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人间·第五章(1)建芃坐火车来到山沟苾芬妈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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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

建芃坐火车来到大山沟苾芬妈妈家

很快，采苓收到了大姐苾芬的回信。苾芬为采苓再次怀孕而感到万分高兴，并且嘱咐着妊娠期间必须注意的诸多事项，还说，待她预产期到来分娩前夕，她会赶过来，一起迎接宝宝的出世。

信中明确表示，欢迎建芃来她那里居家生活，可以和她的三个孩子成为好伙伴，她也能为周家尽一份绵薄之力。

采苓捧着姐姐的来信，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久久地沉浸在其中。她想，母亲早已离世，姐姐苾芬就像母亲再生，常常给予她人间温暖和大爱。

“建芃，还记得苾芬妈妈吗？”采苓懂得慢慢开导建芃，担心他不愿意离开她。

“记得。”建芃说。“还记得晓林哥哥。”

“对呀，妈妈送建芃去跟晓林哥哥玩，好不好？”

“晓林哥哥说，他的家很远很远。”建芃说着，想跑开。

这时候，周水清一把拉住他，想往回拽。并且重重地说：

“别跑。我们想送你去苾芬妈妈那里。”

“我不去！”建芃用力甩掉周水清的手，依然想跑开。

周水清还是一把拦腰抱住他，强行送到采苓面前。

建芃被周水清弄疼手腕了，但他没有哭，脾气有些倔犟。

“建芃，乖。你去晓林哥哥家里住些日子，等妈妈生了弟弟或妹妹再来接你回来，好不好？”采苓耐心地解释或劝说。

“那要等多久啊？”建芃不知道，妈妈怎么要生弟弟或者妹妹，怎么生？从哪里生出来？为什么不让他守着妈妈生，为什么要把他送走，妈妈才能生弟弟或者妹妹。

“看情况吧。”采苓说的“情况”在一个学龄前的小朋友那里，怎么能够完全理解？

建芃想，妈妈是不是不要他了？自从这个周水清叔叔搬来他家居住，一切都变了，妈妈陪伴他的时间变少了。妈妈不再陪他睡觉，不再陪他睡前讲故事，不再陪他玩游戏，不再陪他吃饭洗脸洗脚刷牙。

还有，这个周水清叔叔不像以前，会买零食给他吃，会喊他“吃饭啰”。

建芃哪里懂得采苓说的“情况”是什么意思？

命运就是运命，就是在一趟又一趟的火车上，把自己的命，运向下一站。

不久，在一个星期天，采苓早早地喊醒睡梦中的建芃。

“建芃，我们走啊，妈妈带你坐火车去。”

建芃从来没有见过火车，更别说坐火车了。

“妈妈，火车是什么车？是烧火的车吗？”

建芃似乎来了一点兴趣，他从被窝里爬出来。

“当然，要烧煤燃烧，火车才能开得起来。”采苓给他穿好衣服，穿戴整齐，她想，希望姐姐一家见到的建芃干净利索又漂亮。

采苓领着建芃走了几里路。

“妈妈，我们去哪里？”

“去坐火车啊！”采苓的心情十分复杂，养了差不多六年的儿子，很快母子分离，这是第一次揪心的不舍，也是万般无奈的选择。

一列长长的火车徐徐进站。站台上，清风中，一个少妇牵着一个小男孩正在朝着火车开来的方向张望。那个周水清没有来护送他们母子俩。

“呼－－”一声长鸣，列车从南边驶向站台，呼啸而过。终于在很远的看得见的前方“轰隆”一声巨响而缓缓地停下了。

这是一个小站，仅靠站三分钟，只有稀稀疏疏的一些旅客下车或者上车。

建芃在电影《铁道游击队》里看过火车，这回见到眼前庞大实物，有些恐慌害怕，他抱紧采苓的大腿，不一会儿，似乎变得有点儿高兴和好奇，他差点蹦跳起来。

采苓赶紧牵着儿子登门走进了十号车厢。火车“哐当”几声关门，"启卡、启卡″缓缓启动。

“妈妈，我们坐火车去哪里呀？”待母子俩对号入坐，小男孩迫不及待地发问。

建芃必竟是个孩子，他的记忆或思维阻拦着在前些日子，妈妈和水清叔叔谈到的那个“大山沟”计划。

“你看，火车很长很长，像一条扭动的大蟒蛇。”采苓让建芃透过封闭的车窗玻璃，向正在拐弯的火车头那里张望。

“嗯。幼儿园老师说，火车像一条大长龙。妈妈，你见过龙吗？”

“没有见过。”采苓回应建芃，脸上挂着无奈的微笑。

“老师说，龙在天上飞。”

采苓舒心地笑了。儿子建芃终于长大了。这些年她所经历的苦难和喝够的苦水，总算有了一点点回报。

天色渐暗。终于，火车停靠在又一个小站。

“采苓！建芃！”早已等候在站台的苾芬，一下便从人流里认出了，刚下火车的采苓母子俩。

“叫妈妈！”采苓吩咐建芃喊苾芬。建芃沉默无语。

“没关系。以后建芃跟着晓林他们玩，会很快熟悉的。”苾芬领着他们上了厂办接站的解放牌汽车，改造后的车厢四面有挡板，一路山道弯弯，山风咧咧，汽车盘旋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6789厂的“一夜寺”家属区，这回在青砖黑瓦的九栋那里停车，苾芬全家已经搬离了那栋泥巴危房。

“姐夫在家吗？”其实采苓话外有音。因为姐姐信中未提姐夫一字，她担心姐夫对于建芃寄养一事心存芥蒂。

“他在家。没事儿。”苾芬宽慰着采苓。其实，苾芬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滋味，一个婆婆，三个孩子，夫妻俩，一共六个人生活在大山沟沟，交通不便不说，全家吃喝仅靠夫妻俩微薄的工资收入，每月商品粮不到三十斤，商品油二点五斤，每月每人凭票供应零点二五两猪肉。

好在，勤俭持家的婆婆自己到处开荒种植蔬菜番薯，贴补家中饮食开支。

深夜的大山沟，仿佛天穹里的一个大破洞，这一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在入口处的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幽暗而阴森。

“咚咚咚！”苾芬轻轻叩响家里反锁的房门。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唏唏嗦嗦”的声音。开门的是苾芬的婆婆淑英，她裂着嘴笑意满脸，双手揉了揉朦胧的双眼，说：“来啦！来啦！”

“你们睡那间屋，我已经准备好了。”苾芬的婆婆指了指旁侧的一间房，示意采苓和建芃过去睡觉。

哲成没有起床相迎，也许白天的工作太辛苦，太忙碌，他沉睡着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建芃倒在床上很快入睡，采苓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她想着，大山深处的夜晚实在太薄凉了。

(待续)

我是陈或之。

爱书，爱自己，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