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夫君心里只有白月光,他娶我是为了我家兵权,下
发布时间:2025-12-29 16:43 浏览量:16
果然,傍晚陆擎苍回府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将军,苏姑娘她...”
“知道了。”他打断我,“太医说已无大碍,苏太傅正在御前哭诉,要我给个交代。”
“圣上怎么说?”
“圣上让我自己处理。”陆擎苍冷笑,“真是我的好岳父。”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那将军打算...”
他看向我,眼神锐利:“茯苓,若我现在去苏府探望,你会如何?”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平静:“将军该去。无论真情假意,表面功夫总要做的。”
“只是表面功夫?”
“不然呢?”我反问,“将军心中自有决断,妾身多说无益。”
陆擎苍看了我良久,忽然伸手,将我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
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怀抱却温暖坚实。我僵着身体,听见他在我耳边低语:
“放心,我不会去。”
“可是圣上...”
“圣上要的是平衡,不是苏家一家独大。”他松开我,“苏太傅越逼,圣上越不会如他的意。这道理,他该懂。”
果然,第二天圣旨就下来了。
不是责罚陆擎苍,而是嘉奖我救驾有功,赐“忠勇夫人”牌匾,享二品诰命俸禄。同时下旨慰问苏清雅,赐宫中御药,却只字不提陆擎苍。
这态度再明白不过——圣上在保陆擎苍,也在警告苏家。
苏清雅的“痴情”戏码,演砸了。
年三十,将军府张灯结彩。
这是我在将军府过的第一个年。陆擎苍推了所有应酬,陪我在府中守岁。
子时,鞭炮声震天响。
我们并肩站在廊下,看夜空被烟火照亮。
“茯苓。”陆擎苍忽然开口,“开春后,我要去西北巡边。”
我心中一紧:“去多久?”
“三个月。”他转头看我,“你...可愿同去?”
我愣住了。
同去西北?这意味着他要带我去见爹爹,意味着这场戏要演给三十万边军看,也意味着...他要让我真正走进他的世界。
“妾身...”
“不必现在回答。”他打断我,“好好想想。”
烟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我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但我知道,这个选择,会改变很多东西。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京中解除宵禁,满城花灯如昼。陆擎苍难得有闲,说要带我去看灯。
我挑了一身鹅黄色衣裙,外罩白狐裘,他则是一贯的玄色常服。没有带太多随从,只让两个侍卫远远跟着,像寻常夫妻一样走在人流中。
“将军以前常来看灯吗?”我问。
“很少。”他一手虚扶在我腰后,挡开拥挤的人流,“军务繁忙,没这个闲情。”
“那今日怎么...”
“你想看。”他回答得简洁,“而且,该做给有些人看。”
果然,没走多远,就听见旁边茶楼上传来的议论声。
“那不是陆将军和夫人吗?感情真好...”
“听说苏姑娘为情所困一病不起,陆将军却陪着夫人赏灯,真是...”
“红颜薄命啊...”
陆擎苍仿佛没听见,指向前方:“那边有猜灯谜的,要去看看么?”
灯谜摊前围了不少人,最显眼处挂着一盏精致的走马灯,灯下悬着一条谜面:“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打一字。”
摊主是个山羊胡老者,笑眯眯道:“这谜可难倒了不少人,谁能猜中,这盏走马灯就归谁。”
众人议论纷纷,有说“军”的,有说“武”的,都不对。
陆擎苍看了片刻,忽然道:“是‘计’字。”
老者眼睛一亮:“公子何解?”
“东征西讨,取‘言’;南征北战,取‘十’。合而为‘计’。”陆擎苍淡淡道,“用兵之道,谋略为先。征讨是表,计策是里。”
“妙!妙啊!”老者拍手,“公子高见,这灯归您了!”
陆擎苍接过走马灯,转身递给我。
灯面上绘着征战图,烛火一转,千军万马仿佛活了过来。
“将军好厉害。”我由衷道。
“兵书看多了,自然懂这些。”他语气平淡,眼中却有一丝笑意。
我们继续往前走,在一处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老师傅手法娴熟,金黄的糖浆在石板上流转,顷刻间就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夫人属什么?”陆擎苍问。
“兔。”
他付了钱,对老师傅道:“画只兔子,再画只...鹰。”
糖画很快做好,兔子乖巧可爱,鹰则展翅欲飞。陆擎苍将兔子递给我,自己拿着那只鹰。
“将军属鹰?”
“嗯。”他咬了一口糖鹰的翅膀,“凶猛些,才护得住想护的人。”
我的心跳忽然乱了节奏。
护得住想护的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将军...”
话未说完,前方忽然传来惊呼声:“着火啦!望月楼着火啦!”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城南方向火光冲天,正是望月楼所在。
陆擎苍脸色一变,拉着我就往那边跑。
望月楼前已乱作一团,火势从二楼蔓延,浓烟滚滚。楼里还有不少人被困,哭喊声、呼救声不绝于耳。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陆擎苍交代一句,便冲向了火场。
“将军!”我想拉住他,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他头也不回,夺过一桶水浇在身上,冲进了火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瞬都像一年那么长。
不断有人被救出来,有伙计,有酒客,还有吓傻了的孩子...可就是不见陆擎苍的身影。
“夫人,您别急,将军武功高强...”青竹试图安慰我,声音却在发抖。
我死死盯着那扇被火焰吞噬的大门,心跳如擂鼓。
终于,一道玄色身影冲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妇人。他的衣袍被火烧得残破,脸上全是黑灰,一出来就剧烈咳嗽。
我冲过去:“将军!”
“没事...”他喘着气,“楼上还有人,我再去...”
“不准去!”我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眼泪不知何时掉了下来,“侍卫已经去了,你不准再进去!”
陆擎苍怔住了。
他看着我脸上的泪,眼神从惊讶,到复杂,最后化作一丝柔和的波澜。
“好,不去了。”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别哭。”
火势最终被扑灭,望月楼烧毁了半边。陆擎苍因为救人,手臂和背上都受了伤,幸好只是皮外伤。
回到将军府,我坚持亲自给他上药。
烛光下,那些烧伤和擦伤触目惊心。我小心地涂抹药膏,手指轻颤。
“疼吗?”
“不疼。”他顿了顿,“比这重的伤,受过很多。”
我动作一顿:“将军...”
“想问什么就问。”
“您今日为何...那么着急去救人?”我抬眼看他,“是因为...那是望月楼吗?”
那个苏清雅说过,他每年初雪都会去小酌的望月楼。
陆擎苍沉默了。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道:“三年前,我在那里救过一个孩子。”
我一怔。
“那孩子贪玩,爬上屋顶摘风筝,失足掉下来。我正好路过,接住了他。”陆擎苍语气平静,“后来,那孩子的母亲每年上元节,都会在望月楼给我留一壶梅花酿,说谢我救了她儿子一命。”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因为有特殊回忆,只是因为...那是他救过人的地方。
“那今日...”
“今日火起时,我看见那妇人在窗口呼救,认出了她就是那个孩子的母亲。”陆擎苍看向我,“所以我要去救。”
不是因为苏清雅。
不是因为梅花酿。
只是因为,那是他救过的人,他不能见死不救。
心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忽然松动了。
“将军...”我声音有些哑,“您是个好人。”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了细纹:“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朝中那些人都说,陆擎苍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那是他们不了解您。”
“那你了解我吗?”他忽然问。
我愣住了。
了解吗?似乎了解了一些——他重情义,有担当,外冷内热。但又不完全了解——他的过去,他的抱负,他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妾身...正在努力了解。”
陆擎苍伸手,轻轻擦去我脸颊上不知何时又滑落的泪。
“那就慢慢来。”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一夜,陆擎苍依然睡在外间。
但我躺在床上,却不再觉得那道屏风是隔阂。他的呼吸声近在咫尺,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
正月二十,陆擎苍的伤好了大半。
早朝回来,他带回一个消息:苏清雅要离京了。
“苏太傅请旨,送女儿去江南老家养病。”陆擎苍道,“圣上准了,三日后启程。”
“将军要去送吗?”
“不去。”他回答得干脆,“既已了断,不必再见。”
了断。
这两个字,让我心中那点不安彻底消散。
午后,我正核对开春后府中修葺的账目,管家来报:“夫人,门外有位姓柳的妇人求见,说是...将军的故人。”
柳?
我忽然想起,陆擎苍曾提过他母亲姓柳。
“快请进来。”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衣着朴素却整洁,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见到我,她规规矩矩行礼:“民妇柳氏,见过将军夫人。”
“柳婶不必多礼。”我扶起她,“您是...”
“民妇是将军乳母。”柳氏眼圈微红,“将军幼时,是吃我的奶长大的。后来我嫁人离京,多年未见了。听说将军娶了夫人,特意做了些他小时候爱吃的点心送来。”
我心中一软:“将军还未回府,您先进来坐坐,喝杯茶。”
柳氏是个健谈的人,说起陆擎苍小时候的事,眼里全是慈爱。
“将军小时候可皮了,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没少挨老将军的揍。但他心善,街上遇见乞儿,总会把自己的点心分出去...”
“他十岁那年,老将军战死沙场。一夜之间,他就变了个人。不再淘气,不再笑,整日整日地练武、读书。夫人,您别看他现在冷冰冰的,其实他心里苦啊...”
我静静听着,心中某个地方越来越柔软。
原来他曾经也是个爱笑爱闹的孩子。
原来他的冷漠,是盔甲,也是伤痕。
傍晚陆擎苍回府,见到柳氏,先是一怔,随即难得地露出温和神色:“柳嬷嬷,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将军,看看夫人。”柳氏抹着眼泪,“看到将军好好的,娶了这么贤惠的夫人,老奴就放心了。”
陆擎苍看了我一眼,眼神柔和。
送走柳氏后,他忽然道:“三日后,我陪你去护国寺上香。”
“为何突然...”
“去还愿。”他说,“谢菩萨让我娶了个好妻子。”
我脸一热,垂下头。
他又道:“从护国寺回来,我们就该准备去西北的事了。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同去?”
这次,我没有犹豫。
“妾身同去。”
陆擎苍笑了,这次的笑直达眼底。
他伸手,轻轻将我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没有那么多的算计,没有那么多的权衡,只是一个男人拥抱他的妻子。
“茯苓。”他在我耳边低语,“这一路可能会很辛苦,也可能会很危险。但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半点伤害。”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点头。
“妾身相信将军。”
窗外的梅花开了,香气透过窗缝飘进来。
冬天就要过去了。
而我和他,似乎也终于走出了那个寒冷的开端。
二月初二,龙抬头。
陆擎苍奉旨巡边的日子定在三日后。整个将军府都在为这次远行做准备,而我则忙着打点行装——不仅有自己的,还有陆擎苍的。
“夫人,这些皮毛大氅都要带上吗?”青竹指着箱子问。
“西北苦寒,多带些总没错。”我将一包伤药放进行李,“还有这些药材,都备齐了。”
“夫人对将军真是上心。”青竹抿嘴笑。
我手下动作顿了顿,没有反驳。
是的,我上心了。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冷漠的将军变成了会对我笑、会护着我、会在火场中让我揪心的男人。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不知何时掺进了真心。
二月初五,出发前夜。
陆擎苍很晚才从兵部回来,一身疲惫。我端上热茶,他接过时,手指轻轻擦过我的手背。
“都准备好了?”他问。
“嗯。”我点点头,“将军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这次去西北,除了巡边,还有一事。”
“什么事?”
“查军饷贪腐案。”陆擎苍压低声音,“去年拨往西北的八十万两军饷,有三十万两不知去向。圣上怀疑...与你父亲部下有关。”
我心中一凛:“爹爹绝不会做这种事!”
“我知道。”他握住我的手,“所以我亲自去查。若是冤枉,还沈家清白;若真有人贪腐...也要揪出来,免得连累整个西北军。”
原来如此。
这才是他坚持要带我同去的真正原因——既是向沈家示好,也是方便暗中调查。
“将军告诉妾身这些,不怕妾身向爹爹报信吗?”
“你会吗?”他看着我。
对视良久,我摇头:“不会。若真有人贪腐,蛀蚀的是保家卫国的军费,害的是前线将士的性命。这种人,该揪出来。”
陆擎苍眼中闪过赞许:“我就知道,你明事理。”
那夜,我们说了很多话。他说起西北的风沙,说起边关的明月,说起那些年在前线的生死瞬间。我静静听着,第一次感觉真正走进了他的世界。
二月初六,晨光熹微中,车队启程。
陆擎苍骑马在前,我坐马车在后。随行的除了护卫亲兵,还有几位兵部官员——明为协助巡边,实为监察。
出了京城,天地骤然开阔。
官道两旁是尚未返青的田野,远处山峦起伏,天空是北方特有的那种高远湛蓝。我掀开车帘,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
“夫人,将军让您看那边。”青竹指向左侧。
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见一片梅林。这个时节,梅花已近尾声,但仍有几株晚梅倔强地开着,粉白的花瓣在风中摇曳。
陆擎苍勒马停在梅林边,折了一支,策马回来递给我。
“北地少梅,这支带着,路上看。”
我接过花枝,心中涌起暖意。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陆擎苍安排得当,每日行程、歇脚地点都恰到好处。他有时骑马,有时也来马车里坐坐,给我讲沿途风物,讲军中趣事。
我也渐渐放开,说起西北的辽阔,说起儿时跟着爹爹巡视军营的经历。
“你还会骑马?”他挑眉。
“当然。”我有些得意,“西北的女儿,哪有不会骑马的。虽然比不上将军,但策马奔驰还是可以的。”
他笑了:“那到了西北,我陪你骑。”
这话让我心生期待。
第十日,车队进入山西地界。这里地形复杂,多山多林,是盗匪出没之地。
陆擎苍下令加强戒备,护卫们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
果然,在穿过一处峡谷时,出事了。
先是前方探路的亲兵回报,说山体塌方,堵住了去路。陆擎苍亲自去查看,刚走不久,两侧山崖上就滚下无数巨石!
“有埋伏!保护夫人!”护卫长厉声喝道。
马车剧烈颠簸,我紧紧抓住窗框。外面传来喊杀声、兵刃相交声,还有惨叫声。
“夫人,我们下车!”青竹脸色惨白。
我刚掀开车帘,一支箭就擦着脸颊飞过,钉在车厢上。
“回去!”陆擎苍的声音传来。
他策马冲过来,身上已溅满鲜血。一把将我拉上马背,对青竹喊:“跟上!”
马匹在乱石中穿梭,箭矢如雨。陆擎苍一手控马,一手挥剑格挡,动作又快又稳。
“将军,你的手臂!”我看见他左臂中了一箭,鲜血直流。
“别动,抱紧我。”
我紧紧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这一刻,所有的恐惧都消散了——只要他在,我就觉得安全。
冲出峡谷,身后还追着十几个黑衣刺客。
陆擎苍忽然勒马,将我放下:“躲到那块大石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将军!”
“听话。”
他转身迎敌,一人一剑,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那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如战神般不可撼动。
我躲在石后,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干扰他。
战斗持续了半炷香。
当最后一个刺客倒下,陆擎苍也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
“将军!”我冲过去。
他身上多处受伤,最重的是左臂那一箭,箭杆已断,箭头还留在肉里。
“没事...”他脸色苍白,却还冲我笑,“说了会护着你,就不会食言。”
“别说话。”我撕下裙摆,为他简单包扎,“青竹!快拿伤药来!”
青竹和几个幸存的护卫跑过来,七手八脚地为陆擎苍处理伤口。箭必须拔出来,但没有麻沸散,只能硬来。
“将军,忍一忍。”护卫长握住箭杆。
陆擎苍看向我:“过来。”
我走过去,他握住我的手:“疼的时候,你让我抓着。”
箭头拔出时,鲜血喷涌。陆擎苍闷哼一声,手指收紧,几乎捏碎我的骨头。但我没喊疼,只是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快了,快了...”
终于,伤口包扎好。陆擎苍失血过多,有些昏沉,却还强撑着部署:“清点人数,检查刺客身份。派人去最近的县城报官,再给京城送信...”
“将军,您先休息。”我按住他,“这些事,让下面人去做。”
他看着我,终于点点头,靠在我肩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我们在野外扎营。
篝火熊熊,我守在陆擎苍身边,寸步不离。他发了烧,迷迷糊糊中,不停地喊“茯苓”。
“我在,我在这儿。”我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回应。
后半夜,他醒了。
“怎么不睡?”声音嘶哑。
“怕你烧坏了脑子。”我递上水,“喝点。”
他就着我的手喝了几口,忽然道:“今天怕吗?”
“怕。”我老实回答,“但更怕你出事。”
他沉默片刻,伸手抚摸我的脸:“放心,我不会死。还没让你真正成为我的妻子,怎么舍得死。”
这话让我脸上一热。
我们虽然成婚数月,却从未圆房。之前是不愿,后来是矜持,再后来...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将军...”
“叫我的名字。”他说,“陆擎苍,或者...擎苍。”
我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几遍,终于轻声唤出:“擎苍。”
他笑了,那笑容虚弱却真实。
“再叫一遍。”
“擎苍。”
“真好听。”他握紧我的手,“等到了西北,等查清案子,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重重点头:“好。”
三天后,我们抵达西北重镇凉州。
爹爹亲自出城迎接。见到陆擎苍受伤,他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路上遇袭。”陆擎苍轻描淡写,“岳父放心,小伤。”
“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刺客身上有北狄的图腾。”陆擎苍看了我一眼,“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爹爹会意,不再多问,将我们迎进府中。
凉州城比京城粗犷得多,城墙高厚,街道宽阔。沈府也不像京中宅院那般精致,而是大气疏朗,处处透着武将之家的刚硬。
安顿下来后,陆擎苍开始忙碌。
他每日与爹爹和西北将领商议军务,暗中调查军饷案。我则陪着娘亲,听她说这几个月京中的事,说爹爹的担忧,说对我的想念。
“茯苓,陆擎苍对你...到底如何?”娘亲还是忍不住问。
我想起路上的生死相依,想起他昏迷中喊我的名字,脸上露出笑容:“他对我很好。”
娘亲仔细观察我的神色,终于放心:“那就好,那就好。”
在凉州的第十日,陆擎苍查到了线索。
“贪腐案的主谋,是你父亲的副将,赵阔。”夜里,他在书房告诉我,“他勾结户部官员,虚报兵员,克扣军饷,已经三年了。”
我心中一沉:“证据确凿吗?”
“确凿。”陆擎苍摊开账册,“这是从他府中搜出的私账。八十万两军饷,他一人就贪了二十万两。”
“那...爹爹知道吗?”
“岳父刚知道,很震怒。”陆擎苍叹气,“赵阔跟他二十年,出生入死。没想到...”
“爹爹最恨贪腐,尤其是贪军饷。”我握紧拳头,“这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所以必须严惩。”陆擎苍道,“我已写奏折,明日派人送京。赵阔已经收押,等圣旨一到,按军法处置。”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但第二天,变故发生了。
赵阔在狱中自尽,留了一封血书,声称自己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主使是...陆擎苍。
“他这是临死反扑!”爹爹怒道,“想拉贤婿垫背!”
陆擎苍却很平静:“血书已经传出去了吧?”
亲兵点头:“狱卒中有人被收买,血书抄了数十份,在军中散播。现在...不少将士都听说了。”
“查狱卒,控制流言。”陆擎苍下令,“再查赵阔这几日见过谁,与谁通过信。”
然而流言如野火,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凉州城。
更糟的是,京城也来了消息——苏太傅上书弹劾陆擎苍,说他借巡边之名,排除异己,构陷忠良,意图掌控西北军权。
“他这是报复。”我看着手中的密报,“因为苏清雅离京,因为圣上保你。”
“不止。”陆擎苍冷笑,“他是想借这个机会,一举扳倒我,扳倒沈家,彻底掌控兵权。”
“那我们怎么办?”
“等。”陆擎苍握住我的手,“等圣上的旨意,等...真相大白。”
等的过程是煎熬的。
军中人心浮动,朝中弹劾不断。陆擎苍被暂停一切职务,在府中“待查”。爹爹则被要求避嫌,不得插手此案。
三日后,圣旨到了。
不是处置陆擎苍,而是派了钦差大臣,彻查此案。钦差不是别人,正是与苏太傅政见不合的刑部尚书,林正清。
“圣上英明。”陆擎苍听完旨意,只说了一句。
林正清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到凉州第二天,就提审了所有相关人犯,核对了所有账目,还亲自去军营走访。
第七天,真相大白。
赵阔不仅贪腐,还与北狄有勾结。那些刺客,那些流言,都是他临死前布的局。而指使他的人...竟然真是苏太傅。
“苏太傅承诺,只要赵阔扳倒陆将军和沈侯爷,就保他全家平安,还许他兵部尚书之位。”林正清在公堂上宣读供词,“两人往来信件,在此为证。”
铁证如山。
圣旨再下:苏太傅罢官下狱,苏家查抄。赵阔虽死,仍按叛国罪论处,家产充公,家人流放。陆擎苍官复原职,沈侯爷加俸禄一级。
案子了结那日,陆擎苍带我去骑马。
我们驰骋在西北的草原上,天高地阔,风吹草低。
“结束了。”他勒马停下,“怕吗?”
“不怕。”我与他并辔而行,“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他看着我,忽然策马靠近,伸手将我揽到他的马上。
“陆擎苍!”我惊呼。
“叫擎苍。”他纠正,然后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吻。
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风沙的味道,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终于确认的真心。
夕阳西下时,我们才回城。
远远地,看见城楼上飘扬的“沈”字大旗,和等候在那里的爹爹娘亲。
“擎苍。”我靠在他怀里,“我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吗?”
“嗯。”他收紧手臂,“从今天起,你只是沈茯苓,我只是陆擎苍。没有交易,没有算计,只有夫妻。”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军饷案了结后,陆擎苍在西北的威望不降反升。
那些曾经对流言将信将疑的将士,在真相大白后,都对这位年轻的将军心服口服。而他与我爹爹的关系,也从最初的互相试探,变成了真正的翁婿情深。
四月初,圣旨再下:命陆擎苍暂代西北都督,整饬边军,巩固防务。
这意味着,我们要在凉州待上至少半年。
“委屈你了。”陆擎苍对我说,“京城繁华,凉州苦寒...”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我打断他,“何况,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他笑了,将我拥入怀中。
我们在凉州城西置了一处小院,不大,但很温馨。前院种了梅树——陆擎苍特意从江南运来的品种,说北地虽冷,也要让我看见故乡的花。
后院则有我从西域寻来的葡萄藤,夏日可以乘凉。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充实地过着。
陆擎苍每日去军营,我则打理家中事务,有时去陪娘亲,有时去军营为将士们缝补衣裳——这是西北的老传统,将领家眷与士兵同甘共苦。
渐渐地,凉州城的百姓都知道了,那位从京城来的将军夫人,没有半点架子,会骑马,会射箭,还会和卖菜的大娘讨价还价。
“夫人今天又去军营了?”卖豆腐的王婶笑着问。
“是啊,将士们的冬衣该准备了。”我接过豆腐,“王婶,明天多留两斤,将军爱吃您做的麻婆豆腐。”
“好嘞!”
这样的日子,简单,真实,是我在京城从未体会过的。
五月初五,端阳节。
凉州城有赛马会的传统。今年因为陆擎苍在,格外热闹。各营选出好手,在城外草原上一决高下。
陆擎苍作为主帅,本不该下场,但架不住将士们起哄。
“将军,露一手!”
“让咱们开开眼!”
他看向我,挑眉:“夫人觉得呢?”
“去吧。”我笑道,“别输得太难看。”
他大笑,翻身上马。那匹马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名唤“踏雪”。
一声令下,十数匹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出。
陆擎苍一马当先,红衣黑马,在绿草原上格外醒目。他的骑术极好,人马合一,转弯、加速、冲刺,每一个动作都流畅漂亮。
最后毫无悬念地夺魁。
将士们欢呼着将他抛起,他笑着,那笑容明亮张扬,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原来褪去京城的束缚,卸下朝堂的重担,他也可以这样快活。
赛马会后是篝火晚宴。
羊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美酒大碗斟满。陆擎苍被将士们围着敬酒,来者不拒,很快就有了醉意。
我坐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他在火光中的侧脸,心中满是柔软。
“夫人不过去?”爹爹走过来。
“让他们尽兴吧。”我递给他一碗醒酒汤,“爹爹喝点这个。”
爹爹接过,沉默片刻,忽然道:“茯苓,爹当初...是不是错了?”
我一怔。
“把你嫁给陆擎苍,明知是火坑,还是推了你进去。”爹爹声音低沉,“爹对不住你。”
“爹,别这么说。”我握住他的手,“现在不是很好吗?将军他...待我很好。”
“是啊,很好。”爹爹笑了,眼角有泪光,“爹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这小子,虽然一开始动机不纯,但现在...是真心待你。”
我点头,看向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真心。
这个词,我们等了太久。
宴至深夜,陆擎苍才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夫人...我赢了...”他孩子气地邀功。
“是是是,你赢了。”我扶住他,“回去吧,该休息了。”
他靠在我肩上,温热的呼吸扑在颈侧:“茯苓,我今天...很开心。”
“看出来了。”
“以后每年...都来赛马...”
“好。”
“还要...教你射箭...”
“好。”
“还要...生个孩子,教他骑马射箭...”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你醉了。”
“没醉。”他抬起头,眼神虽然迷离,却认真,“茯苓,我们生个孩子吧。男孩像我,女孩像你。在草原上骑马,在梅树下读书...好不好?”
心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
“好。”我轻声应道。
那一夜,我们终于成了真正的夫妻。
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最朴素的誓言中融为一体。
七月,边关传来急报:北狄集结十万大军,意图南下。
凉州城进入战备状态。
陆擎苍和爹爹日夜守在军营,调配兵力,布置防线。我则组织城中妇女,赶制冬衣,准备伤药,囤积粮草。
“夫人,您去歇歇吧。”青竹劝我,“都三天没合眼了。”
“将士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怎能懈怠。”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还有多少棉花?”
“最后一批明天送到。”
“好,让大家再加把劲。”
战事在七月十五爆发。
北狄骑兵趁夜偷袭边境哨所,守军奋起反抗。陆擎苍亲自率军迎敌,三天三夜,打退了敌军三次进攻。
但第四天,坏消息传来:陆擎苍中箭受伤。
我听到消息时,正在分装伤药,手一抖,瓷瓶摔得粉碎。
“伤在哪里?重不重?”
“左肩,箭已拔出,军医说没有伤到要害。”报信的亲兵道,“但将军坚持在前线指挥,不肯回城休养。”
我心急如焚,却知道不能乱。
“青竹,准备马车,我要去前线。”
“夫人,前线危险...”
“我是将军夫人,将士们在流血,我不能躲在城里。”
我带着医药和补给,在亲兵护送下奔赴前线。
距离营地还有十里,就已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土味。沿途可见伤兵被抬下来,有的断手,有的断脚,惨不忍睹。
我的心揪紧了。
到了大营,爹爹正在指挥调度,见到我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忙。”我简洁道,“将军呢?”
“在帐中...”爹爹叹口气,“这小子倔,伤成那样还不肯躺下。”
我掀帐而入。
陆擎苍正站在沙盘前,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渗出来。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火焰。
听到动静,他回头,见到我,眉头立刻皱起:“胡闹!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我走过去,检查他的伤口,“军医呢?这伤口需要重新包扎。”
“不用...”
“陆擎苍!”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如果你倒下了,这仗还怎么打?”
他愣住了。
我不管他,叫来军医,亲自监督重新清洗、上药、包扎。整个过程,陆擎苍一直看着我,眼神复杂。
处理好伤口,我才问:“战况如何?”
“不太好。”他指向沙盘,“北狄这次有备而来,兵力是我们的两倍。而且...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布防。”
“有内奸?”
“可能。”他沉声道,“我已经让亲信暗中调查。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凉州城,不能让北狄踏进一步。”
我看着他憔悴却坚毅的脸,忽然道:“我有个主意。”
“什么?”
“北狄善骑射,但不善攻城。我们可以利用城墙优势,消耗他们的兵力。同时派小股精锐绕到敌后,烧他们的粮草。”
陆擎苍眼睛一亮:“继续说。”
“凉州城中有不少猎户,熟悉地形。可以让他们带路,走小路绕到北狄大营后方。”我越说思路越清晰,“而且现在是七月,草原干燥,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夫人真是女中诸葛。”
计划很快制定。
爹爹坐镇城中,陆擎苍虽然受伤,仍坚持指挥偷袭。我则留在军营,照顾伤兵,稳定军心。
三日后,月黑风高夜。
陆擎苍亲自率领五百精锐,由猎户带路,绕道百里,突袭北狄粮草大营。
那一夜,我在城楼上,看着远方冲天的火光,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黎明时分,马蹄声响起。
陆擎苍回来了。
虽然身上又添新伤,虽然疲惫不堪,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成功了!北狄粮草烧了大半,至少能拖他们半个月!”
全军欢呼。
正如我们所料,粮草被毁,北狄军心大乱。加上凉州城防坚固,久攻不下,十天后,北狄开始撤退。
陆擎苍趁机追击,又打了场漂亮的伏击战,歼敌两万,俘虏将领三人。
捷报传回京城,圣上大喜,连下三道嘉奖令。
陆擎苍加封镇北侯,爹爹晋封镇西王,而我...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享双俸。
庆功宴上,陆擎苍当众宣布:“此战之功,夫人当居首。若无她献策烧粮,凉州危矣。”
将士们齐声欢呼:“夫人威武!”
我脸红了,心里却是甜的。
战事平息后,凉州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九月,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陆擎苍知道后,愣了半天,然后一把抱起我转圈,吓得青竹连声惊呼。
“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他像个孩子般雀跃。
爹爹和娘亲也高兴坏了,娘亲天天炖补品,爹爹则开始琢磨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如果是男孩,就叫陆骁,骁勇善战。”爹爹说。
“如果是女孩,就叫陆薇,取自‘采薇采薇,薇亦柔止’。”娘亲道。
陆擎苍却道:“如果是女孩,就叫陆慕梅。”
“慕梅?”
“爱慕茯苓之意。”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我的脸又红了。
怀孕的日子很幸福。陆擎苍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公务,每天早早回家陪我。我们一起给孩子做小衣服,一起讨论名字,一起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十一月,京城来了旨意:召陆擎苍回京述职。
临行前夜,我们相拥而眠。
“回京后,可能还会有风波。”陆擎苍轻抚我的腹部,“苏太傅虽倒,但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你怕吗?”
“不怕。”我靠在他胸前,“你在哪,我在哪。”
“等朝中稳定了,我们就回西北。”他承诺,“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好。”
回京的路上,走得很慢。陆擎苍怕我颠簸,特意安排了最平稳的马车,铺了厚厚的垫子。
十二月初,我们回到京城。
将军府还是那个将军府,但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下人们恭敬有加,京中贵妇们争相拜访,曾经的流言蜚语,如今都变成了羡慕赞叹。
陆擎苍入宫述职,圣上对他大加赞赏,不仅确认了镇北侯的爵位,还让他兼任兵部尚书,总领全国军务。
这一次,再无人敢置喙。
年关时,宫中设宴。
我穿着诰命服,与陆擎苍一同赴宴。席间,圣上特意赐座,皇后还赏了一对龙凤玉佩,说是给未来世子的礼物。
宴席散后,我们携手走在宫道上。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还记得去年此时吗?”陆擎苍问。
“记得。”我微笑,“那时我们还很陌生,你在前,我在后,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现在呢?”
“现在...”我握紧他的手,“你在身边,孩子在腹中,心在一起。”
他停下脚步,在飘雪中吻我。
“茯苓,谢谢你。”他在我耳边低语,“谢谢你当初选择嫁给我,谢谢你不离不弃,谢谢你...让我懂得什么是爱。”
“也谢谢你。”我回抱他,“让我知道,真心可以换来真心。”
雪越下越大,将宫墙黛瓦染成一片纯白。
但我们心中,已是一片春暖花开。
开春三月,我生下一个男孩。
陆擎苍抱着孩子,笑得像个傻子:“像你,眼睛像你。”
爹爹给他取名陆骁,小名安安,寓意平安顺遂,骁勇善战。
孩子满月时,圣上亲自赐字“承志”,满朝文武都来道贺。曾经的冷面将军府,如今门庭若市,欢声笑语。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夜深人静时,我们一家三口在院中看星星。
陆擎苍抱着孩子,我靠在他肩上,梅香阵阵,岁月静好。
“擎苍。”
“嗯?”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娶我吗?”
“会。”他答得毫不犹豫,“而且会从一开始就真心待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笑了:“我也是。如果重来,还是会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