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老街比首尔便利店还近 妈妈说中国太小了 她摸着孙女头发没说话

我跟智媛姐学做泡菜面那会儿，才知道有些事不能光看地图。

她说她妈第一次来苏州，在观前街转了三圈，硬是没找到“大商场”。手机导航明明显示离美罗百货就两百米，可拐进一条青石板路，又绕过一家卖茉莉花糕的铺子，再穿过个拱桥，人就站在了菜市场门口。摊主大姐喊她“亲家母”，顺手塞给她一把小葱，说刚掐的，带露水。

智媛姐没翻译这句话。她妈愣了一下，把葱攥紧了。

我在社区服务中心见过她妈两次。一次是帮念念取疫苗本，一次是参加韩语角。工作人员递来双语手册，她翻了几页，忽然指着一页问：“这个‘邻里守望’，是不是就是……不锁门？”

没人笑她。穿蓝制服的阿姨说，对，隔壁王伯每天替三家收快递，他记性好，连谁家孩子喝奶粉几勺都记得。

智媛姐不怎么提韩国了。上个月她带孩子去平江路，念念指着评弹馆门口的糖画老爷爷，用韩语喊“爷爷”，老人抬头就应了，还给她卷了个小兔子。她妈在后面站了好久，手机一直没掏出来拍照。

我问她为啥不拍，她说：“拍了，像演的。”

苏州的超市没有首尔那种二十米长的冷柜，也没有穿制服鞠躬到30度的店员。但每家小店老板都认识常客的孩子——不是靠会员卡，是靠你哪天咳嗽了，哪天换新书包，哪天骑车摔破膝盖。

她妈后来去菜市场自己买菜。不用讲价，摊主直接少收五毛，说“给孩子买糖吃”。她掏出钱包，手有点抖。不是因为便宜，是她突然发现，这五毛钱不是让利，是“认了你”。

陈阳哥不怎么说话。有天傍晚我在小区门口碰到他，拎着两袋米，说给楼上李奶奶送去。李奶奶腿不好，儿子在上海，米是智媛姐提前帮她订好的。他没按门铃，直接推门进去，厨房里正飘着泡菜汤味。

我问智媛姐，你妈现在还嫌小吗？

她说，昨天早上，她妈自己走去葑门横街买生煎，回来路上帮邻居提了一袋苹果，苹果是别人送的，她顺路带回来的。

她妈没说小不小，就是把手机里所有“首尔地标”相册都删了。只留一张：念念蹲在枇杷树下，手里捏着半块苏式绿豆糕，脸上沾着一点糖霜。

苏州没有地铁报站女声那种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公交车上大爷大妈讲吴侬软语，智媛姐听不懂一半，但她现在能分清谁是提醒她扶稳，谁是问她孩子吃饭没。

她妈走前一天，坐在小区凉亭里剥橘子。念念抢走一瓣塞嘴里，酸得皱脸。她妈突然笑了，把剩下半只橘子掰开，分给旁边晒太阳的两位阿婆。

阿婆们用苏州话道谢，她听不懂，就点头，也笑。

那天风不大，梧桐叶影子晃在她手背上，像小时候外婆摇蒲扇的节奏。

她没再提“大”和“小”。

行李箱拉杆滚过青砖路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