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相亲桌遇见暗恋十年的人,明知他不爱我,我还是点了头
发布时间:2026-02-22 21:26 浏览量:2
相亲对象是暗恋十年的魏家明。
他笑着说:“宋枝宁,好久不见。”
我故作镇定:“是啊,好巧。”
他说:“我们结婚吧,家里催得紧。”
我说:“好。”
明知道他不爱我,我还是嫁了。
新婚夜,他醉酒回来倒头就睡。
我帮他脱鞋,他喃喃:“要是她肯嫁我就好了。”
第二天,我把离婚协议放在床头。
他慌了:“你干什么?”
我说:“放你去找她啊。”
他死死抱住我:“我不离。”
我笑了:“魏家明,你不爱我,凭什么不让我走?”
他红了眼眶:“因为……我发现我爱上你了。”
宋枝宁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在相亲桌上遇见魏家明。
咖啡厅里暖气开得太足,她穿着那件新买的藕粉色羊绒大衣,热得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介绍人张阿姨还在絮叨着对方条件多好,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盯着面前已经凉透的美式发呆。
直到对面坐下一个人。
“宋枝宁,好久不见。”
她抬起头,看见那张刻在青春里整整十年的脸,心脏漏跳了一拍。魏家明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配藏蓝色针织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比高中时候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还是那么好看,眉眼温和,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是啊,好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
张阿姨看看他俩,眼睛亮了:“哎呀,你们认识啊?那敢情好,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家明啊,枝宁现在在银行工作,可优秀了,年年都是先进……”
魏家明礼貌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宋枝宁脸上。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搅动咖啡,那点可怜的冰块早就化了,只剩下寡淡的褐色液体。
“张阿姨,”魏家明突然打断,“我想和枝宁单独聊聊,您看……”
“好好好,我正好还有点事,你们聊你们聊。”张阿姨拎起包就走,临走还朝宋枝宁挤了挤眼。
咖啡厅里安静下来,钢琴曲轻轻流淌着。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有人匆匆走过,有人驻足等红灯。宋枝宁看着窗外,不敢回头。
“这些年过得好吗?”魏家明先开了口。
“挺好的,你呢?”
“也还行,读了研,现在在建筑设计院工作。”他顿了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也没想到。”宋枝宁终于转过头,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你相亲多少次了?”
“第一次。”魏家明说,“实在被我妈催得没办法了。”
宋枝宁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咖啡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得她皱了皱眉。
“我们结婚吧。”
她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魏家明递过纸巾,神色平静,好像刚才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说什么?”宋枝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我们结婚吧。”魏家明重复了一遍,“家里催得紧,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咱们是老同学,知根知底,总比跟陌生人相亲强。”
宋枝宁看着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没有,他很认真,认真得近乎诚恳。
“你……”她艰难地开口,“你喜欢我吗?”
魏家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枝宁,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合适最重要,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
合适。
宋枝宁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苦涩漫上来,比刚才那口冷咖啡还要苦。她想起高中时候,她偷偷往他桌洞里塞早餐,他发现了,退回来,说“不用了谢谢”。她想起大学时候,听说他谈了女朋友,她躲在宿舍哭了一整夜。她想起无数次在梦里,他对她说“我也喜欢你”,醒来枕巾湿了一片。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此刻他坐在对面,说要跟她结婚,因为“合适”,她发现自己的心跳还是那么没出息地快。
“好。”她听见自己说。
魏家明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他顿了顿:“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宋枝宁端起杯子,把那口苦咖啡喝完,“什么时候领证?”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市里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店,请了二十桌客人。宋枝宁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笑得脸都僵了。魏家明站在她身边,西装革履,英俊得不像话。宾客们都说他们般配,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宋枝宁的妈妈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闺女,嫁人了,要好好的。”
“妈,我会的。”宋枝宁抱了抱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妈不知道,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他要应付家里,她要圆一个十年的梦。
婚礼上有个环节,是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说誓词。魏家明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愿意”的时候,目光很真诚。宋枝宁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他们真的是因为相爱才走到一起。
可她很快清醒过来。因为她看见人群中,有个穿白色裙子的女人,正定定地看着台上。那女人长得很好看,眉眼间有种淡淡的忧郁气质,让人忍不住想怜惜。
宋枝宁认识她。
林诗意,魏家明大学时候的女朋友。他们谈了三年,听说都快谈婚论嫁了,不知道为什么分了手。宋枝宁记得那段时间,魏家明整个人都消沉了,瘦了一大圈。
原来她还留着联系方式,还来参加婚礼。
宋枝宁转过头,余光瞥见魏家明的表情。他脸上还是笑着的,可眼神变了,变得复杂而柔软。那种眼神,他从来没有对她用过。
敬酒的时候,林诗意端着杯子走过来,眼眶微红:“家明,恭喜你。”
“谢谢。”魏家明举起杯,声音平静。
林诗意看着他,又看看宋枝宁,笑了笑:“枝宁,你运气真好。家明是个好人,你要好好对他。”
宋枝宁点点头:“我会的。”
林诗意喝完酒,转身走了。魏家明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中。宋枝宁假装没看见,继续笑着招呼其他客人。
晚上回到新房,魏家明喝多了,被几个朋友架回来扔在床上。宋枝宁送走他们,关上门,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叹了口气。
她帮他脱掉皮鞋,又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他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她凑近了听,听见他说:“诗意……要是她肯嫁我就好了……”
宋枝宁的手顿住了。
热毛巾还攥在手里,一点点凉下去。她就那么蹲在床边,看着这个男人,这张她爱了十年的脸。酒精让他的睡颜不那么平静,眉头紧锁,好像在做着什么不好的梦。梦里大概是关于那个女人的吧,关于那个他真正想娶的人。
她慢慢站起来,把毛巾放回卫生间。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新娘妆还没卸,眼影亮晶晶的,腮红粉嫩嫩的,看起来像个精心打扮的洋娃娃。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一夜,她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魏家明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和两片止痛药。旁边还压着一张纸。
他拿起来看,是一份离婚协议。宋枝宁已经签了字,日期写的是今天。
魏家明愣了,酒彻底醒了。他拿着协议走出卧室,看见宋枝宁坐在客厅沙发上,穿戴整齐,身边放着一个小行李箱。
“你醒了?”她站起来,神色平静,“协议你看看吧,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咱们下午去民政局。”
魏家明捏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你这是干什么?”
“放你去找她啊。”宋枝宁笑了笑,“林诗意,你心里那个人。”
魏家明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说的。”宋枝宁打断他,“说要是她肯嫁你就好了。放心吧,我不会赖着不走的。本来就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咱们好聚好散。”
“我不离。”魏家明把协议往茶几上一摔。
轮到宋枝宁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离。”魏家明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昨晚喝多了,说的话不作数。”
“作不作数有什么要紧,”宋枝宁别开脸,“你心里有谁你自己清楚。咱们结婚本来就是凑合,现在……”
“现在我发现我不想凑合了。”魏家明握住她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宋枝宁,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
“昨晚那些话,是我不对。”他一字一句地说,“可那不是我心里话。我心里话是,我发现我爱上你了。”
宋枝宁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没动。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魏家明,你骗谁呢?你不爱我,凭什么不让我走?”
“我没有骗你。”魏家明急了,“枝宁,你给我点时间,我证明给你看。”
宋枝宁摇摇头,推开他的手,拎起箱子往门口走。
魏家明追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她:“我不让你走。”
宋枝宁僵住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枝宁,我知道我混蛋,昨天那种场合还想着别人。可是昨晚你帮我脱鞋、给我擦脸的时候,我虽然喝多了,可我记得那个温度。我梦见我妈,梦见小时候,梦见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可最后那些乱七八糟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双手,暖暖的,在我脸上。”
宋枝宁没说话,也没动。
“今早醒来,看见那杯蜂蜜水,还有止痛药,我突然就想起很多事。”魏家明继续说,“想起高中时候,每天早上我桌洞里都有早餐,一直以为是哪个哥们儿放的,后来才知道是你。想起大学时候,我失恋那阵,你总在图书馆‘偶遇’我,给我占座,帮我打水。想起前几天结婚,你穿着婚纱站在门口迎宾,笑得那么好看,我就在想,这个女人是我老婆了。”
他把宋枝宁转过来,面对着自己:“诗意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一直以为拔不出来了。可是昨晚我看见你蹲在床边给我脱鞋,那个画面突然就盖过了所有以前的画面。我想起来,这些年来,一直在我身边的,一直对我好的,是你。不是她,从来都不是她。”
宋枝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枝宁,你给我个机会。”魏家明说,“让我学着爱你,好不好?”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终于点了点头。
离婚协议被撕碎了扔进垃圾桶。那个小行李箱被重新打开,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挂回衣柜。魏家明在旁边帮忙,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
“对了,”魏家明突然想起什么,“你昨天在婚礼上看见诗意了,是吧?”
宋枝宁点点头。
“是她主动联系的,说来看看我。”魏家明说,“我不知道她会来,也没想到她会那样看着我。说实话,看见她的那一刻,我心里确实动了一下,毕竟以前那么爱过。可是后来敬酒的时候,我看见你站在我旁边,笑得那么得体,我突然就有点心疼。”
“心疼什么?”
“心疼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有别人,还愿意嫁给我。”魏家明看着她,“枝宁,你图什么?”
宋枝宁沉默了。
图什么?图你这个人,图你十年。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只是笑了笑:“图你长得帅呗。”
魏家明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子。”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魏家明好像真的在努力做一个好丈夫,早上起来做早餐,晚上下班尽量早点回来,周末陪她逛超市买菜。宋枝宁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场梦太美了,美得不真实。
可梦总有醒的时候。
那天是魏家明的生日,宋枝宁提前下班,买了菜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她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枝宁吗?是我,林诗意。”
宋枝宁手里的锅铲顿住了。
“我想跟你见个面,方便吗?”
咖啡厅还是那家咖啡厅,连座位都没变。宋枝宁坐下的时候,恍惚又回到了相亲那天。只不过对面坐着的不再是魏家明,而是林诗意。
林诗意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披肩,化了淡妆,看起来温柔又脆弱。她搅着面前的拿铁,半天才开口。
“枝宁,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
宋枝宁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林诗意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放不下家明。当初分手是我提的,因为家里不同意,嫌他条件不好。现在我后悔了,特别后悔。”
宋枝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次是热的,烫得她舌尖发麻。
“我知道他结婚了,我不该来打扰。”林诗意的眼泪掉下来,“可是我忍不住,我天天都想他,想得睡不着觉。枝宁,你告诉我,他还爱我吗?”
宋枝宁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诗意,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
“那该问谁?”林诗意抓住她的手,“枝宁,你成全我们好不好?你们才结婚几个月,感情还不深,离了也不会太难过。可我跟他不一样,我们有三年的感情,要不是我当初糊涂,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就是我。”
宋枝宁抽回手,笑了笑:“诗意,你是真心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当初为什么分手?”
林诗意愣了愣,低下头:“我家里嫌他穷,没房子没车,我那时候也……也年轻,怕吃苦。可是我现在想明白了,钱可以慢慢挣,人没了就真没了。”
宋枝宁看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浪子回头的前提是,那个浪子是真的回头了。林诗意这个头回得,未免太是时候了。魏家明现在有房有车,工作稳定,前途大好,可不是当初那个穷小子了。
“诗意,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爱你。”宋枝宁站起来,“这个你得问他。如果他说他还爱你,想跟你在一起,我不会拦着。协议我签过一次,不介意签第二次。”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林诗意一个人坐在那里。
晚上魏家明回来,看见满桌子菜,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
“你生日啊,忘了?”宋枝宁给他盛饭,“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魏家明坐下,吃了两口,突然说:“诗意找你了?”
宋枝宁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打电话了。”魏家明放下筷子,“说她去找过你,说她后悔了,想跟我复合。”
宋枝宁没说话,低头吃饭。
“枝宁,你信我吗?”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是紧张,还是期待?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魏家明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开了免提。
“家明?”林诗意惊喜的声音传出来。
“诗意,你听着。”魏家明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说的话,你记清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有老婆了,过得很幸福。你别再找我,也别再找枝宁。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林诗意哽咽的声音:“家明,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不爱了。”魏家明说得很平静,“诗意,人总要往前看的。你也往前看吧,找个真正适合你的人。就这样,再见。”
他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然后把手机递给宋枝宁:“检查一下,删干净了。”
宋枝宁没接,眼眶红了。
“傻子。”魏家明学她那天的话,“哭什么?”
“我没哭。”她抹了一把脸,全是泪。
魏家明站起来,绕到她身边,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枝宁,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可你给我点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宋枝宁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魏家明第一次主动吻了她。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一年。这一年里,魏家明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把林诗意彻底放下了。他手机里再也没有那个号码,朋友圈再也没有那个名字。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宋枝宁一个人。
宋枝宁有时候还是会恍惚,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可每次魏家明加班回来,会记得给她带一份宵夜;周末赖床,他会把早餐端到床头;她来例假肚子疼,他笨手笨脚地给她煮红糖姜茶,煮得满厨房都是姜味。这些细碎的温暖,一点一点把她飘在半空的心拉回地面。
那天是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魏家明突然把她的脚塞进自己衣服里捂着,她被冰得“嘶”了一声,他却笑了。
“枝宁,咱们要个孩子吧。”
宋枝宁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要个孩子。”魏家明看着她,“我想当爸爸了,想跟你有个孩子。”
宋枝宁看着他,看着这张脸,这张她爱了十一年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认真和期待。
“好。”她听见自己说。
魏家明笑了,凑过来亲她。电影还在放,不知道演到哪一段,音乐缠绵悱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可幸福这东西,总是不经意的,就会被人打断。
那天下午,门铃响了。宋枝宁去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愣住了。
是个女人,四十来岁,打扮得很时髦,拎着一个名牌包。她看见宋枝宁,也愣了愣。
“你是……枝宁吧?”
宋枝宁点点头:“您是?”
“我是家明的妈妈。”
魏家明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妈,脸色变了变:“妈,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魏妈妈走进来,四处打量着房子,“我就是来看看,我儿子娶的媳妇什么样。”
宋枝宁赶紧去倒茶,又拿水果。魏妈妈坐在沙发上,接过茶杯,上下打量着她。
“枝宁啊,你家是哪里的?”
“本市的。”
“父母做什么的?”
“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是护士。”
魏妈妈点点头,又问:“在哪儿上班?”
“银行。”
“收入怎么样?”
“还行,一年十几万吧。”
魏妈妈“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可那眼神里,分明有些什么东西,让宋枝宁不太舒服。
魏家明在旁边坐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站起来:“妈,你还没吃饭吧?咱们出去吃。”
“急什么,”魏妈妈摆摆手,“我再跟枝宁聊会儿。”
“妈——”
“家明,”宋枝宁打断他,“没事,陪妈聊会儿。”
魏妈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也有点欣赏。
“枝宁啊,你跟家明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魏妈妈挑了挑眉,“那怎么现在才结婚?”
宋枝宁笑了笑:“缘分没到吧。”
魏妈妈点点头,又问:“你们结婚一年了吧?怎么还没要孩子?”
宋枝宁脸上的笑僵了僵。
“妈!”魏家明终于忍不住了,“你问这些干什么?我们有我们的计划。”
“我就是关心关心嘛。”魏妈妈不以为然,“枝宁啊,不是我说你,女人啊,早点生孩子好,拖得越久越不好生。再说了,你们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
宋枝宁低着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魏妈妈走了之后,魏家明抱着宋枝宁道歉:“对不起,我妈那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宋枝宁摇摇头:“没事。”
可怎么可能没事?那些话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又过了两个月,宋枝宁发现自己怀孕了。
魏家明高兴坏了,抱着她转了好几圈,说要告诉全世界。他给他妈打电话,魏妈妈第二天就来了,带了一大堆补品。
“枝宁啊,这回可要好好养着,我照顾你。”魏妈妈笑呵呵的。
宋枝宁也笑,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孕期的日子过得很慢。魏妈妈隔三差五就来,每次来都要念叨一堆话:要多吃这个,不能吃那个;要多躺着,不能乱动;孩子的东西她来准备,不用宋枝宁操心。一开始宋枝宁觉得她是好心,可后来发现,那些话背后,好像还有别的意思。
那天魏妈妈又来了,看见宋枝宁在看书,皱起眉头:“看什么书?费眼睛。放下放下,躺着歇会儿。”
“妈,我这才三个月,没那么娇气。”
“什么娇气不娇气的,头三个月最重要。”魏妈妈把书拿走了,“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宋枝宁看着她。
“我想过了,等孩子生了,我来带。”魏妈妈说,“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哪顾得上。我退休了,有的是时间。”
宋枝宁愣了愣:“妈,这事儿我跟家明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我是他亲妈,还能害孩子不成?”魏妈妈不高兴了,“你是不是不放心我?”
“不是,妈,您误会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跟老人住。”魏妈妈站起来,“我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宋枝宁想追上去,可肚子突然疼了一下,她扶着沙发坐下来,半天没动。
晚上魏家明回来,看见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她把事情说了,魏家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那个人,是有点强势。你别跟她硬来,我来跟她说。”
宋枝宁点点头,可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浓。
孩子生下来那天,魏家明在产房外等了一夜。护士抱着孩子出来,他看都没看,先问:“我老婆怎么样?”
护士说:“产妇很好,正在观察。”
他这才松了口气,接过孩子看了一眼,又递给旁边的岳母。
宋枝宁被推出来的时候,魏家明握住她的手,眼眶红了:“辛苦了。”
她笑了笑,没力气说话。
回到病房,魏妈妈已经在那儿了,抱着孩子舍不得放下:“哎呀,这孩子长得真像家明,这鼻子这眼,一模一样。”
宋枝宁的妈妈在旁边笑:“我看也像枝宁。”
“像家明,家明小时候就长这样。”魏妈妈坚持。
两个老太太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宋枝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很累。
出院以后,矛盾越来越多。
魏妈妈坚持要带孩子,三天两头往这边跑,一会儿说奶粉冲得太稀,一会儿说尿不湿换得不勤,一会儿说孩子哭肯定是没吃饱。宋枝宁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要被挑毛病。
那天宋枝宁给孩子喂奶,魏妈妈在旁边看着,突然说:“你奶水够不够啊?别饿着我孙子。”
宋枝宁忍着火气:“妈,够的,医生都说孩子体重长得很好。”
“医生懂什么?他又没养过孩子。”魏妈妈说,“要我说,还是加奶粉,母乳哪有奶粉营养全面。”
宋枝宁终于忍不住了:“妈,医生说母乳是最好的。”
魏妈妈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我还能害我孙子不成?”
“我没说您害他,我是说——”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魏妈妈站起来,“我走,以后不来了。”
她摔门走了,宋枝宁抱着孩子,眼泪掉下来。
晚上魏家明回来,看见她在哭,问怎么了。她把事情说了,魏家明沉默了很久。
“枝宁,我妈年纪大了,有些观念改不了。你让让她,行吗?”
宋枝宁看着他:“我让她,可她什么时候让过我?家明,这是咱们的家,不是她家。她不能什么都说了算。”
魏家明叹了口气:“我知道,可她毕竟是我妈,我不能把她赶走吧?”
宋枝宁没说话。她看着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有点陌生。那个在电话里对林诗意说“不爱了”的魏家明,那个说“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的魏家明,怎么到了他妈面前,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日子就这么熬着。宋枝宁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断掉的那天,是个周末。
魏妈妈又来了,这次带了一大堆孩子的东西,说都是她买的。宋枝宁看了一眼,那些衣服质量很差,有的还有线头,根本不适合婴儿穿。
“妈,这些衣服料子不太好,孩子皮肤嫩,容易过敏。”
魏妈妈脸拉下来了:“我买的怎么了?我还能害我孙子?”
宋枝宁深吸一口气:“我没说您害他,我是说这些衣服不合适。咱们留着自己穿可以,别给孩子穿。”
“你什么意思?嫌我买的便宜?”魏妈妈声音尖起来,“宋枝宁,你别忘了,我是孩子奶奶!我买的东西,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我没说三道四,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你就是看不起我!”魏妈妈指着她,“我告诉你,这孩子姓魏,不姓宋!你一个外姓人,别在这儿指手画脚的!”
宋枝宁的脸一下子白了。
“妈!”魏家明从屋里出来,“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魏妈妈眼泪都下来了,“我辛辛苦苦养大你,给你娶媳妇,现在来看孙子,还要受她的气!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宋枝宁看着她,又看看魏家明,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魏家明看见了,心里突然一紧。
“枝宁……”
“没事。”宋枝宁说,“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她抱着孩子出了门,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初秋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脸,安安静静的。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高中时候,她偷偷往他桌洞里塞早餐。想起大学时候,她假装偶遇给他占座。想起相亲那天,他说“我们结婚吧”,她没出息地说“好”。想起新婚夜,他醉醺醺地叫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想起这一年多来,那些温暖,那些感动,那些以为终于得到幸福的时刻。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爱这么久。
原来,被一个人爱着,也可以这么累。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睡得很香,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她伸手摸摸他的小脸,软软的,热热的。
“宝贝,”她轻轻说,“妈妈对不起你。”
晚上魏家明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在长椅上坐着,孩子已经醒了,在怀里咿咿呀呀。
“枝宁,回家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家明,我想回我妈那儿住几天。”
魏家明愣了:“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我妈了。”她站起来,“你帮我把孩子抱回去,我收拾收拾就走。”
“枝宁,是不是我妈……”
“不是。”她打断他,“真的就是想我妈了。你别多想。”
魏家明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宋枝宁回了娘家。她妈看见她回来,什么都没问,只是给她煮了一碗面。她吃着面,眼泪掉进碗里,她妈看见了,也什么都没说。
那一夜,她睡得特别沉,没有做梦。
在娘家住了三天,魏家明每天都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说再住几天。他问是不是还生气,她说没有,就是想妈了。
第四天,魏家明来了,抱着孩子,带着他妈。
魏妈妈一进门就拉着她的手:“枝宁啊,是妈不对,妈那天说话太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妈以后改。”
宋枝宁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女人,是她的婆婆,是她孩子的奶奶,可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妈,您别这么说。”她抽回手,“是我不好,我不该跟您顶嘴。”
魏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就好那就好,那咱们回家?”
宋枝宁看着她,又看看魏家明。魏家明眼里有期待,也有紧张。她突然有些心软。
“好。”
她抱着孩子,跟着他们回了家。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魏妈妈不再挑刺,魏家明更加体贴,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只有宋枝宁自己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转眼又是半年。
那天宋枝宁下班回家,推开门,听见魏妈妈在打电话。
“我告诉你,我儿子现在可出息了,媳妇也挺好,就是太强势,什么事都要管……孩子?孩子当然是我带,她一个当妈的懂什么……是啊,你是没看见,上次她给孩子买那些衣服,全是名牌,有什么用?浪费钱……”
宋枝宁站在门口,听着那些话,突然笑了。
她把门轻轻关上,又打开,弄出点动静。
魏妈妈的声音立刻变了:“哎呀,枝宁回来了?我正做饭呢,今晚给你炖了排骨汤。”
宋枝宁走进来,看着她,笑了笑:“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宋枝宁没再说什么,进了卧室。魏家明已经回来了,在哄孩子睡觉。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晚上孩子睡了,她跟魏家明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家明,我想跟你说个事。”
“嗯,你说。”
“我想离婚。”
魏家明愣住了,转过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婚。”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魏家明急了,“是不是我妈又……”
“不是。”她摇摇头,“是我自己想清楚了。”
魏家明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家明,你知道吗,我爱了你十二年。”她轻轻说,“从高一开始,到现在,整整十二年。这十二年里,我做过很多傻事,想过很多美梦。我以为,只要能嫁给你,这辈子就值了。”
魏家明握住她的手:“枝宁,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可我现在真的爱你。咱们有孩子,有家,为什么非要……”
“因为我累了。”她抽回手,“家明,你爱我,我知道。可你的爱,让我好累。”
魏家明愣住了。
“你知道吗,这一年多来,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做个好媳妇,怎么让你妈满意,怎么不让你为难。我把自己活成一个圆规,围着你们转。可到头来,我还是那个外人,那个配不上你儿子的外人。”
“枝宁,不是这样……”
“是这样。”她看着他,“家明,你妈说的那些话,你从来不知道。不是她瞒得好,是你不愿意知道。在你心里,她是妈,做什么都是对的。我是什么?我是媳妇,媳妇就该懂事,就该忍让。可我也是人啊,我也会疼,也会累。”
魏家明沉默了。
“咱们离婚吧。”她站起来,“孩子归我,你随时可以来看他。房子我不要,车子我也不要,我就带走孩子,还有这些年攒的一点钱。”
“不行。”魏家明站起来,抓住她的手,“我不同意。”
宋枝宁看着他,笑了笑:“家明,你留不住我的。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把自己弄丢了。现在我想找回来,你别拦着我。”
魏家明看着她,突然发现,这个他以为很了解的女人,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
那天晚上,魏家明一夜没睡。他在客厅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想高中时候,她偷偷给他塞早餐,他其实知道是谁,只是装作不知道。想大学时候,她总在图书馆“偶遇”他,他其实看见了,只是装作没看见。想相亲那天,他说“我们结婚吧”,她答得那么痛快,他其实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可他从来没想过,她爱了他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想过,她会这么累。他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想走。
第二天早上,他找到她。
“枝宁,我有话跟你说。”
宋枝宁看着他,等着。
“我跟我妈谈过了。”他说,“她要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宋枝宁愣了愣。
“我跟她说,如果她再那样对你,我就不认她了。”魏家明的眼眶有些红,“枝宁,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没护着你,让你受委屈了。可你给我个机会,让我改,行不行?”
宋枝宁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想离婚。”他说,“不是因为孩子,是因为你。是因为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在旁边,就觉得这一天都有盼头。是因为晚上回来,看见你在厨房忙活,就觉得这个家是暖的。是因为这半年,你不在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没有你的日子,这么难熬。”
宋枝宁的眼泪掉下来。
“你说你爱了我十二年,”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那往后,让我爱你,好不好?你累了,我来背你走。你疼了,我来给你揉。你想找自己,我陪你一起找。只是别走,别离开我。”
宋枝宁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好。”她终于说。
魏家明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怕她跑了一样。她在他怀里,突然觉得,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可以不用跑了。
三年后。
宋枝宁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接孩子放学。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旁边有人在说话,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去。
是林诗意。
三年不见,她好像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穿着也没以前讲究了。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瘦瘦高高的,看起来老实巴交。
“枝宁。”林诗意走过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好巧。”
“是啊,好巧。”宋枝宁点点头。
“我来接孩子,”林诗意指了指幼儿园,“我儿子,今年三岁了。你呢?”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诗意,”宋枝宁突然开口,“当初的事,我从来没怪过你。”
林诗意愣了愣。
“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的。”宋枝宁笑了笑,“只是有的人,注定是过客。过去了,就过去了。”
林诗意看着她,眼眶有些红:“枝宁,你变了好多。”
“是吗?”
“以前你总是不敢看人,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林诗意说,“现在你不一样了,眼睛里,有光了。”
宋枝宁笑了,没说话。
幼儿园的门开了,孩子们冲出来。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妈妈!”
她蹲下来,给他擦了擦汗:“今天乖不乖?”
“乖!”
“爸爸呢?”她抬起头,看见魏家明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
“走吧,”她抱起孩子,“爸爸来接咱们了。”
林诗意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走远,站了很久很久。
魏家明接过孩子,让孩子骑在脖子上。孩子咯咯笑着,揪着他的耳朵。宋枝宁在旁边走着,时不时抬头看看他们。
“妈妈,”孩子突然问,“你爱爸爸吗?”
宋枝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爱。”
“那爸爸爱妈妈吗?”
魏家明也笑了,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温柔。
“爱。”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有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桂花香。宋枝宁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的风,真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