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心尖人回来的当晚,他给了我两个选择,我选择和离
发布时间:2026-01-22 21:56 浏览量:4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夫君心尖人回来的当晚,他给了我两个选择,我选择和离,可写下和离书时,我发现自己有孕了,于是我不动声色,在茶里给他下了一副绝嗣药
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起了我亲手奉上的那盏雨前龙井。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那张曾令我沉沦三年的俊美面容,此刻却如隔着万重山。我垂着眼,看着自己映在光可鉴人桌面上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他不知道,这清香扑鼻的茶汤里,融着一副我为他精心炮制的“礼物”。
三年来,他夜夜在我耳边唤我“甄儿”,说我是靖远侯府唯一的女主人。可昨夜,他为了那个女人,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为妾,二是和离。
他更不知道,在他亲手斩断我们所有情分的那一刻,我腹中已经悄然有了一丝血脉。
侯爷,你既要你的前程似锦,要你的白月光,那便让你此生,再无子嗣绵延。这偌大的侯府,这份泼天的富贵,就让它在你这一代,干干净净地断了吧。
(01章:归人)
京城的初秋,桂子香得恰到好处。晚风穿过靖远侯府的回廊,将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送入我沈甄的鼻端。
我正坐在妆台前,由贴身婢女云溪为我拆下发间的金步摇。镜中的我,面色沉静,眉眼间带着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倦意。嫁入侯府三载,我早已不是那个初入京城、天真烂漫的沈家嫡女。这侯府的内院,如同一方不见硝烟的战场,我凭借着父亲教导的几分心术和母亲传授的管家之能,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为自己赢得了“贤内助”的美名。
夫君顾晏,当朝最年轻的靖远侯,手握京畿卫戍大权,圣眷正浓。他于我,相敬如宾,偶有温情。我曾以为,这便是世家夫妻最好的模样。日子如水般流淌,我以为我们会这样,生儿育女,相携一生。
“夫人,侯爷今儿回得比往常早些。”云溪轻声说,将步摇稳稳放入首饰匣中。
我心头微动,抬眼看向窗外。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庭院中的灯笼已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染着青石板路。顾晏是个极重规矩的人,向来是卯时上朝,酉时末才归家,今日提前了近一个时辰,实属罕见。
“备茶吧,用君山银针。”我淡淡吩咐。这是他最爱的茶。
“是。”
我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来到正堂。不多时,便听见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我起身相迎,顾晏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肩上还带着几分户外的凉气。
“侯爷回来了。”我屈膝一福,声音温婉如常。
他“嗯”了一声,目光却并未像往常一样落在我身上,而是有些飘忽地扫过堂内,眉心微蹙,似乎藏着极重的心事。我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接过他脱下的披风,递给一旁的下人。
“侯爷今日似乎有些倦了,可是朝中事务繁杂?”我一边为他布菜,一边柔声问道。
他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我。他的眼睛很深,像两口幽井,平日里总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今日,那井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沉寂。
“甄儿,”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了几分,“有件事,要与你说。”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向下坠去。我强撑着嘴角的笑意:“侯爷但说无妨。”
晚膳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下人们早已被我遣退,偌大的正堂只剩下我们二人。烛火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终于放下筷子,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疏离的仪式感。
“她回来了。”他说道,没有主语,但我瞬间就懂了。
那个女人,柳轻言。顾晏的青梅竹马,他口中那个“因父辈罪责,被迫流放岭南”的女子。三年前,他娶我时,曾与我提过一次,他说,那是过去了。我信了。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感让我保持着清醒。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柳姑娘?”
“是。”他颔首,眼神中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柔软的情绪。“陛下念其父旧功,已下旨赦免了柳家,她今日午后,便已抵京。”
原来,今日的早归,是为了去迎她。原来,这一身的风尘与凉气,是为她而染。我心中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应声而断。
“那……恭喜侯爷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客气得像个外人。
他似乎没料到我如此平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他站起身,踱到窗边,背对着我。
“甄儿,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个贤惠的妻子。这三年来,你将侯府打理得很好,我……很感激。”
“感激”二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我的心脏。夫妻之间,最可悲的,莫过于只剩下感激。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我,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
“轻言她……受了太多苦。我欠她的,此生必还。所以,我必须给她一个名分。”
我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
(02章:二选一)
书房里,上好的檀香在兽首铜炉中静静燃烧,吐出袅袅青烟。这味道曾让我感到心安,此刻却只觉得窒息。
我与顾晏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是他亲手书写的奏折,墨迹未干,字迹风骨天成,一如他的人。可就是这个我仰慕了三年的男人,此刻正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我给了你两个选择。”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回响,清晰而冷酷。
“其一,”他伸出一根手指,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柳轻言为平妻,与你同掌侯府。但,她会是我的正妻。你……虽名义上还是侯夫人,但需让出主母之位。府中上下,日后以她为尊。”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平妻?说得好听,不过是让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侯夫人,给他的心上人做脸面的高级妾室罢了。沈家的嫡女,世代书香,从未有过与人共侍一夫的先例。这不仅是羞辱我,更是在践踏我沈家的门楣。
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试图从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仿佛他正在处理一件拖延已久、不得不做的公事。
“这三年的情分,在你眼中,就只值一个‘平妻’之位吗?”我问,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ar察的颤抖。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甄儿,我与轻言的情分,在你出现之前,便已根深蒂固。当年若非柳家出事,今日的靖远侯夫人,本该是她。我娶你,有当时的考量,你沈家需要我靖远侯府的庇护,我也需要一位能撑起门楣的贤妻。我们……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我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如刀割。原来,我所以为的温情脉脉、相敬如宾,不过是一场精心计算的交易。他需要一个合格的侯府女主人,而我,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如今,正主回来了,我这个“替代品”,自然要识趣地让位。
“那第二个选择呢?”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尤其是在一个不爱你的男人面前。
他似乎对我如此迅速地接受现实感到满意,神色缓和了些许。“其二,和离。”
他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推到我面前。“这是和离书。你我好聚好散,对外只说性情不合。作为补偿,城东那座三进的宅子,连同城外三百亩良田,都归你名下。另外,再予你白银十万两,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到,甚至称得上“仁至义尽”。他堵住了所有我可能哭闹、纠缠的后路,用金钱和地产,将我们三年的婚姻,清算得明明白白。
我看着那份和离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顾晏,他甚至连给我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愿给,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等我点头。
他以为,他给了我选择。可实际上,他只给了我一条路。沈甄的傲骨,绝不允许我与人共侍一夫,沦为京城的笑柄。
“侯爷,”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你可知,我沈家虽不复往日荣光,但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今日你休妻另娶,传出去,御史台的弹劾奏本,怕是会堆满陛下的龙案。”
他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的笑意。“甄儿,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我若没有万全的准备,会与你说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柳家的平反,是陛下的意思。我迎娶轻言,也是陛下的恩典。你父亲当年在朝中树敌颇多,如今圣心已不在沈家。你若闹,只会让沈家最后的体面,都荡然无存。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原来如此。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儿女私情,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交易。柳家需要靖远侯府来巩固新生的地位,而顾晏,则需要通过迎娶柳轻言,来向陛下表忠心,获得更大的圣眷。而我,我沈家,就是这场交易中,被牺牲得最彻底的那个筹码。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倾心相付的男人,此刻在我眼中,无比陌生。他的步步为营,他的深沉心机,让我感到一阵阵的恐惧。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和离书。纸张很沉,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我听到自己一字一顿地说,“我选第二条路。”
“我,与你和离。”
(03章:孕事)
夜深了,我的院子里一片死寂,连虫鸣声都听不见。云溪红着眼眶,几次想开口劝慰,都被我摆手制止了。
我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怜悯。
和离书就摊在桌上,顾晏的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决绝。旁边放着笔墨纸砚,只等我签下自己的名字,这三年的婚姻,便算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坐在桌前,久久未动。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我记得新婚之夜,他挑开我的盖头,眼中带着惊艳,对我说:“夫人之美,胜过传闻。”
我记得我第一次为他炖汤,不小心烫伤了手,他握着我的手,亲自为我上药,眉宇间满是紧张。
我记得去年冬天,我染了风寒,他衣不解带地守了我三天三夜,直到我退烧才肯合眼。
那些温情,那些关怀,难道全都是假的吗?还是说,他只是一个太会演戏的男人,将一个“合格丈夫”的角色,扮演得惟妙惟肖?
心口一阵阵地抽痛,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我拿起笔,笔尖在空中悬了半晌。罢了,沈甄,别再自欺欺人了。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是看他平时对你有多好,而是看他在面临选择时,将你放在什么位置。
显然,在顾晏的心里,我,沈家,我们三年的夫妻情分,都比不过他的青梅竹马,比不过他的锦绣前程。
我深吸一口气,蘸饱了墨,正要落笔。
突然,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喉头一甜,我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夫人!”云溪大惊失色,连忙端来清水给我漱口,又轻轻拍着我的背,“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晚膳吃坏了东西?”
我摆摆手,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这种感觉……有些熟悉。我的月事,似乎已经迟了半个多月了。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初,可我却仿佛能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云溪,”我的声音都在发颤,“去……悄悄把王太医请来。记住,从后门进,不要惊动任何人。”
“夫人,您……”云溪看着我煞白的脸色,似乎也猜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但她立刻镇定下来,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等待王太医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我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如果……如果我真的有了身孕,该怎么办?
告诉顾晏?
不。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立刻掐灭了。
看看他今晚的所作所为,他会如何对待这个孩子?为了给柳轻言腾位置,他连我这个正妻都能毫不留情地舍弃。这个孩子的到来,只会成为他迎娶柳轻言的阻碍。他或许会留下我,但绝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他顾家的骨肉。我将彻底沦为生育的工具,和一个被圈禁在后院的囚徒。他甚至……为了不让这个孩子妨碍他和柳轻言未来的嫡子,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我不敢想下去。
一个时辰后,王太医顶着夜露,被云溪悄悄领了进来。他是我母亲的旧识,为人稳重,口风极严。
他为我诊脉,花白的眉毛越皱越紧。良久,他收回手,起身对我长长一揖。
“恭喜夫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喜脉。看脉象,已有一个多月了。”
轰的一声,我脑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我真的怀孕了。
在这个我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夜晚,我怀上了我此生最恨的男人的孩子。
这是何等的讽刺!
送走王太医,我遣退了云溪,一个人枯坐在房中。桌上的和离书,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
我该怎么办?带着孩子和离?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带着一个父不详的孩子,等待我的,将是世人的唾骂和无尽的白眼。我沈家的脸面,将彻底被我丢尽。
可留下?留下来等着被顾晏和柳轻言磋磨至死吗?
不,我不能。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活在别人的算计和冷眼之下。
窗外,一轮残月挂在梢头,清冷的光辉洒在地上,如同凝结的寒霜。
我的目光,从和离书上,缓缓移到了那套我最珍爱的茶具上。那是顾晏最喜欢的君山银针,他每日睡前,都习惯喝上一盏。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我心中破土而出,并以一种燎原之势,迅速占据了我的全部心神。
顾晏,你不是想要你的心上人,要你的锦绣前程吗?
你不是为了她,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不在乎吗?
好。
我成全你。
但你欠我的,欠我孩子的,我要你用另一种方式,加倍偿还。
你毁了我的爱情,我的家。
那我就……毁了你的血脉,你的未来。
(04章:绝嗣)
第二日,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给老夫人请安,只托云溪带话,说我偶感不适,需要静养。
顾晏没有来。
他大概以为,我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我无声的抗议。他或许正与他的柳轻言互诉衷肠,享受着重逢的喜悦,根本无暇顾及我这个即将下堂的妻子是死是活。
也好。他越是忽视我,我的计划就越容易实施。
我将自己关在房里,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云溪。
“云溪,”我看着这个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婢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或许会连累你。你若害怕,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会给你一笔银子,保你下半生无忧。”
云溪“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涟涟:“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奴婢的命是您救的,此生此世,绝不背叛夫人!夫人要做什么,奴婢万死不辞!”
我扶起她,心中划过一丝暖流。在这冰冷的侯府,至少,我不是孤身一人。
“好。”我从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药方。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当年,母亲家族卷入党争,外祖父一家被满门抄斩,母亲悲痛欲绝,几乎活不下去。是一位云游的方士给了她这张方子,说此药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之中,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断了子嗣,是让仇人断子绝孙的阴毒法子。母亲最终没有用,她说,仇恨不该由下一代来背负。
可如今,我却要用了。
顾晏,是你逼我的。是你先不要我们的孩子的。
“按着这个方子,去城西的‘百草堂’抓药。他们家的掌柜,是我外祖家当年的旧部,信得过。记住,分几次去,每次只买其中两三味,不要引人注意。”我将药方递给云溪,声音压得极低。
药方上的药材,大多是些活血化瘀、性寒之物,单独看,并无不妥。但按特定比例混合在一起,长期服用,便会慢慢损伤男子的根本,最终导致绝嗣。最妙的是,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且从外表和脉象上,都看不出任何端倪。
云溪接过药方,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异常平静。我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私产,将府中账目一一核对清楚,做出一副随时准备交接走人的姿态。
顾晏来看过我一次。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珠帘,淡淡地问我:“身子好些了吗?”
“劳侯爷挂心,已经无碍了。”我坐在榻上,头也未抬。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和离书……你若想好了,便签了吧。宅子和田产的地契,我已经让管家备好了。”
“不急。”我终于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侯府事务繁杂,总要等我将一切交接妥当,才好安心离开。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侯爷三年来对我的‘信任’?”
我特意在“信任”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或许是愧疚,或许是别的什么。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顾晏,你放心。在你迎娶柳轻言之前,我一定会“体面”地离开。但在此之前,这副为你精心准备的大礼,还请你……好好享用。
云溪很能干,不出五日,便将所有的药材都悄悄买了回来。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亲自在我的小厨房里,将那些药材细细研磨成粉。那粉末极为细腻,呈淡黄色,闻起来,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
我将这药粉,小心翼翼地混入了他最爱喝的君山银针茶叶罐里。茶叶本身的清香,完美地掩盖了那一点点异样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为他抚琴,为他作画,为他缝制衣衫。而今,却为他……调配了一副断子绝孙的毒药。
我没有丝毫的后悔。
我的孩子,既然我无法让你平安降生,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那至少,娘要为你讨回一点公道。
就让这个你曾经期盼过的父亲,用他整个顾家的未来,为你陪葬。
(05章:献茶)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孕吐反应越来越明显。为了不让人察觉,我每日都称病,只喝些清淡的米粥,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
府中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和鄙夷。他们都在私下里议论,说柳姑娘即将入府,我这个失宠的侯夫人,是气病了。
顾晏似乎也听到了风声,又来看了我一次。
他看着我苍白消瘦的脸,眉头紧锁。“沈甄,你何苦如此作践自己?就算我们缘分已尽,你也不该……”
“侯爷多虑了。”我打断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近来天气转凉,胃口不佳罢了。不劳侯爷费心。”
我的疏离和客气,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他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最终还是拂袖而去。
我知道,他在准备他和柳轻言的婚事了。我甚至听说,他为了她,特意将东边最精致的一处院落“听雨轩”重新修葺,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按着柳轻言的喜好来布置。
这些消息,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在我心上切割。但每痛一次,我的心,便更冷硬一分。
复仇的火焰,在我心中越烧越旺。
终于,到了我计划实施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傍晚,天边烧着绚烂的晚霞。我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件他最喜欢的藕荷色长裙,略施粉黛,遮住了脸上的憔悴。
我亲自去了大厨房,告诉厨娘,今晚侯爷的书房,由我来伺候。
然后,我回到自己的院子,取出那个混了药粉的茶叶罐,用最娴熟的手法,泡了一壶君山银针。
茶香四溢,清冽提神。
我端着茶盘,一步步走向他的书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平稳。我的心,也平静得可怕。
云溪跟在我身后,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我能听到他翻动书页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侯爷。”我轻唤一声。
他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抬起头,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大概没想到,一直对他冷淡的我,会主动来他的书房。
“甄儿?”
“侯爷辛苦了,我为您泡了壶茶。”我走到他身边,将茶盘放下,拿起青瓷茶杯,为他斟了满满一杯。
氤氲的茶气中,他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地看着他。
他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还是你泡的茶,味道最正。”
我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揪紧了。
他仰起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看到那致命的茶汤,顺着他的喉咙,滑入他的腹中。
成了。
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病态的兴奋。
顾晏,游戏结束了。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你对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失去了为人父的资格。
你和你的柳轻言,你们可以相亲相爱,可以坐拥这泼天的富贵。但你们,永远,永远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偌大的靖远侯府,这份你用婚姻、用我的感情换来的荣华,终将后继无人。
这,就是我沈甄,送给你和你的心上人,最好的新婚贺礼。
我看着他放下茶杯,对我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温和的笑容。
“甄儿,谢谢你。”
我回以一笑,温婉贤淑,一如往昔。
只是,笑容的背后,是无尽的深渊。
他放下茶杯,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他静静地看了我许久,久到我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然后,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今天的茶,味道似乎有些不同。”他拿起茶杯,在指尖缓缓转动,目光却像鹰隼一样锁着我,“……就像当年,我父亲喝下的那杯茶一样。就在他被你父亲,罗织罪名,满门抄斩的前一夜。”
(06章:罗生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比深冬的寒冰还要冷。我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
我的父亲……罗织罪名……满门抄斩?
这怎么可能!我的父亲沈从安,曾官至内阁首辅,是先帝的肱骨之臣,他一生清正廉明,门生故旧遍天下,怎么会做出构陷同僚、致人满门抄斩的事?
“你……你胡说!”我失声叫道,身体因巨大的震惊而微微颤抖。这一定是他为了摆脱我,为了给柳轻言正名,而编造出的谎言!
顾晏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那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也没有了方才的冷酷,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淀了无数岁月与仇恨的悲哀。
“胡说?”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凄凉,“沈甄,你以为,我顾晏,真的是那个靠着祖上荫庇,侥幸承袭爵位的纨绔子弟吗?”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他每走一步,我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不叫顾晏。我姓……林。”
“林?”我茫然地重复着这个姓氏。京城姓林的官宦世家不少,但……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猛地从我记忆的深处翻涌上来。十五年前,京城曾发生过一桩震动朝野的大案——户部尚书林宗贤,被揭发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先帝震怒,下旨将其满门抄斩,三百余口,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当时我年纪尚小,只记得父亲那几日面色格外凝重,母亲则终日以泪洗面,因为林夫人,是她的手帕交。父亲说,林家是罪有应得,让我以后不许再提。
“你是……林家的余孽?”我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余孽?”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燃烧着两簇幽冷的火焰,“说得真好。没错,我就是那场大火中,唯一逃出来的一条漏网之鱼。我叫林砚,林宗贤,是我父亲。”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靖远侯顾晏,竟然是当年被满门抄斩的林家遗孤?这……这太荒谬了!
“这不可能……”我下意识地摇头,“你的身份文书,你的过往……陛下,朝中大臣,没有人怀疑过……”
“因为‘顾晏’这个人,是真的。”他冷冷地说道,“真正的靖远侯世子顾晏,在十五年前,就因恶疾死在了回京的路上。是我,顶替了他的身份。是忠于我父亲的旧部,拼死为我伪造了一切,将我送入侯府,让我蛰伏至今。”
他顿了顿,弯下腰,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而当年,一手炮制了我林家通敌罪证,将我全家三百余口送上断头台的人,就是你那位清正廉明的好父亲——沈从安。”
轰!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在地。云溪见状,惊呼一声冲进来扶住我。
“你父亲,为了扳倒他在朝中的最大政敌,为了坐上首辅的宝座,不惜伪造通敌文书,买通证人,将一盆脏水,尽数泼在我父亲头上。先帝盛怒之下,不加详查,便下了格杀令。”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咒,每一个字,都在凌迟我的神经。
“我亲眼看着我的父母、我的兄嫂、我那尚在襁褓中的侄儿,倒在血泊之中。而我,只能像狗一样,从尸体堆里爬出去,苟延残喘地活下来。这十五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该如何为我林家复仇。我卧薪尝胆,步步为营,终于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
“娶你,沈甄,是我复仇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我要让你父亲最珍爱的女儿,嫁给我这个他最大的仇人。我要让他沈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我这个林家余孽,结为姻亲。这难道不是对他最大的讽刺吗?”
我终于明白了。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相敬如宾,什么温情脉脉……全都是假的!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场长达三年的,精心策划的复仇!
他不是爱我,他是在利用我,折磨我,报复我!
“那柳轻言呢?”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个问题。
“柳家,是我父亲的门生。当年柳家被流放,也是受了林家案的牵连。她的归来,是我一手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你心甘情愿地与我和离,让你净身出户,让沈家颜面扫地!”
原来,就连柳轻言,都只是他复仇棋局上的一颗棋子。
我的心,已经不是痛,而是彻底碎了,碎成了齑粉,被寒风吹散,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三年,也恨了一晚上的男人。我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可悲。我以为我掌控了一切,我以为我的报复天衣无缝。可实际上,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掌心里的一个玩物。
我的绝嗣药,我的釜底抽薪,在他那深不见底的仇恨面前,显得那么的幼稚,那么的不值一提。
“那杯茶……”我颤抖着嘴唇,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指了指那盏被他喝空的茶杯。
“因为,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做。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尤其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最狠的报复,莫过于让她的仇人断子绝孙。所以,在你给我下药之前,我已经提前……服了解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甄儿,你太小看我了。这场游戏,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赢的可能。”
(07章:棋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子里的。
云溪搀扶着我,一路哭着,可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巨大的真相如同一座山,将我死死压在底下,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仇人之子。
我嫁的,竟然是沈家最大的仇人。我腹中的孩子,流淌着的,竟然是我沈家的仇人的血脉。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更残酷的事情吗?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天亮时,顾晏……不,或许我该叫他林砚,他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靖远侯的打扮,神情淡漠,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谈话。
他屏退了下人,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父亲的罪证,我已经收集齐全了。”他开门见山,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只要我将这些东西呈给陛下,你沈家,就是下一个林家。”
我的心猛地一缩。父亲虽然已经致仕,但沈家在朝中盘根错节,族人众多。若是被安上谋逆的罪名,那将是灭顶之灾。
“你想要什么?”我哑声问道。事到如今,我已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了我平坦的小腹上。
“你怀孕了。”他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我浑身一僵。他……他竟然也知道了!
“你以为,你悄悄请王太医来府上,能瞒得过我?”他冷笑一声,“沈甄,这侯府上下,早就是我的人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闭上眼,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我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筹谋,在他面前,都如同孩童的把戏。
“林砚,”我睁开眼,直视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杀了我?还是……利用这个孩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房间里踱了几步,似乎在斟酌。
“你父亲虽然致仕,但他当年布下的势力网,并未完全清除。还有一些死忠于他的老臣,潜伏在朝中,伺机而动。这些人,是陛下心头的一根刺,也是我复仇路上最后的障碍。”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
“我要你,帮我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我?”我自嘲地笑了,“我一个深闺妇人,如何帮你?”
“你会帮我的。”他的语气笃定得令人心寒,“因为,你和你腹中的孩子,现在都是我的人质。你若不合作,我不介意让世人知道,沈家嫡女,怀上了林家余孽的孽种。你猜,到那时,陛下会如何处置你?你沈家,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你无耻!”我气得浑身发抖。
“比起你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他走到床边,俯视着我,眼中是化不开的寒冰,“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可走。做我的棋子,帮我引出你父亲的那些党羽。事成之后,我可以答应你,只追究你父亲一人的罪责,放过沈家其他人。”
“至于你……”他顿了顿,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和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生是死,就看你的表现了。”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将我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都剥离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选择。
为了沈家上百口人的性命,为了我腹中这个无辜的孩子,我只能点头。
“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空洞而麻木,“我答应你。”
“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复仇者得偿所愿的冰冷。
“很简单。”他说,“我会安排一场‘意外’,让你‘逃’出侯府。你会去向你父亲的那些旧部求救,告诉他们,我顾晏薄情寡义,要休妻另娶,你走投无路。他们视你为沈家的希望,必然会为你出头,甚至会动用他们隐藏多年的力量,来对付我。到那时,我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一招“引蛇出洞”。
他要我,亲手将那些忠于我父亲、忠于沈家的人,送上死路。
林砚,你好狠的心。
(08章:假戏)
三天后,靖远侯府后院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
混乱中,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侯府的角门悄悄驶出,汇入了京城川流不息的街道。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我和云溪。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出逃”。林砚的剧本,我必须一丝不苟地演下去。
按照他的指示,我第一个求助的对象,是吏部侍郎,张大人。张大人是我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门生,为人刚正,对沈家忠心耿耿。
马车在张府门前停下。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让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憔悴,才由云溪搀扶着,前去叩门。
“沈小姐?”张府的管家见到我,大吃一惊。
“张伯伯可在?侄女沈甄有要事求见!”我声音里带着哭腔,情真意切。
很快,年过半百的张侍郎匆匆赶了出来。他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顿时脸色大变。
“甄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侯府出了什么事?”
我未语泪先流,将林砚早已为我准备好的说辞,一五一十地哭诉了一遍。我说顾晏如何为了柳轻言逼我下堂,如何薄情寡义,我又是如何走投无路,才趁乱逃了出来。
“岂有此理!”张侍郎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拍桌子,“那顾晏小儿,欺人太甚!当初若不是看在沈相的面子上,他一个黄口小儿,如何能坐稳这靖远侯的位置!如今竟敢如此对待你!甄丫头,你放心,此事伯伯绝不会坐视不理!”
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模样,我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扎着。我在欺骗一个真心待我、敬重我父亲的长辈。
可我不能回头。我身后,是沈家上百口人的性命,是我腹中孩子的未来。
接下来的几天,在张侍郎的引荐下,我又陆续见了几位父亲的旧部。他们无一不是朝中重臣,手握实权。他们听了我的“遭遇”,都对顾晏的行为感到无比愤怒,纷纷表示要为我,为沈家讨回公道。
我像一个提线木偶,按照林砚的指示,说着他让我说的话,做着他让我做的事。白天,我在那些叔伯面前,是柔弱无辜、受尽委屈的沈家孤女;夜晚,我则要将白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通过一个秘密渠道,传递给林砚。
我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我为中心,慢慢收紧。那些真心想帮助我的叔伯们,正在一步步踏入林砚为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期间,林砚从未露面。他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猎人,冷酷地注视着猎物们的一举一动。
我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这些人。但我知道,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好下场。
我的内心备受煎熬。每一次看到张伯伯他们为我奔走,为我筹谋,我就感到一阵阵的愧疚和罪恶。
“夫人,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连云溪都看不下去了,她红着眼对我说,“张大人他们,都是好人啊。”
我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微微隆起。我能感受到,孩子的心跳,强健而有力。
“云溪,”我闭上眼,轻声说,“我们没有选择了。为了活下去,有时候,只能把良心……先扔掉。”
是啊,为了活下去。
我不仅要为沈家活下去,更要为我的孩子活下去。
我甚至开始在想,等这一切结束后,林砚真的会放过我们母子吗?一个如此工于心计、被仇恨吞噬了半生的人,他的承诺,真的可信吗?
不,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仁慈上。
在扮演棋子的同时,我也在暗中观察,在寻找属于我自己的,那一线生机。
林砚,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但你忘了,棋子,有时候,也是可以反过来……将军的。
(09章:反噬)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在我的“哭诉”和“求助”下,以张侍郎为首的几位大臣,终于被彻底激怒了。他们认定,顾晏如此有恃无恐,背后必然是得到了陛下的授意,这是陛下要对沈家旧部动手的信号。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们决定,联合起来,弹劾顾晏,并试图通过兵部的一位侍郎,调动京郊的一支兵马,以“清君侧”的名义,向顾晏和陛下施压。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几乎等同于谋反。
当我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林砚时,我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那一夜,京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寒意刺骨。
按照约定,我被张侍郎他们,安置在城郊的一处秘密别院里,作为他们行动的“旗帜”。
深夜,别院外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我知道,是林砚动手了。
京畿卫戍的精锐部队,如同一群从天而降的恶狼,将整个别院围得水泄不通。张侍郎他们那点临时拼凑起来的私兵,根本不堪一击。
一场血腥的屠杀,在雨夜中上演。
我被云溪护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兵刃相接声,心如死灰。这些人,都是因我而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
房门被一脚踹开,身披铠甲、手持长剑的林砚,带着一身的血腥气,走了进来。他的剑尖上,还在滴着血。
“结束了。”他看着我,眼神冰冷,“你父亲的党羽,已尽数伏诛。”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做得很好。”他似乎很满意我的表现,“我答应你的,会做到。沈家,除了你父亲,其余人,我不会动。”
“那我呢?”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他走到我面前,用剑鞘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将是我手中,对付你父亲的最后一张王牌。”
我心中一寒。果然,他从未想过要放过我。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是柳轻言。
她穿着一身劲装,手里也提着一把剑,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狰狞的笑容。
“侯爷,恭喜您,大仇得报。”她娇声说道,随即目光转向我,充满了鄙夷和怨毒,“这个女人,该如何处置?不如,就让妾身,替您解决了吧?也让她和她肚子里的孽种,去给林家上下陪葬!”
说着,她竟举起剑,朝我刺来!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更有力的手,挡在了我面前。是林砚。他抓住了柳轻言持剑的手腕,脸色阴沉得可怕。
“谁让你动她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侯爷?”柳轻言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我……我是为您……”
“滚出去!”林砚厉声喝道。
柳轻言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怨毒地瞪了我一眼,最终还是不甘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为什么……要救我?
他松开我,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沈甄,这三年来,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动过一丝真情吗?”
我浑身一震。
“我每天看着你在我身边,为我打理侯府,为我嘘寒问暖。你的一颦一笑,你的聪慧坚韧,都像水一样,一点点渗透我那颗早已被仇恨填满的心。我无数次告诉自己,你是仇人的女儿,我不该对你动心。可是……人心,不是石头。”
他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地看着我,那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挣扎和压抑的情感。
“我设计逼你和离,既是为了我的复仇大计,也是想让你远离这个漩涡!我想,只要你离开,只要我报了仇,或许……或许我们还有可能。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竟然会给我下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察觉的痛心。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怀孕了。当我得知你怀孕的那一刻,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痛苦。这是我林家的血脉,却也流着沈家的血。这是我们之间,永远无法斩断的联系,也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呆呆地看着他,听着他这番迟来的告白,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他对我,并非全是利用。原来,在这场充满了欺骗和仇恨的婚姻里,也曾有过一丝真心。
可这真心,来得太晚了。
我们之间,隔着两条血海深仇,早已不可能了。
“林砚,”我惨然一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我父亲的罪证在你手上,沈家和我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间。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他看着我,眼中的挣扎愈发剧烈。仇恨与情感,在他心中激烈地交战着。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明日,我会进宫,向陛下面陈一切。你父亲,罪无可赦。但沈家其他人,我会保下。”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要触摸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至于你和孩子……”他闭上眼,声音艰涩,“我会给你一个选择。一个……真正的选择。”
(10章:无解)
第二日,林砚入宫,向皇帝呈上了沈从安当年构陷忠良的所有罪证。龙颜大怒,下旨将致仕在家的沈从安打入天牢,秋后问斩。但念其有辅佐之功,并未株连沈家九族,只将沈家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为官奴。
而靖远侯顾晏,实为忠良之后林砚,十五年卧薪尝胆,为父报仇,其孝心可嘉,其智谋可畏。皇帝下旨,恢复其林氏之名,并加封为忠勇公,食邑三千户,恩宠无以复加。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收拾行囊。
林砚遵守了他的承诺。他给了我一个真正的选择。
他给了我两份文书。
一份,是“忠勇公夫人”的册封文书。只要我点头,我依然是这府中唯一的女主人。他会忘了沈家的仇,我会忘了他家的恨,我们将一起抚养这个孩子,开始新的生活。
另一份,是放我自由的通关文牒和一张数额巨大的银票。我可以带着这个孩子,离开京城,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隐姓埋名,了此残生。他承诺,此生永不相扰。
他将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书,久久无言。
留下吗?与我的杀父仇人,共度余生?每天面对着这张让我家破人亡的脸,我真的能做到心无芥蒂吗?我该如何向我腹中的孩子解释,他的父亲,亲手将他的外祖父送上了断头台?
离开吗?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而我,一个单身女子,带着一个孩子,在这样一个世道,又将面临多少艰难险阻?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我抚摸着腹中的孩子,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这是我的骨肉,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无论我做什么选择,都是为了他。
三天后,林砚来到我的院子。他瘦了很多,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倦意,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你想好了吗?”他问。
我点点头,将其中一份文书,推到了他面前。
是那份自由的通关文牒。
他看着那份文书,身体微微一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转身,准备离开。
“林砚。”我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孩子出生后,我会给他取名。”我说,“他会姓沈。我会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盖世英雄,战死沙场了。关于林家和沈家的仇恨,就到我们这一代,彻底结束吧。”
我看到,他紧握的双拳,在微微颤抖。
“你……多保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看着他落寞而决绝的背影,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潸然而下。
我没有告诉他,我在给他下绝嗣药的同时,也给自己……下了一样的药。那药方,本就是男女通用。我从未想过,在离开他之后,再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
这个孩子,将是我此生唯一。
我也没有告诉他,我选择离开,并非全是因为仇恨。更是因为,我看到了他眼中那无法化解的痛苦。留在他身边,我们只会成为彼此终生的折磨。放手,或许才是对我们所有人,最好的解脱。
爱与恨,在家国大义与血海深仇面前,终究是太过渺小了。
我带着云溪,坐上了南下的马车。京城的繁华,在身后渐行渐远。
我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但我知道,只要我腹中的孩子还在,我便有活下去的勇气。
或许,经年之后,在江南某个烟雨蒙蒙的小镇,会有一个姓沈的妇人,带着一个聪慧的孩子,平静地生活着。她会教他读书,教他做人,教他要心怀善意,远离仇恨。
而那个权倾朝野的忠勇公,会守着他空旷的府邸,孤独终老,用一生,来偿还他十五年的仇,与三年的爱。
【历史升华】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的恩怨情仇。所谓忠奸善恶,在不同的立场下,不过是各自的执念。林家的冤屈,沈家的权欲,最终都化作了史书上冰冷的几行字。而那些被时代裹挟的个人,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挣扎与抉择,虽未能改变历史的走向,却构成了人性最深刻、最复杂的注脚。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开出恶之花,结出苦之果,唯有以大爱与大智慧斩断其根,方能让后世的土壤,重获新生。这或许,才是历史留给后人,最沉重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