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父母一个惊喜,我骗他们不回家,谁知敲门,却听见妈妈兴奋
发布时间:2026-02-12 04:58 浏览量:1
我叫林雨薇,今年二十八岁,是父母眼中唯一的女儿,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为了在中秋节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我撒了个小谎,偷偷踏上了回家的路。
可当我站在熟悉的家门口,准备推门而入时,门内传来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将我二十八年来的认知彻底劈碎。
妈妈那句无比兴奋的“咱儿子回来了”,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儿子?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过一个儿子?
01
秋日的上海,梧桐叶被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风中带着一丝凉意。
我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结束了最后一个项目会议,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屏幕上,视频通话的请求跳动着,是妈妈。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按下了接通键。
“薇薇啊,忙完了没?”妈妈张秀芬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温馨的客厅。
“刚开完会呢,妈。”我故意拉长了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看你累的,眼圈都黑了。”妈妈的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个中秋……真的回不来吗?”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唉,妈,真的回不去了。”我叹了口气,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公司临时有个大项目,特别重要,所有人都得加班加点,我实在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父亲林建国温和的声音:“工作要紧,身体也要注意,别太累了。”
“知道了,爸。”我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那你一个人在上海,要记得买点好吃的,别凑合。”妈妈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声音里满是牵挂。
“放心吧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笑着安抚她,“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请个长假回去陪你们。”
又聊了几句家常,我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视频通话结束的瞬间,我脸上的疲惫和歉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狡黠又期待的笑容。
我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无声地做了一个“耶”的口型。
明天一早的高铁票,早就在我的手机里静静躺了一周。
为了这个惊喜,我演了足足半个月的戏。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心里已经飞回了那个千里之外的小县城。
我在上海打拼了五年,从一个职场新人做到了市场总监,外表光鲜亮丽,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最惦念的,还是家里的那两个老人。
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从小到大,我就是他们的全世界。
小时候,我特别羡慕邻居家有弟弟妹妹的小伙伴,总缠着妈妈问:“妈,为什么就我一个人啊?我也想要个弟弟。”
妈妈总是会把我搂在怀里,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你一个就够妈妈疼的了,妈妈的心都在你一个人身上,再多一个可就分不过来了。”
父亲则会在一旁笑着附和:“对,我们家薇薇一个顶俩。”
邻居们也总是说:“老林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二十八年来,我一直活在这样的认知里,我是父母唯一的爱,是这个家庭唯一的孩子。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一罐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是父亲的最爱,他每次喝茶都会小心翼翼地只放几根茶叶,宝贝得不行。
还有一盒上海老字号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是母亲年轻时最喜欢的点心。
我甚至能想象到,当我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脸上会是怎样惊讶又欣喜的表情。
母亲大概会先愣住,然后一把抱住我,嗔怪地拍我几下,嘴里说着“你这孩子”,眼眶却会悄悄红了。
父亲话不多,但他的嘴角一定会咧到耳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一想到那个画面,我的心就变得无比柔软。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着明天的惊喜上演。
02
第二天傍晚,高铁稳稳地停靠在了老家县城的车站。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略带湿润的泥土气息,让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我没有通知父母来接,而是自己打了一辆车,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直接开往他们住的那个老小区。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区的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的老人在散步,孩子们在嬉笑打闹,一切都还是记忆中那副悠闲宁静的模样。
我放轻了脚步,像一个潜入自己城堡的间谍。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在红色液晶屏上跳动着,我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加速跳动。
四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那扇熟悉的棕色防盗门就在眼前。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摸出那串熟悉的钥匙,上面还挂着我大学时送给他们的小熊挂件。
就在我的钥匙即将插进锁孔的那一刻,门里隐约传来了说话声。
我的动作顿住了,心里有些疑惑,这个时间点,家里有客人?
我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快让妈看看!”
是妈妈的声音,那种音调,是我从未听过的,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和激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哪个重要的亲戚来了?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略带磁性的男声响了起来。
“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路上有点堵车。”
妈?
这个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了我的耳膜。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你看你,又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学习很辛苦吧?”妈妈的语气里满是心疼,那种心疼,我再熟悉不过,可此刻却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挺好的,妈,您别担心,我都有按时吃饭。”那个年轻男人笑着回答,声音听起来很阳光。
然后,我听见了最让我无法置信的一句话。
妈妈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无比喜悦的语气,对着屋里喊道:“咱儿子回来了!老林,你快出来看看!”
儿子……
咱儿子……回来了……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里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我急忙弯腰捡起,整个人缩在门旁的阴影里,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儿子?
他们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儿子?
我活了二十八年,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兄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席卷了我,我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就这么冲进去。
我悄悄退到楼梯间,躲在拐角的墙壁后面,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我的手指在颤抖,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终于,电话拨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但明显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慌乱。
“妈,是我。”我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哎呀,薇薇啊!”妈妈的音调猛地拔高,透着心虚,“你……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不是在忙吗?”
“嗯,刚忙完,打个电话问问你们。”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们在干嘛呢?家里好像挺热闹的。”
“没……没干嘛啊。”妈妈的声音更加慌乱了,“就……就我和你爸在家看电视呢,你听错了吧。”
她在撒谎!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我听见电话背景里,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好好好,”妈妈连忙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路上小心点,明天再过来吃饭啊。”
“知道了,阿姨。”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妈妈匆匆对我说了句“薇薇,妈先去洗个碗,待会再给你打过去”,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呆呆地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几秒钟后,我家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休闲卫衣、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保温盒——那是妈妈专门用来炖汤的,她总说这个保温盒效果最好。
那个男人和我擦肩而过,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我家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他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我却还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那个男人是谁?
他为什么叫我妈“妈”,又在挂电话前改口叫“阿姨”?
妈妈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还有那句“咱儿子回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策划了一路的惊喜,此刻,却变成了一场惊吓。
03
我没有上楼,也没有再给父母打电话。
我拖着行李箱,像个游魂一样离开了小区,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躺在酒店冰冷的大床上,我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可我的世界却一片黑暗。
那个男人的脸,妈妈慌乱的声音,还有那句“咱儿子回来了”,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
我不能就这么回上海,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第二天,我估摸着父母会出门买菜晨练的时间,悄悄回到了小区。
我用那把差点掉在地上的钥匙,打开了家门。
屋子里很安静,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饭菜的香气。
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可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我径直走向那间一直空着当客房的卧室。
门一推开,我的心就沉了下去。
房间里不再是空空荡荡的,而是多了很多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
床边的地板上,放着一双男士拖鞋,四十二码,款式很新潮。
衣柜被打开了一个缝,里面挂着几件男士的休闲外套和衬衫。
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几本厚厚的医学专业书籍,《病理学》、《临床诊断学》,上面用黑色的水笔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清秀有力。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冰箱门上。
那里用一块小小的磁铁,吸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是和书本上一样的字迹:“妈,我明天晚上过来吃饭,想吃您做的红烧排骨。您别太辛苦,少做几个菜。——小宇”
小宇。
落款是小宇。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个“小宇”,就是昨晚那个男人吗?
他和我父母,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强忍着内心的翻江倒海,又走向了母亲的卧室。
她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我的心头。
我知道密码。
我颤抖着手,解开了手机锁。
我点开了银行APP,输入了支付密码,调出了近半年的转账记录。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几条固定的转账信息上。
每个月的五号,都会有一笔八千元的转账,转入一个名叫“林宇”的账户。
备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生活费。
八千元!
我每个月给父母转四千元的生活费,他们总说够了够了,用不完。
可他们却背着我,每个月给这个“林宇”转八千元!
这笔钱,几乎是他们退休金的总和了。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林宇,到底是谁?值得他们如此倾其所有?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悄悄删掉了登录记录,把手机放回原位,然后像个小偷一样,逃离了自己的家。
我不敢在小区里多待,怕被父母撞见。
我绕到小区后门,准备离开,却迎面遇上了以前的老邻居张阿姨。
“哎哟,这不是薇薇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张阿姨热情地拉住我。
“张阿姨好。”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回来过中秋啦?真好。”张阿姨笑眯眯地打量着我,“你可真有出息,在上海当大领导。你弟弟前两天也回来了吧?我看见他了。”
弟弟?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脏漏跳了一拍。
“弟弟……?”我试探着问。
“对啊!”张阿姨一脸理所当然,“就你们家那个小伙子啊,叫……叫小宇是吧?长得可真帅气,又高又白净的,听说还在读研究生呢!你妈可宝贝他了,天天挂在嘴边上。”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无法思考。
弟弟……
邻居都知道我有个弟弟?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儿,被蒙在鼓里?
“是啊……他……他回来了。”我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这句话。
“你们姐弟俩感情肯定很好吧?你妈总说,你这个姐姐最疼弟弟了。”张阿姨还在笑着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张阿姨告别的,只觉得手脚冰凉。
我躲在街角,看着张阿姨远去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和被背叛的感觉将我吞没。
我的父母,我的邻居,他们共同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而我,就是那个被蒙蔽在网中央的傻瓜。
傍晚时分,我再次回到了小区附近。
我像一个跟踪狂,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待着那个叫林宇的年轻人出现。
六点半左右,他果然来了。
还是那身休闲装,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步履轻松。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单元楼。
我悄悄跟了上去,躲在楼梯间。
他按响了我家的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是妈妈开的门。
我清楚地看到,妈妈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开来,那种灿烂,是我记忆中从未见过的。
“小宇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妈妈热情地将他迎进去,顺手接过了他的背包。
“谢谢妈。”林宇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声“妈”,叫得无比自然,无比亲昵。
我躲在墙后,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了客厅里的情景。
父亲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呵呵地对着林宇说:“小宇来了,快坐,饭马上就好。”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我最爱吃的糖醋里脊,也有便利贴上写的红烧排骨。
妈妈不停地给林宇夹菜,他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多吃点,看你瘦的。”
“这个汤炖了一下午,你多喝点。”
父亲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偶尔插句话,问问林宇学校里的事情。
那画面,其乐融融,温馨得像一幅画。
一幅本该有我,却没有我的画。
那个位置,从小到大,都是属于我的。
现在,好像被另一个人理所当然地占据了。
而我,这个家的女儿,却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局外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探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的眼睛酸涩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那不是我的家了。
至少,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家了。
04
我在酒店里又躲了两天。
这两天里,我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精神凌迟。
我终于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要回家,我要当面看看,他们到底要对我演戏到什么时候。
我重新整理了情绪,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拖着行李箱,再一次站在了家门口。
这一次,我按响了门铃。
“谁啊?”门内传来妈妈的声音。
“妈,是我。”
门猛地被拉开,妈妈和爸爸都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薇薇?!”妈妈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项目提前结束了,领导特批我回来过节。”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说,“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啊……惊……惊喜……是挺惊喜的……”妈妈的笑容非常勉强,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我对视。
父亲在一旁干咳了两声,接过我的行李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
我走进屋里,深吸一口气,还是那熟悉的家的味道。
我像往常一样,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在家里随意地转悠起来。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间客房的门上。
“咦?”我故作好奇地推开门,“这个房间怎么多了这么多东西啊?”
妈妈的身体明显一僵,她赶紧走过来,挡在我身前,脸上挤出笑容。
“哦,这……这是你表弟的。”她飞快地解释道,“你舅舅家的那个,他最近在咱们县城实习,离得近,就偶尔过来住一晚。”
表弟?
我心里冷笑一声。
邻居张阿姨说的可是“弟弟”。
这个谎言,未免也太拙劣了。
“哦,表弟啊。”我拉长了音调,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哪个表弟?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个在县城实习的表弟?”
“就是……就是你二舅家的小儿子嘛,你不常回去,不熟也正常。”妈妈的语速越来越快,显然是想把这个话题赶紧揭过去。
她一边说,一边把我往客厅拉:“快别站着了,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累了,快过来喝口水。”
晚饭时,饭桌上只有我们三个人。
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
我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开口:“妈,我听张阿姨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
妈妈正在喝汤,闻言手抖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
“谁说的?我好着呢,身体好得很!”她立刻否认。
“是吗?”我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怎么每个月花销那么大?我看您银行卡的账单,每个月都有好大一笔支出呢。”
这句话一出,妈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你看我手机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和被戳穿的恼怒。
“没有啊,”我一脸无辜,“上次您让我帮您在网上缴费,我不是存了您的银行卡信息嘛,银行APP给我推送了电子账单而已。”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父亲连忙出来打圆场:“薇薇,你别多想,那钱是……是爸妈拿去资助一个贫困学生了。”
“哦?资助学生?”我挑了挑眉,继续追问,“这么有爱心啊,什么学生啊?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
我看到父亲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叫……叫林宇。”他磕磕绊绊地吐出这个名字,“是我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的儿子,家里困难,人又上进,我们就帮衬一下。”
林宇。
又是这个名字。
表弟,贫困学生。
他们到底为这个叫林宇的人,准备了多少个身份?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谎言一个接着一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他们还在撒谎。
他们看着我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他们是我最亲的父母啊。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那顿饭,我再也吃不下一口。
夜里,我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睁着眼睛,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些被我忽略了很久的童年片段。
我记得,妈妈的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总是上着锁的。
我小时候好奇,问过里面是什么,妈妈总是说,是一些不重要的旧东西。
我从来没有打开过。
我还记得,每年清明节,爸爸妈妈都会专门请假,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他们说是去“拜访一位老朋友”,但从来不带我。
回来的时候,妈妈的眼睛总是红红的。
小时候翻家里的相册,我总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
比如我三岁到八岁之间的照片,特别少,好像有几个年份是空白的。
妈妈说,是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怎么拍照。
以前,我从未怀疑过这些说辞。
可现在,这些被我遗忘在角落里的疑点,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被“林宇”这根线,慢慢地串联了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底疯狂滋长。
我的家庭,我的父母,他们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我有关,与那个叫“林宇”的“儿子”有关。
我必须,亲手揭开它。
05
中秋节当天,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一大早,父母就拎着菜篮子出了门,说是要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给我做一顿最丰盛的团圆饭。
“薇薇,你在家好好休息,我们很快就回来。”出门前,妈妈还特意嘱咐了一句。
听着防盗门“咔嗒”一声关上,我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机会来了。
我的目光,投向了天花板上那个不起眼的方形小门。
那是通往阁楼的入口。
我记得,家里所有不常用的旧东西,都被堆在了那里。
如果有什么秘密,一定藏在那里。
我从储物间里拖出那把老旧的人字梯,架在阁楼入口下方。
梯子有些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阁楼门,一股陈旧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我咳嗽了好几声。
阁楼里很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进些许微光。
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旧家具、旧书本、旧电器,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灰尘中划出一道道光柱。
我开始在这一堆旧物中翻找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一种直觉。
我翻开一个又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突然,我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个纸箱吸引了。
写着一行清晰的字:1998-2003。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费力地将那个箱子从杂物堆里拖了出来。
箱子不重,但我的手却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我的指尖触碰到箱盖,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攫住了我,仿佛里面封存的不是旧物,而是能颠覆我整个世界的秘密。
我一咬牙,猛地掀开了盖子。
当看清里面东西的那一刹那,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我死死地盯着箱子里最上面的那张照片,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荒诞到极致的念头——
06
照片上,是年轻了许多的爸爸妈妈。
他们站在老房子的院子里,笑容灿烂得晃眼。
妈妈的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小的婴儿。
而她的身边,赫然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好奇地探头去看那个婴儿。
那个小女孩,分明就是三四岁时的我。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炸开了,碎片飞溅,割得我生疼。
我什么时候,有过一个弟弟?
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拿不稳那张薄薄的照片。
我像是着了魔一样,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相册、文件袋、还有一些零碎的物件,散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我拿起另一本相册,疯狂地翻动着。
一幅幅画面在我眼前闪过,每一幅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牵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小男孩的手,在草地上奔跑。
我,像个小大人一样,给他喂饭,他吃得满脸都是。
我,在他因为摔倒而哭泣时,笨拙地抱着他,拍着他的背。
照片里的那个小男孩,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
他的眉眼,和我,和爸爸妈妈,都有着清晰可见的相似。
他是谁?
为什么我的人生里,完完全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为什么我的记忆,像一块被精确切割过的海绵,独独漏掉了关于他的一切?
我的目光,被一个文件袋吸引。
我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滑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是出生医学证明。
姓名:林宇。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98年5月15日。
父亲姓名:林建国。
母亲姓名:张秀芬。
林宇……
他真的是我的弟弟!
一个我从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我的手在箱子底部,摸到了一份被特意裁剪下来的旧报纸。
报纸的版面已经泛黄,日期是:2003年7月20日。
社会新闻版的一个角落里,一则新闻的标题,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我的瞳孔。
《幼童走失,家长痛哭寻找》
新闻的配图,是一个五岁左右小男孩的大头照,和照片里的孩子,一模一样。
报道内容我几乎是逐字吞下去的:“本市林建国、张秀芬夫妇五岁爱子林宇,于2003年7月12日下午,在城南公园与家人失散……”
弟弟……走失了……
所以,父母对我隐瞒,是因为这件事太过痛苦吗?
所以,我忘记了一切,是因为我无法承受失去弟弟的打击吗?
那……现在这个“林宇”又是谁?
是找回来的弟弟?还是……
我的手在混乱中,又碰到了箱底一个薄薄的塑料文件袋。
我拿了出来,借助天窗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委托人:张秀芬。
鉴定日期:2023年3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颤抖着,就要翻开去看最后一页的鉴定结论。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薇薇?你在家吗?我们回来啦!”
是妈妈的声音!
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想把手里的东西都塞回箱子里。
情急之下,我一把抓起那份DNA鉴定报告,胡乱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手忙脚乱地把箱子推回原位,盖上盖子,然后连滚带爬地从梯子上下来。
我刚站稳,就听到了母亲上楼的脚步声。
她出现在了楼梯口,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青菜。
当她看到我站在阁楼入口下方,脸色煞白,满头是汗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看了一眼洞开的阁楼门,又看了看我。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上去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青菜“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都看到了?”
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攥紧了口袋里那份冰冷的DNA报告,浑身都在颤抖。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妈,那个林宇……他到底是谁?”
母亲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薇薇……”
“他是不是我弟弟?!”我的情绪终于失控,对着她大吼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有过一个弟弟?!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母亲像是被我吼得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抱着头,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哭声。
就在这时,防盗门再次被打开,是父亲回来了。
他看到客厅里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看到瘫在地上痛哭的妻子和浑身发抖的我,手里的鱼和肉散落了一地。
“秀芬……这是怎么了?”他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她都知道了?”
母亲哭得无法回答。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被我捏得有些褶皱的DNA报告,举到他们面前。
我的手指颤抖着,几乎要撕开那薄薄的纸页。
“这是什么?!这份报告上,到底写了什么?!”
父亲的脸色大变,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似乎想要抢过我手里的报告。
“别看!薇薇,你先别看!你冷静一点!”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为什么不能看?!事到如今,你们还要瞒着我什么?!”
“叮咚——叮咚——”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门外,传来那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男声,带着一丝笑意:
“叔叔,阿姨,我来了。”
是林宇。
客厅里的三个人,在这一瞬间,同时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07
父亲僵硬地转过身,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门口,仿佛门外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门铃还在不依不挠地响着。
“爸!开门!”我的声音冰冷而尖锐,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我倒要看看,这个被他们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这个突然出现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父亲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步履沉重地走向门口。
门开了。
林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
当他看到屋里这凝重诡异的气氛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叔叔……阿姨……姐?”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困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想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清楚。
他就是林宇。
就是那个我偷看过,跟踪过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我才发现,他的眉眼,确实和父亲有几分相像。
我举起手里那份攥得发皱的DNA报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谁?”
林宇被我问得一愣,他求助似的看向我父母。
妈妈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想过来拉我的手:“薇薇,你冷静一点,听妈妈说……”
“我很冷静!”我甩开她的手,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宇,“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是谁!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父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解脱。
他看了一眼林宇,声音沙哑:“小宇,你先进来吧,有些事情,是时候说清楚了。”
然后,他转向我,眼神里是深深的痛楚:“薇薇,你不是想知道那份报告上写了什么吗?你自己看吧。”
我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翻开了那份报告的最后一页。
白纸黑字,无比清晰。
鉴定结论:支持张秀芬是林宇的生物学母亲,亲权概率大于99.99%。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力量仿佛都被抽干了。
真的是他。
他真的是我的亲弟弟。
我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报告飘落在地。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母亲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许久,父亲沉重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而痛苦的故事。
“薇薇,你确实有个弟弟,叫林宇,比你小三岁。”
“你们小时候,感情特别好,你到哪儿都带着他,像个小大人一样保护他。”
“2003年7月12号,我们一家四口去城南公园玩,你和小宇在草坪上放风筝,我和你妈去买冰淇淋……就那么几分钟,一转眼的功夫,小宇就不见了。”
妈妈的哭声变得撕心裂肺:“都怪我……都怪我贪嘴,要不是我去买那个冰淇淋……”
“不怪你。”父亲拍了拍她的背,继续说,“我们像疯了一样找,报警,贴寻人启事,把整个县城都翻遍了,找了一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薇薇,你还记得那段时间吗?”
我茫然地摇头,我的记忆里,那段时间就是一片空白,像被浓雾笼罩的沼泽,我不敢靠近,也不敢回想。
“你不记得了……”父亲苦笑一声,“你受的刺激太大了。弟弟丢了之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不说话,不吃饭,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哭着喊‘弟弟’,醒来就发呆。我们带你去看医生,医生说,你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让你选择性地遗忘了所有关于弟弟的记忆。”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被我遗忘的,是我最痛苦的记忆。
“从那以后,我们就不敢再在你面前提起‘小宇’这两个字,我们把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都藏了起来,相册,玩具,他穿过的衣服……我们怕你再想起来,怕你再犯病。”妈妈哭着说,“我们就骗你,骗所有人,说我们只有一个女儿。”
“我们骗了你二十年……薇薇,对不起……是爸妈对不起你……”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站在一旁,同样红了眼眶的林宇。
“那你……”我的声音哽咽,“你是怎么……回来的?”
林宇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也带着颤音:“姐……我也是今年才知道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我从小……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我记事起,就没有父母,福利院的老师说,我是被人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
“今年春节,福利院整理旧档案,发现了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和一封信。信上说,我是在公园走失的孩子,被人送到这里,让我等家人来找。”
“我拿着这些信息,去做了DNA寻亲……然后,就找到了……爸妈。”
他说“爸妈”两个字的时候,还有些生涩,但眼神里的孺慕之情,却是那么真切。
妈妈哭着补充:“今年三月份,警察局给我打电话,说可能找到了小宇,我当时以为是骗子……直到我们去见了他,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就是我的儿子……DNA报告出来,我们抱着哭了好久……”
“可是……我们不敢告诉你。”妈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爱怜,“我们太怕了,怕你知道了,又会想起以前那些痛苦的事情,怕你再犯病……所以,我们只能偷偷地和小宇相认。”
父亲接过话:“小宇也很懂事,他说不着急,他说可以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告诉你,让你接受。所以我们就一直瞒着你,每个月给他打点生活费,让他周末过来吃顿饭,就像……做贼一样。”
林宇看着我,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哽咽。
“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我以为……我以为慢慢来会好一点……”
一声“姐”,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尘封二十年的记忆闸门。
那些模糊的梦境,那些零碎的片段,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跟在我身后,奶声奶气地叫我“姐姐”的小男孩。
看到了他把唯一的糖果分我一半的认真模样。
看到了他在我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张开小小的手臂挡在我面前的勇敢。
“弟弟……”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把你弄丢了……”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二十年的内疚和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林宇的身体一僵,随即也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温热的眼泪,滴落在我的肩上。
“不……不关你的事,姐……你别这么说……”他哽咽着,“能找回来……能再见到你和爸妈……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们姐弟俩,失散了二十年的姐弟,就这样在客厅中央,抱头痛哭。
身旁,是同样泪流满面的父母。
这个破碎了二十年的家,在这一刻,仿佛终于要团圆了。
08
那天晚上,林宇没有走。
我们一家四口,第一次完整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顿迟到了二十年的团圆饭。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和妈妈不停为我们夹菜的筷子碰撞声。
吃完饭,父母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把空间留给了我们姐弟俩。
我和林宇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气氛有些微妙。
“姐,”他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清秀的侧脸,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我试着去想,但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就像看一部被剪掉了关键剧情的电影。只有一些零碎的梦,梦里总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小男孩,一直追着我跑……”
“那应该就是我。”林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那是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旧照片,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蓝色的短袖,站在公园的滑梯下,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的目光,被照片上他手腕处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条红色的手绳,上面穿着一颗小小的银色铃铛。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手绳……”我喃喃自语。
“怎么了,姐?”
我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从我首饰盒最底层,拿出了一个同样款式,但已经有些发黑的银色铃铛。
“我也有一个。”我把铃铛放在手心,递给他看,“我一直戴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只是习惯了,从来没摘下来过。”
林宇看着我手心的铃铛,又看了看照片上自己手腕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是……一对的?”
“应该是。”我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应该是你走丢前,妈妈给我们求的平安符。”
我们对视着,仿佛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两个形影不离的小孩。
“姐,”林宇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其实,我有时候会觉得,应该感谢那些年。虽然在福利院过得很清苦,但也让我学会了独立,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现在能找到家,找到你们,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他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
我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以后不会了。”我反手握紧他的手,“以后有姐姐在了,会加倍对你好,把这二十年欠你的,全都补回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夜深了,林宇睡在了那间为他准备了很久的客房里。
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真相虽然痛苦,但一家团圆的喜悦,暂时冲淡了一切。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该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以为,剩下的,就是我们一家人如何弥补这二十年的空白。
我却没有想到,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二十年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黑暗得多。
09
第二天,我收拾东西准备回上海时,一个被我忽略的疑点,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我找到正在阳台浇花的父亲。
“爸,小宇说,他是被人送到福利院的,还留了一封信,说他是在公园走失的,对吗?”
父亲浇水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是啊,福利院的院长是这么说的。”
“那……送他去的人是谁?”我追问道,“一个好心人捡到了走失的孩子,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或者按照寻人启事上的电话联系我们,而是要把他送到福利院,还放下就走?”
父亲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放下水壶,转过身,避开了我的目光。
“这……我们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那个人怕麻烦吧。”他解释得有些牵强。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2003年,手机还没有那么普及,但固定电话已经很普遍了。一个“好心人”,在明知孩子是走失的情况下,不选择最直接、最有效的报警方式,反而选择了一种最麻烦、最可能让孩子和家人失散的方式?
这不符合逻辑。
而且,当年的报纸上,清清楚楚地刊登了我家的联系电话。
福利院就算当时没看到,后来也应该能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这件事。
为什么这二十年,他们从来没有联系过我们?
我决定,在我回上海之前,亲自去一趟那家福利院。
我跟父母说要去见个老同学,然后一个人打车去了市郊的“阳光福利院”。
福利院的建筑有些陈旧,但打扫得很干净。
我找到了当年负责接收林宇的王院长,她已经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
听了我的来意,王院长很热情,她从档案室里翻出了林宇当年的档案。
“林宇这个孩子,我印象很深,特别懂事,学习也好。”王院长感慨道,“他是2003年7月15日的晚上,被送到我们这儿的。”
“当时天都黑了,有人在外面敲门,我们开门一看,就见一个孩子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哭,脚边放着一个信封,人早就没影了。”
“信呢?信还在吗?”我急切地问。
“在的,原件都在档案里。”王院长从文件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已经泛黄的信纸。
我接过来,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字迹写得很潦草:
“这个孩子在公园走失,找不到家人了,请好心人收留他。他叫林宇,今年五岁。”
我盯着那几行字,一个更深的疑惑涌了上来。
“王院长,您当年收到这封信,就没觉得奇怪吗?既然知道孩子叫什么,多大,是在哪里走失的,为什么不报警?”
王院长叹了口气:“怎么没报?我们当晚就报警了。警察也来做了笔录,说会帮忙调查,但后来……就一直没有消息了。”
“那你们没想过去报纸上查查寻人启事吗?”我拿出手机,翻出我之前在阁楼拍的那张旧报纸照片,“你看,我们当年登了报的。”
王院长扶了扶老花镜,凑近了看,随即摇了摇头。
“这个报纸……我们当年确实没看到。”她指着报纸的日期,说了一句让我如遭雷击的话。
“而且,小姑娘你看,这个报纸的日期,是2003年7月20号。”
“林宇是7月15号被送到我们这里的。”
“也就是说,我们收到孩子的时候,你们的寻人启事,根本就还没登出来。”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不对!
完全不对!
按照父母的说法,弟弟是7月12号走失的。
作为一个心急如焚的父亲母亲,他们应该在走失的当天,或者最晚第二天,就去报警,就去登报!
为什么寻人启事,会拖到整整八天之后才发出来?
这迟到的八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母,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10
我几乎是跑着回了家。
我冲进门,父母正在看电视,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薇薇,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妈妈关切地问。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爸,妈,你们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弟弟走失之后,你们是不是立刻就报警了?”
父母对视了一眼,父亲的眼神明显在闪躲,母亲则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说话啊!”我几乎是在嘶吼,“你们到底有没有马上报警?!”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母亲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没……我们没有……马上报警……”
“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那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他丢了!你们为什么不马上报警?!”
父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痛苦地插进了头发里。
“因为……因为在小宇走失的第二天,有人……给我们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说,小宇在他手上。”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绑架?!”
“我们当时以为是。”母亲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那个人说,他知道小宇,知道我们家,让我们准备十万块钱去赎人。”
“他说,如果我们敢报警,就……就再也见不到小宇了。”
十万块,在二十年前,对于我们这样的工薪家庭,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们吓坏了,根本不敢报警。”父亲的声音沙哑而痛苦,“我和你妈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低声下气地去跟你所有的叔叔伯伯借钱,到处求人……”
“我们花了三天时间,才勉强凑够了十万块。”
“可到了电话里约定的交易地点,我们等了一整夜,根本就没人出现……那个电话,也再也打不通了。”
“直到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我们被骗了……”
“那时候,距离小宇走失,已经过去了五天。我们才哭着跑去警察局报警,才想到去报社登寻人启事……”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终于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寻人启事会迟到那么久。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福利院收到了弟弟,却找不到我们。
因为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因为父母因为恐惧而做出的错误决定。
我们错过了寻找弟弟的,黄金时间。
“所以……”我哽咽着,说出那句最残忍的话,“如果你们当时,哪怕早一天报警,弟弟可能……早就被找回来了……他就不用在福利院,受二十年的苦……”
母亲彻底崩溃了,她扑倒在沙发上,发出了野兽哀鸣般的哭声。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啊!”
“这二十年,我没有一天睡过好觉!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小宇在哭,在喊妈妈!”
“我每天都在后悔,都在自责!如果我们当时不那么傻,如果我们马上报警,小宇就不会受那么多苦……我们对不起他……我们对不起他啊……”
父亲也老泪纵横,这个在我印象中永远坚强挺拔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薇薇,这是我们家一辈子的心结……我们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小宇……”
看着痛不欲生的父母,我心如刀割。
我还能再责怪他们什么呢?
他们也是受害者。
这二十年来,他们承受的痛苦和自责,可能比任何人都要多。
可是,那个打电话的骗子呢?
那个一手造成我们家庭悲剧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