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为初恋赶我走,我藏起孕事读研,4年后带龙凤胎撞破他的身份
发布时间:2026-02-19 17:36 浏览量:2
前夫为初恋赶我走,我藏起孕事读研,4年后带龙凤胎撞破他的身份
我叫苏念,今年二十八岁,在省城一家建筑设计院做工程师。四年前,我二十四岁,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被前夫赶出了家门。原因很简单,他的初恋回来了。
前夫叫陆程,比我大两岁,我们是大学同学。他学的是金融,我学的是建筑,大二那年在一起的。他家条件不错,父母做建材生意,在省城有好几套房。我家在农村,父母种地供我上大学,条件很一般。
谈恋爱的时候他对我挺好,舍得花钱,也会哄人。大学毕业以后,他爸妈给他安排进了银行,我进了一家设计院。谈了三年,他爸妈催着结婚,我们就结了。婚礼办得挺热闹,他爸妈出的钱,我爸妈从老家过来,穿得土土的,站在那儿格格不入。他妈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我看得出来那个眼神。
结婚以后我们住在他爸妈给的一套房里,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我婆婆偶尔过来看看,每次都挑三拣四,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不会收拾家,嫌我挣得少。我忍着,想着嫁都嫁了,忍忍就过去了。
陆程那时候对我还行,下班回来会帮我干点活,周末带我出去吃饭。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就是他从来不让我看他的手机。有一次他洗澡,手机响了一下,我顺手拿起来想递给他,结果屏幕一亮,我看见一条微信,是一个叫“小柔”的人发的,内容就两个字:想你。
我愣住了。他洗完澡出来,看我拿着他手机,一把抢过去,脸色特别难看,说你怎么看我手机。我说刚才响了,想给你递过去,不小心看见了。他说看见什么了。我说看见有人给你发“想你”。他说那是我同事,开玩笑的。我说同事发这个?他说你疑心病太重了,能不能别这样。
我没再说什么。但那条微信我一直记着。
后来我知道,那个小柔就是他初恋。他们高中就在一起了,大学没考到一个城市,异地了两年,后来他初恋出国留学,就分了。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提过她,我也不知道她的存在。
结婚一年后,他初恋回来了。
那天他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脸色特别奇怪。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事。我也不好再问。第二天他请了假,说有事。第三天,他下班回来,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苏念,我们离婚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什么?他说离婚。我说为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柔回来了。她是我初恋,我一直没忘了她。她现在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我想跟她在一起。”
我愣住了。我说你疯了吧?我们才结婚一年。他说我知道,但我对不起你,我没办法,我就是忘不了她。我说那我呢?我算什么?他说你是好人,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说你爸妈知道吗?他说我会跟他们说。我说他们同意?他说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那天晚上他搬去次卧睡了。我一个人坐在主卧,一夜没睡。我想了很多,想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想结婚那天,想这一年来的日子。我越想越觉得可笑,原来他心里一直有别人,我一直是个替代品。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我其实早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一直没告诉他,想等个合适的时机。现在这个时机,不合适了。我躺在B超室的床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胚胎,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医生说,八周了,胎心很好,你听。她打开一个开关,我听见了“咚咚咚咚”的声音,那么快,那么有力。
那是我的心跳,还是孩子的心跳?都有吧。
我躺在那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
当天回去,我跟陆程说,我同意离婚。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我说但我有个条件,房子给我。他说房子是我爸妈的。我说那就给我一笔钱,够我租房、够我生活。他问多少。我说三十万。他犹豫了一下,说行。
三天后我们办了离婚手续。办完出来,他站在民政局门口,跟我说:“对不起。”我说:“不用说对不起,你只是不爱我,没什么对不起的。”他说:“那你保重。”我说:“你也保重。”然后他走了,头也没回。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一阵恶心,扶着路边的树吐了半天。吐完了,我擦擦嘴,往医院走。
那天下午我去挂了妇产科的号,做了全面检查,确定孩子一切正常。然后我去银行,把那三十万存好。再然后我回到那个曾经是我的家,把我的东西收拾好,装了两个行李箱。他爸妈给的房子,钥匙留在他家。我拉着箱子走出小区,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楼,左边那个窗户,我曾经站在那儿看过无数次风景。
再见了。
我没回老家。我爸妈不知道我离婚了,也不知道我怀孕了。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让我回去,让我把孩子打了,让我别丢人。我不回去,我要把孩子生下来,我要让他看看,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我在省城边上租了个小单间,一个月八百块,带个厕所和一个小厨房。房子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我在五楼。每天爬上爬下,累得气喘吁吁,但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就有力气了。
怀孕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辞了工作,跟单位说家里有事要回老家。同事们都信了,还说让我保重身体。我跟以前的同学朋友都断了联系,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慢慢地就没人找我了。
最难熬的是前三个月。孕吐特别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吐完还得吃,不吃孩子没营养。我一个人躺在那个小单间里,吐得昏天黑地,爬起来煮点粥,喝两口,又吐了。有一次吐得太厉害,整个人瘫在卫生间地上,爬都爬不起来。我就那么躺着,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孩子还没生呢。
后来吐得好一点了,能吃下东西了。我开始想以后的事。孩子生下来,我一个人怎么养?钱够不够?三十万看着不少,但要养孩子,要租房,要生活,经不起花。我得挣钱。
可我怀着孕,谁要我?
后来我想起来,可以考研。我大学学的是建筑,成绩一直不错,本来就想考研的,后来工作了就搁置了。现在正好有时间,考个研,读三年,出来学历高了,工作也好找。孩子呢?生下来可以带着,一边上学一边带,苦是苦点,但能行。
说干就干。我开始买书,买资料,每天看书做题。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就把书垫高一点,趴着看。晚上睡不着,就起来背单词。有时候孩子踢我,我就摸摸肚子,说乖,别闹,妈妈在学习。
预产期是十一月中旬。我算了一下,考研是十二月,正好坐完月子去考。时间卡得刚刚好。
生孩子那天是十一月十六号。凌晨两点多,肚子开始疼。我知道是要生了,忍着疼收拾好东西,打了车去医院。司机看我一个人大着肚子,问家属呢,我说没有,就我自己。他愣了一下,没再说话,开得飞快。
到了医院,进产房,疼了十四个小时,下午四点多,孩子出生了。是两个,一儿一女,龙凤胎。护士抱给我看的时候,我哭了。那么小的两个小人儿,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小嘴一动一动。护士说,妈妈辛苦了,两个宝宝都很健康。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生完孩子第三天,我妈打电话来了。她不知道我生孩子,就是打电话问问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说你声音怎么这么虚?我说有点感冒。她说那多喝热水。我说好。挂了电话,我看着旁边两个小家伙,眼泪又下来了。
月子是我自己做的。没人伺候,没人帮忙,就我一个人。每天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哄睡觉,自己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累得站着都能睡着,但看着那两个小脸,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十二月底,考研那天,我把孩子托给隔壁一个老奶奶照看,给了她五百块钱。我去考试,考了一天,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饿了,哇哇哭。老奶奶说,你总算回来了,快喂奶吧。我接过孩子,一边喂一个,喂完了,抱着他们,哭了。
考完试,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给孩子喂奶。手机上查分,总分386,过了分数线三十多分。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抱着孩子,笑了。
笑完了,又哭了。
那年九月,我带着两个一岁的孩子,去了省城的另一所大学报到。学校给安排了一个单间宿舍,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正好够我们仨住。我把孩子放在床上,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想,苏念,你做到了。
接下来的三年,是我这辈子最苦最累也最充实的三年。
白天上课,把孩子放在学校门口的托儿所。下课就去接,回来做饭,喂饭,哄睡。等他们睡了,我才有时间看书做作业。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早上六点又要起来。睡眠严重不足,头发大把大把掉,体重一直在九十斤上下徘徊。
最难的是孩子生病的时候。有一次儿子半夜发烧,四十度,我抱着他往医院跑,女儿在家哭着要妈妈,我抱着儿子,心里想着女儿,眼泪一路都没停。到了医院,挂急诊,打针,折腾到天亮,烧退了。我又抱着儿子往回赶,回去一看,女儿趴在门口睡着了,小脸上还有泪痕。
我抱着两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哭完了还得继续。日子不会因为你哭就停下来,孩子不会因为你哭就不饿了。该做饭做饭,该喂奶喂奶,该看书看书。咬着牙,一天一天熬过去。
也有高兴的时候。孩子会叫妈妈了,会走路了,会自己吃饭了,会背诗了。每一个第一次都让我高兴得不行,抱着他们转圈圈,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女儿,他们是我一个人的。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就这么熬过来了。
毕业那天,我穿着硕士服,抱着两个孩子,在学校门口拍了张照片。照片里我笑得很开心,两个孩子也笑,一个露出两颗小牙,一个露出四颗。我看着那张照片,想,苏念,你真行。
毕业后我进了现在这家设计院,做建筑设计。工资不错,一个月两万多,加上奖金,一年能有三十万左右。单位对我也挺好,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给了我一间宿舍,就在单位边上,上班走路十分钟。我把两个孩子送进了单位的托儿所,早上送晚上接,比之前轻松多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平平淡淡的。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上了幼儿园,又上了小学。我每天上班下班,接送孩子,做饭洗衣,辅导作业。周末带他们出去玩,去公园,去博物馆,去游乐场。别人有的他们都有,别人没有的我尽力给他们。
至于陆程,我没再想过他。那些事就像上辈子的事,离我太远了。我只知道他在省城,具体干什么不知道。他妈以前是我婆婆,偶尔在街上看见过,都是远远躲开,不打招呼。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再也不会跟他有什么交集。
直到那天。
今年十月,单位接了一个大项目,省城新区要建一个商业综合体,我们院是设计方,我是项目负责人之一。那天甲方组织了一个对接会,让我们过去沟通方案。
地点在新区一个写字楼里,二十七层,视野很好。我跟同事小周一起去的,带着图纸和PPT。到那儿以后,前台把我们领进会议室,说领导马上来,让我们稍等。
我坐在那儿,翻着手机,等着。过了几分钟,门开了,进来几个人。我抬起头,扫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那张脸,我太熟悉了。四年前,我对着那张脸签了离婚协议。四年前,他站在民政局门口跟我说对不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程。
他也看见我了。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他恢复过来,继续往里走,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
我旁边的同事小周小声说,苏姐,这就是甲方那边的负责人,陆总。
我没说话。我看着陆程,他也看着我。我们俩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开口。
旁边的人开始介绍,这是陆程陆总,项目的投资方代表。这是苏念苏工,我们院的设计负责人。
陆程伸出手,说,苏工,你好。
我看着那只手,四年前,这只手在民政局门口跟我握过,然后转身离开。现在这只手又伸过来了。
我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说,陆总,你好。
手很凉,跟我的心一样。
会议开始了。我打开PPT,开始讲设计方案。我讲得很专业,很冷静,声音平稳,思路清晰。讲着讲着,我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紧张。那些过去的情绪,那些恨,那些痛,那些委屈,好像都被我压在心底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四年前那个被他赶出门的孕妇,而是一个专业的建筑师,一个项目负责人。
他坐在对面,一直看着我。我讲的时候他看,别人提问的时候他看,我回答的时候他也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讲完了,他开口了。他说苏工,你们的方案我看了,有几个地方想跟你探讨一下。然后就方案的事提了几个问题,都很专业。我一一回答,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会议结束,我们收拾东西准备走。他忽然说,苏工,能不能留一下,有几个细节想单独跟你聊聊。
同事小周看我一眼,我说你先下去等我。小周点点头,走了。
会议室里就剩我们两个。门关着,窗帘开着,窗外是高楼大厦,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光,脸有点暗。他说,苏念,没想到是你。
我说,我也没想到是你。
他说,你现在过得挺好。
我说,挺好的。
他说,孩子呢?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怎么会知道孩子?他知道我怀孕了?
他好像看出我的疑惑,说,你走以后,我找过你。你妈说你回老家了,但我去你老家找过,你根本没回去。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你考研了,还带着两个孩子。
我说,你打听我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说,现在你知道了。我过得挺好。
他说,那两个孩子——
我说,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没关系。
他愣了一下,说,我知道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多大了。
我说,四岁。
他算了算,脸色变了。他说,四岁?那是——
我说,那是离婚以后生的。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他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说,陆总,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说,苏念,等一下。
我站住,没回头。
他说,当年的事,对不起。
我说,不用了,都过去了。
他说,我知道过去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说,你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他没说话。我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很平静,一点表情都没有。但心跳得很快,快得我自己都能听见。
到了楼下,小周在门口等我,说苏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我说没事,走吧。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小周也不敢问,就那么安静地开着车。我看着窗外,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车流人流,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四年前我也是在这个城市,挺着大肚子,一个人住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现在我还是在这个城市,但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工作上的交集,见过一面,说完该说的,以后各走各的。但我想错了。
第二天,我收到他加微信的请求。验证消息就两个字:陆程。
我看着那个请求,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拒绝。
第三天,他又发了一次。还是那两个字。我又拒绝了。
第四天,他发短信来了。他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手机号的,短信说:苏念,我想跟你谈谈,关于孩子的事。
我看着那条短信,心里那个火腾一下就上来了。关于孩子的事?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四年前你让我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孩子的事?现在你跑来跟我说孩子的事?
我回了一条:没什么好谈的。
他回:孩子是不是我的?
我没回。
他又发:你当时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还是没回。
他再发:苏念,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孩子的事我有权利知道。
我盯着那句话,“我有权利”。你有什么权利?你当初为了初恋把我赶走的时候,你有什么权利?你让我一个人挺着肚子离开的时候,你有什么权利?我生孩子的时候,疼了十四个小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有什么权利?我坐月子的时候,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带孩子,累得站着都能睡着,你有什么权利?我一边读书一边带两个孩子,熬了一千多个日夜,你有什么权利?
我把他拉黑了。
但事情没完。
一个星期后,他找到我单位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画图,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问是谁,她说叫陆程。我说不见。过了几分钟,他又打过来,说苏工,那位先生说您不见他他就不走。
我放下电话,走到前台。他站在那儿,穿着一件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束花。看见我出来,他迎上来,说,苏念。
我说,你来干什么?
他说,我想跟你谈谈。
我说,没什么好谈的。
他说,就十分钟,给我十分钟就行。
我看着他,那张脸,四年前我看过无数次,现在再看,觉得特别陌生。我说,好,十分钟。跟我来。
我带他到楼下咖啡厅,坐下。他把花放在桌上,我没看。他说,苏念,我知道你不愿意看见我,但我真的想跟你道歉。当年的事,是我错了。
我说,你错了?你错在哪儿?
他说,我不该为了小柔赶你走,我不该那么对你。
我说,还有呢?
他愣了一下,说,还有就是……我当时不知道你怀孕了。
我说,你知道又怎样?你知道就会留下我?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但至少——
我说,至少什么?至少不会让我一个人走?陆程,你知道吗,我走的那天,刚做完产检,B超上那个小胚胎才八周,心跳咚咚咚的。我听见那个声音,就想,这个孩子一定要生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恨你,我要让你知道,我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养大。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说,我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被你赶出来。我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产检,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坐月子,一个人带孩子。孩子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往医院跑。孩子饿,我一个人喂奶。孩子哭,我一个人哄。我一边上学一边带孩子,每天睡三四个小时,熬了三年,把孩子熬到上幼儿园,把自己熬到毕业。你现在跑来跟我说对不起?
他说,苏念,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
我说,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生孩子的时候疼成什么样吗?你知道我坐月子的时候自己做饭有多难吗?你知道我两个孩子一起生病的时候我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现在想道歉了,你来找我,想让我原谅你。
他不说话了。
我说,陆程,你那个初恋呢?你们不是要在一起吗?怎么,没成?
他低下头,说,我们在一起一年,后来分了。
我说,为什么?
他说,性格不合,过不到一起。
我笑了。真的笑了。我说,性格不合?你为了一个性格不合的人,把怀孕的老婆赶出家门?
他说,我当时糊涂。
我说,你现在不糊涂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苏念,我知道你不信,但这几年我一直在后悔。小柔跟我在一起以后,我才发现,我想的是她的人,但心里惦记的是你。我老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做饭,你收拾家,你等我下班。我越想越后悔,越想越难受。后来我跟她分了,我找过你,但找不到。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那天会上遇见你。
我说,所以呢?你现在想干什么?
他说,我想补偿你,也想看看孩子。
我看着他,说,补偿我?怎么补偿?给我钱?给我房?给我一个家?我告诉你陆程,我什么都不需要。我自己能挣钱,自己能养孩子,自己能过好日子。我不需要你补偿。
他说,那孩子呢?孩子需要父亲。
我说,孩子不需要。他们有妈妈就够了。
他说,你不能替他们决定——
我说,我能。因为他们是我一个人养大的,跟你没关系。你一天都没养过他们,你没资格说这个话。
他沉默了。
我站起来,说,十分钟到了。以后别来找我了,也别找孩子。我们跟你没关系。
我转身走了。他没追上来。
那天晚上回家,两个孩子已经放学了,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回来,两个人都扑过来,妈妈妈妈叫个不停。我抱着他们,忽然就哭了。
儿子说,妈妈你怎么哭了?我说没事,妈妈有点累。女儿说,妈妈我给你倒水。她跑去倒水,端过来,小手捧着杯子,说妈妈喝水。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把他们俩都搂在怀里。
我有他们,就够了。
我以为这次谈话以后,他就死心了。但我还是想错了。
一个星期后,我接孩子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看见了他。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两个玩具。看见我出来,他走过来,说,苏念,我来看看孩子。
我下意识地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说,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上学?
他说,我问了人。
我说,你别靠近他们。
他说,我就看看,看看就行。
女儿从身后探出头,说,妈妈,他是谁?
我没说话。儿子也探出头,看着他。
他蹲下来,笑着说,你们好,我是你们妈妈的朋友。
儿子说,你是朋友,怎么没见过你?
他说,因为以前没空来看你们。以后有空了,就来看你们。
我说,没以后。你走。
他站起来,看着我,说,苏念,你别这样。我真的是想对孩子好。
我说,你想对孩子好?你想对他们好,你就别来打扰他们。他们过得好好的,不需要你。
他说,那我呢?我需要他们。
我说,你需要他们?你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没出生。现在他们四岁了,你跑来你需要他们了?晚了。
他不说话了。他把玩具递过来,说,这是我给他们买的,你收下吧。
我没接。拉着两个孩子走了。儿子回头看了一眼,说妈妈,那个叔叔还在那儿站着。我说别看,走你的。
那天晚上,儿子问我,妈妈,那个叔叔真的是你朋友吗?我说是以前的朋友,现在不是了。他说为什么不是了?我说因为他不做好事,妈妈就不跟他做朋友了。女儿说,那他是不是坏人?我说不算坏人,但也不是好人。女儿说,那我们不能跟他玩?我说对,不能跟他玩。
两个孩子点点头,继续玩他们的去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陆程没死心。
接下来的日子,他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在校门口,有时候在我单位楼下,有时候在小区门口。他不闹,不吵,就是站在那儿,看着。每次看见我,他就走过来,想说话。我不理他,绕开走。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的背影。
有一天,他给我发了一封很长的邮件。他说他知道自己错了,他愿意用余生来补偿。他说他这几年过得很不好,事业失败,感情失败,什么都没剩下。他说他想起跟我在一起的日子,才知道那是最好的日子。他说他想见孩子,想听孩子叫他一声爸爸。他说他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只要我给他一个机会。
我看完,把邮件删了。
然后又过了一个星期,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我加班,晚了点去接孩子。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师看见我,说苏妈妈你来了,两个孩子等了好一会儿了。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加班来晚了。老师说没事,他们在里面玩呢。
我进去一看,两个孩子坐在小板凳上,面前蹲着一个人,是陆程。他正在给他们讲故事,手里拿着一本绘本。两个孩子听得入神,女儿靠在他身上,儿子仰着头看他。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有点尴尬,说,我看你一直没来,就进来陪他们一会儿。
我没说话。两个孩子跑过来,妈妈妈妈,这个叔叔讲故事讲得好好听,比你还讲得好。女儿说,他还给我们买了糖,可甜了。
我说,糖呢?
女儿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说在这儿呢,我们没舍得吃,等妈妈来一起吃。
我蹲下来,看着他们,说,以后别吃别人给的糖,知道吗?妈妈说过,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儿子说,可是叔叔不是陌生人,他是你朋友。
我说,是以前的朋友。
女儿说,以前的朋友也是朋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站起来,看着陆程。他说,苏念,你别怪他们,是我主动跟他们说话的。
我说,你走吧。
他说,好。
他走了。我拉着两个孩子回家。路上他们一直问我,那个叔叔叫什么,那个叔叔为什么对我们好,那个叔叔以后还来吗。我说不知道,妈妈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了很多。想当年的事,想这些年的事,想他现在的样子。我恨他吗?恨。但是恨能怎么样?恨能把那些年补回来吗?恨能让他变成另一个人吗?恨能让孩子有爸爸吗?
不能。
可是原谅他?我怎么原谅?那些苦不是我愿意吃的,是没办法才吃的。那些夜不是我愿意熬的,是咬着牙熬过来的。他一句对不起,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知道。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收到一封信。是手写的,寄到我单位的。打开一看,是他写的。
信写得很长。他说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写信。他说他知道我不愿意看见他,但他还是想把心里话写下来。
他说他当年做那件事,是因为蠢,是因为没脑子,是因为被所谓的初恋冲昏了头。他说他后来才知道,初恋只是他心里的一个幻影,真正的好他早就拥有了,只是他看不见。
他说他跟我离婚以后,跟小柔在一起,才发现她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个人。她说他变了,他也说她变了。两个人天天吵架,天天闹,一年不到就分了。
他说他后来想起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越想越后悔。他去找我,找不到。他打听我的消息,什么都打听不到。他以为我回老家嫁人了,过得好好的。没想到会在那种场合遇见我。
他说看见我的第一眼,他整个人都傻了。他没想到我会变成那样,那么自信,那么专业,那么厉害。他说他当时坐在那儿听我讲方案,心里翻江倒海,又是后悔又是佩服又是心疼。
他说他知道我没那么容易原谅他,他也不指望我原谅他。但他想对孩子好,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哪怕只是偶尔见一面。他说那是他的孩子,他心里那份牵挂放不下。
他说他这几年生意做得还行,攒了点钱。他愿意拿出一半来,作为孩子的抚养费。他不求别的,就求我让他偶尔见见孩子。
信的末尾,他写道:苏念,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是应该的。我只希望你明白,我真的后悔了,真的想弥补。哪怕你不原谅我,也让我为孩子做点什么。他们是我的骨肉,我想看着他们长大。
我看完那封信,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家,我抱着两个孩子,问他们,你们想不想见那个叔叔?
女儿说,想,他讲故事好听。
儿子说,想,他给的糖好吃。
我说,那如果让你们叫他爸爸呢?
两个孩子愣住了。儿子说,爸爸不是死了吗?
我愣住了。我什么时候说过爸爸死了?
女儿说,你不是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吗?
我想起来了。有一年他们问我爸爸在哪儿,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他们大概以为是死了吧。
我说,那个叔叔,就是爸爸。
两个孩子瞪大眼睛看着我。儿子说,那个讲故事的叔叔是爸爸?女儿说,他不是死了吗?
我说,他没死,他以前做错了事,妈妈不想见他。现在他想回来了,想见你们。
女儿说,那他以后还讲故事吗?
我说,不知道。
儿子说,那他以后还给糖吃吗?
我说,不知道。
女儿说,那他以后还来学校接我们吗?
我说,不知道。
儿子想了想,说,那让他试试吧。
女儿点点头,说,对,让他试试,不好就不要他了。
我抱着他们,忽然笑了。两个孩子,比我想象的聪明多了。
第二天,我给陆程发了一条微信。就一句话:周六上午九点,人民公园,让你见孩子。
他秒回:好,谢谢。
周六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我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人民公园。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休闲外套,手里拿着两个气球,一个奥特曼,一个艾莎公主。
看见我们,他迎上来,蹲下,把气球递给孩子。孩子接过来,高兴得不行,一人抱着一个,围着他又蹦又跳。
他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说,谢谢。
我没说话。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陪着孩子在公园里玩。滑滑梯,荡秋千,坐小火车,买棉花糖。两个孩子玩疯了,爸爸爸爸叫个不停。他应着,眼眶一直红红的。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三个人跑着笑着,跟别的家庭没什么两样。可是我知道,不一样。那些年的苦,那些年的夜,那些年的眼泪,都在那儿,抹不掉。
但是看着两个孩子那么高兴,我又想,也许这样也挺好。他们有了爸爸,他有了孩子,我有了……我有什么?我有了一份平静。
后来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他说,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我,是为了孩子。
他说,我知道。还是谢谢你。
我没说话。
他说,以后我能经常见他们吗?
我说,周末可以,但得提前说,不能影响他们学习。
他说,好。
他说,抚养费的事——
我说,钱不用。我自己能养。
他说,我知道你能,但这是我的责任。
我想了想,说,那你存着吧,给他们以后用。
他说,好。
那天下午,我们仨一起吃了顿饭。两个孩子坐在中间,一人啃着一个鸡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坐在我对面,时不时看我一眼,欲言又止。我假装没看见,低头吃饭。
吃完饭,他送我们回家。到小区门口,两个孩子跟他再见,说明天还要一起玩。他说好,下周再来。然后看着我,说,苏念,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我说,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
他说,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我没说话,拉着孩子进去了。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看着我们。我转过身,继续走。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睡着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我想起四年前那个出租屋,想起那些吐得天昏地暗的日子,想起产房里那个疼得死去活来的下午,想起那些熬夜看书带孩子的夜晚,想起那些一个人抱着两个孩子哭的瞬间。
那些日子过去了。现在的我,有工作,有房子,有孩子,有稳定的人生。而他呢?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后悔。
我恨他吗?恨。但我更可怜他。
因为他错过的东西,永远也回不来了。他可以陪孩子长大,但他错过了孩子的第一声啼哭,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声妈妈。那些东西,他一辈子也补不回来。
而我呢?我有那些记忆。那些苦的日子里,有甜的瞬间。那些累的夜晚,有笑的时刻。那些我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是我和孩子一起走过来的路。
那条路上没有他。以后的路,他可以在旁边走,但进不来。
这就够了。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每个周末,他带孩子出去玩。有时候去公园,有时候去游乐场,有时候去博物馆。他给孩子买玩具,买书,买衣服,买好吃的。两个孩子越来越喜欢他,每次回来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爸爸带我们去了哪儿,爸爸给我们买了什么,爸爸讲的故事有多好听。
我听着,不插嘴,也不多问。
有一次,女儿问我,妈妈,你怎么不跟爸爸一起玩?
我说,妈妈要上班,没空。
女儿说,那以后周末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我说,再说吧。
有一次,儿子问我,妈妈,爸爸说他想跟你道歉,你为什么不理他?
我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儿子说,可是爸爸哭了,我看见的。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今年过年,他问能不能带孩子回他爸妈家过年。他爸妈一直不知道有这两个孩子,他想带回去让他们看看。我说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吗?他说知道,他跟他们说过。我说他们怎么说?他说他们骂他活该,骂他把好日子作没了。我说那他们想见孩子?他说想,特别想。
我想了想,说,去吧。初二之前送回来就行。
他愣了一下,说,你同意了?
我说,孩子是你的,你爸妈是孩子的爷爷奶奶,见见应该的。
他眼眶又红了,说,谢谢。
我说,不用谢,还是那句话,是为了孩子。
他带孩子走的那几天,我一个人在家。忽然觉得房子特别空,特别安静。以前嫌他们吵,嫌他们闹,现在不吵不闹了,反而不习惯。
大年三十晚上,他发来视频。两个孩子穿着新衣服,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桌子菜。他爸妈坐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儿子对着镜头喊,妈妈,奶奶做的饭可好吃了!女儿喊,妈妈,爷爷给我压岁钱了!我对着镜头笑了笑,说,好好玩,听爸爸的话。
挂了视频,我一个人坐在那儿,忽然有点想哭。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那种感觉。
初二那天,他送孩子回来。两个孩子抱着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爷爷奶奶家有多好,说奶奶做的饭有多好吃,说爷爷带他们出去玩有多开心。我听着,摸摸他们的头,说,开心就好。
他在旁边站着,看着我,说,我爸我妈说,让你有空过去坐坐。
我愣了一下,说,再说吧。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他走的时候,两个孩子抱着他不让走,他哄了半天才哄好。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那天晚上,女儿忽然问我,妈妈,你为什么不让爸爸回来住?
我说,他有他的家,我们有我们的家。
女儿说,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愣住了。
是啊,我们是一家人。他们有爸爸,有妈妈,有彼此。但我们又不是一家人,因为爸爸妈妈不在一起。
这算什么?
我不知道。
也许以后会好吧。也许不会。
但至少现在,两个孩子有了爸爸,他有了孩子,我有了一份平静。这就够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日子还长着呢。
今年三月,两个孩子过五岁生日。他说要给他们办个生日会,把他爸妈也请来,两家人一起吃顿饭。我说行,你安排吧。
生日那天,在一个亲子餐厅,他订了个大包间。我带着孩子到的时候,他和他爸妈已经在那儿了。看见我们进来,他爸妈站起来,有点局促。他妈看着我,眼眶红红的,说,苏念,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说,阿姨,您别这样。
她说,是我没教好儿子,让你受苦了。
我说,过去的事,别提了。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好孩子,你受苦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从他们家人口中听到这句话。不是对不起,不是谢谢你,是你受苦了。
这句话,我等了五年。
那天生日会办得很热闹。两个孩子戴着生日帽,吹蜡烛,切蛋糕,收礼物,高兴得不行。他爸妈给孩子包了大红包,还买了两辆小自行车。孩子们骑着车在餐厅里转来转去,笑声洒了一地。
他坐在我旁边,看着孩子,忽然说,苏念,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把孩子养得这么好。
我没说话。
他说,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没关系。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让你走。
我看着孩子,说,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他说,好。
那天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车上两个孩子睡着了,靠在后座上,小脸红扑扑的。他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眼神特别温柔。
到家了,他帮我抱着孩子上楼。放下孩子,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说,苏念,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你问。
他说,你以后还会相信一个人吗?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他说,我是说,你以后还会再结婚吗?还会再相信一个男人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也许不会。
他说,是因为我吗?
我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习惯了,一个人也挺好。
他说,那如果是我呢?如果我想追你回来,你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我说,陆程,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说,我知道一部分。
我说,你不知道全部。你不知道我怀孕的时候吐成什么样,不知道我生孩子的时候疼成什么样,不知道我坐月子的时候一个人怎么熬,不知道我一边读书一边带两个孩子有多难。那些日子,我咬着牙过来的。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我不能死,我还有孩子。每次想哭的时候,我就想,哭什么哭,哭有什么用。那些日子把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活下去的人。
他听着,没说话。
我说,你现在说想追我回来,你怎么追?你能把那些日子还给我吗?你能让我回到二十四岁,重新活一遍吗?
他说,不能。
我说,那就别说了。我现在这样挺好,有孩子,有工作,有你偶尔看看孩子。不需要更多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说,我知道了。以后我不提了。但我会一直等,等到你愿意的那天。
我没说话。
他走了。
我关上门,站在门口,站了好久。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躺在床上,想着他的话,想着那些年的事,想着以后的日子。我知道他是真心的,我也知道他在努力。但是那些伤,那些痛,那些苦,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它们在那儿,在我心里,在我身体里,在每个失眠的夜里。
也许有一天,我会原谅他。也许不会。
但至少现在,我不恨他了。
不恨就够了。
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日子还那么过着。我上班,接送孩子,辅导作业。周末他把孩子接走,有时候带出去玩,有时候带回他爸妈家。两个孩子越来越黏他,每次回来都念叨爸爸爸爸。我听着,不说什么。
有时候他来接孩子,会顺便给我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他妈做的菜,有时候是孩子爱吃的零食,有时候是我爱喝的那家奶茶。我不收,他就放在门口。后来我也不拒绝了,收就收吧。
有一次我生病,发烧起不来床。他打电话来,说接孩子,听见我声音不对,问怎么了。我说没事,有点发烧。他挂了电话,半小时后带着药和粥来了。他给孩子做完饭,哄他们睡觉,又给我端水送药。我躺在床上,看着他在厨房忙活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五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我生病了他就照顾我。
不一样的是,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过一辈子。现在我知道,一辈子太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病好了以后,他再来接孩子,我对他客气了一点。他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但看得出来,他挺高兴的。
有一次女儿悄悄跟我说,妈妈,爸爸说他最喜欢你了。我说是吗?女儿说,他说你特别厉害,一个人养我们两个,还考了研究生,还当了工程师。我说他还说什么了?女儿说,他说他以前做错事了,你不想理他,但他会一直等,等你理他那天。
我摸摸女儿的头,没说话。
今年夏天,单位组织旅游,可以带家属。两个孩子闹着要去,我只好报了名。出发前一天,他说他也想去,帮我看孩子。我说不用,我自己行。他说两个孩子你一个人看不过来,我帮你,就当是陪孩子玩。
我想了想,说,行吧,你自己出钱。
他笑了,说,没问题。
那几天在海边,他带着孩子玩沙、游泳、捡贝壳。我躺在沙滩椅上,看着他们,什么都不用管。孩子玩累了,他就抱着回来,放在我旁边。饿了,他就去买吃的。渴了,他就去买水。我就像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干。
有一天傍晚,孩子睡着了,我俩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太阳慢慢沉进海里,天边一片橙红。他忽然说,苏念,谢谢你。
我说,又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让我来。
我没说话。
他说,我知道你还没原谅我,没关系。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能做一个好爸爸,也能做一个好丈夫。
我说,我没让你做丈夫。
他说,我知道。但我会等。
我看着他,海风吹过来,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光。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我旁边,跟我说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后来他食言了。现在他又说同样的话。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我知道,他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被初恋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而是一个真正懂得珍惜的人。他看孩子的眼神,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也许人真的是会变的。也许失去过,才知道珍惜。也许这次,他真的懂了。
我不知道。但我不急着做决定。
日子还长,慢慢看吧。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二十四岁,挺着大肚子,站在那个出租屋的窗口。窗外下着雨,我一个人看着雨发呆。忽然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是他。他浑身湿透了,站在那儿,说,苏念,我来接你回家。
我醒了,发现自己哭了。
后来我把这个梦告诉他了。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一定去接你。
我说,时间倒不回去了。
他说,我知道。但以后的日子,我可以陪你走。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送我们回家。到楼下,两个孩子先跑上去了。他站在那儿,看着我,说,苏念,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没关系,我等得起。
我说,万一我一直没准备好呢?
他说,那就一直等。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我说,行,你等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笑,五年来第一次。
现在,我跟他的关系,说不清是什么。不是夫妻,不是朋友,是孩子的爸爸和妈妈。周末一起带孩子出去玩,假期一起带孩子去旅游。有时候他留下吃饭,有时候我留他在家待一会儿。两个孩子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家。
至于以后会怎样,我不知道。
也许有一天,我会让他回来。也许不会。但现在这样,挺好。
我有了事业,有了孩子,有了自己。他有了孩子,有了方向,有了等待。两个孩子有了爸爸,有了妈妈,有了完整的爱。
这就够了。
人生哪有什么完美。都是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咬着牙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但我相信,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因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