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去世了,她的戒指归了大姨,项链给了二姨,镯子给了妈妈……
发布时间:2026-02-04 06:31 浏览量:1
外婆去世了,她的戒指归了大姨,项链给了二姨,镯子给了妈妈,耳环给了小姨,她们说留下外婆的东西就是留下了念想。有的人笑,有的人哭,我挤进人群,从地上抢到了一本被踩踏几遍的相册,她们真傻,这里面可是真的有外婆
外婆的葬礼过后,老屋的客厅成了临时的“遗物分配现场”。空气里还飘着香烛未尽的味道,混杂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微妙的躁动。
大姨端坐在旧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戴到自己手上的那枚金戒指——那是外婆戴了一辈子的婚戒,圈口已经磨得很细,亮晶晶的。二姨脖子上已经挂上了外婆那根细细的、带个小翡翠坠子的金项链,她正低头调整着链子的长度。妈妈眼圈还红着,默默将那只通透的玉镯往手腕上套,试了几次,有点紧,她吸了吸鼻子,还是小心翼翼地戴上了。小姨最年轻,拿着那对简单的金耳环,对着窗光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
“妈的东西,留给你们,也是个念想。” 大姨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种主持大局的镇定,“看见东西,就像看见妈一样。”
二姨点点头,摸着项链坠子:“是啊,戴着它,感觉妈还在身边。”
妈妈没说话,只是不住地用指腹擦拭着玉镯,仿佛想擦亮更多过往的时光。小姨把耳环收进手心,握紧了。
气氛有些凝重,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分配完毕后的松弛。有人在为得到一件“念想”而露出些许宽慰的神色(近乎笑意),有人则触景生情,又低头抹起眼泪。那些金玉之物,在午后斜照的光线里,闪烁着属于物质的、冷而坚硬的光泽。
没有人注意墙角堆放的几个旧纸箱,里面是外婆的旧衣服、用秃了的毛线针、老花镜、还有一堆杂乱的书信纸张。那本厚重的老式相册,就滑落在箱子外面的地上,硬壳封面沾了灰尘,还留着一个清晰的脚印——刚才人多脚杂,不知被谁碰掉,又被匆匆走过的人不慎踩踏。
她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能佩戴、能保值、能明确标示“传承”的小件首饰上。那本相册,像一件过时的、笨重的、无法分割的旧物,被遗忘了。
我蹲下身,挤过几个低声交谈的亲戚,在那些或悲伤或盘算的缝隙里,伸手捡起了它。很沉。我拍掉封面的灰,那个脚印却像烙在了上面。我紧紧把它抱在怀里,退到安静的角落。
她们真傻。我心里默默地想。戒指会磨损,项链会黯淡,镯子可能磕碰,耳环也许丢失。那些都是物件,是外婆的附属品,是记忆的象征。
但这里面,可是真的有外婆啊。
我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那是外婆夏天最爱乘凉的地方。翻开厚重的封面,第一页就是一张大幅的黑白结婚照。年轻的外公外婆,穿着那个时代最郑重的衣服,表情严肃,眼神却亮晶晶的,对未来一无所知又充满期待。外婆的头发梳得光洁,别着一朵小小的绒花,美得惊人,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神采。
再往后翻。妈妈扎着两个羊角辫,缺了门牙,笑得像个傻小子,外婆在她身后弯腰扶着,一脸宠溺。大姨二姨小时候打架,一个哭花了脸,一个气鼓鼓地别着头,外婆一手揽一个,表情无奈又好笑。小姨还是婴儿时,被外婆抱在怀里,外婆低头看着她,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那眼神柔软得能化开一切。
有很多照片,外婆甚至不是主角。她可能在角落洗碗,背影系着围裙;可能在晾衣服,只拍到一只扬起的手;可能只是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儿孙玩闹。她的面容,从青春到苍老,从丰润到布满皱纹,像一部无声的编年史,贯穿了整本相册。
我抚过那些光滑或已略微粘连的相纸。指尖下,是她抱过妈妈的手臂,是搂过大姨的肩膀,是拍过二姨后背的手掌,是亲吻小姨脸颊的嘴唇。这里有她大笑时眼角的纹路,有她生气时微蹙的眉头,有她疲惫时靠在椅背上的松弛。
这里,有她的温度,她的神态,她活过的每一个瞬间。
那些首饰,不会告诉我外婆如何一边哼歌一边纳鞋底;不会告诉我她如何用布满老茧的手,灵巧地包出一个个漂亮的饺子;不会告诉我她在槐树下讲过的那些古老故事里,眼睛闪着怎样淘气的光。
但这本相册会。每一张褪色的照片,都是一个时空胶囊,封存着一段有血有肉、有声音有气味的生活。外婆的灵魂,她的爱,她的辛劳,她的欢愉,她的一切,不在那些被争相传看、估价的金玉里,而在这里——在这些被时光漂白却依旧鲜活的影像里,在这些定格的、她深爱着也被深爱着的瞬间里。
夕阳西下,给老槐树和我怀里的相册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客厅里的低声议论似乎远去了。我抱着这沉甸甸的、被踩踏过的“宝藏”,第一次在外婆离去后,感到了踏实的温暖。
她们留下了可以触摸、可以炫耀的“念想”。而我,抢回了整个外婆的世界。一个会笑、会怒、会疲惫、会发光的,真实存在过的外婆。这比任何戒指项链,都要珍贵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