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企生 随笔：儿在灵前敬百岁母亲六杯酒

儿在灵前敬百岁母亲六杯酒

作者：黄企生

二月十九日凌晨三点五十八分，寒星坠宇，长夜未央。

我一百零六岁的母亲，终是走完了她饱经风霜、恩深似海的一生，安然驾鹤，永归仙乡。

此刻，灵堂肃穆，红烛垂泪，香烟袅袅，绕梁不绝。

儿长跪于您灵前，寸心如割，泪落如雨，泣不成声。

妈妈平生一直叫儿不饮酒或少饮酒，今日儿甘愿违您一次心愿，双手恭捧六杯薄酒，一步一叩首，一觞一断肠，敬献给走过一百零六载春秋岁月、一生辛劳的慈母。

亲爱的妈妈，您虽目不识丁，却是儿心中最可敬的圣贤；您虽一生布衣，却是功德无量、福泽满门的长者。

您含辛茹苦、栉风沐雨，将五个子女抚养成人、育而成才；如今家族五世同堂，人丁兴旺，子孙后辈皆在各自天地里踏实奋进、笃行不怠，满门皆成对家国有用、对社会有益之人。

您是家中万古长青的参天大树，是风雨难摧的擎天梁柱，是岁月里护佑全家、功不可没的第一功臣。

没有母亲，便没有我们呱呱坠地的生命；没有母亲，便没有我们蹒跚学步的成长；没有母亲，便没有我们安身立命的今天；没有母亲，便没有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圆满。

您的笑容，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您的言行，刻入骨髓，永生不忘；您的庇护，遮风挡雨，岁岁安然；您的恩情，刻骨铭心，山高水长。

今日，最小的儿子以六杯清酒，敬我百岁老妈，祭我一世深情，诉我满腔悲恸。

第一杯酒：敬畏之酒，敬您不屈风骨

亲爱的妈妈，这第一杯酒，儿敬您苦难淬就的铮铮脊梁，敬您十四岁便挣脱命运枷锁、直面人间凄苦的无畏勇敢。

您自幼家贫如洗，十二岁便被送入富家帮佣，受尽冷眼欺凌，遍尝人间苦楚。

十四岁那年，因不堪百般虐待，您满身伤痕、装着血迹斑斑的血衣、步履踉跄地从主家逃离，从此挣脱苦海，独自扛起命运的重量。

从此，坚强与刚正、傲骨与不屈，便伴随您走过整整一个世纪的风雨春秋。

孟子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您虽不识字，却用一生光阴，把这句话活成了生命的模样。

苦难从未压弯您的腰，岁月从未摧垮您的志，您如崖间寒松，傲然挺立；您如山中磐石，坚定不移。

郑板桥咏竹：“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妈妈，您生于乱世，童年时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举步维艰。

儿时记忆里，您总说家中无粮、日子难熬，上顿不接下顿，是刻在岁月里的家常。

可即便身处最苦最难的绝境，您依旧如石缝劲竹，贫贱不移其志，威武不屈其节；一身傲骨，一生坚韧，如风雨劲草，无沃土滋养，却从不低头，从不屈服，永远昂首挺立，向不公的命运奋力抗争。

儿这辈子永生难忘，少年时因家境贫寒遭人轻视、被人讥讽，一度自卑垂首、抬不起头。是您紧紧攥着我满是冻疮的双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告诉我：“人可以穷，腰不能弯；命可以苦，气不能短。”这句话，如金石落地，深深刻进我的血脉骨髓。

新兵连魔鬼训练，儿浑身是伤、数次跌倒；野外拉练负重百里，双脚磨满血泡、寸步难行；农场抢险泡在洪水中三天三夜，高烧不退仍死守堤坝。

在军营这个大熔炉里，训练的强度和力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对于我这个体质较弱的新兵，多少次濒临崩溃、快要撑不下去，只要想起您十四岁孤身逃命、伤痕累累却绝不低头的模样，儿便咬紧牙关、死扛到底，绝不退缩，终于一步步成长为令人折服的合格战士。

亲爱的妈妈，是您的不屈，教会我困境中不折腰、重压下不崩溃；是您的风骨，让我从一介农家少年，成长为一名文武兼修、顶天立地的军人。

儿子这杯酒，敬您半生苦难，敬您一世坚韧，敬您刻在骨血里的尊严，敬您让儿永生敬畏、永世敬仰的高贵灵魂。

第二杯酒：养育之酒，敬您舐犊情深

母亲，这第二杯酒，儿敬您含辛茹苦的养育深恩，敬您以一己柔弱之躯，为五个子女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

您把青春、汗水、心血、余生，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注在我们身上，朝暮操劳，日夜奔忙，一生从未停歇。

古语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您的养育之恩，比高山更巍峨，比沧海更深邃，比苍穹更辽阔；您的舐犊之情，比暖阳更温柔，比清泉更甘甜，比星辰更恒久。

孟郊诗云：“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我们子女纵使用尽一生光阴，倾尽所有心力，也难报您万分之一的恩情。

您用不识字的双手，为我们缝补岁月风霜；您用不伟岸的肩膀，为我们扛起人间风雨；您用最朴素无华的爱，为我们点亮一生前行的灯火。

儿永生难忘，七岁那年高烧缠身、昏睡不醒，狂风暴雨的深夜，您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奔向二里之外的卫生院。雨水浸透棉鞋，双脚冻得青紫，您却把我紧紧捂在温暖怀中，一路走、一路哭，声声泣血。

我离家参军那日，您把煮好的鸡蛋一个个塞进我的背包，把攒了许久的零钱悄悄藏进我的口袋，独自站在村口老树下，望着远去的车队，直到身影缩成小小一点，依旧久久不肯离去。

军营无数个日夜，儿枕着您的牵挂入眠，靠着您的期盼前行。

您从未把爱挂在嘴边，却把一生掏不尽、用不完的爱，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献给了您的儿子。

妈妈，您是我们生命的源头，是我们成长的港湾，是我们风雨中永远依靠、永远不可撼动的参天大树。

这杯酒，敬您十月怀胎的万般艰辛，敬您一朝分娩的撕心痛楚，敬您朝朝暮暮的悉心守护，敬您无怨无悔的毕生付出。

第三杯酒：勤劳之酒，敬您一生耕耘

母亲，这第三杯酒，儿敬您一生不息的勤劳，敬您从年少青丝到百岁白发，从日出东方到日落西山，从未停下忙碌的双手，从未卸下肩头的责任。

您的一生，是耕耘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是用滴滴汗水浇灌家庭、滋养子孙的一生。

韩愈有言：“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您虽不懂文字笔墨，却将“勤劳”二字刻进家风，融入血脉，成为家族代代相传的立身之本。

鲁迅先生曾说：“伟大的成绩和辛勤的劳动是成正比例的。”

您用一生的勤恳劳作，换来了子女的平安康健，换来了家庭的兴旺和睦，换来了乡邻的交口敬重。

儿从小看您天不亮便摸黑起身，挑水、拣柴、种地、做饭，忙碌的像陀螺，一刻不停。

白天在田间面朝黄土背朝天，躬身劳作不知疲倦；夜里在昏黄油灯下纺纱、缝补、浆洗，直至深夜。

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指关节变形弯曲，一辈子省吃俭用，一辈子辛劳奔波，从未享过一天清福，从未歇过一刻安稳。

即便年近百岁，您依旧要强撑着收拾房间、打理家务，有时还执意给儿女烧菜做饭，不肯闲坐片刻。

您总说：“人不能懒，懒了就立不住。”

受您言传身教，儿在军营里从不敢有半分懈怠。训练场上比别人多练一倍，机关岗位上比别人多扛一分，任何时候都以勤奋为底色，不叫苦、不喊累、不怕难；把人生挑战当作成长历练。即便退休归乡，儿依旧坚守勤恳做事、踏实做人的本分，坚持每日读书学习、提笔撰文，从不敢有半分骄奢怠惰。

退休近十年，把写作当作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光在今日头条发表文章近百万字。

只因儿始终牢记：我是您的儿子，必须继承您刻在血脉里的勤劳基因。

妈妈，跪在您的灵前，儿仿佛又看见您瘦弱却坚毅的身影

——在田间地头，在灶台窗前，在针线灯下，在风霜雨雪中，永远忙碌，永远耕耘，永远不知疲倦。

您用一生行动告诉我们：勤劳立身，踏实做人，天道酬勤，终有回甘。

这杯酒，敬您双手厚厚的老茧，敬您满头苍苍的白发，敬您一生奔波的足迹，敬您不朽不灭的勤劳品格。

第四杯酒：包容之酒，敬您宽和胸怀

妈妈，这第四杯酒，儿敬您海纳百川的宽广胸怀，敬您以温心待人，以大度处世，以慈爱化解纷争，以宽容容纳世间冷暖。

您一生温和良善，从不与人斤斤计较，从不记恨半分怨怼。再大的委屈，您默默咽下；再多的纷扰，您一笑置之；再深的伤害，您淡然释怀。

林则徐有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您虽是平凡农家妇女，胸怀却如大海般辽阔宽广，如大地般敦厚包容，包容了子女的年少顽劣，包容了生活的坎坷磨难，包容了人间的世态炎凉。

《尚书》有言：“有容，德乃大。”

亲爱的妈妈，兄弟姐妹五人中，我最小，自幼最受您疼惜宠爱。

年少时我叛逆不懂事，曾因琐事当众顶撞您，惹您暗自垂泪、伤心不已；也曾因年轻气盛、任性妄为，让您日夜揪心、寝食难安。可您从未厉声责骂，从未心存记恨，总是默默包容我的过错，用温言软语抚平我的棱角，用慈爱之心包容我的轻狂。后来在军营，与战友产生争执，遭人误解委屈、被人讽刺挖苦，每每想起您一生忍辱负重、从不与人结怨、凡事退让包容的模样，我便学会放下执念、宽以待人、与人为善。

是您教会我：心宽一寸，路宽一丈；包容他人，便是善待自己；心怀大度，方能行稳致远。

妈妈，您的包容，是最无声却最有力的教育，是最朴素却最厚重的德行。

这杯酒，敬您的温和良善，敬您的大度从容，敬您的慈悲心肠，敬您一生包容万物的宽广胸怀。

第五杯酒：大爱之酒，敬您仁心无疆

妈妈，这第五杯酒，儿敬您大爱无疆的仁心厚德，敬您不仅深爱子女、护佑家人，更兼济乡邻、乐善好施，用温暖照亮一方天地。

您对人的爱，从不局限于一家一室，从不拘泥于一子一女，而是推己及人、惠及乡邻，雪中送炭、扶危济困，把善良写进岁月，把温暖留给他人。

孔子曰：“仁者爱人。”

您虽未读圣贤书，却行尽圣贤事，用最朴素的善良，温暖了身边每一个相遇的人。

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儿亲眼所见，您自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却把仅有的一点剩饭热汤，分给上门乞讨的老人；邻居家遭遇难处，您总是第一时间登门问寒问暖，倾力相助。即便到了晚年，沐浴改革开放春风，家中条件渐好，您依旧坚守善良本色，从未有半分改变。

谁家有难，您要么亲自出手相助，要么叮嘱我们子女伸出援手，真心体恤旁人疾苦，全力帮扶弱小。

自己一生节俭到极致，却对旁人倾尽全力、慷慨相助。

妈妈，受您言传身教，儿可以骄傲地告诉您：无论是身在军营，还是退休返乡，儿始终主动帮扶困难战友，积极参与公益救助，抗洪救灾、扶贫助困永远冲在最前；即便年岁已高，也尽己所能帮扶弱小、善待乡邻，把您的善良与大爱，一代一代永远传承下去。

妈妈，您的大爱，无声无息，却感天动地；您的善良，是家风之根，是家族之魂，是子孙永世的精神宝藏。

这杯酒，敬您的赤诚善心，敬您的仗义义举，敬您无私的家国情怀，敬您无疆的人间大爱。

第六杯酒：期望之酒，愿您天堂永安

亲爱的妈妈，这第六杯酒，儿敬您百年辛劳终得安息，敬您从此脱离尘世疾苦，永离人间风霜。

愿您在天堂之上，再无苦难磨砺，再无委屈心酸，再无风霜雨雪，再无辛劳奔波；唯有平安喜乐，唯有清净安宁，唯有光明温暖，唯有圆满自在。

苏轼有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如今，我们不求朝夕相伴、岁岁团圆，只愿您在另一个世界，平安喜乐，自在无忧，无牵无挂，福寿永安。

陶渊明诗云：“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儿多想再为您洗一次脚，多想再陪您吃一顿家常饭，多想再听您轻声喊一声我的乳名，多想再靠一靠您瘦弱却无比温暖的肩膀。可如今，阴阳两隔，生死殊途，再无相见之日，再无归期可盼。

妈妈，您放心离去，儿定会牢牢牢记您的谆谆教诲：以军人之姿坚守初心，以子女之责守护家风；与兄弟姊妹同心同德、守望相助；勤勉做事、宽厚待人、正直立身；把您的风骨、勤劳、善良、包容，代代传承、生生不息，绝不辜负您百年养育之恩、一世牵挂之情。

亲爱的妈妈，您虽驾鹤西去，却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与日月同辉，与山河同在，与岁月永存。

这杯酒，敬您一路走好，敬您天堂无忧，敬我们生生不息的刻骨思念，敬您永世不忘的如山恩情。

妈妈，一百零六年的岁月漫漫，您走得太苦太累；一生一世的默默付出，您做得太真太善。

您虽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一生诠释了家中主心骨的担当、平凡女性的坚韧、伟大母亲的胸怀、善良好人的本心。

妈妈，我最亲爱的妈妈：平凡却无比伟大，朴素却格外崇高，便是您一生最真实的写照。

您是家中无与伦比的大树，为我们遮风挡雨、护佑平安；您是家中的擎天梁柱，为我们撑起广袤天地、安稳岁月；您是心中的不灭明灯，为我们指引前行方向、人生道路；您是血脉的永恒根源，为我们延续家族传承、精神火种。

亲爱的妈妈，您的一言一行，早已刻入骨髓；您的一颦一笑，永远铭记心间；您的恩情大义，永世刻骨铭心；您的精神风骨，必将万古流芳。

灵前六杯酒，杯杯染血泪，盏盏载深情，声声诉哀思。

第一杯，敬您风骨铮铮，不屈不挠；第二杯，敬您养育深恩，山高水长；第三杯，敬您一生勤劳，耕耘不辍；第四杯，敬您胸怀宽广，包容万物；第五杯，敬您大爱无疆，仁心济世；第六杯，敬您天堂安乐，永享安宁。

酒入黄土，泪洒衣襟；哀思无尽，追思无期。

亲爱的妈妈，您安息吧。

您的恩情，我们永生不忘；您的美德，我们世代传承；您的笑容，永远在我们眼前浮现；您的身影，永远在我们心中停留。

愿清风为您缓缓送行，愿明月为您夜夜相伴。

天堂之上，再无风霜雨雪，唯有喜乐安康，岁岁长安，永世安宁。

妈妈，亲爱的妈妈，在您驾鹤西去的路上，儿子献上拙劣的一首小诗：

灵前六酒祭慈颜，

百岁萱堂赴九天。

一世风霜凝傲骨，

半生血汗润心田。

宽仁传家昭日月，

厚德流芳万古传。

从此仙乡无苦累，

儿孙永念母恩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