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住院,丈夫一次没来,半个月后,丈夫发来消息:你到底是谁?

发布时间:2026-02-24 12:02  浏览量:1

林静结婚八年,每天五点起床,熨衣服、做早饭、照顾全家,是个标准的全职太太。

妈妈胃部肿瘤要手术,她求丈夫:"你能来看一眼吗?就半个小时。"

"工作太忙,等周末吧。"

一个月,她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累得几次差点晕倒。丈夫一次都没来过。

病房里其他病人的家属轮流照顾,只有妈妈的床边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她没闹,没哭,只是开始改变——不再熨衣服,不再等他回家,甚至找了份工作。

半个月后,手机突然震动,丈夫发来消息——

林静三十二岁那年,生活还是八年前结婚时的样子。

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洗漱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吵醒丈夫和儿子。

卫生间的灯光很暗,镜子里的她眼角已经有了细纹,手上的皮肤也不像从前那样光滑了。

她先去卧室,把丈夫的白衬衫从衣柜里拿出来。

这件衬衫是他最喜欢的,每周要穿三次。

她把衬衫平铺在熨衣板上,仔细地熨平每一个褶皱。

熨斗的温度要刚好,太热了会烫坏面料,太凉了熨不平。

领子要格外注意,他说领子不平整会让人觉得不专业。

熨好的衬衫她会挂在衣架上,放在床头的椅子上。

袜子要配成对的,黑色的和黑色的,深蓝的和深蓝的,绝对不能搞错。

内衣要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衬衫旁边。皮带、领带、袖扣,每一样都要准备好。

做这些事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她看着窗外,偶尔会想,如果现在还在上班,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睡觉。

可是这个念头只会出现一秒钟,然后就被她压了下去。

厨房里的油烟机声音很响。

她在煮豆浆,炸油条,煎鸡蛋。

丈夫喜欢吃溏心蛋,蛋黄要半熟的,流出来的那种。

她试了很多次才掌握了火候,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六点半,儿子的闹钟响了。

她走进儿子的房间,看到孩子把被子踢到了一边,身子蜷成一团。

她轻轻拍拍孩子的背。

"小宝,起床了。"

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妈妈,又闭上了。"再睡一会儿。"

"不行,马上要迟到了。"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

孩子揉着眼睛坐起来,她已经把校服准备好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

"快点穿衣服,早饭做好了。"

七点钟,丈夫的闹钟响了。

她听到卧室里有动静,立刻去打了一盆温水。

水温要刚好,太烫了会烫手,太凉了洗不干净。

她端着脸盆进卧室,丈夫刚坐起来,正在伸懒腰。

"水来了。"她把脸盆放在床头柜上。

丈夫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今天有个重要会议,那条深蓝色的领带准备一下。"

"已经放在衣服旁边了。"

他点点头,起身去洗漱。

她站在旁边,等他洗完脸,把衣服一件一件递给他。

先是内衣,然后是衬衫,再是西裤,最后是外套。

每一件的顺序都是固定的,她闭着眼睛都知道。

"今天想吃什么?"她问。

"随便。"他系着领带,对着镜子整理。

这两个字她听了八年。

她知道随便的意思,就是按照他的口味来。

不能太咸,他说吃太咸对身体不好。

不能太辣,他的胃受不了。

青菜要嫩的,他不喜欢吃老的。

肉要肥瘦相间的,太肥太瘦他都不吃。

早餐桌上,一家三口坐在一起。

儿子吃得很快,她不停地说慢点慢点,别噎着。

丈夫边吃边看手机,偶尔皱皱眉头,说工作上的事很烦。

她问怎么了,他说你不懂,说了也没用。

七点半,她送儿子去学校。

学校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

路上儿子拉着她的手,说今天有数学考试,有点紧张。

她说没关系,你平时做得都挺好的。

送完儿子,她回家收拾碗筷。

水槽里堆着三个人的碗,还有锅碗瓢盆。

她把袖子挽起来,打开水龙头。

洗洁精的泡沫很多,她的手在冷水里泡着,指尖很快就红了。

洗碗的时候,她会看着水槽里的泡沫发呆。

有时候会想起结婚前的日子,那时候她在一家公司做文员,每天穿着职业装上班。

工资不高,只有两千多,可是那是她自己赚的钱。

下班后她会和同事去逛街,周末会和朋友聚会,日子虽然平淡,可是很自在。

结婚后,丈夫说家里需要人照顾,她就辞职了。

起初她也想过找份工作,可是丈夫说他一个人赚钱够了,不需要她出去抛头露面。

公婆也说,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去工作会被人说闲话。

她就这样留在了家里,变成了一个全职太太。

02

朋友们都羡慕她,说她命好,嫁了个好老公,不用工作就有钱花。

她笑着说是啊是啊,心里却说不出的滋味。

她的银行卡里没有工资,只有丈夫每个月给的生活费,三千块钱,要管一家人的吃喝。

每次买菜的时候,她都会仔细地算账。

这个菜太贵了,不买。

那个菜打折,多买点。

她的钱包里塞满了超市的优惠券,每次结账前都要翻出来看看能用哪张。

收银员有时候会不耐烦地说,快点快点,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六月初的那天,妈妈打来电话,声音很弱,听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静静,我胃疼得厉害,疼了好几天了。"

林静正在拖地,听到妈妈的声音,手里的拖把掉在地上。

"妈,您怎么不早说?我马上过来。"

她放下手里的活,也顾不上换衣服,套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打车到妈妈家,她一路上心都是悬着的。

妈妈一个人住,平时身体还算硬朗,很少生病。

这次突然说胃疼,肯定不是小事。

妈妈家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汗。

妈妈看到她,勉强笑了笑。

"不用这么着急,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妈,您别说了,我们先去医院。"林静扶着妈妈站起来,妈妈的身体很轻,轻得让她心疼。

去医院的路上,妈妈一直在说没事没事,不用去医院,浪费钱。

林静说妈您别说了,身体最重要。

出租车司机看着后视镜,说你妈这个情况,得赶紧去看看。

急诊室里人很多,她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挂上号。

医生让妈妈做了一系列检查,抽血、B超、胃镜。

每一项检查,妈妈都说太贵了,不用做这么多。

林静说妈您别管钱的事,身体要紧。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医生把她叫到办公室,脸色很严肃。

"病人胃部有肿瘤,需要手术。从片子上看,情况不太乐观。"

林静的腿突然软了,她扶着桌子才站稳。

"严重吗?"

"要做手术才能确定。"

医生说,"先办住院手续,准备一下。手术费大概要三万左右,你们准备好钱。"

三万。

林静在心里算了算,她手里的钱不够,得问丈夫要。

她走出办公室,给丈夫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丈夫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饭店。

"我妈胃部有肿瘤,需要手术,医生说要三万块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她能听到他在跟别人说话,声音很远,听不清楚。

"哦,我知道了。"他说,"钱我明天给你,你先照顾好。"

"你能请假来看看吗?"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这周有个项目要谈,走不开。等周末吧。"

"就来看一眼,半个小时就够了。"

"林静,我说了忙,你听不见吗?"他的语气有些烦躁,"我还在应酬,先挂了。"

电话就断了。

林静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上。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

她看着这些人,突然觉得很孤单。

她回到病房,妈妈已经躺在床上了。

病房里有四张床,每张床边都有家属陪着。

隔壁床的老太太,女儿正在给她削苹果,一边削一边说话,老太太笑得很开心。

对面床的大叔,老伴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两个人都不说话,可是那种陪伴的感觉,让人觉得很温暖。

只有妈妈的床边,只有她一个人。

妈妈看着她,眼里有泪。"赵明远呢?"

"他工作忙,说等周末来。"林静坐在床边,握住妈妈的手。

妈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03

她知道女儿在撒谎,可是她不想戳破。

手术安排在一周后。

这一周,林静每天早上四点半就起床。

她要在五点半之前把一天的饭菜都做好,早饭放在桌上,午饭和晚饭放在冰箱里,留好纸条告诉丈夫和儿子怎么热。

五点半,她出门去医院。

医院离家很远,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

公交车上都是去上班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她站在车厢里,被人群推来推去,手里还拎着给妈妈准备的饭盒。

到医院的时候,天才刚亮。

她走进病房,妈妈还在睡觉。

她轻轻坐在床边,看着妈妈苍白的脸。

妈妈老了,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年轻漂亮,总是笑着的。

七点钟,护士来查房。

她帮着妈妈坐起来,垫好枕头。

护士量血压、测体温,说老人家挺好的,指标都还稳定。

八点钟,医生来了。

医生看了看检查报告,说手术的风险不小,老人年纪大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静点点头,说我们会配合的。

妈妈醒了,看到她,说你怎么来这么早。

林静说我想早点来陪您。

妈妈说家里呢,不用管吗。她说都安排好了,您别担心。

早饭时间到了,护士送来医院的营养餐。

妈妈看了一眼,说吃不下。

林静拿出自己带来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喂给妈妈。

妈妈吃得很慢,每吃一口都要歇一会儿。

她不催,耐心地等着。

喂完饭,她去打热水,给妈妈擦脸擦手。

妈妈说我自己来,她说您现在要静养,这些让我来。

妈妈的眼泪突然流下来,说静静,让你受累了。

"妈,您别这么说。"林静的眼眶也红了,"您把我养大不容易,现在该我照顾您了。"

上午十点,她要去买药。

医生开了一堆药,有些医院没有,要去外面的药店买。

她拿着处方单,去了医院附近的几家药店,才把药买齐。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中午十一点半,她要赶回家。

儿子十二点放学,要回家吃饭。

她给妈妈倒好水,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叮嘱护工阿姨帮忙看着点。

公交车上,她站在门口,闭着眼睛,靠着扶手。

她太累了,腿都站不稳了。

旁边有个年轻人在玩手机,看到她,站起来让座。

她说谢谢,坐下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到家的时候,十二点半。

儿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背着书包,脸上满是汗。

她赶紧开门,说妈妈回来晚了,饿了吧。

儿子说有点饿,今天体育课跑步,累死了。

她去厨房热饭,冰箱里的饭菜都是早上做好的。

微波炉转了五分钟,饭菜热好了。

儿子坐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吃着。

她坐在旁边看着,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不开心的事。

儿子说挺好的,就是数学作业有点多。

她说那你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下午去学校的路上妈妈陪你。

儿子点点头,继续吃饭。

一点钟,她送儿子去学校。

回来的路上,她去超市买菜。

菜市场的菜比超市便宜,可是菜市场太远了,她没时间去。

她在超市里转了一圈,挑最便宜的菜买。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在计算今天又花了多少钱。

两点钟,她回到医院。

妈妈在睡觉,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棵树,树叶在风中摇晃。

她想,如果自己还在上班,这个时候应该在办公室里吧。

会有同事一起聊天,会有下班后的聚会,会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现在,她的生活只剩下医院和家,只剩下照顾别人。

下午三点,她要再回家。

儿子四点放学,她要提前去接。

04

她跟护工阿姨交代好,让她看着点妈妈,有事打电话。

护工阿姨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的。

四点钟,她准时到了学校门口。

家长们都在等孩子,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手机。

她站在人群里,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她们聊的是哪个商场打折了,哪家餐厅好吃,哪个韩剧好看。

她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听着。

儿子出来了,看到她,高兴地跑过来。"妈妈!"

她接过儿子的书包,拉着他的手往家走。

路上儿子说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她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的脑子里在想,晚饭做什么,丈夫几点回来,做完晚饭要不要再去医院。

到家后,她开始准备晚饭。

丈夫说今天要应酬,不回来吃了。

她松了口气,只做自己和儿子的饭就行了。

可是心里又有点失落,他又要应酬到很晚了。

晚饭后,她陪儿子做作业。

儿子的数学题有几道不会做,她耐心地讲解。

儿子听懂了,高兴地说妈妈你真厉害。

她笑了笑,摸摸孩子的头。

八点钟,她把儿子哄睡了。

然后收拾好东西,准备再去医院。

出门的时候,她给丈夫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去医院了,让他早点回来。

医院的夜晚很安静。

走廊的灯光很暗,偶尔有护士走过。

她走进病房,妈妈还醒着。

"你怎么又来了?"妈妈说,"明天还要早起,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陪您一会儿。"她坐在床边,握住妈妈的手。

妈妈的手很凉,很瘦,骨头都能摸到。

她轻轻搓着妈妈的手,想让她暖和一点。

"静静。"妈妈突然说。

"嗯?"

"你累吗?"

她愣了一下,笑着说:"不累。"

"你骗不了我。"妈妈看着她,"我看着你,每天跑来跑去,瘦了好多。"

"没有的事。"

"赵明远呢?这几天怎么一次都没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工作忙。"

妈妈叹了口气。

"静静,当年我就说,他那个人太自私,你不听。你看看,我住院这么多天了,他连来看一眼都不肯。"

"妈,您别这么说,他真的很忙。"

"忙?"妈妈的声音有点激动,"再忙,来看我半个小时总有吧?我是他丈母娘啊,不是外人。"

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静,你这些年,过得委屈了。"妈妈的眼泪流下来,"我看着你,为了这个家,把自己累成这样,他却一点都不心疼。"

"妈,您别哭。"她赶紧拿纸巾给妈妈擦眼泪,"您现在要好好养病,别想这些。"

那天晚上,她陪了妈妈很久。

十一点多,护士来查房,说家属该回去了,病人要休息。

她站起来,跟妈妈说再见。

走出医院,外面的风很凉。

她裹紧外套,一个人走在路上。

街上人很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突然很想哭,可是眼泪流不出来。

回到家,已经十二点了。

屋里的灯还亮着,丈夫回来了。

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啤酒瓶,还有一股烟味。

"回来了?"他头都没抬。

"嗯。"她换了鞋,去厨房倒水。

"你妈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有点虚弱。"

"哦。"他继续看电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的衬衫领子歪了,袖口有油渍,应该是应酬时弄的。

她想过去帮他整理,可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你能抽时间去看看我妈吗?"她问。

"不是说了吗,最近忙。"他的眼睛盯着电视。

"就去看一眼,半个小时就够了。"

"林静,你烦不烦?"他转过头,皱着眉头,"我说了忙,你听不懂吗?天天说这个,没完没了。"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05

她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

她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她的家吗?还是只是一个她工作的地方?

手术那天,她凌晨四点就起床了。

她没有吵醒丈夫,一个人洗漱,一个人出门。

路上很黑,只有零星的路灯。

她走到公交站,等了很久才来车。

到医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走进病房,妈妈也醒着,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没说话。

"怕吗?"她问。

"不怕。"妈妈笑了笑,"都这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八点钟,护士来推妈妈去手术室。

她跟在后面,一直到手术室门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手术室外面的走廊很长,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钟。

时间走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她想给丈夫打电话,可是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

他不会来的,她知道。

十点钟,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丈夫,赶紧拿起来看,是儿子班主任打来的。

"林女士,小宝今天没来上学,是不是生病了?"

她愣了一下,糟糕,忘记送儿子上学了。

"对不起老师,我今天有点急事,忘记了。我马上让他爸爸送过去。"

挂了电话,她赶紧给丈夫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还是没人接。

她急得直跺脚,第三次打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喂。"丈夫的声音很困,明显刚睡醒。

"小宝还没去学校,你快点送他去。"

"什么?几点了?"

"十点了。"

"你怎么不送?"

"我妈在做手术,我在医院。"

"哦。"他打了个哈欠,"那我起来送吧。"

"快点,老师都打电话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她坐回椅子上,心里很烦躁。

她想儿子会不会因为迟到被老师批评,会不会在同学面前丢脸。

她又想,丈夫会不会忘记给儿子带书包,会不会忘记让儿子吃早饭。

十一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丈夫打来的。

"儿子的书包在哪?"

"书房的椅子上。"

"早饭呢?有做吗?"

"冰箱里有粥,热一下。"

"行,我知道了。"

她握着电话,突然觉得很累。

她累的不是身体,是心。

手术做了五个小时,下午三点才结束。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肿瘤切除了,不过要观察几天,看看有没有并发症。

她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旁边的护士扶住她,说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说没事,就是站太久了。

妈妈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还在昏迷。

她跟着病床回到病房,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

妈妈的手很凉,她用自己的手捂着,想让她暖和一点。

晚上七点,妈妈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林静,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听不清楚。

林静把耳朵凑过去。

"妈,您说什么?"

"赵明远呢?"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他工作忙,晚点来。"

妈妈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流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静像陀螺一样转。

她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做一天的饭,送儿子上学,然后去医院。

在医院照顾妈妈,喂饭、擦身、换衣服、倒尿盆,什么都是她一个人做。

妈妈手术后虚弱得很,什么都做不了。

她帮妈妈翻身,怕她长褥疮。

她给妈妈按摩腿,怕她肌肉萎缩。

她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水,医生说老人要多喝水,有助于恢复。

下午四点前,她要赶回去接儿子。

有时候医院有突发情况,她走不开,只能给丈夫打电话。

丈夫总是说在忙,让她自己想办法。

她只好给儿子班主任打电话,请老师帮忙照看一会儿。

06

每次打这个电话,她都觉得很难为情。

老师虽然答应了,可是语气里有不耐烦。

她能理解,老师也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总是帮她。

晚饭后,她再去医院陪床。

医院的陪护床很窄很硬,她睡在上面,翻个身都困难。

夜里妈妈会疼醒,她就起来安慰,喂止痛药,等妈妈睡着了,她才能继续睡。

可是往往刚睡着,护士就来查房了。

护士的动静很大,开灯、量体温、记录,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一个月下来,她瘦了十斤。

脸色蜡黄,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

有一天照镜子,她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丈夫呢?他每天晚上十点、十一点才回家,有时候十二点。

他一进门就往沙发上躺,说累死了,应酬太多。

她问他,你能抽时间去看看我妈吗?

他说,不是说了吗,最近忙。

她说,就去看一眼,半个小时就够了。

他说,林静,你烦不烦?

我说了忙,你听不懂吗?

她不说话了,转身去厨房热饭。

站在厨房里,她看着微波炉里转动的饭盒,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周末到了,她以为他会去医院。

可是他说,今天有个饭局,客户约的,推不掉。

她问,那下午呢?

他说,饭局要喝酒,下午肯定醉了。

下周吧,下周一定去。

下周到了,他又说公司有个项目要加班。

再下一周,他说临时要出差。

一个借口接着一个借口,一个月过去了,他一次都没去过。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家属都是轮流照顾的。

对面床的大叔,每天给老伴喂饭,一勺一勺的,还会哄着说"乖,再吃一口"。

老伴吃不下,他就讲笑话,逗她开心。

老伴笑了,他也笑,那种笑容,温暖得让人想哭。

隔壁床的老太太,儿子女儿每天都来。

儿子来的时候,带着孙子孙女,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孙子给奶奶表演节目,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女儿来的时候,给老太太洗头、剪指甲、按摩,细致得很。

左边床的阿姨,老公每天下班就来,给她削水果,陪她聊天。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病房里都是他们的欢声笑语。

只有妈妈的床边,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有一天,隔壁床的阿姨问她:"你老公呢?怎么从来没见他来过?"

林静正在给妈妈削苹果,手停了一下。

"他工作忙。"

"再忙,来看一眼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吧。"阿姨说,"你看你,每天累成这样,都瘦得脱相了,他就不心疼?"

她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削苹果。

苹果皮断了,她重新开始削。

"你对他太好了。"阿姨说,"好到他都不知道珍惜了。"

妈妈突然开口了。

"静静,你这些年,委屈了。"

"妈,没有的事。"她说。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妈妈握住她的手,"当年我就说,赵明远那个人太自私,你不听。现在看看,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连来看我一眼都不肯。"

"妈,您别想这些,好好养病。"

"我没有想这些。"妈妈说,"我只是心疼你。静静,你这辈子不能只为别人活,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在林静的心上。

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苹果上。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

走廊很长,灯光很冷。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听着病房里传来的声音,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

她想起结婚八年,自己都做了什么。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饭、打扫、送孩子。

丈夫回来就是往沙发上一躺,她端茶倒水、捶腿按摩。

他的衣服她每天熨好,袜子都是配成对的。

他说想吃什么,她就做什么。

他说今天有应酬,她就一个人吃晚饭。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可是得到了什么?

得到的只是一句"你不是应该的吗"。

她突然很想问问丈夫,在他心里,她到底是谁?

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保姆?

妈妈住院整整一个月,终于可以出院了。

07

那天早上,林静给丈夫打电话。

"我妈今天出院,你能来接我们吗?"

"下午有个重要客户,走不开。你自己打车吧。"

他说话的时候,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开会。

"你就不能请半天假吗?"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林静,你讲不讲道理?我说了有重要客户,你让我怎么请假?"

"好,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办完出院手续,她一个人推着轮椅,肩上挎着大包小包。

包里装着妈妈的衣服、药品、病历本,还有这一个月积攒的各种单据。

走到医院门口,阳光很刺眼。

她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有的车停下来,家属扶着病人上车,有说有笑的。

有的车刚到,家属就迎上去,接过行李,搀扶着病人。

只有她,一个人,推着轮椅,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静静。"妈妈叫她。

"嗯?"她回过神来。

"你想清楚了吗?"妈妈看着她。

"想什么?"

"你想清楚,要不要继续这样过下去。"

林静没有回答。

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扶着妈妈上车。

司机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说你们这是刚从医院出来吧。

她说是的,我妈刚做完手术。

司机说那得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车窗外的景色一晃而过,她看着窗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继续这样下去,还是做出改变。

她把妈妈送回娘家,请了护工照顾。

交代完一切,已经是下午五点。

她赶回家,儿子已经放学了,在门口等着她。

"妈妈,我饿了。"儿子说。

"好,妈妈马上做饭。"她打开门,进了厨房。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她做饭,等丈夫回来。

可是这一次,她的心情不一样了。

她一边切菜,一边想着妈妈说的话:你这辈子不能只为别人活,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晚上十点多,丈夫回来了。

他往沙发上一躺,翘着二郎腿。

"累死了,倒杯水。"

林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歪了,头发也乱了。

他看起来确实很累,可是她更累。

"怎么了?快点啊,渴死了。"他催促道。

"你自己倒。"她说。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自己倒。"她的声音很平静。

他坐起来,盯着她。

"你今天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没有人惹我生气。"她转身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他习惯性地说:"明天那件蓝色衬衫帮我洗一下,要用去见客户。"

"你自己洗。"

"林静,你到底怎么回事?"他放下筷子,眼里有怒气。

"你都三十五岁了,该学会照顾自己了。"

"你什么意思?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回来连件衣服都不能让你洗了?"

"那我这八年呢?我在家里辛辛苦苦照顾这个家,我就不辛苦吗?"

他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站起来,说:"我不跟你吵,你自己冷静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谁也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林静开始改变。

改变很小,小到丈夫一开始都没注意到。

她不再提前把他的衣服熨好放在床头。

他早上起来,发现衣服还在衣柜里,皱巴巴的。

他问为什么不熨,她说你自己熨吧,我昨天太累了。

她不再等他回家才睡觉。

以前他不回来,她就一直等着,十二点、一点,再晚也要等。

现在十点钟,她就上床睡觉了。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或者装睡。

她不再每天问他想吃什么。

做好了饭就放在桌上,回来了就吃,不回来就自己吃完收拾。

他回来看到冷饭冷菜,抱怨说怎么不留热的。

她说微波炉在那儿,你自己热。

周末他躺在沙发上说腰疼,以前她会立刻过去按摩,一按就是半个小时。

这次她说:"你去医院看看吧。"

"你给我按按不就行了?"他说。

"我也累,没力气。"

他看着她,眼里有疑惑。"你最近是怎么了?"

"没怎么。"她继续看手机。

08

可是他能感觉到,她确实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他说不上来。

她还是在做饭、洗衣、打扫,可是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那种围着他转的感觉,没有了。

两周后的一个晚上,他下班回家,发现她在电脑前看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是招聘网站,上面都是行政、文员之类的职位。

"你看这个干什么?"他的语气有点紧张。

"我想找份工作。"她头也不抬。

"你疯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儿子谁照顾?家里谁管?你出去工作,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儿子可以上托管班,家务我们可以一起做。"她抬起头,看着他。

"一起做?我每天工作这么累,回来还要做家务?"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我呢?"她站起来,直视着他,"我这八年不累吗?我每天五点起床,一直忙到深夜,我就不累吗?"

他被这句话噎住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闹了?"

"我不是闹,我只是想换个活法。"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是眼神很坚定。

他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陌生。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温顺、百依百顺了。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是倔强,是反抗,是觉醒。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冷战。

他摔门进了卧室,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直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来,她看着窗外,心里反而很平静。

第二天,她去面试了一份工作。

是一家培训机构的行政,月薪三千,不高,可是她很满意。

面试官问她为什么这么久没工作,她说因为在家照顾孩子。

面试官又问,现在为什么想出来工作,她说想有自己的生活。

第三天,她接到了录用通知。

她看着手机上的短信,眼泪突然流下来。

这是她八年来第一次接到录用通知,这意味着她不再只是一个家庭主妇,她还可以是她自己。

第四天,她开始上班。

早上她把儿子送到学校,跟班主任说好了,放学后孩子去托管班,她下班去接。

班主任说没问题,托管班一个月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可是她愿意出这个钱,因为这是她自由的代价。

丈夫知道后,气得不行。

他打电话给她,在电话里吼:"你真的去上班了?家里怎么办?"

"我跟儿子的班主任说好了,放学后他去托管班,我下班去接。"她的声音很平静。

"那我呢?我回来饭都没得吃?"

"你可以自己做,或者叫外卖。"

"林静!"他吼道,"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闹。"她说,"我只是想要一个平等的婚姻关系。"

"平等?我每个月赚一万多,你赚多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平等?"

"钱不能代表一切。"她说,"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再见,我要上班了。"

她挂了电话,继续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几乎不说话。

他晚上回来越来越晚,有时候她都睡了他才回来。

早上起来,她已经出门了。

两周过去了,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天晚上,林静下班回家,在厨房做饭。

手机响了一声,她擦擦手,拿起手机。

是丈夫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只有五个字:"你到底是谁?"

林静盯着这五个字,手停在半空。

然后丈夫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半个月,你完全变了一个人。你不再听我的话,不再处处顺着我。你甚至开始反驳我,质疑我。我看着你,突然觉得很陌生。你到底是谁?我认识的林静去哪了?"

她看着这些话,放下手机,继续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是啊,他认识的林静,那个百依百顺、没有自我、把他当成天的林静,确实不在了。

她已经死了,死在医院的那一个月里,死在无数个等待他回家的夜晚里,死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忙"和"随便"里。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新的林静。

一个有自己想法、有自己生活、有自己尊严的林静。

09

晚上十点,丈夫回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一天都没休息好。

他一进门就问:"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林静在沙发上看书,缓缓抬起头。"因为我也在想,你到底是谁。"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赵明远,我们结婚八年了,你了解我吗?"她合上书,把书放在茶几上。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她问。

他想了想,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吗?"

他又愣住了。他们结婚八年,他从来没给她过过生日。

"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开不开心吗?"

他低下头,不说话。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是在陈述事实,"因为你从来没有关心过。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保姆,一个免费的、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保姆。"

"我没有......"他想辩解。

"我妈住院一个月,你一次都没去看过。"她打断他,"你知道我那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是眼睛里有一种让他害怕的东西。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你和儿子做早饭,送儿子上学,然后去医院照顾我妈。喂饭、擦身、倒尿盆,什么都是我一个人做。

我妈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五个小时,腿都站不稳了,可是我不敢坐下,怕万一有什么情况,我反应不过来。"

"下午四点我要赶回来接儿子,做晚饭,等你回来。

有好几次,我在路上差点晕倒,公交车上的人都让座给我,说我脸色太难看了。

晚饭后我再去医院陪床,一直到深夜才回家。"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丈夫的心上。

"我求过你,去看我妈一眼。你说忙。我说就半个小时,你说推不掉。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你连半个小时都抽不出来。"

丈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我,我真的很忙......"

"忙?"她笑了,笑得很苦,"你知道病房里其他病人是什么样的吗?对面床的大叔,每天给老伴喂饭,一勺一勺的,还会哄着说话。

隔壁床的老太太,儿子女儿每天都来,轮流照顾。只有我妈的床边,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那天隔壁床的阿姨问我,你老公呢?怎么从来没见他来过?我说你工作忙。阿姨说,再忙,来看一眼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能低着头,继续削苹果。那一刻我突然想,我这八年到底在干什么?我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我妈临出院前跟我说,静静,你这些年委屈了。"

林静的声音有点哽咽,"她说,你想清楚,要不要继续这样过下去。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这八年,把自己活成了你的附属品。"

"我没有工作,没有社交,没有爱好。我的全部世界就是你和这个家。可你呢?你有你的工作,你的朋友,你的应酬。你有你的整个人生,而我只有你。这不公平。"

丈夫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我以为你喜欢做这些。"

"喜欢?"林静笑了,眼泪流下来,"你真的以为我喜欢每天五点起床做早饭?喜欢看着你躺在沙发上指挥我端茶倒水?喜欢等到深夜你才回家,然后给你热饭?喜欢把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只为了照顾你和这个家?"

"我只是习惯了,习惯到忘记了反抗。习惯到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这就是我该做的。"

10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问,声音很小。

"因为我妈住院那一个月,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婚姻。"

她擦掉眼泪,"我看到那个大叔每天给老伴喂饭,看到隔壁床的儿子女儿轮流来照顾母亲,看到对面床的夫妻互相搀扶。我才知道,原来婚姻可以是另一个样子的。"

"原来夫妻是可以互相关心、互相照顾的。

原来女人不是男人的保姆,而是男人的伴侣。"

"所以你问我是谁?"她看着他,眼神很坚定,"我也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是谁。是你的妻子,还是你的保姆?"

丈夫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静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最后,他抬起头,眼里有泪。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哑。

"对不起有用吗?"林静站起来,"赵明远,我想换个活法。我要工作,要有自己的生活。家务我们平分,孩子我们一起照顾。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分开。"

"你要离婚?"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有震惊,有恐慌。

"如果必要的话,是的。"她的声音很平静。

"为了这点小事就要离婚?"他站起来,声音有点急。

"小事?"她冷笑,"在你眼里,我的感受永远都是小事。我的累,我的委屈,我的不开心,在你眼里都是小事。"

"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要么,我们重新建立一个平等的婚姻关系。

要么,我们好聚好散。"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进了卧室,留下丈夫一个人站在客厅。

他站了很久,最后颓然坐回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那一夜,他们都没有睡好。

林静躺在床上,听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她不知道一周后会是什么结果,可是她不后悔。

她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如果丈夫不肯改变,那就分开吧。

第二天早上,林静起床的时候,发现丈夫已经在厨房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他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炒鸡蛋。

鸡蛋糊了一半,油烟很大,他被呛得直咳嗽。

"你在干什么?"她问。

"做早饭。"他说,声音有点僵硬,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哭过。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鸡蛋。"火太大了。"

"哦。"他赶紧把火关小,可是已经晚了,鸡蛋焦得不成样子。

她站在旁边,没有动手帮忙,只是看着。

他笨手笨脚地把鸡蛋盛出来,又开始煮粥。

粥煮糊了,他又重新煮。

忙活了一个小时,终于把早饭做好了。

那天的早饭很难吃,鸡蛋是糊的,粥是稀的,还有点夹生。

可是儿子吃得很开心,说爸爸做的早饭真好吃。

丈夫听了,眼眶又红了。

11

接下来的几天,丈夫开始试着做家务。

他洗碗,打碎了两个,手还被玻璃划破了。

他拖地,把水撒了一地,自己滑了一跤。

他洗衣服,把白衣服和黑衣服混在一起洗,结果白衣服变成了灰色。

他每次做完这些事,都会抱怨:"我上班已经很累了,回来还要干这些。"

林静说:"那我这八年呢?我不累吗?"

他沉默了,不再抱怨,继续做。

第五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已经在做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是在闹,我是在争取我应得的尊重。"

她说,"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你的妻子,而不是保姆,我就不闹了。"

他看着她,突然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林静了,她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坚持,自己的底线。

一周快到了。

他知道,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真的会失去她。

最后一天晚上,林静下班回家,发现屋里的灯亮着。

她有点意外,平时这个时候,家里应该是黑的。

她打开门,看到桌上摆着一桌菜。

可是她能看出,这是用心做的。

桌上还摆着两只蜡烛,烛光摇曳。

丈夫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有油渍,脸上也有,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是他的眼神很认真。

"我做的,尝尝。"他说。

林静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看着桌上的菜,看着丈夫,眼泪突然流下来。

"林静,对不起。"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这一周,我才明白你这八年有多不容易。

光是做一顿饭,我就累得腰酸背痛。

更别说你还要每天做三顿,还要照顾孩子,照顾我,照顾这个家。"

"我错了。我一直以为,你做这些是应该的,因为我在外面赚钱。可是我忘了,你也是一个人,你也会累,也会委屈,也需要关心。"

"我妈住院那一个月,我真的很忙,可是再忙,我也应该去看她一眼。她是我的丈母娘,也是你的妈妈。你那么累,我应该帮你,而不是找借口逃避。"

他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

"我这一周才发现,原来做家务这么累,原来照顾家这么不容易。你这八年,该有多辛苦。"

"林静,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做回你的丈夫,而不是你的甩手掌柜。我保证,以后家务我们一起做,孩子我们一起照顾,我会把你当成我的妻子,而不是保姆。"

林静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是她八年来,第一次听到他说对不起,第一次听到他说理解她的辛苦。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

菜有点咸,有点焦,可是她觉得,这是这八年来,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心意。

"好吃吗?"他紧张地问。

她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碗里。

不是难过的泪,不是委屈的泪,是释然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