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夫君心里只有白月光,他娶我是为了我家兵权
发布时间:2025-12-29 16:39 浏览量:24
人人都说,陆擎苍娶我只是为了西北兵权。
连他自己也承认——新婚当夜,他连盖头都没掀就去了书房。
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可当刺客的剑刺向他时,我还是挡在了前面。
鲜血染红嫁衣那刻,他眼中终于有了我的影子。
01
红烛燃到第三根时,我终于听见了院门外的马蹄声。
“小姐,将军回来了。”陪嫁丫鬟青竹小声提醒,手指微微发抖地替我整理已经端正无比的凤冠霞帔。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绣着鸳鸯的红绸。
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
新郎是当朝权倾朝野的大将军陆擎苍。
三个月前,这位京城无人不知的冷面将军突然登门求亲,要娶我这个镇西侯府嫡女。爹爹和娘亲忧心忡忡劝了我整整一夜——陆擎苍手握二十万禁军,却对西北三十万边军虎视眈眈,求娶我这个镇西侯独女,目的昭然若揭。
“茯苓,他心中有人。”娘亲握着我的手,“京中谁人不知,陆将军与太傅之女苏清雅才是一对璧人。”
爹爹更是直接:“他是要借你掌控我沈家兵权!”
我知道。
我全都知道。
可我还是点了头。
不仅因为圣旨已下,更因为...我在三年前的宫宴上见过他。那时他凯旋回朝,玄甲银枪,从长安街打马而过,我站在茶楼窗前,只看了一眼,就记到了现在。
爱一个人,哪怕明知是局,也想往里跳。
帮一时是一时,能助一世是一世。
结局是好是坏,我亦无悔。
“吱呀——”
房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初冬的寒风,吹得满室红烛摇曳不定。
我透过盖头的薄纱,看见一双玄色锦靴停在我面前,靴面上沾着未化的雪。
“将军。”我轻声唤道,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盖头被玉如意挑起。
我对上了一双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睛。
陆擎苍生得极好,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更添几分凌厉。只是那眼神,此刻冷得像是外面屋檐下结的冰凌。
他看了我片刻,语气平淡无波:“累了一天,歇着吧。”
说罢转身就要走。
“将军要去哪儿?”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大红色的喜服袖口,金线绣着的麒麟纹硌着指尖。
陆擎苍回头,眉头微蹙:“军中尚有事务处理,日后不必等我。”
青竹急得在后面直拽我的衣角。
我松开手,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寒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我听见廊下侍卫压低的声音:“将军,不去苏姑娘那儿看看吗?她今日...”
“多嘴。”
陆擎苍冷冰冰的两个字截断了话头。
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门被侍从轻轻关上,满室寂静,只剩下烛芯噼啪的轻响。
我独自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喜床上,看着桌上那对龙凤红烛一点点燃尽。烛泪堆叠如小山,最后一点火光跳跃挣扎,终于“噗”地一声熄灭。
青竹红着眼眶上前:“小姐...夫人,奴婢服侍您歇息吧。”
“把合卺酒端来。”我说。
“可将军已经...”
“端来。”
青竹抿着唇,将托盘上那对系着红绳的酒杯取来。我拿起其中一杯,又将另一杯也握在手中。
左手与右手交缠,模仿着新婚夫妻该有的姿势,将两杯酒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我眼眶发热。
“收了吧。”我将酒杯放回托盘,“明日早起,还要给老夫人请安。”
“将军他...未必会在...”
“他在不在,礼数不能缺。”
这一夜,我躺在宽敞的喜床上,睁眼到天明。锦被绣枕全是崭新的,散发着樟木和阳光的气息,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次日清晨,我按品级穿戴整齐,带着青竹前往正院给陆老夫人请安。
陆擎苍果然不在。
老夫人倒是和气,说了些夫妻和睦、早日开枝散叶的场面话,赏了一对翡翠镯子,便让我回去了。
“夫人,打听过了。”回院子的路上,青竹小声道,“将军昨夜...出府了,今早直接从兵部衙门上的朝。”
“嗯。”
“府里下人都在议论,说将军心里只有苏姑娘,娶您不过是...”
“青竹。”我停下脚步,看着廊外开始飘落的细雪,“记住,从今往后,我是将军府的主母。下人们说什么,我不需要听,你也不需要在意。”
“是。”
又过了五日,陆擎苍依旧没有回府。
将军府很大,我住的“栖梧院”是正妻院落,亭台楼阁,陈设精致,却空旷得让人心慌。下人们表面上恭敬,眼神里却藏着打量和轻视——一个不得宠的主母,在这深宅大院中,比得势的丫鬟还不如。
第七日,我亲自下厨熬了参汤。
“夫人,这种小事让厨房做就好...”青竹劝道。
“不一样。”
我提着食盒走到书房时,里面正传来谈话声。
“...西北军权必须握在手中,此次联姻是关键一步。”是陆擎苍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已按先生所言娶了沈氏女。”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将军明智。沈镇西爱女如命,只要沈茯苓在您手中,西北三十万大军迟早姓陆。”
我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抠住食盒的提梁,指节泛白。
原来连“军师献策”这样的细节,都与爹爹猜测的一模一样。
“谁在外面?”陆擎苍突然喝道。
门被猛地拉开。
他站在门口,一身墨色常服,衬得脸色愈发冷峻。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
“你在此处做什么?”
我努力让声音不发抖:“妾身见将军连日辛劳,熬了参汤...”
“往后不必做这些。”他接过食盒,却没有打开的意思,“府中有厨子。”
“是。”
他转身要将食盒递给身后的侍卫,动作顿了顿,回头看我:“还有事?”
我摇摇头,垂下眼睑。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伸手——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淡淡道:“天冷,回屋吧。”
我转身离开,走了很远,还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
雪下得更大了。
青竹撑着伞追上来,见我眼圈发红,急道:“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我仰起脸,让雪花落在脸颊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痕,“只是觉得,这京城的风,比西北凛冽多了。”
当夜,我发起了高热。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有人说话,有冰凉的手探我额头,还有苦涩的药汁灌入喉中。
我挣扎着睁开眼,只看到床帐顶部绣着的并蒂莲。
“青竹...”
“夫人醒了!”青竹扑到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您吓死奴婢了,烧了一天一夜...”
“将军...来过吗?”
青竹眼神闪烁:“将军...将军军务繁忙,派了太医来...”
我重新闭上眼睛。
知道了。
也好。
至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场交易,就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奢望。
病好后,我彻底收起了那点少女心思。每日晨昏定省,管理内务,将栖梧院打理得井井有条。陆擎苍不回来,我就当他是个挂名的夫君。
直到第十日,宫中设宴。
这是我婚后首次以将军夫人的身份出席宫宴。
青竹翻箱倒柜找出最华贵的衣裳首饰,我却选了身素雅的月白宫装,只簪一支玉簪。
“夫人,今日各家夫人小姐都在,您该打扮得隆重些...”
“不必。”我对着铜镜描眉,“越是隆重,越显得心虚。”
宴席上,我果然见到了苏清雅。
太傅之女,京城第一才女,一身水蓝色衣裙,气质清冷如兰。她坐在女眷席首排,与几位公主谈笑风生,目光偶尔飘向对面男宾席上的陆擎苍。
而陆擎苍,自入席起,眼神第三次掠过苏清雅所在的方向。
我安静地坐在属于将军夫人的位置上,小口喝着杯中果酒,听周围贵妇们看似闲聊实则句句带刺的议论。
“听说陆将军成婚当夜就离府了?”
“可不是,心里装着别人呢...”
“沈姑娘也是可怜,好好的侯府千金,嫁过来守活寡...”
我放下酒杯,抬眼看向说话的那几位夫人。
声音戛然而止。
宴至中途,圣上离席更衣。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一道黑影突然从梁上跃下,直扑主位旁边的皇子!
“有刺客!”
场面大乱。
女眷们尖叫奔走,侍卫拔刀冲上。那刺客武功极高,连伤数人,竟突破重围朝殿外逃去——而逃窜的方向,正经过陆擎苍所在的席位。
陆擎苍拔剑迎敌,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我本该随众人退避,却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玄色身影。
刺客虚晃一招,袖中突然射出三枚银针!
陆擎苍侧身躲过两枚,第三枚直冲面门——
身体比脑子更快。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右肩传来剧痛。
“茯苓!”陆擎苍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惊,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落入一个坚实冰冷的怀抱。
最后听见的,是他厉声呼喊太医的声音。
醒来时,我躺在栖梧院的床上。
右肩缠着厚厚的纱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痛。屋内有淡淡的药香,还有...一股冷冽的松木气息。
“醒了?”
陆擎苍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我艰难地转头,看见他坐在床边的圈椅上,手中拿着一卷兵书,却没有在看。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眼下一片青黑。
“将军...”我开口,声音嘶哑。
青竹连忙端来温水,陆擎苍却先一步接过杯子,递到我唇边。
这个动作让我愣住了。
“喝。”他言简意赅。
我小口啜饮,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才觉得好受了些。
“太医说,银针上有毒,所幸毒性不烈,又救治及时。”陆擎苍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我肩上,“为何要替我挡?”
为何?
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当时脑中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您是夫君。”我垂下眼睑,“妻子护着夫君,不是天经地义么?”
屋内陷入沉默。
良久,陆擎苍站起身:“这几日好好养伤,需要什么吩咐下人。宫中赏赐了不少补品,我已让人送入库房,你需要便取用。”
“多谢将军。”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刺客是前朝余孽,已经伏诛。你救驾有功,圣上会有封赏。”
门开了又关。
青竹这才扑到床边,眼泪汪汪:“夫人您吓死奴婢了!太医说那针再偏一寸就伤到心脉了...您怎么就冲上去了呢?”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许是...一时糊涂吧。”
“将军守了您一夜。”青竹压低声音,“今早才去上朝,下朝后又直接回来了。”
是吗?
可那又如何。
他守在这里,或许只是因为我是为他受伤的将军夫人,是维系西北军权的重要棋子。若我死了,这桩婚事便白费了。
养伤的第三天,苏清雅来了。
彼时我正靠在软榻上翻看账册——陆擎苍虽不归家,却将将军府内务全权交给了我,想来是觉得亏欠,或是做给外人看。
“夫人,苏姑娘求见。”青竹禀报时,表情有些不自然。
“请她进来。”
苏清雅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衣裙,外罩白狐裘,衬得肌肤胜雪。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步履轻盈地走进来,朝我盈盈一礼。
“清雅听闻夫人受伤,特来探望。这是家母亲手炖的燕窝,对伤势恢复有益。”
“苏姑娘有心了。”我示意青竹接过,“请坐。”
她坐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夫人那日真是英勇,满朝文武都赞叹不已。只是...”她话锋一转,“太过冒险了。陆将军武功高强,即便没有夫人相护,想必也能化险为夷。”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关心,实则暗示我多此一举。
“夫君安危,做妻子的岂能坐视不理。”我淡笑着回应,“倒是让苏姑娘担心了。”
苏清雅神色微僵,随即恢复如常:“夫人说的是。只是将军素来不喜欠人情,夫人这一挡,将军心中必然愧疚,反倒成了负担。”
“夫妻之间,何来‘欠人情’一说?”我看着她,“苏姑娘尚未出阁,不懂这些也是常理。”
这话戳中了她的痛处。
京中谁人不知,苏清雅痴恋陆擎苍多年,却因家世不及镇西侯府,最终与将军夫人之位失之交臂。
她脸色白了白,勉强笑道:“夫人说的是。清雅叨扰多时,该告辞了。”
“青竹,送送苏姑娘。”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夫人可知,将军最喜欢城南‘望月楼’的梅花酿?每年初雪,他都会去小酌几杯。”
说罢,翩然离去。
青竹气鼓鼓地回来:“她这是故意来炫耀!夫人,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我继续翻看账册,手指却微微收紧。
那日晚膳时分,陆擎苍竟然回来了。
这是成婚后,他第一次在栖梧院用膳。
桌上摆了六菜一汤,都是按他的口味做的——这些是我从管家那里打听来的。陆擎苍看着满桌菜肴,眼神微动。
“你的伤未愈,不必操劳这些。”
“妾身只是动动嘴,都是厨房做的。”我为他布菜,“将军尝尝可合口味?”
他沉默着吃了几口,忽然道:“今日苏清雅来了?”
“是,送了燕窝。”
“她说了什么?”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只是寻常探望。”
陆擎苍抬眼看向我,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她若说了不该说的,你不必忍让。”
这话出乎我的意料。
“将军的意思是...”
“你是将军府的主母。”他放下筷子,“任何人,包括她,都不该对你不敬。”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妾身明白了。”
用罢晚膳,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书房处理公务。我则在隔壁暖阁继续看账册,偶尔能听见他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种平静,竟有种诡异的温馨。
亥时,他起身要走。
我送他到门口,外面又飘起了雪。
“将军。”我忽然开口,“城南望月楼的梅花酿,听说很不错。”
陆擎苍脚步顿住,回头看我,眼神复杂。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拢了拢披风,“只是想着,等伤好了,或许可以去尝尝。”
他看了我良久,久到我都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那里人杂,你若想去,我陪你去。”
说完,他转身走入雪中。
青竹激动地拽我的袖子:“夫人!将军说要陪您出去!”
我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得像是一种补偿,一种对救命之恩的报答。
之后几日,陆擎苍每日都会回府用晚膳,有时甚至会留在书房过夜——虽然我们依然分房而居。
府中下人的态度明显变了,从前那些怠慢和议论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毕恭毕敬。
“夫人,库房钥匙对完了。”管家将账册和钥匙呈上,“将军吩咐,往后府中一切开支,都由您做主。”
“知道了。”
我接过钥匙,沉甸甸的一串。
权力是有了,可我要的不是这些。
养伤的第七日,宫中封赏下来了。圣上赐了“忠勇夫人”的封号,还有一大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传旨太监笑得满脸褶子:“陆将军,陆夫人,真是天作之合啊!”
陆擎苍接旨时,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温暖而有力。我任由他握着,心里却一片冰凉。
戏演得真好。
当夜,我肩上的伤疤发痒,辗转难眠。起身想去倒水,却听见院中有动静。
披衣走到窗边,看见陆擎苍独自站在院中梅树下,仰头望着天上残月。
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我忽然想起爹爹说过的话:“陆擎苍这个人,心是石头做的。他可以为权势不择手段,可以为达目的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婚姻,包括别人的真心。”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
无论他此刻表现出多少温柔,多少在意,都改变不了这场婚姻的本质。
我只是棋子。
而他心中,或许真的装着苏清雅。
毕竟,连她都知道他最爱望月楼的梅花酿,而我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却要靠着打听才知道他的喜好。
我轻轻关上窗,回到床上。
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口某个地方。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该奢求太多。
沈茯苓,记住你的身份,记住这场交易。
守住你的心。
腊月二十,是回门的日子。
按礼制,新婚满月后夫妻应一同回娘家省亲。因我受伤耽搁,推迟到了现在。
陆擎苍早早吩咐备了车马礼物,礼单长到让我惊讶——百年人参、东海珍珠、西域锦缎...每一样都贵重非凡。
“将军不必如此破费。”我看着礼单道。
“镇西侯府嫁女,不能失了体面。”他正在系披风带子,动作利落,“何况你救驾有功,这些也算不得什么。”
体面。
又是体面。
我压下心中那点不该有的涩意,换上得体的笑容:“那妾身代爹爹娘亲谢过将军。”
马车缓缓驶向镇西侯府。
车中空间宽敞,我和陆擎苍各坐一边,中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他闭目养神,我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京城繁华,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不同于西北的苍茫辽阔,这里的一切都精致而拥挤。
“紧张?”陆擎苍忽然开口。
我收回目光:“有些。许久未见爹娘了。”
“镇西侯夫人今早派人传话,说备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我一怔:“将军怎么知道...”
“你是我的妻子。”他睁开眼,目光平静,“该知道的,自然要知道。”
这话本该温暖,我却听出了言外之意——该知道的,是作为将军夫人需要知道的信息。不该知道的,比如他的心,比如他与苏清雅的过往,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爹爹和娘亲早已候在门口。见陆擎苍扶我下车,娘亲眼圈瞬间红了,爹爹则神色复杂。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陆擎苍行礼规整,挑不出半点错处。
“贤婿不必多礼,快请进。”爹爹将他扶起,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满是担忧。
前厅寒暄过后,娘亲拉着我去后院说体己话,爹爹则请陆擎苍去了书房。
一进娘亲的院子,她立刻屏退左右,紧紧抓住我的手:“茯苓,你的伤怎么样了?娘听说你为陆擎苍挡了一剑,心都要跳出来了!”
“已经好多了。”我安抚她,“太医说再养些日子便无大碍。”
“他待你如何?”娘亲压低声音,“娘听说,他成婚当夜就离府了,这些日子也...”
“将军待我很好。”我打断她的话,露出笑容,“今日回门,不是亲自陪我来了么?还备了厚礼。”
娘亲看着我,眼泪掉下来:“傻孩子,在娘面前还要强撑吗?京城那些传言,娘都听说了...那苏清雅,是不是常去将军府?”
我沉默片刻,轻声道:“娘,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好坏,我都认。”
“可你这样太苦了...”
“不苦。”我擦去她的眼泪,“将军如今每日都会回府用膳,府中事务也全交由我打理。只要我做好将军夫人的本分,他不会亏待我。”
这话半真半假,只为让娘亲安心。
果然,娘亲神色稍缓:“那就好...那就好...若他真敢负你,爹娘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你讨个公道!”
正说着话,前院丫鬟匆匆来报:“夫人,小姐,老爷请小姐去书房一趟。”
我心中莫名一紧。
来到书房外,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爹爹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陆擎苍!你当真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娶茯苓的目的?!”
我的手停在半空。
“岳父大人多虑了。”陆擎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小婿对茯苓,自是真心。”
“放屁!”爹爹拍案而起,“满京城谁不知道你与苏清雅那点事?!你娶茯苓,不过是为了我沈家三十万西北军!”
“岳父...”
“别叫我岳父!”爹爹声音发抖,“我告诉你,军权我可以交,但你要敢伤茯苓半分,我沈家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让你好过!”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原来...爹爹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这是一场交易,知道陆擎苍另有所爱,知道我的婚姻只是个幌子。可他为了西北安宁,为了我不被休弃蒙羞,还是将我嫁了过来。
“岳父放心。”陆擎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茯苓是我的妻子,我自会护她周全。”
“护她周全?”爹爹冷笑,“你连心都不在她身上,谈何周全?陆擎苍,老夫只问你一句——你可曾对茯苓有过半分真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屏住呼吸,等待那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良久,书房里传来陆擎苍的声音:“自然。”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他在说谎。
可即便知道是谎言,我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好...好...”爹爹的声音透着疲惫,“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茯苓若在你将军府受半点委屈,我西北三十万儿郎,第一个不答应!”
“小婿谨记。”
我后退几步,深吸几口气,等脸上恢复平静,才抬手敲门。
“爹爹,将军。”
门开了,陆擎苍站在门内,神色如常。爹爹坐在书案后,眼眶有些红。
“茯苓来了。”爹爹勉强笑道,“正和贤婿说起你小时候的趣事呢。”
“爹爹又取笑我。”我走过去,挽住陆擎苍的手臂——这个动作让我自己都意外,“将军,娘亲备了午膳,我们过去吧。”
陆擎垂眸看我,目光落在我挽着他的手上,点了点头。
午膳气氛诡异。
娘亲强颜欢笑,爹爹闷头喝酒,陆擎苍则一如既往的沉默。我努力找话题,说着将军府的琐事,说着宫宴的见闻,像个蹩脚的戏子。
终于熬到该回府的时候。
马车上,我靠在车厢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肩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冷吗?”陆擎苍忽然问。
我摇摇头,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下一刻,带着他体温的大氅披在了我身上。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将军...”我抬眼看他,烛光在车中摇曳,他的脸在明暗之间看不真切,“方才在书房,爹爹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有。”他顿了顿,“岳父只是爱女心切。”
“爹爹性子直,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将军别往心里去。”
陆擎苍看着我,忽然伸手,拂去我鬓边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雪花。
指尖擦过脸颊,带着薄茧的触感。
我的呼吸一滞。
“茯苓。”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夫人”或“你”,“嫁给我,你可后悔?”
后悔吗?
若说没有,那是骗人的。
可若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点头。
“不后悔。”我听见自己说,“能嫁给将军,是茯苓的福分。”
他又看了我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最终,他只是收回手,淡淡道:“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我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书房里那段对话,还有他说的“自然”两个字。
明知是假的,可我还是忍不住想——
若有一天,这场戏演着演着,会不会就成真了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狠狠压了下去。
沈茯苓,别犯傻。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时,陆擎苍轻声唤我:“到了。”
我睁开眼,发现不知何时,我竟靠在了他肩上。
慌忙坐直身体:“抱歉,我...”
“无妨。”他先一步下车,伸手扶我。
他的手很稳,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恰到好处。
进府时,管家迎上来:“将军,夫人,苏姑娘来了,在前厅等候多时。”
陆擎苍眉头微蹙:“她来做什么?”
“说是有要事相告。”
我抽回手:“将军去见苏姑娘吧,妾身先回院子了。”
“一起。”陆擎苍却拉住我,“你是主母,没有避客的道理。”
前厅里,苏清雅见到我们一同进来,脸色微变,随即恢复笑容。
“清雅冒昧来访,还望将军、夫人见谅。”
“苏姑娘有事?”陆擎苍语气冷淡。
“是...”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苏清雅咬咬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家父让我转交将军的。是关于...西北军务的一些建议。”
陆擎苍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有劳苏姑娘。若无事,便请回吧。”
这逐客令下得直白。
苏清雅眼眶顿时红了:“将军...清雅只是担心您。西北局势复杂,沈家军未必真心归顺,您要多加小心...”
“苏姑娘多虑了。”我开口道,“沈家既已与将军联姻,自当同心协力。爹爹今日还说要全力支持将军,何来‘不归顺’一说?”
苏清雅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擎苍将信放在桌上:“管家,送客。”
苏清雅离开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狠厉。
“以后她来,不必通报。”陆擎苍对管家道,“直接回绝。”
“是。”
回到栖梧院,我忍不住问:“将军这样对苏姑娘,不怕太傅那边...”
“我与她,早已说清。”陆擎苍打断我的话,“婚事已定,便不该再有牵扯。”
这话是在向我解释吗?
“将军不必向妾身解释这些。”
他看着我,忽然道:“你今日在岳父面前维护我,为何?”
我一怔:“将军是我的夫君,维护夫君,不是应该的么?”
“即便知道我只是利用你?”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到让我猝不及防。
我握紧袖中的手,指甲陷入掌心:“将军娶我,我嫁将军,各取所需。谈不上利用,只是...交易。”
说出这两个字时,心口还是刺痛了一下。
陆擎苍眸光深了深,上前一步,抬手似乎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若我说,不全是交易呢?”
我猛地抬眼。
烛光下,他的眼神幽深如海,我看不透其中真假。
“将军...”
“罢了。”他收回手,转身朝外走,“早些休息。”
“将军要去哪儿?”我脱口而出。
他脚步顿了顿:“书房。还有些军务要处理。”
门开了又关。
我独自站在屋内,耳边回响着他那句“不全是交易”。
什么意思?
是戏言,还是...别的什么?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回门之后,陆擎苍在府中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
他依然宿在书房,但每日晚膳必回栖梧院用,偶尔还会过问府中事务,甚至指点我如何处理一些棘手的人情往来。
将军府的下人们越发恭敬,连带着京中那些关于“将军夫人不受宠”的流言也渐渐平息。
腊月廿八,宫中设小年宴。
这次我穿了正式的诰命服,头戴七尾凤钗,与陆擎苍一同赴宴。他一身玄色蟒袍,腰佩玉带,与我并肩而行时,引来无数目光。
宴席上,圣上特意提了我救驾之功,当众赏赐御酒一杯。陆擎苍起身代我谢恩,握住我的手,向满朝文武展示着夫妻情深。
我配合地微笑,心里却一片清明——这不过又是一场戏。
宴至中途,我离席更衣。经过御花园梅林时,却听见假山后传来熟悉的啜泣声。
“...他如今连见都不愿见我,爹爹,女儿该怎么办?”
是苏清雅。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叹息:“清雅,死心吧。陆擎苍既然娶了沈茯苓,就不会回头了。”
“可我不甘心!”苏清雅声音哽咽,“若不是沈家横插一脚,将军夫人本该是我!爹爹,您不是说过,只要我嫁入将军府,就能帮您在朝中更进一步吗?”
“时移世易。”那声音压低,“陆擎苍如今靠着沈家的兵权,圣眷正浓。你且忍耐,等为父找到机会...”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我屏住呼吸,悄然后退。
原来,苏清雅对陆擎苍的执着,也掺杂着家族利益。
回到宴席,陆擎苍正与几位武将饮酒。见我回来,他放下酒杯:“怎么去了这么久?”
“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多看了一会儿。”我笑道。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三刻。
马车里,我靠着车厢假寐,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苏清雅父女的对话。
“累了?”陆擎苍问。
“有些。”我睁开眼,“将军,苏太傅在朝中...势力很大吗?”
陆擎苍眸光一凝:“为何突然问这个?”
“今日宴席上,见几位文官都围着他奉承,随口一问。”
他沉默片刻,道:“苏家世代清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苏太傅本人...野心不小。”
“那他与将军...”
“道不同。”陆擎苍语气冷淡,“他主张以文制武,削减边军。我掌禁军,你父掌西北军,都是他的眼中钉。”
我心中了然。
所以苏清雅接近陆擎苍,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男女之情,更是苏家想要拉拢军方势力的手段。
而我,阴差阳错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马车忽然急停。
“怎么回事?”陆擎苍沉声问。
车夫声音紧张:“将军,前面...有刺客!”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街边屋檐跃下,刀光在雪夜中分外刺眼。
“待在车里别动。”陆擎苍抽出腰间软剑,掀帘而出。
外面传来兵刃相接的铿锵声,还有侍卫的呼喝。我掀开车帘一角,看见陆擎苍以一敌三,剑法凌厉,丝毫不落下风。
但刺客显然有备而来,其中一人吹响哨子,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保护将军!”
侍卫们拼死抵挡,但刺客人数太多,渐渐被冲散。
一个刺客突破防线,直扑马车!
我下意识抓起桌上的茶壶砸过去,趁对方闪避的间隙,抓起陆擎苍留在车上的匕首,跃出马车。
“夫人小心!”青竹惊呼。
那刺客见我出来,狞笑一声,挥刀砍来。
我侧身避开——多年在西北,爹爹虽不让我上战场,却请了师傅教我防身功夫。这一躲虽狼狈,却堪堪避过致命一击。
但肩上的伤被牵扯,剧痛让我动作一滞。
第二刀紧随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挡在我面前。
“铛——”
陆擎苍格开那一刀,反手一剑刺穿刺客咽喉。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不是让你待在车里吗?”他回头厉喝,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怒意。
“我...”
话未说完,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挥剑迎向又扑上来的刺客。
这场厮杀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名刺客被斩杀,街面已是一片狼藉。陆擎苍带来的十二名侍卫,死了三个,重伤五个。
他肩上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玄色衣袍。
“将军,您的伤...”我急道。
“无碍。”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查身份。”
侍卫首领翻查刺客尸身,脸色越来越难看:“将军,这些人...身上有苏府暗卫的标记。”
苏府?
我心中一震。
陆擎苍眼神瞬间冷如寒冰:“好一个苏太傅。”
“将军,此事要不要禀报圣上?”侍卫问。
“证据不足。”陆擎苍冷笑,“暗卫标记可以伪造。先把尸体处理了,今晚的事,不许外传。”
“是!”
回府的路上,陆擎苍一直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的寒意,显示他心情极差。
到了栖梧院,我立刻让人取来伤药和干净布条。
“妾身帮将军处理伤口。”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褪去外袍,肩上的刀伤深可见骨。我小心清洗、上药、包扎,手指却止不住颤抖。
“怕了?”他忽然问。
“不是怕。”我低声说,“是恨自己无用,帮不上忙,还成了累赘。”
陆擎苍握住我的手:“今夜若不是你那一壶茶,刺客早就冲进马车了。你做得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夸我。
我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烛光下,他脸上的冷硬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将军...”我鼓起勇气,“苏太傅为何要刺杀您?就算政见不合,也不至于...”
“不只是政见。”陆擎苍松开手,“他想要的不只是削减边军,而是彻底掌控兵权。我若死了,禁军群龙无首,圣上要么启用他的人,要么...倚重你父亲。”
“可我爹爹...”
“你父亲是忠臣,但西北军太强了。”陆擎苍语气沉重,“强到让龙椅上的那位,夜不能寐。”
我背脊发凉:“圣上他...”
“圣上英明,但帝王心思,深不可测。”他打断我,“这些话,本不该与你说。但既然嫁给了我,有些事,你该知道。”
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场婚姻把我拖进了一个怎样的漩涡。
不止是男女之情,不止是家族利益,更是朝堂争斗,是皇权与军权的博弈。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问。
陆擎苍看着我,忽然笑了——很淡的笑,却让那张冷峻的脸瞬间生动起来。
“怕了?”
“有点。”我实话实说,“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将军若倒了,我也好不了。”
他笑意更深了些:“放心,你夫君还没那么容易倒。苏太傅既然出手了,我便陪他玩玩。”
那晚,陆擎苍没有回书房。
他说伤口疼,不方便走动,就在外间榻上歇下了。
我躺在里间的床上,隔着屏风,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很奇怪,明明身处险境,明明知道前路艰难,我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或许是因为,这次他终于不再把我排除在外。
或许是因为,那句“你夫君”。
腊月廿九,陆擎苍一早入宫。
我则按照往年的惯例,准备祭祖事宜。将军府虽人口简单,但规矩不能废。
午时,青竹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夫人,不好了...苏姑娘悬梁自尽了!”
我一惊:“什么?!”
“说是昨夜回府后就想不开,今早丫鬟发现时已经...救过来了,但人还昏迷着。”
“苏太傅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傅府闭门谢客,但...但京中已有传言,说苏姑娘是因为被将军辜负,才寻短见的。”
好一招以退为进。
苏清雅这一“死”,不仅挽回了名声,还把陆擎苍推到了风口浪尖。若她真死了,陆擎苍就要背上“负心薄幸”的骂名;若她没死,也能博取同情,逼陆擎苍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