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妈妈二婚的新家过年,开门人是我上司,我喊爸!我妈:是哥!
发布时间:2026-02-18 17:24 浏览量:3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张媛媛站在母亲发来的定位前,第三次确认了门牌号。
1802,没错。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脚边的两大袋年礼——一盒高档普洱茶,两瓶五粮液,还有给母亲买的羊绒围巾。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二十八岁的年纪,职场练出的淡定此刻有点绷不住。
母亲再婚的事,三个月前才知道。
电话里母亲的语气轻描淡写:“你李叔人很好,我们处了大半年,觉得合适就领证了。今年你来新家过年,认识认识。”
新家。
张媛媛当时握着手机,站在公司茶水间里,窗外是CBD永远灰蒙蒙的天。父亲去世六年,母亲一个人把她供到大学毕业,又看着她从小职员做到部门主管。她不是不懂母亲的孤单,只是——“新家”这两个字,听着还是有点刺。
但母亲开心就好。
她按响门铃,调整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门开了。
张媛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开门的男人三十出头,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黑色西裤笔挺,眉眼看着眼熟得可怕——是她每天早会上都要面对的那张脸。
陆延川。
她顶头上司,公司最年轻的副总,传说中背景成谜的“陆总”。三个月前空降到她们部门,雷厉风行地砍掉了两个亏损项目,顺手把她精心准备了三天的提案打回来重做了四遍。
四遍。
此刻这位陆总单手撑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是冷笑吗?还是单纯的面部肌肉抽搐?
张媛媛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六年来在职场上修炼出的所有得体、分寸、察言观色,此刻集体死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母亲的新老公,姓李。
姓李。
不是姓陆。
所以这是——
“媛媛来啦?”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轻快,“快进来,外面冷——哎呀你这孩子,愣着干什么?”
张媛媛条件反射地往前迈了一步,嘴比脑子更快地蹦出一个字:
“爸。”
空气凝固了。
陆延川的眉毛抬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足够让张媛媛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是戏谑?是意外?还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然后她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不重,但足够清脆。
“瞎叫什么呢!”母亲的手还贴在她后脑勺上,语气又好气又好笑,“这是你新哥哥!你李叔的儿子,陆延川!”
张媛媛觉得自己可能聋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母亲脸上泛着一点红晕,眼里是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恋爱中少女的娇嗔。
而那位“新哥哥”终于开了金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阿姨,没事。媛媛可能是太紧张了。”
媛媛。
他叫她媛媛。
在公司里,他永远只叫她“张主管”,公事公办,不近人情。
张媛媛攥紧了手里的年礼袋子,指节发白。她突然很想问问老天爷: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狗血剧本?
客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摆餐具,看见她进来,笑得一脸慈祥:“媛媛来啦?路上堵不堵?快坐快坐,饭马上好。”
是李叔。
她未来三个小时的认知里需要反复确认的“继父”。
张媛媛机械地叫人,机械地递上年礼,机械地被按到沙发上喝茶。整个过程里,她能感觉到陆延川的视线时不时扫过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她不想称之为“玩味”——的东西。
“延川也在你们公司吧?”李叔一边倒茶一边说,“这孩子,也不早说和媛媛是同事。还是你妈提起来,说你在什么科技公司,他一听,说巧了,我也在那。”
陆延川坐在对面沙发上,姿态闲适,接过话头:“爸,张主管是我们部门的骨干,工作能力很强。”
张主管。
刚才不还叫媛媛吗?
张媛媛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陆总过奖。”
“叫什么陆总,”母亲在旁边嗔她,“这是家里,叫哥哥。”
张媛媛的笑容差点裂开。
陆延川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他微微倾身,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说:“对,在家叫我延川就行。”
延川。
她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孩子,平时挺机灵的,今天怎么了?”母亲狐疑地看着她,“是不是路上冻着了?”
“没事,”张媛媛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烫得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去,“妈,我去厨房帮忙。”
她几乎是逃进厨房的。
厨房里飘着炖肉的香气,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张媛媛靠在料理台边,终于能喘口气。
“媛媛?”
母亲跟进来,关上了厨房门。
“说吧,怎么回事?”
张媛媛看着母亲,母亲眼里的关切太真实,让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突然就散了。
“没事,就是……太突然了。”她实话实说,“妈,你怎么不早说他……他是陆延川?”
“早说怎么了?”母亲不解,“他是你同事,这不是更好?以后在公司也有人照应你。”
照应。
张媛媛想起自己被打了四遍的提案,想起陆延川在会议上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点评,想起同事们私下里传的“新来的陆总不好惹”。
“妈,”她斟酌着用词,“他在公司……挺严肃的。”
“严肃好,”母亲却满意地点头,“这说明他工作认真。你李叔说了,延川从小就稳重,做事有分寸。你们年轻人多处处,互相有个照应。”
处处?
张媛媛头皮一麻:“妈,什么叫‘处处’?我们就是同事——”
“行了行了,”母亲摆手,“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究什么边界感。就是正常的同事关系,加上一层亲戚,有什么不好?来,端菜出去。”
张媛媛端着菜出去的时候,客厅里的两个人正聊着什么,看见她出来,同时收了声。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又来了。
她放下菜盘,在距离陆延川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媛媛今年二十八了吧?”李叔笑眯眯地问,“有对象没?”
张媛媛一口茶差点又喷出来。
“爸,”陆延川适时开口,“您别吓着人家。”
“我这不是关心嘛,”李叔笑呵呵的,“延川也单身,你们年轻人可以多聊聊。”
张媛媛捏紧了茶杯。
“李叔,”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和陆总在公司天天见,该聊的都聊过了。”
“那不一样,”李叔说,“公司是公司,家里是家里。延川,你说是不是?”
陆延川看了张媛媛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爸说得对。”
张媛媛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她竟然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一点意味深长。
晚饭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进行。母亲和李叔聊着他们的婚后计划,陆延川偶尔搭几句话,姿态温和得不像那个在会议室里把她批得体无完肤的副总。
只有张媛媛知道,每当他“不经意”地看向她时,眼里那点只有她能察觉的审视。
饭后,母亲让她去帮陆延川收拾客房。
“你们年轻人有话说,去去去。”
张媛媛想拒绝,但母亲已经把她推进了客房。
房间里,陆延川正在铺床单。他袖子卷得很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副总。
“来了?”
他没回头,但显然知道是她。
张媛媛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该进还是该退。
“陆总——”
“在家叫延川。”他打断她,终于回过头来,“或者,你想接着叫爸也行。”
张媛媛的脸腾地红了。
那是气的。
“陆延川,”她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陆延川看着她,目光里那点戏谑慢慢淡下去,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张媛媛,”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下来,“你觉得我想怎样?”
空气突然安静了。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鞭炮声,腊月二十九的年味在夜色里渐渐浓起来。可这个房间里,张媛媛只觉得冷。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希望,在公司,我们还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陆延川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张媛媛就是看见了。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她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你放心,”陆延川转过身去继续铺床,“在公司,你是张主管。在家里——”
他顿了一下。
“在家里,你是媛媛。”
张媛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天晚上,她躺在母亲给她准备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
工作群里,陆延川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会取消,大家好好过年。】
群里一片欢呼。
张媛媛盯着那个头像——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
然后私聊对话框突然跳出来。
陆延川:【睡了?】
张媛媛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她犹豫了三秒,回:【还没。】
陆延川:【明天除夕,家里要包饺子。阿姨说你包的饺子好看,明天教教我?】
张媛媛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陆延川,那个在会议室里冷着脸说“这个方案不行,重做”的陆延川,那个被全公司女生私下讨论“禁欲系男神”的陆延川,在问她——教包饺子?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个字:【好。】
手机那端,陆延川看着这个“好”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极了某些被刻意埋藏的记忆。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在公司见到张媛媛的时候,就知道是她。
那个在公交站台往他手里塞过一封信的女孩,那个他找了很久很久的女孩。
只是她好像完全不记得了。
陆延川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很模糊,像是很多年前的旧手机拍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站在校门口,侧着脸,正在跟谁说话。
那是十六岁的张媛媛。
而他,是那个从她身边经过、被她随手塞了一封信的陌生少年。
那封信他留到现在。
信上只有一句话:【同学,你鞋带开了。】
陆延川轻轻笑了一声。
这么多年,她大概早就忘了。可他忘不了——那是他灰暗的少年时代里,收到的第一份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而现在,他们成了“兄妹”。
命运这个东西,还真是有趣。
隔壁房间,张媛媛把脸埋进枕头里,拼命告诉自己:只是包饺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好像也有一个人,站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是谁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除夕早上,张媛媛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看时间——七点半。窗外天还没大亮,厨房里却已经传来剁馅的声音,节奏分明,一下一下,带着某种生活特有的踏实感。
她躺了三秒,认命地爬起来。
推开房门,一股葱姜的香味扑面而来。客厅里,李叔正在贴春联,看见她出来,笑呵呵地招呼:“媛媛醒啦?延川在厨房包饺子呢,说等你教他。”
张媛媛脚步一顿。
厨房里,陆延川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正对着一盆肉馅皱眉。他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的小臂上沾了一点面粉,神情专注得好像面前不是饺子馅,而是一份需要仔细审阅的季度报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早。”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晨起的微哑。可配上那条围裙,怎么看怎么违和。
张媛媛站在厨房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愣着干什么?”陆延川往旁边让了让,“进来。”
她进去了。
洗手,系围裙,走到案板前。整个过程她没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跟着她。
“看什么?”
“看你。”他答得理所当然,“不是要教我吗?”
张媛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的教学活动。
“首先,馅不能太多,不然包不住。”她拿起一张饺子皮,放馅,对折,捏褶,“你看,这样——”
她做了个示范,一个圆鼓鼓的饺子落在案板上。
陆延川看着那个饺子,又看看自己手里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沉默了两秒。
“我再试试。”
他重新拿起一张皮,学着张媛媛的样子放馅。馅放多了,往外溢。他试图把馅弄回去,结果皮破了。
张媛媛看着那个破洞,没忍住,笑了一声。
陆延川抬眼,看她。
“笑什么?”
“没什么。”她抿着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陆总,您这水平,确实需要多练。”
“在家。”他提醒她。
张媛媛顿了顿:“……延川。”
这两个字叫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声之后,悄悄变了。
陆延川也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和那个破洞作斗争。
“你再示范一遍。”他说。
张媛媛又示范了一遍。
他跟着做。这次馅没多,皮没破,但捏出来的褶子歪七扭八,活像一条被压扁的毛毛虫。
张媛媛笑得肩膀直抖。
“你笑得太早了,”陆延川慢悠悠地说,“等会儿你吃我包的。”
张媛媛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吧?”
“是。”他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得逞的笑意,“礼尚往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厨房里充满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一个认真地教,一个认真地学;一个忍不住笑,一个不动声色地看她笑。
母亲中途进来过一次,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默默退出去,顺便把想进来拿东西的李叔也拽走了。
“让他们年轻人处。”母亲小声说。
李叔看了看厨房里的两个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饺子包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案板上摆着两排饺子,一排整齐漂亮,一排奇形怪状。
“这排是你的。”陆延川指着那排歪瓜裂枣。
张媛媛看着那排饺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饺子煮熟了,会不会散?
“放心,”陆延川好像看出她在想什么,“散了我也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张媛媛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散了我也吃。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
她没来得及细想,母亲已经在外面喊吃饭了。
除夕的中午饭简单,几个凉菜,加上刚包的饺子。张媛媛面前的那碗,全是漂亮的那排;陆延川面前的,全是歪瓜裂枣。
第一口下去,张媛媛差点吐出来——这个馅,怎么是甜的?
她低头看碗里,饺子皮里透出一点红色的馅。
“这是什么馅?”
“草莓。”陆延川面不改色地吃下一个歪饺子,“我调的。”
张媛媛:“……你调甜馅?”
“试一下。”他看着她,“好吃吗?”
张媛媛想说不,但对上他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还行。”
陆延川嘴角微微扬起。
“那多吃点。”
接下来的几天,张媛媛过得有点恍惚。
大年初一拜年,陆延川自然地走在她旁边,肩膀偶尔会碰到她的。大年初二看电影,李叔买票的时候“不小心”买了连座,她和陆延川中间没有别人。大年初三逛庙会,人潮拥挤的时候,陆延川的手虚虚护在她身后,没有碰到,但始终在那里。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到张媛媛有时候会忘记,这个人三天前还是她需要抬头仰望的顶头上司。
可有些东西,她忘不掉。
比如初三晚上,她路过书房,听见陆延川在打电话。
“……我知道,但现在是过年……再说吧,回去再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张媛媛就是听见了。那种语气,她太熟悉了——是职场上那种不得不应付但又不想多说的语气。
她悄悄走开,没有让他发现。
可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大年初七,复工。
早上八点五十,张媛媛踩着点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挤满了人,她站在角落,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九楼到了。
她走出去,迎面碰上行政部的王姐。
“媛媛,新年好啊!”王姐笑得热络,“听说你过年过得不错?”
张媛媛一愣:“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王姐摆摆手,“就是听说你气色特别好,一看就是过年过得舒心。”
张媛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气色好?
她想起这几天在“新家”的生活——每天被母亲投喂,被李叔嘘寒问暖,还有……
她甩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九点半,部门早会。
陆延川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神情淡漠,目光锐利。
和过年时那个系着围裙包饺子的人,判若两人。
“开始吧。”他坐下,翻开笔记本。
张媛媛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看着那个熟悉的陆总,忽然有点恍惚。
这三天,是真的吗?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各部门汇报工作,陆延川偶尔提问,问题一如既往地尖锐。轮到张媛媛的时候,她条理清晰地汇报了节前遗留的几个项目进展。
陆延川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下一个。”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特别的眼神,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兄妹”这两个字的东西。
张媛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散会后,她回到工位,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报表,方案,一切如常。
十一点多,她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陆总好像有背景,是集团总部那边的关系。”
“真的假的?怪不得空降过来直接当副总。”
“我也是听说的,反正咱们小职员,管好自己就行了。”
张媛媛脚步一顿,没有进去,转身回了工位。
她想起那天晚上陆延川在书房打的电话。还有李叔偶尔提起的“延川工作忙,经常出差”。还有母亲说的“你李叔人很好,我们处了大半年”。
大半年。
陆延川空降到公司,正好是三个月前。
她突然有点不敢往下想。
下午,陆延川的秘书小周过来,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陆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张媛媛看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往副总办公室走。
敲门,进去。
陆延川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他抬起头,表情和开会时一样——公事公办。
“坐。”
张媛媛在他对面坐下。
“节前那个项目,”他翻出一份文件,“总部那边批了,你准备一下,下周出差。”
张媛媛一愣:“出差?”
“对,去深圳,谈合作。”他把文件推过来,“这是资料,你先看看。”
张媛媛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有问题吗?”他问。
张媛媛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说。
“好。”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出去吧。”
张媛媛站起来,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对了——”
她回头。
陆延川没有抬头,还在看文件,但语气里那点公事公办淡了一些:
“回去跟阿姨说一声,出差的事,我会照顾你。”
张媛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看不清眼里的神情。
她忽然想问很多问题——问他为什么来这个公司,问他知不知道母亲和李叔的事,问他过年那几天到底算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问。
“知道了。”她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她打开那份出差资料,强迫自己集中精力。
可脑子里总是闪过一些画面——他系着围裙包饺子的样子,他吃草莓馅饺子面不改色的样子,他在庙会人潮中虚虚护在她身后的样子。
还有刚才,他说的那句“我会照顾你”。
张媛媛把脸埋进手掌里,深吸一口气。
张媛媛,你清醒一点。
那是你老板。
那是你继兄。
不管哪一个身份,都不该让你胡思乱想。
她抬起头,继续看资料。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延川的消息:【资料第23页的数据有问题,我改了一下,发你邮箱了。】
张媛媛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附件里是修改后的文件,改动的地方用红字标出,旁边还有备注——为什么改,改了什么,一目了然。
她看着那些红字,忽然想起过年那天,他笨拙地包饺子的样子。
一样的认真。
一样的,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一周后,深圳。
张媛媛没想到,所谓的“出差”,只有她和陆延川两个人。
“合作方那边临时有变动,”陆延川在机场解释,“原定的团队明天才到,我们先过来对接。”
张媛媛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跟在他后面。
机场大巴上,她靠着窗户,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从眼前掠过。深圳的冬天不像北京那么冷,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延川坐在她旁边,正在看资料。偶尔翻页的声音,混在汽车的引擎声里,有一种奇怪的安定感。
“困了就睡。”他说,头都没抬。
张媛媛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困——昨晚收拾行李,折腾到很晚。
“没事。”她强撑着。
陆延川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外套递过来。
“盖上。”
张媛媛看着那件外套,又看看他。
他还是没抬头,但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她接过外套,盖在身上。外套上有他的气息,淡淡的,像雪后的松林。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什么东西上——温热的,有规律的起伏。
是陆延川的肩膀。
她瞬间清醒,猛地坐直。
陆延川正在看手机,被她这一下惊动,侧头看她。
“醒了?”
张媛媛的脸烫得厉害:“……对不起。”
“没事。”他把手机收起来,“到了,下车吧。”
他先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她的行李箱,自然地拎在手里,往下走。
张媛媛跟在后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跳得乱七八糟。
合作方派了车来接,直接送他们去酒店。两间房,挨着。
下午的对接会开得很顺利,晚上合作方请吃饭,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张媛媛被敬了几杯酒,脸上开始发烫。
陆延川看了她一眼,端起她的酒杯,对合作方的经理说:“她酒量不好,这杯我替。”
那经理看看陆延川,又看看张媛媛,笑得意味深长:“陆总对下属真照顾。”
陆延川没接话,只是把酒干了。
回去的车上,张媛媛靠着车窗,脑子有点晕。
“不能喝就别喝。”陆延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推不掉。”她闭着眼嘟囔。
“下次推给我。”
张媛媛睁开眼,转头看他。车窗外路灯的光影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的,看不清表情。
“陆延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公司?”
沉默了几秒。
“因为想见一个人。”
张媛媛心跳漏了一拍。
“谁?”
他没有回答。
车停在酒店门口。他下车,绕过车头,给她打开车门。
“到了。”
那天晚上,张媛媛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响他那句话——“因为想见一个人”。
想见谁?
是她认识的人吗?
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手机亮了。
陆延川:【明天九点出发,早点睡。】
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过年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发消息问她睡了没有。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问。
现在她还是什么都没问。
可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她回:【好。】
那边没有再回。
但张媛媛知道,他肯定也没睡。
第二天,谈判进行得很顺利。下午签完合同,合作方的人热情地邀请他们多留一天,去海边转转。
“难得来一趟,放松放松。”那经理说,“陆总,给个面子。”
陆延川看了张媛媛一眼。
“你想去吗?”
张媛媛一愣。他在征求她的意见?
“我都可以。”她说。
陆延川点点头,对那经理说:“那麻烦了。”
海边离市区不远,开车一个小时。冬天的海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沙滩上人不多。
张媛媛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任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没过脚踝。
陆延川走在她旁边,也脱了鞋,西装裤卷到小腿,难得有几分随意的样子。
“小时候来过海边吗?”他问。
“来过一次,”张媛媛说,“跟我爸。”
她顿了顿,补充道:“亲生父亲。”
陆延川没说话。
“他带我堆沙子城堡,说要堆一个最大的,能住人的。”张媛媛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后来城堡被海浪冲垮了,他抱着我跑,还是被浇了一身。”
她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一天。”
陆延川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光,也有淡淡的怀念。
“我爸走了六年了。”她轻声说,“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很不容易。所以她要再婚,我一点意见都没有。只要她开心就行。”
陆延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妈也是一个人把我带大的。”
张媛媛转头看他。
他望着海面,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
“她走的时候,我十五岁。”他说,“我爸——我亲生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然后也走了。”
张媛媛说不出话来。
“后来被李叔收养,”他继续说,“他是我妈的远房亲戚,一直照顾我。供我上学,给我工作建议,把我当亲生儿子待。”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媛媛。
“所以,你叫他李叔也好,叫别的也好,都行。但他是个好人。”
张媛媛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他空降到这个公司。
为什么他过年会在那个家。
为什么他说“因为想见一个人”。
她想问那个人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可能不该问。
夕阳开始西斜,海面染上一层金色。他们沿着海边慢慢走,谁都没说话。
后来,陆延川忽然停下来。
“张媛媛。”
她回头。
他站在夕阳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还记得,很多年前,有个男生鞋带开了吗?”
张媛媛愣住了。
很多年前?
鞋带?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十六岁,高中门口,一个少年从她身边经过。她看见他鞋带开了,顺手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同学,你鞋带开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延川。
他还是站在那里,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那个人是我。”他说。
张媛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那时候刚转学,谁也不认识,每天低着头走路。”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天你塞给我那张纸条,我看了,低头一看,鞋带真的开了。”
他又走近一步。
“那张纸条我留到现在。”
张媛媛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所以你来这个公司……”
“因为想见你。”他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找了你很久,后来查到你的信息,知道你在这家公司。所以我来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张媛媛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直到站在她面前。
“张媛媛,”他叫她的名字,“过年那天开门,我看见是你,心里想的是——这么多年,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顿了顿。
“结果你叫我‘爸’。”
张媛媛“噗”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对不起,”她一边笑一边抹眼泪,“我当时太震惊了……”
“没事。”他伸手,轻轻把她眼角的泪抹掉,“反正后来你改口叫‘延川’了。”
张媛媛看着他,看着他眼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你——”她顿了顿,“你对我……”
“喜欢你。”他说,直接得让人猝不及防,“从十六岁到现在,一直喜欢你。”
张媛媛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往前一步,离她很近很近。
“你呢?”
张媛媛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十六岁就记住她的少年,看着这个过年时笨拙包饺子的陆总,看着这个一路照顾她、保护她、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几天我脑子里全是你。”
陆延川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光,比身后的夕阳还亮。
“那就够了。”他说。
三个月后。
张媛媛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手里的红本本,还是有点恍惚。
“这就……完了?”
“完了。”陆延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他。他也在看自己的红本本,嘴角微微上扬,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笑什么?”她问。
“笑你。”他说,把红本本收起来,“走吧,回家。”
张媛媛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叫住他,“以后我叫你什么?老公?延川?还是——”
她故意顿了顿。
“哥?”
陆延川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有点危险。
“张媛媛。”
“嗯?”
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故意的?”
张媛媛眨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陆延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算了,”他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回家再说。”
回家的路上,张媛媛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你李叔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回:【回。】
母亲很快又发一条:【延川呢?一起回来?】
张媛媛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陆延川,嘴角微微上扬。
【一起。】
母亲回了一个笑脸,还有一句:【好,等你们。】
张媛媛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春天了,路边的树都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笑什么?”陆延川问。
“没什么。”她说,收回目光,看向他,“就是觉得,这个世界挺神奇的。”
陆延川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把她整个包住。
张媛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过年那天,她站在1802门口,怎么也不会想到,开门的那个人,会成为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有趣。
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靠在他肩上。
车子穿过城市的街道,往家的方向开去。
那个家,有妈妈,有李叔,有他。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