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冰:6岁女儿目睹弟弟去世,夜夜做噩梦,妈妈深夜求助
发布时间:2026-02-20 08:07 浏览量:2
电话接进来的时候,我听出她声音不对。
我说:你生病了吗?
她说:没有生病。是我儿子没有了。
我问:什么时候的事?
四月二十九号。
多大的孩子?
两岁四个月。
车祸。意外。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说了很多遍的事。
她还有一个闺女,六岁。当时也在现场。
她说:我抱着弟弟去医院,闺女在后面喊我,我才醒过来,我还一个孩子。她说,妈妈,小弟弟流血了。
她都看到了。
那天半夜她回来,孩子什么也没问。第二天照常上学,像什么都没发生。她家里要处理很多事,来很多人,她不想让孩子在家。
我问:她是过了多久才哭出来的?
她说:过了一个多星期吧。一开始我瞒着她,我说弟弟在医院,护士阿姨陪着。过了好多天,老师跟我说,你应该告诉她,你这样瞒着,她会对自己产生怀疑——她亲眼看到弟弟吐血,已经死了,但我说还在抢救,她会自我怀疑。
那天晚上,我把她单独叫到房间,跟她说,弟弟没有抢救过来,没有了,不会再回来了。
她说:你别跟我说这个。
我说我会陪着你的。
她问:你会再给我要一个小弟弟吗?
我说会的。
她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你会不会比我先死?
我说不会。
她问:我会一个人活着吗?你是不是以后也会比我先死?
六岁。这是她当时说的话。
然后她哭出来了。哭声不大。
后来呢?后来有没有再这样哭过?
就哭了这一次。之后白天她假装很开心,笑得很响,但我能感觉到那是装的。晚上没人的时候,她就发脾气,无缘无故地哭,一有点事就闹。她内向,胆小,不爱说话。经历这件事之后,晚上就发脾气。我慢慢去接住她,跟她说,没关系的,想发脾气你就发,你不高兴不开心,小小的一个人,无所谓的事。妈妈不会怪你。
我说:你说了这个话,反复说,就是有用的。愿意去承接她的情绪,好不好?
她说:她现在很好了。不是装的好。
我说:我插你嘴啊——结合她的年龄,一定会有人建议你去做心理干预。但是她太小了,只有六岁,和陌生的成年人、心理医生接触,会有天然的防备和距离。这堵墙很难推倒。所以对她形成心理抚慰的最佳人选,实际上是妈妈你。
而你呢,根据刚才的了解,基本动作不变形,还主动做了一些情绪承载的正确动作。所以有没有可能,你来接触学习一些儿童心理学,或者重大创伤应激后的心理疗愈,你来扮演这个角色
她说:有。
我说:当成一个课题去完成。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你是一个很理性很理智的母亲。
我问:爸爸呢?他是什么反应?
他在工厂上班,早八点到晚八点,一周休不了一天。晚上快九点到家,督促孩子洗漱睡觉。和孩子互动的时间很少。有时候回来早一点,也会陪孩子玩。但是他累了一天,回来刷手机比较多。
我说:丧子之痛,一个老爷们也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做一定量的逃避或排解。他玩玩手机,能排解一部分压力,在不影响家庭秩序的情况下,让他玩一会,控制好时间就行。这么重大的创伤打击,对你、对孩子、对他,都很沉重。也得允许他有空间自愈。
但我告诉你,父亲需要补充一个动作。
让他下班回来的路上,不管碰见小卖部还是小商店,或者提前准备好,每天或者每周固定几天,给女儿带点东西回来。一包话梅,一小包薯片,一个小玩具,一个头绳——都行。给孩子创造这样的期待。
父亲和孩子的互动场景太少了,她很容易感知不到父亲对她的爱、保护、关注。后者最重要。他回来玩手机,需要空间,所以陪孩子玩的时间有限。我们需要更显性、更标志化的动作,来加强孩子对父母亲的认知,让她知道他们在认真地爱我、陪伴我、愿意为我做事情。
东西本身不重要,也重要。这叫希望和期待。周期短,以天为单位,抛掉睡觉时间就是一个白天,永远充满期待。而当礼物交递的过程,是在印证大人对我的爱,确信你在保护着我、关注着我。
更聪明的父亲,会把这个礼物藏在身上,让孩子来搜身,来找,嘻嘻哈哈打成一团。这都是非常温馨的场景。
看看能不能劝说你老公,加上这个动作。根据你孩子目前的情况,我认为有这个必要。你来做八分,让父亲填上这两分。
她说:明白,没问题。
我说:我知道你也很难受。我们同情你,节哀。
既然是妈妈,要最大化地发挥好对这个小姑娘的养育动作。不是动作不变形,而是尽量让她更优化。
所以第一个小意见,需要做一定量的自我学习——儿童心理学,重大心理创伤后的疗愈,哪些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从动作到说话,系统地去学。
第二,继续保持已经成型的、科学正确的和孩子相处的动作,比如正向承接她的情绪。
第三,如果她不再主动问“将来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这样的话题,或者偶尔再提起,我希望你给她笃定的答案:我会永远陪着你,你放心。妈妈会永远陪着你,不要担心。妈妈离了你怎么能行?你是这个世界上对妈妈最重要的人,妈妈是最爱你的人。
除此之外,再补充一个动作:经常夸一夸这位小朋友。不是天天夸,阶段性的,每成长一个周期,捡着她表露出来的、做对的动作、说对的话、正向的成长举动,积极地做认可。
她说:好。
我说:在其后,有一个题外话。说完了就可以挂掉。我希望我说了之后你能听进去。
小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孩子来之前想得挺清楚的。有一些是来把这酸甜苦辣、乏味又痛苦的一生一步一步走完。还有一些小朋友,人家就是想来看看,来了解了解,提前预习一下。预习完了,再来的时候,就更知道该用什么方式、什么姿态,选择一个什么样的玩法。
你得允许已经走了的那个孩子有这样的选择权。祝福他。
她忽然说:哥,我一直没办法原谅我自己。我觉得是我害死了他。
我说:不要讲。我不认为现在在这里讲是一次抒发,也不认为这种抒发对你有什么太大作用。依我之所学,我能告诉你的是——不存在对错。如果你非要纠这个对错,只会指向你接下来的这一生,包括还在家的这个小姑娘接下来的成长,以及你们还有漫长的天伦之乐的家庭生活——长期处于不平静不稳定的状态。
孩子两岁走也是走,二十岁走也是走,八十二岁走也是走。早早晚晚,人都得死。
万事看发心。只要不是你希望他走,你就没有错。
不要把自己硬生生摆在一个犯罪者、罪大恶极的过失者的角色上,背着这样的包袱、这样的十字架去度过余生。那样子没法活人,那样子会影响到小姑娘。
她说:我其实出事之后,就难受了两天。我妈妈也陪着我,如果我继续难受,我妈妈有高血压心脏病,我不能难受,我也不能不吃饭。难受的时期过去了。
我说:但接下来非常重要的是,你有时候想起来还可以难受。因为你不可能不难受。如果你非得压抑这个难受,它只会在某一天爆发得更厉害。该难受就难受,但我希望不管你怎么难受,不要给自己背负那么多的罪恶感。不要把自己摆在一个十恶不赦的位置来看待自己。那样子对你不好,对小姑娘不好,对你和你老公的家庭更不好。
我们做能做的有用的事。这是我的底层逻辑。
她说:我只是伪装。我白天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安慰着每一个人。我觉得我对不起我老公,我不提这个事了,往后我再也不提,我想他我也不提了。
我说:不会对不起任何人。孩子万事看发心。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句话我直接再次告诉你——不要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不要自责。
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够去对抗的。命运。
她说:我白天像一个正常人,什么都不想。外人看来事情过去了,我也能正常生活了,谁也不提了。可是哥,我每天独处的时候,我自己跟自己真的过不去。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道理都懂,我不能再去想他了,想他对他不好,对我不好,对亲情也不好。可是我怎么去控制我每天晚上撕心裂肺的那种痛?
我说:很简单。因为到目前为止,你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在他面前痛痛快快地哭上两回。
这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你不跟谁说,觉得跟别人说对别人不好——跟别人倾诉,让别人听你的痛苦,关心你的人会更痛,不关心你的人听听也许出去还是个笑话。所以你不说。
那就匿名向陌生人说。把它写下来,在这个平台、小某书,哪个都行。也可以给你形成慰藉。你甚至可以看着大家给你的回复留言,痛哭流涕都无所谓。你需要一场这样的抒发。因为大概率到目前为止,事情发生这么多个月了,一直没有过这样的情绪抒发。
需要有抒发。抒发不是错。
你一个人偷偷流泪,很崩溃——这是一法通万法通的事。刚才我告诉你需要去承接你们家小姑娘的情绪,同样,你的情绪也需要有人去承接。我不了解你的人生,不知道谁适合扮演这个角色。但我相信,它不存在一个最优质的人选,但一定存在——撮子里拔将军,怎么排也能排出来的一两个人。
如果实在实在找不到,在你的生活社交场景中,去找心理疗愈的老师。在他面前痛痛快快地哭。当然那就花钱购买服务了,但也有用。
她说:嗯。
我说:咱们今天聊天的最后,陪我一块听首歌。听完了之后挂掉,我连下一位。因为你刚才提到,小朋友还在的时候经常和你一块看我的直播。这会儿,咱们三个人一块来听一下这个歌。
好吗?
她说:好的。
听完,我说:早点睡觉啊。
她说:谢谢冰哥。
我说:不存在啊,拜拜。
挂了。
我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每天独处的时候,我自己跟自己真的过不去。
我知道她还会过不去很久。但至少今晚,有人听她说了。有首歌,三个人一起听了。
两岁四个月的小朋友,大概也会喜欢这首歌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