顶的吊顶因为高温灼烧,一块巨大的石膏板带着燃烧的电线,呼啸着砸了下来!
07
致命的热浪扑面而来,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原始的反应——一个饿虎扑食般的侧滚翻。
滚烫的石膏板和燃烧的电线“轰”地一声砸在我刚才所站的位置,爆开一团刺眼的火花。
无数烧得通红的碎屑溅到我的后背和手臂上,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灼痛。
我能闻到自己衬衫被烧焦的味道,以及皮肤的焦糊味。
“陈默!”一声微弱但尖利的呼喊,是柳莺。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怀里的婴儿朝我的方向推了推。
我顾不上疼痛,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她身边。
孩子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但小脸已经被熏得发黑,呼吸微弱。
柳莺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已经开始翻白。
我一把抱起婴儿,另一只手抓住柳莺的衣领,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她拖向门口。
就在我们即将脱离火场的时候,客厅方向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紧接着,火势陡然增大,一道火墙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
我瞳孔放大,来不及多想,将怀里的婴儿紧紧护在胸前,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那股热浪的冲击。
“啊!”
我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后背的皮肤都被烤熟了,火辣辣的剧痛让我几乎晕厥过去。
但我不能倒下。
我身后是柳莺,我怀里是那个孩子。
我咬碎了牙,拖着柳莺,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那扇地狱之门。
当我终于把他们三个人都拖到楼道里时,我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怀里的婴儿发出了微弱的哭声,这声音在此刻听来,不啻于天籁。
楼道里的邻居们发出一片惊呼。
他们终于从看客的状态中惊醒过来,有几个人壮着胆子跑上前来。
“快!快打120!”
“陈工!陈工你怎么样?”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后背火烧火燎的伤口。
我抬起头,看到马强和柳莺躺在不远处,都在剧烈地咳嗽,但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
那个被我护在怀里的孩子,除了被烟熏到,似乎没有受到直接的伤害。
我的任务……完成了。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剧烈的疼痛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邻居们的叫喊声、远处传来的消防车警笛声,都变得越来越遥远。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了柳莺。
她挣扎着坐起来,没有看她的丈夫,也没有看她的孩子,而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震惊,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怨恨。
为什么是怨恨?
我来不及细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我的整个后背和左臂都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稍微一动,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我更换吊瓶。
见我醒来,他扶了扶眼镜:“醒了?感觉怎么样?”
“疼。”我嗓子干得像冒火,声音沙哑。
“废话,能不疼吗?”医生没好气地说,“你小子命真大。二度到三度烧伤,面积15%。再晚送来半小时,你这条命就交代了。后背的伤最重,以后留疤是肯定的了。这几天好好待着,别乱动。”
他说着,给我倒了杯水。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他一把按住。
“躺好!想喝水我喂你。”
我喝了几口水,干涸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
我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很安静。
“其他人呢?”我问。
“你说那家着火的?”医生撇撇嘴,“大人就是吸入性损伤,留院观察几天就没事了。孩子比较悬,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不过听说也稳定下来了。你才是伤得最重的那个。”
我沉默了。
“我说你小子图什么啊?”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絮叨,“听送你来的消防员说,是你第一个冲进去救人?消防栓还坏了?啧啧,真是不要命了。那家人跟你什么关系?亲戚?”
“邻居。”
“邻居?”医生愣住了,随即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我,“就为个邻居,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小伙子,我跟你说,现在这社会,人心复杂得很。你这叫什么?这叫匹夫之勇!”
我没有反驳。
匹夫之勇吗?
或许是吧。
但在那个时刻,我没有时间去计算得失,去权衡利弊。
我只知道,那是三条人命。
医生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躺在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烧伤的疼痛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我从一个被举报的“黑车司机”,变成了一个火场救人的“英雄”。
这转变,何其讽刺。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们看到我醒着,表情严肃地走了过来。
“陈默先生是吗?我们是市公安局XX分局的。”为首的警察出示了一下证件,“关于昨晚云顶华府33栋3302室的火灾,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我点点头:“你们问吧。”
“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和消防部门的火情报告,起火原因初步判断为3302室在客厅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导致线路短路,引燃了沙发。”警察的目光很锐利,“但是,我们在现场还发现了一些疑点。”
“什么疑点?”
“我们在3302室的门口,发现了撬棍和锤子。并且,根据现场勘查,那扇防火门是被暴力从外部破坏的。”警察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们想知道,在你破门救人之前,有没有尝试过其他更常规的求救方式?比如,通知物业,或者等待消防队?”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08
警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我昨晚的行动轨迹,寻找着每一个不合常理的细节。
我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问。
在一个法治社会,任何“暴力破门”的行为,无论出于何种动机,都必然会受到严格的审视。
“火情发生时,我第一时间拨打了119,你可以查询报警记录。”我平静地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澜,“至于物业,我没有通知,因为我知道没用。”
“为什么说没用?”另一名年轻些的警察追问。
“因为早在火灾发生前一个月,我就以书面和口头两种形式,向物业公司反映过我们楼层存在的消防安全隐患。包括但不限于防火门闭门器损坏、消防栓水压不足、水枪丢失等问题。”我看着他们,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但我的提醒,没有得到任何重视。一份所谓‘合格’的维保报告,成了他们所有不作为的挡箭牌。
事实证明,在火灾发生时,那些消防设施确实全部失灵了。
在那种情况下,通知一个失职的物业,除了浪费宝贵的救援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显然,我提供的信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为首的老警察立刻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去核实。”他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么,在你决定破门之前,为什么不等消防队赶到?根据记录,从你报警到第一辆消防车抵达现场,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你作为一个具备专业知识的工程师,应该知道,贸然闯入火场,尤其是高层住宅火灾现场,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尖锐。
它直指我行为的“必要性”。
如果消防队很快就能赶到,我“以身犯险”的英雄行为,在法律上就可能被定义为“不必要的冒险”,甚至“妨碍专业救援”。
我沉默了片刻,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痛,让我的头脑反而更加清醒。
“因为我等不了。”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我能听到里面有婴儿的哭声,而且越来越微弱。在高层建筑火灾中,对于被困人员,尤其是婴幼儿,每一秒钟都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浓烟中的有毒气体,可以在三分钟内就导致一个成年人死亡,孩子能撑多久?”
“第二,我是消防工程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栋楼的结构和火势蔓延的规律。当时火势正处于猛烈燃烧阶段,随时可能发生‘轰燃’。
一旦轰燃发生,室内温度会瞬间飙升到上千度,里面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十分钟,足够他们死十次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知道那扇门的弱点,我知道怎么用最短的时间打开它。我知道我的邻居,正在我一门之隔的地方,等待死亡。我做不到,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听着他们在绝望中死去。”
病房里一片死寂。
两名警察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飞快地记录着。
我能感觉到,我的这番话,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我没有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标榜自己的英勇,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专业人士在极端情况下的专业判断。
过了许久,老警察才合上本子,站起身。
“陈默先生,谢谢你的配合。你好好养伤,我们会对你反映的所有情况,包括物业的失职、消防设施的问题,进行深入调查。如果情况属实,相关责任人一个都跑不了。”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另外,你的见义勇为行为,我们也会向上级部门申报。”
他们走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我知道,我暂时过关了。
但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看我了。
市交通执法总队的李队长。
他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尴尬,和我第一次在问询室见他时判若两人。
“陈工……我该叫你陈英雄了。”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听说你受伤了,我代表我们单位,来看看你。”
“李队长,您太客气了。”我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烫伤,疼得一咧嘴。
“别动别动。”李队长连忙说,“我来,主要是想跟你说一下你那个案子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的行政复议申请,我们已经重新进行了调查。结合你提供的所有证据,特别是医院和气象部门的证明,我们基本可以认定,你当晚的行为,属于紧急情况下的好意施惠,不构成非法营运。”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是……”李队长话锋一转,“举报人柳莺和马强,坚持他们的说法,并且拒绝撤销举报。他们一口咬定,你们之间存在口头的价格约定。虽然我们不采信,但这给我们的结案工作带来了一些程序上的麻烦。”
“不过你放心!”他立刻补充道,“火灾的事情发生后,性质就完全变了。你现在是全市都在关注的救人英雄,市里领导都做了批示。这个案子,我们会加快处理,尽快给你一个正式的、清白的结论。你的车,我今天下午就让人给你开出来,找人给你清洗干净,送到你家楼下。”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李队长的表情变得十分感慨,“陈工,说实话,那天你在问询室,跟我说那番话的时候,我就信了你七分。但程序就是程序,我们也没办法。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了。你这种好人,要是真的被我们冤枉了,那我这身制服,也就白穿了。”
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个电话,说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他。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迟来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如果不是这场火灾,不是我用一身伤换来的“英雄”光环,我的案子,还会这么快“真相大白”吗?
我不敢想。
傍晚,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马强。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依然掩不住满脸的憔悴和颓唐。
他的脸上和手上也缠着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走到我的病床前,没有说话,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陈工……我对不起你!”他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恩将仇报,我猪狗不如!”
他一边骂自己,一边抬手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09
马强的巴掌,一声比一声响,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是在演戏,那种发自内心的悔恨和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一场大火,烧掉了他所有的侥幸和算计,只剩下赤裸裸的后怕。
“陈工,您打我,您骂我!”他哭得像个孩子,“要不是您,我们一家三口……就全完了!我之前就是个混蛋,被钱蒙了心,听了我那个跑黑车的老乡的撺掇,才干出那种缺德事。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对于他的道歉,我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当信任被彻底碾碎后,再想用眼泪和下跪来粘合,已经不可能了。
他见我没反应,跪在地上,往前膝行了两步,几乎要抱住我的病床。
“陈工,求您了,您说句话。您要我怎么样都行,只要您能原谅我们。我去给您磕头,我去给您登报道歉,行不行?”
“原谅?”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马强,你抬头看看我。”
他闻言,慢慢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祈求。
“你现在看到的我,躺在这里,全身百分之十五的面积烧伤,未来会留下一辈子的疤痕。你知道医生怎么说吗?他说,我这叫‘匹夫之勇’。”
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救了你们,法律上叫‘见义勇为’,邻居们叫我‘英雄’,医生说我‘傻’。
可你们呢?
在你们心里,我是什么?”
马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你决定举报我的时候,我是你发财的工具。在你发现事情闹大,想反悔的时候,我是你眼中那个‘给脸不要脸’的绊脚石。
在火场里,我是你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他,“现在,你跪在这里,是因为你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吗?不,你只是害怕。你怕我追究你们的责任,你怕邻居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你,你怕这个社会容不下你们。你的忏悔,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走投无路。”
我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马强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起来吧。”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语气里充满了疲惫,“我不想再看到你。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你们欠我的,不是一句道歉,也不是一笔钱,而是一条命。这条命,我还给你们了。以后,我们就是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两清……”马强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空洞。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失去了。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然后,他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地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恩怨,终于以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方式,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号。
我没有赢,他们也没有输,我们都成了这场人伦悲剧的祭品。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事迹通过媒体的报道,迅速在全城传开。
《暴雨夜救人反遭举报,火场中他再度出手,谱写邻里守望新篇章!》、《一个消防工程师的硬核救援:专业与勇气的完美结合》,诸如此类的标题,占据了本地新闻的头版。
我成了名人。
市领导、单位领导、消防队的代表,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医院探望我,送来了慰问金和锦旗。
单位给我申请了工伤,批了三个月的长假。
公安局为我申报了“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而柳莺和马强一家,则成了过街老鼠。
他们的所作所为被媒体曝光后,引起了公愤。
据说他们出院后,根本不敢回“云顶华府”,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暂时住下。
马强的工作丢了,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
物业公司也倒了霉。
我向警方提供的证据确凿,消防部门和安监部门联合执法,对物业公司开出了巨额罚单,并责令其全面整改。
王经理被直接开除,还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开发商也被约谈,那份“合格”的维保报告成了一个笑话。
整个“云顶华府”的消防设施,都在进行一场大换血式的升级改造。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正义得到了伸张,坏人得到了惩罚,英雄得到了赞誉。
多么完美的一个故事。
可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我总会想起柳莺在火场中看我的最后一个眼神。
那里面,为什么会有怨恨?
直到一周后,当初帮我调取医院记录的那个朋友来看我时,无意中说起的一件事,才让我找到了答案。
他说,火灾发生后,柳莺因为吸入了大量浓烟,加上受到过度惊吓,她的母乳……没了。
对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瞬间就明白了。
在柳莺看来,或许这场火灾,是我带来的。
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绝情”,如果我接受了他们的道歉和“和解”,他们就不会被邻里孤立,就不会在深夜因为省钱而使用危险的大功率电器,就不会发生这场火灾,她的孩子,也就不会失去最宝贵的口粮。
她的逻辑荒谬、自私、冷酷,却又无比“自洽”。
在她扭曲的世界观里,我救了她的命,却也毁了她作为母亲的一部分。
所以,她恨我。
那一刻,我只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救起了一条蛇,它没有咬死我,却在我心里,注入了永远也解不了的毒。
10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单位派了专车来接我,几个同事帮我拎着大包小包,簇拥着我,像对待一个凯旋的将军。
我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遮住了背上和手臂上那些狰狞的疤痕。
它们像一张丑陋的地图,永远地刻在了我的皮肤上。
回到“云顶华府”,小区门口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热烈欢迎救火英雄陈默先生平安回家!”
王经理被开除了,新来的物业经理带着一群保安,早早地在楼下等着我,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他们毕恭毕敬地把我迎进电梯,电梯里换上了全新的地毯,轿厢壁擦得锃亮。
走出电梯,我看到楼道也焕然一新。
墙壁重新粉刷过,消防箱换了新的,上面贴着醒目的检查合格标签。
那扇被我暴力破开的3302室的门,也换上了一扇崭新的防火门,门上还贴着封条。
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前更好。
我成了小区的名人,邻居们见到我,都会热情地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尊敬和善意。
我申请调换部门的报告很快就被批准,从现场勘查调到了更轻松的技术审核岗位。
那辆被扣押过的车,静静地停在车位上,仿佛那段不堪的经历从未发生。
交通执法总队的正式撤案通知书也寄到了我的信箱。
那张五万元的“拟处罚”通知函,成了一张废纸。
我赢了。
我赢回了清白,赢回了名誉,甚至赢得了更多的东西。
可我常常会在深夜,被后背伤口传来的阵阵痒痛惊醒。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对门那扇漆黑的窗户,心里空落落的。
我再也没有见过柳莺和马强。
听说他们卖掉了这里的房子,离开这座城市,回了老家。
他们像一滴污水,滴进了城市的洪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的离开,没有给我带来丝毫的快感。
我只是觉得,这个故事,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结束了。
它没有赢家。
半年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云顶华府”的房子挂牌出售,然后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更老、更旧的小区,买了一套小户型。
搬家的那天,我最后一次打扫了那个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君子兰。
经过那场火灾的烟熏,它差点死了,但在我出院后的精心照料下,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甚至抽出了新的叶片。
我把它搬上车,带去了我的新家。
我的新邻居,是一对很普通的老夫妻,退休教师,很和善。
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只知道我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沉默的工程师。
见面时,我们会点头微笑,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我依然做着消防工程师的工作,每天和图纸、规范、冰冷的金属构件打交道。
它们从不说谎,也不会背叛。
偶尔,我会在网上看到一些关于“该不该扶摔倒的老人”、“好人该不该有好报”的争论。
每一次,我都会想起那个暴雨的夜晚,和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
我只知道,如果时间倒流,回到柳莺敲响我家门的那一刻,我依然会打开那扇门。
但是,当火场之中,那块燃烧的吊顶砸向我的时候,我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不知道。
我只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需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考验人性的温度。
我叫陈默,沉默的默。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人。
我的故事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
只是有些伤疤,永远不会愈合,它们在每一个阴雨天,提醒着我,有些深渊,凝视过一次,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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