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头像改成哥哥来逗爸,他:爸妈的红包放白纸进去就行,我懵了
发布时间:2026-02-24 22:20 浏览量:2
我把微信头像换成了哥哥的照片。
那是一张哥哥大学毕业时的侧脸照,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他脸上,他微微笑着,眼神明亮。
我知道爸爸老花眼严重,平时看手机都得把屏幕举得老远。
这个恶作剧应该能骗过他几分钟。
换完头像,我特意给爸爸发了条消息:“爸,我换工作了,工资涨了三千。”
消息发出去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看爸爸的反应。
我想象着他惊喜的样子,或者会打电话过来仔细询问。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漫不经心地拿起来。
是爸爸的回复。
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我愣住了。
“晚上给我和你 妈的红包,包一沓白纸进去就行。”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爸爸发现是我了?他在反逗我玩?
但紧接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安涌上来。
这话太奇怪了。
过年给父母红包是家里的传统,我和哥哥工作后每年都会包。
可为什么要包白纸?
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自己是妹妹。
最后,我还是假装成哥哥,小心翼翼地回复:“爸,你说什么呢?”
爸爸的回复很快:“装什么傻,老规矩啊。”
老规矩?
什么老规矩?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我继续试探:“那我弟弟呢?”
这次,爸爸隔了两分钟才回复。
“你弟?老样子。”
老样子。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哥哥和爸爸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老规矩”?
还有弟弟——我明明没有弟弟。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只有一个哥哥。
爸爸是不是糊涂了?
还是说……他在暗示什么?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些简单的汉字组合在一起,却让我感到陌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我的脸,也照亮心里那片突然出现的阴影。
我决定不拆穿这个玩笑。
我要看看,爸爸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以哥哥的口吻回复:“知道了爸,晚上见。”
爸爸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对话到此结束。
我切回自己的微信,头像还是哥哥的照片。
我没有换回来。
这个恶作剧已经变了味。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玩笑,而是一扇突然打开的门。
门后是我从未了解过的家庭另一面。
我起身走到窗边。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
我想起老家那栋三层小楼,想起每年除夕全家围坐在一起的场景。
爸爸总是笑眯眯地接过我和哥哥的红包,摸摸我们的头。
妈妈会把红包收进卧室,锁进那个老式梳妆台的抽屉里。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
那么温暖。
可是现在,“白纸”和“老样子”像两根刺,卡在记忆的温暖画面里。
我拿起手机,翻到哥哥的微信。
我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他问我过年什么时候回家。
我回复他火车票已经买好了。
哥哥发来一个笑脸:“爸妈念叨你好久了。”
普通的兄妹对话。
没有任何异常。
我点开哥哥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上周发的,是他和同事聚餐的照片。
再往前翻,都是工作分享、生活片段。
看起来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我心里那点不安越发清晰。
如果爸爸真的只是糊涂了,或者只是在开玩笑,为什么那些话听起来那么……自然?
那种熟稔的语气,像是重复过很多次的约定。
我放下手机,打开行李箱。
明天我就要回老家过年了。
行李箱里装着给爸妈买的新衣服,给哥哥带的茶叶,还有几个准备装压岁钱的红包。
红色的烫金信封,喜庆又传统。
每年我都用这种红包。
哥哥也是。
但现在,我想起爸爸说的“白纸”。
如果我真的包一沓白纸进去,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
也许就是爸爸老糊涂了,看错头像,发错了消息。
也许他只是想开个奇怪的玩笑。
对,一定是这样。
我强迫自己整理行李,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但收拾到一半,我又停下了。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铁盒子。
我取出钥匙打开它。
盒子里装着一些旧东西:小时候的奖状、和朋友互传的纸条、还有一本相册。
我拿出相册,翻开。
第一页就是全家福。
我五岁那年拍的,在县城的照相馆。
爸爸坐着,妈妈站在他身边,哥哥十岁,站在爸爸另一侧。
我坐在爸爸腿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我摸着照片上爸爸年轻的脸。
那时的他头发乌黑,笑容爽朗。
现在的他头发花白,背也有些驼了。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但有些东西不应该改变。
比如家人之间的坦诚。
我合上相册,放回铁盒。
锁上抽屉时,我做出了决定。
我要弄清楚这件事。
不是以质问的方式,而是悄悄观察。
既然爸爸把我当成了哥哥,那我就暂时扮演这个角色。
看看这个“老规矩”到底是什么。
看看那个“弟弟”又是谁。
这个决定让我既紧张又有些愧疚。
对爸爸撒谎是不对的。
但那股不安驱使着我。
我需要知道真相。
我拿起手机,给哥哥发了条消息:“哥,你什么时候回家?”
哥哥很快回复:“明天下午的火车,比你晚半天。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也是。”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明天。
明天我就能回家了。
也能开始寻找答案。
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希望爸爸只是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
我这样想着,却无法说服自己。
因为爸爸从来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
至少,不是开这种玩笑的人。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那些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白纸。
老规矩。
弟弟。
这三个词像三个谜团,等着我去解开。
而谜底,就在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里。
就在我最熟悉的亲人身上。
这种陌生感让我害怕。
但我必须面对。
因为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有权利知道。
也有责任去理解。
窗外的风刮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吧,明天一切都会清楚的。
但心里另一个声音小声说:也许,有些事不清楚反而更好。
火车在铁轨上平稳行驶。
我靠窗坐着,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越往北,年味越浓。
很多人家门口已经贴上了春联,挂着红灯笼。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鞭炮声零星响起。
这本该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景象。
可我却轻松不起来。
背包里装着给家人的礼物,还有那几个空红包。
其中一个红包里,我真的装了一沓白纸。
裁得整整齐齐的A4纸,对折后塞进去,厚度和钱差不多。
做这件事时,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想验证什么。
也许只是出于一种叛逆的冲动。
邻座的大妈正在打电话,声音洪亮:“儿子,妈快到了,包了你爱吃的酸菜饺子!”
她笑得眼角皱纹堆在一起。
那笑容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我转过脸,看向窗外。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爸爸发来的消息。
这次是发给我本人的微信。
“闺女,到哪了?你妈炖了鸡汤,等着你呢。”
很平常的关心。
和往年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还有两小时就到了。爸,我想喝鸡汤。”
“早就炖上了,小火煨着呢。”
接着,爸爸发来一张照片。
是家里的厨房,灶上坐着砂锅,冒着热气。
妈妈的身影在照片一角,正在切菜。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那么温馨。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爸爸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全家福的剪影,看不清脸。
朋友圈只有寥寥几条,都是转发养生文章。
一个普通的老人的社交账号。
没有任何异常。
可昨天那条消息又怎么解释?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找到昨天他以“哥哥”身份发来的那些话。
白纸。
老规矩。
弟弟。
每个词都那么刺眼。
我截图保存,然后删除了这条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哥哥看到。
至少现在不想。
火车广播响起,提醒乘客前方到站。
我收拾好东西,把背包背好。
心跳莫名加快。
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
我伸长脖子张望,寻找爸爸的身影。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站在人群外围,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
头发比上次见时更白了。
他看到我,举起手挥了挥,脸上露出笑容。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爸。”
“哎,回来了。”他接过我的行李箱,“路上累不累?”
“不累。”
很平常的对话。
他走在我前面,背微微佝偻。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花白的头发。
昨天那个发奇怪消息的人,和眼前这个沉默走路的老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坐上车,爸爸发动了那辆开了十年的老轿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你哥明天下午到。”爸爸说。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
“你妈准备了好多菜,就等你们回来。”
我嗯了一声,看向窗外熟悉的街道。
小镇变化不大,只是多了几家新店。
年货摊子沿街摆开,红彤彤一片。
“爸。”我开口,声音有些干。
“怎么了?”
“今年……红包还是老样子包吗?”
问出这句话时,我紧盯着后视镜里爸爸的脸。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老样子?不就那样嘛。”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让我怀疑昨天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我的意思是……”我斟酌着用词,“包多少合适?”
“随便你们,意思到了就行。”爸爸笑了笑,“你们挣钱也不容易。”
对话到此结束。
他没有提到白纸。
没有提到任何奇怪的“老规矩”。
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也许昨天他只是手误,发错了消息。
可那句“弟弟呢”和“老样子”的回应当怎么解释?
车子驶入熟悉的巷子。
家门口已经贴上了春联,是爸爸自己写的。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笔力遒劲,墨迹已干。
妈妈听到车声,从屋里跑出来。
“回来了!”
她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
我下车,被她一把抱住。
“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没有,妈,我胖了呢。”
“瞎说,明明瘦了。”
妈妈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她的手掌粗糙温暖,长年家务留下的茧子磨着我的皮肤。
这种熟悉的触感让我眼眶一热。
不管发生了什么,家还是家。
妈妈还是妈妈。
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厨房里咕嘟咕嘟炖着汤,灶台上摆满了准备好的食材。
“先去洗洗手,马上吃饭。”妈妈说着,又回了厨房。
我放下背包,走到自己房间。
房间还保持着我上次离开时的样子。
书桌上摆着我和哥哥的合影,是我们小时候在公园拍的。
哥哥背着小小的我,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我拿起相框,轻轻擦拭。
如果真的有“弟弟”,他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摇摇头,把相框放回去。
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晚饭时,爸爸开了一瓶酒。
“咱爷俩喝一点。”他给我倒了小半杯。
妈妈在一旁说:“少喝点,闺女坐车累了。”
“就一点,暖暖身子。”
我举起酒杯,和爸爸碰了一下。
白酒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
“工作还顺利吗?”爸爸问。
“挺好的。”
“同事好处吗?”
“都挺好的。”
一问一答,都是家常。
爸爸的表情平静自然。
妈妈忙着给我夹菜,碗里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外面吃不到这么地道的。”
温暖的光,温暖的饭菜,温暖的家人。
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得让我几乎要忘记昨天的消息。
几乎。
吃完饭,我帮妈妈洗碗。
爸爸在客厅看电视,新闻的声音开得很大。
“妈。”我一边擦盘子一边开口。
“嗯?”
“咱家……有没有什么老规矩啊?过年方面的。”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老规矩?”
“就是,比如包红包什么的,有没有特别的讲究?”
妈妈笑了:“能有什么讲究,红包装钱,图个吉利呗。”
她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动作娴熟。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我装作随意地说,“听同事说她家有好多过年规矩。”
“咱们家没那些。”妈妈说,“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饭,守岁,放鞭炮,就够了。”
她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对了,你大姨明天来,说要给你介绍对象。”
话题被顺利转移。
我配合地抱怨了两句,心里却沉甸甸的。
妈妈看起来真的不知道什么“老规矩”。
那爸爸为什么那样说?
洗好碗,我回到客厅。
爸爸正在看一部抗战剧,看得津津有味。
我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爸。”
“嗯?”
“我昨天……做了个奇怪的梦。”
爸爸转过头看我:“什么梦?”
“梦到你说,让我包红包时包白纸。”我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做什么怪梦。”
他笑得很自然,眼睛眯起来。
“白纸多不吉利,大过年的。”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我顺着他说。
“梦都是反的。”爸爸拍拍我的肩,“说明今年咱家财运好。”
他又转过头去看电视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要么是他演技太好。
要么是昨天的事真的只是个误会。
可那个误会也太具体了。
具体到让人不安。
电视里炮火连天,战士们冲锋陷阵。
我起身,说要去洗澡。
经过爸妈卧室时,门虚掩着。
我瞥见那个老式梳妆台。
就是妈妈每年放红包的那个抽屉。
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一下。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回了自己房间。
洗完澡出来,已经九点多了。
家里静悄悄的。
爸妈卧室的灯还亮着,门关着。
我站在走廊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轻轻走到他们门前。
抬起手,想敲门。
却又放下了。
我问什么呢?
直接问“爸你昨天为什么让我包白纸”?
如果他说是发错了,或者开玩笑,我该怎么回应?
说我不信?
那样只会让大家都尴尬。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边,我打开背包,拿出那个装着白纸的红包。
红色的信封,烫金的“福”字。
看上去那么喜庆。
我拆开它,抽出那沓白纸。
裁得整整齐齐,对折得很平整。
我看着这些白纸,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
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也许爸爸只是老了,偶尔会说些糊涂话。
我把白纸重新装回去,红包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哥哥就回来了。
到时候我可以问问哥哥,爸爸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也许哥哥知道些什么。
这样想着,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关灯躺下。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
我闭上眼睛,努力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听到轻微的响动。
像是抽屉开关的声音。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声音是从爸妈卧室方向传来的。
我睁开眼,屏住呼吸听着。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轻,走向厨房的方向。
然后是倒水的声音。
接着,脚步声返回,卧室门轻轻关上。
一切恢复安静。
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一点半。
爸爸还是妈妈?
他们为什么这个时间起来?
是口渴喝水吗?
应该是吧。
我这样告诉自己,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次,我很久都没睡着。
脑海里反复出现爸爸发来的那句话。
“晚上给我和你妈的红包,包一沓白纸进去就行。”
这句话在黑暗中回荡。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真实。
第二天下午,哥哥回来了。
他拖着大行李箱,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
“爸!妈!小妹!”
一进门他就大声打招呼,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妈妈围着他转,问东问西。
爸爸接过他的行李箱,脸上笑容深了许多。
“路上顺利吗?”
“顺利,就是人多。”
哥哥脱了外套,洗了手,坐到沙发上。
我给他倒了杯茶。
“哥,累不累?”
“还行。”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还是家里的茶好喝。”
我们聊了会儿工作,聊了会儿近况。
一切都和往年一样。
温馨,平常。
我仔细观察着哥哥和爸爸的互动。
他们说话时表情自然,眼神交流正常。
没有任何暗号或暗示。
至少我看不出来。
晚饭时,爸爸又开了酒。
这次是三个人一起喝。
“今年你们都回来了,咱们家好好过个年。”爸爸举杯。
“必须的。”哥哥笑着说。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气氛热烈而欢乐。
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我们爱吃的。
“别光喝酒,多吃菜。”她不停地给我们夹菜。
哥哥讲着工作中的趣事,逗得爸妈直笑。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淡去。
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也许昨天的事只是个意外。
饭后,哥哥拿出给爸妈买的礼物。
给爸爸的是一件羊毛衫,给妈妈的是一条围巾。
“又乱花钱。”妈妈嘴上这么说,却笑得合不拢嘴。
“孝敬你们的,应该的。”哥哥说。
我也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给爸爸的是一双皮鞋,给妈妈的是一件羽绒服。
“你们俩啊。”爸爸摇摇头,眼里却满是笑意。
礼物收下后,妈妈从卧室拿出两个红包。
“来,压岁钱。”
这是家里的传统,即使我们工作了,妈妈还是会给我们压岁钱。
寓意平平安安又一年。
我和哥哥接过红包。
“谢谢妈。”
“妈,我都多大了还收压岁钱。”哥哥笑着说。
“在妈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
很温馨的场景。
但我注意到,爸爸没有给我们红包。
往年他也会给的,虽然钱不多,但是个心意。
今年却没有。
哥哥似乎没注意到,把妈妈给的红包收进了口袋。
我却忍不住看了爸爸一眼。
他正低头喝茶,表情平静。
是我太敏感了吗?
也许爸爸忘了,或者觉得妈妈给过了,他就不给了。
很正常。
我这样告诉自己。
晚上,我和哥哥在客厅看电视,爸妈去邻居家串门了。
“哥。”我开口。
“嗯?”
“爸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哥哥转过头看我:“奇怪?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说些奇怪的话,或者做奇怪的事?”
哥哥想了想,摇摇头:“没觉得。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昨天的事告诉他。
“小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哥哥察觉到了我的犹豫。
我咬了咬嘴唇。
“昨天,我做了个恶作剧。”
我把换头像的事说了。
但没说爸爸回复的内容。
只说爸爸好像没发现是我,还聊了几句。
哥哥听完笑了。
“你多大了还玩这种把戏。”
“爸老花眼,没认出来很正常。”
他的反应很自然。
太自然了。
“哥。”我又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咱家有什么秘密?”
这个问题问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哥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秘密?咱家能有什么秘密?”
“就是……比如,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哥哥看着我,眼神有些疑惑。
“小妹,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
“别胡思乱想,咱家就是普通家庭,能有什么秘密。”
他的语气那么肯定。
眼神那么坦然。
我只好笑了笑:“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
“那就好好休息几天。”哥哥说,“在家什么都不用想,吃好睡好。”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彩排的新闻,喜庆的音乐响起。
哥哥专注地看着电视。
我悄悄观察他的侧脸。
他和爸爸长得很像,尤其是鼻子和下巴。
如果爸爸有秘密,哥哥会不知道吗?
他们是父子,相处的时间比我多得多。
也许哥哥知道,但不想告诉我。
也许他真的不知道。
可能性各占一半。
我的心又乱了。
爸妈回来后,我们一起吃了点夜宵。
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那个装着白纸的红包就放在枕头边。
明天就是除夕了。
按照传统,我和哥哥会在吃年夜饭前给爸妈红包。
如果我给的是白纸,会怎样?
爸爸会打开看吗?
还是直接收起来?
妈妈会打开吗?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最后,我坐起身,拿出手机。
给爸爸发了条消息。
这次是用我自己的微信。
“爸,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爸爸回复:“还没,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说,明天给您和妈的红包,我准备好了。”
“嗯,好。”
很简短的回复。
没有任何异常。
我又输入:“爸,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我明年买给您。”
这次爸爸回复得很快:“爸什么都不要,你们好好的就行。”
很平常的话。
却让我鼻子一酸。
我想起小时候,爸爸总是省吃俭用,把最好的留给我和哥哥。
他很少给自己买东西。
一件衣服能穿好多年。
这样的爸爸,怎么会有什么可怕的秘密呢?
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也许昨天的事,只是个误会。
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我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这次,我决定相信。
相信爸爸。
相信哥哥。
相信这个家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家。
带着这个决定,我渐渐入睡。
睡得很沉。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除夕到了。
窗外传来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
我起床洗漱,换了身新衣服。
走出房间,妈妈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爸爸在贴窗花,哥哥在帮忙。
“小妹醒了?快来吃早饭。”妈妈说。
早餐很丰盛,有粥、包子、小菜。
我们围坐在餐桌旁,热气腾腾。
“今天可有的忙了。”妈妈说,“年夜饭得准备一整天。”
“妈,我帮你。”我说。
“我也帮忙。”哥哥说。
爸爸笑了:“咱们全家一起动手。”
温馨的场面。
我几乎要完全忘记那些疑虑了。
早饭后,我们开始忙起来。
妈妈负责主厨,我打下手。
哥哥和爸爸负责打扫、贴春联。
家里充满了忙碌而喜庆的气氛。
中午简单吃了点,继续准备年夜饭。
下午三点左右,所有的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妈妈开始包饺子。
我和哥哥也学着包,虽然包得歪歪扭扭。
爸爸坐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笑。
“你们俩包的饺子,一下锅肯定散。”
“爸,你别打击我们积极性啊。”哥哥说。
“实话实说嘛。”
我们都笑了。
这样的时刻,如此珍贵。
四点多,天开始暗下来。
妈妈让我和哥哥去洗澡换新衣服。
“干干净净迎新年。”
我洗完澡,换上新买的红色毛衣。
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挺喜庆。
走出浴室时,我看到哥哥也换了新衣服。
他站在爸妈卧室门口,正和爸爸说着什么。
声音很低,我听不清。
看到我出来,他们停止了交谈。
哥哥转身走开,爸爸也回了卧室。
那个瞬间,我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但他们表情都很自然,哥哥还对我笑了笑。
“小妹,你这毛衣好看。”
“谢谢。”
也许只是我多心了。
也许他们只是在说悄悄话。
很正常。
年夜饭准备好了。
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中间是一大盘饺子,热气腾腾。
“来,坐。”爸爸招呼我们。
我们围坐在餐桌旁。
爸爸开了瓶好酒,给我们都倒上。
“又是一年。”他举起杯,“希望咱们全家健康平安,万事如意。”
“健康平安!”我们一起举杯。
喝下第一杯酒,年夜饭正式开始。
妈妈不停地给我们夹菜。
“这个你爱吃,多吃点。”
“这个妈炖了一下午,尝尝。”
我们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前的特别节目,热闹的音乐作为背景音。
一切都那么美好。
吃到一半时,哥哥碰了碰我的胳膊。
“该给红包了。”
我点点头。
我们同时拿出准备好的红包。
“爸,妈,新年快乐。”哥哥双手递上红包。
“爸,妈,新年快乐。”我也递上我的。
妈妈笑着接过:“谢谢孩子们。”
爸爸也接过红包,放在手边。
“长大了,知道孝敬父母了。”
往年这个时候,他们会打开红包看看,夸我们懂事。
但今年,他们没有打开。
只是把红包放在一旁,继续吃饭。
我心里一紧。
那个装着白纸的红包,就在爸爸手边。
如果他打开,会看到什么表情?
会生气吗?
还是会……早就知道?
我不敢往下想。
“爸,妈,你们不看看吗?”哥哥笑着问。
“看什么看,孩子们的心意,多少都是好的。”妈妈说。
“就是。”爸爸附和,“先吃饭,菜都凉了。”
他们很自然地把话题带过去了。
哥哥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吃饭。
我却食不知味。
那些菜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晚饭后,我们一起看春晚。
妈妈把红包收进了卧室,锁进了那个梳妆台抽屉。
和往年一样。
爸爸的红包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没有打开。
一直没有。
我的心悬在半空。
那个白纸红包,像一颗定时炸弹。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
也不知道爆炸的后果是什么。
春晚节目很热闹,小品逗得大家直笑。
我强迫自己专注看电视,不去想红包的事。
快到十二点时,妈妈端来了汤圆。
“来,吃汤圆,团团圆圆。”
我们每人一碗,热乎乎的。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
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烟花在夜空绽放,五彩缤纷。
“新年快乐!”
我们互相祝福。
爸爸拍拍我和哥哥的肩:“又长一岁啦。”
“爸,妈,新年快乐。”我和哥哥同时说。
妈妈眼圈红了:“快乐,都快乐。”
温馨的时刻。
我几乎要落泪。
如果一切都停留在这个瞬间,该多好。
守岁到凌晨一点,爸妈去睡了。
我和哥哥又坐了一会儿。
“哥。”我小声说。
“嗯?”
“你觉得……爸妈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怎么了?”
“没什么。”
我看着窗外渐渐稀疏的烟花。
新年到了。
丙午马年。
我希望这一年,家里一切都好。
我希望那些疑虑,都是我的错觉。
我希望那个白纸红包,永远不会被打开。
但我知道,这只是希望。
有些事,一旦开始怀疑,就很难停止。
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而我现在,已经看到了嫩芽破土而出。
只是还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或者,结出什么样的果。
大年初一,按照习俗,我们不出门。
在家休息,吃昨天剩下的年夜饭。
这叫“年年有余”。
妈妈把菜热了热,我们又围坐在一起。
气氛比昨晚轻松许多。
爸爸看起来心情很好,还哼起了小曲。
“爸,什么事这么高兴?”哥哥问。
“孩子们都回来了,能不高兴吗?”
很正常的回答。
但我注意到,爸爸的口袋鼓鼓的。
是那个红包吗?
他还没有打开?
或者已经打开了,却装作没事?
我吃不下饭,心里乱糟糟的。
饭后,哥哥说要去朋友家拜年。
“晚上回来吃饭吗?”妈妈问。
“回来,就去坐坐。”
哥哥出门后,妈妈开始收拾碗筷。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帮忙收拾,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妈,我帮你洗碗。”
“不用,你歇着吧。”
“没事,我不累。”
我坚持,妈妈也就随我了。
洗好碗,妈妈去午睡。
爸爸还在看电视,已经有些打盹。
我轻轻走到他身边。
“爸。”
他睁开眼:“嗯?”
“那个红包……”我指指他的口袋。
爸爸低头看了看,笑了。
“哦,这个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红包。
还是完整的,没有拆开。
“您不看看吗?”我问。
“看什么,你们给多少爸都高兴。”
他把红包在手里掂了掂。
那个动作,让我心跳加速。
他能感觉到重量不对吗?
白纸和钱的重量,应该差不多。
但手感不一样。
“爸,您打开看看吧。”我坚持。
爸爸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然后他笑了。
“好,爸看看。”
他拆开红包。
动作很慢,很仔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沓白纸。
裁得整整齐齐,对折得很平整。
爸爸看着那沓白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讶。
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疑惑。
就像看到一沓钱一样自然。
他把白纸拿在手里,翻了翻。
然后抬头看我。
“包得挺整齐。”
这句话让我懵了。
“爸……您不问问为什么是白纸吗?”
爸爸把白纸重新装回红包,放回口袋。
“问什么,你不是按爸说的做的吗?”
我如遭雷击。
他说什么?
按他说的做的?
“爸,您昨天……真的是在跟我说话?”
爸爸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
“昨天你换了头像,爸知道是你。”
“那您还……”
“因为那就是说给你听的。”爸爸转过身,眼神复杂。
“为什么?”我声音发颤。
爸爸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有些事,爸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
他走回沙发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下。”
我机械地走过去,坐下。
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红包,爸每年都会收到。”爸爸缓缓开口。
“每年?”
“从你哥工作那年开始,到现在,七年了。”
七年。
哥哥工作七年了。
也就是说,这个“白纸红包”的传统,已经持续了七年。
而我,今年是第一次知道。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是白纸?”
爸爸没有直接回答。
他起身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铁盒子出来。
那是一个旧饼干盒,漆已经斑驳。
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沓红包。
都是红色的烫金信封,和我用的那种一样。
他拿出一封,递给我。
“打开看看。”
我接过,手在抖。
拆开红包,里面是一沓白纸。
和我的那沓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你哥给的?”我问。
爸爸点头。
“每年除夕,他都会给我和你妈一个红包。外面看起来鼓鼓的,里面都是白纸。”
“妈知道吗?”
“知道。”爸爸叹了口气,“我们第一年就发现了。”
“那你们……不问他为什么?”
“问了。”爸爸眼神暗淡,“他不说。只说这是他的心意,让我们收下就好。”
我想起哥哥昨晚递红包时坦然的表情。
想起妈妈收下红包时自然的笑容。
原来他们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我问。
“因为昨天你换了头像,爸觉得,也许是时候了。”
爸爸靠在沙发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这些年,我们一直装作不知道。把红包收好,锁进抽屉。你哥以为我们没发现,每年都继续。”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爸爸看着我,“小妹,你哥他……心里有事。”
“什么事?”
爸爸摇摇头。
“他不说,我们也不敢多问。怕问了,他连白纸都不包了。”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疼。
父母的爱,有时候如此小心翼翼。
他们宁愿收着白纸红包,假装不知道,也不愿戳破儿子的伪装。
因为怕连这点伪装都没了。
“那‘弟弟’呢?”我想到另一个问题,“昨天我问‘那我弟弟呢’,您说‘老样子’。”
爸爸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有悲伤,有怀念,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他说。
“爸,告诉我。”我抓住他的手,“我已经知道一部分了,让我知道全部。”
爸爸看着我,眼神挣扎。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爸告诉你。”
他起身,又走进卧室。
这次,他拿出一个相册。
不是我们平时看的那种家庭相册。
而是一个旧的硬壳相册,封面已经磨损。
他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一个婴儿,裹在襁褓里,闭着眼睛。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
“这是谁?”我问,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你弟弟。”爸爸声音很轻,“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二十四岁了。”
我的手一抖。
相册差点掉在地上。
弟弟。
我真的有个弟弟。
“他……”
“出生第三天就走了。”爸爸闭上眼睛,“先天性心脏病,没救过来。”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婴儿。
我的弟弟。
我从来不知道存在的弟弟。
“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们?”
“那时候你哥三岁,你还没出生。”爸爸睁开眼睛,眼圈红了,“我们把他埋在后山,没立碑。想着等你们长大了再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那‘老样子’是什么意思?”
“每年清明,我会一个人去后山看看他。”爸爸说,“你哥不知道这事。我昨天以为你是你哥,才那样说。”
原来如此。
原来“老样子”,是指爸爸一个人去祭拜。
而我,昨天无意中触及了这个秘密。
“哥知道弟弟的事吗?”
“应该不知道。”爸爸说,“我们从来没说过。但他小时候可能听过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我想起哥哥那些白纸红包。
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爸,您觉得哥的白纸红包,和弟弟有关吗?”
爸爸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时间上……你哥开始包白纸红包,是工作第一年。那年他二十三岁,正好是你弟弟如果活着的年龄。”
这个巧合让我不寒而栗。
“爸,我想和哥谈谈。”
“别。”爸爸抓住我的手,“别直接问。你哥如果想说,早就说了。他不想说,你问了他也不会说。”
“可是……”
“听爸的。”爸爸眼神恳切,“这件事,咱们慢慢来。你现在知道了,以后多观察,多关心你哥。但别逼他。”
我看着爸爸苍老的脸,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爸爸把相册收起来,放回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弟弟。
白纸红包。
七年的秘密。
这些碎片在我脑海里旋转,试图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但我拼不出来。
还缺少最关键的一块。
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白纸,到底代表什么?
是祭奠?
是忏悔?
还是别的什么?
我找不到答案。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他们在放鞭炮。
大年初一,本该是欢乐的日子。
我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悲伤。
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弟弟。
为这些年独自承受秘密的父母。
也为那个包了七年白纸红包的哥哥。
这个家,看起来完整,其实早已有了裂痕。
只是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
现在,裂痕被我无意中发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修补。
也不知道该不该修补。
也许有些裂痕,注定要存在。
就像有些秘密,注定要埋藏。
但至少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妹妹。
这个认知,没有让我感到轻松。
反而更加沉重。
因为知道,就意味着要承担。
承担秘密的重量。
承担理解的艰难。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慢慢来。
就像爸爸说的,慢慢来。
总有一天,真相会浮出水面。
或者,永远沉没。
但无论如何,这个家还是家。
有爱,有隐瞒,有秘密,也有温暖。
这才是真实的家。
不完美,但真实。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空湛蓝,阳光很好。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带着旧年的秘密,开始了。
哥哥是傍晚回来的。
他喝了点酒,脸上带着笑意。
“朋友非留我吃饭,推不掉。”
妈妈给他倒了杯茶:“少喝点酒,伤身体。”
“知道了妈。”
哥哥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我坐在他旁边,偷偷观察他。
他还是那个我熟悉的哥哥。
温和,爱笑,有点大大咧咧。
但今天,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另一面。
一个背负着我不知道的秘密的一面。
“哥。”我开口。
“嗯?”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心事?”
哥哥转头看我,笑了笑:“怎么又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好像有时候不太开心。”
“没有啊。”哥哥喝了口茶,“我挺开心的。”
他回答得太快,太自然。
反而显得不真实。
“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我换了个话题。
“当然记得。”
“那时候多好啊,无忧无虑的。”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那时候真好。”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哥,你说如果……如果我们家多一个孩子,会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问出来,我紧盯着哥哥的表情。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多一个孩子啊……”哥哥想了想,“那咱妈就更累了,咱爸得更努力工作挣钱。”
很平常的回答。
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
指节微微发白。
我看到了。
“是啊,妈太辛苦了。”我说。
“所以咱们得好好孝顺她。”哥哥说。
话题到此为止。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我会问这个问题。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然。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排练过很多次的台词。
我心里那点希望渐渐沉下去。
哥哥不会轻易开口的。
就像爸爸说的,他如果想说,早就说了。
晚饭时,爸爸拿出哥哥给的红包。
“老大,爸想了想,这个红包还是还给你。”
哥哥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妈妈也停下了筷子。
“爸,您这是……”哥哥有些慌。
“爸知道里面是什么。”爸爸平静地说,“七年了,该够了。”
空气突然凝固。
哥哥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他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最后看向我。
眼神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解脱?
“你们……都知道了?”
妈妈点点头,眼圈红了。
“第一年就知道了。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
哥哥低下头,双手握成拳。
肩膀微微颤抖。
“我……”他声音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慢慢说。”爸爸的声音很温和,“咱们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哥哥抬起头,眼里有泪。
“那些白纸……是给弟弟的。”
尽管我已经猜到,但亲耳听到,还是心里一紧。
“弟弟?”妈妈惊讶地问,“什么弟弟?”
哥哥看向爸爸:“爸,您没告诉妈?”
爸爸摇摇头:“我想等你来说。”
哥哥深吸一口气。
“我七岁那年,偷听到您和妈的谈话。”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天我躲在衣柜里玩,听到您们说起一个孩子。说如果他活着,该上小学了。说您每年清明都去看他。”
妈妈的手捂住了嘴。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那时候小,不太懂。但我知道,我有个弟弟,他不在了。”
哥哥的声音开始颤抖。
“后来我长大了,慢慢明白了。弟弟是因为生病走的,家里没钱治。您们一直觉得亏欠他。”
“不是这样的。”爸爸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尽力了,只是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救不回来。”
“我知道。”哥哥点头,“但我总想着,如果我在,如果我能做点什么,也许弟弟就不会走。”
“傻孩子,那时候你才三岁。”妈妈哭着说。
“是啊,我三岁。”哥哥苦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有过一个弟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但我知道他存在过。”
他停顿了一下。
“工作第一年,我拿到第一笔工资。我想给弟弟买点什么,但不知道买什么。最后,我想到了红包。”
“为什么是白纸?”我问。
“因为……”哥哥看着我,“白色,干净。弟弟来这个世界一趟,什么都没留下。我想给他留点什么,但不知道该留什么。钱他用不上,东西他收不到。最后,我只能用白纸,代表我的心意。”
“可是为什么要给爸妈?”妈妈问。
“因为我觉得,弟弟的那份,应该由爸妈来收。”哥哥说,“我每年包两个红包,一个给爸妈,代表我的孝心。一个给弟弟,代表我的……思念。”
“但你把两个合在一起了。”爸爸说。
“是。”哥哥点头,“我把给弟弟的钱换成白纸,和给您的红包放在一起。我想,这样弟弟就能收到我的心意了。虽然很幼稚,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他说完,低下头。
肩膀抽动。
压抑了七年的情绪,终于爆发。
妈妈走过去,抱住他。
“傻孩子,傻孩子啊……”
爸爸也红了眼眶。
我坐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
原来如此。
白纸红包。
是哥哥给弟弟的祭奠。
是他无处安放的愧疚和思念。
是他作为哥哥,能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弟弟做的唯一的事。
如此悲伤。
如此温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妈妈哭着问。
“我怕。”哥哥抬起头,脸上都是泪,“我怕提起弟弟,您们会更伤心。我想自己承担,不想让您们再难过。”
“可你这样,我们更难过。”爸爸说,“看着你每年包白纸,却不敢问为什么。你知道我们多心疼吗?”
“对不起。”哥哥哽咽,“对不起,爸,妈。”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爸爸摇头,“我们应该早点告诉你,应该早点和你聊聊。是我们没做好父母。”
“不,您们是最好的父母。”哥哥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感情。”
一家四口,哭成一团。
为那个早逝的孩子。
为这些年错过的理解。
也为终于说出口的秘密。
哭了很久,情绪渐渐平复。
哥哥擦干眼泪,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红包。
“这个,才是给您的。”
他递给爸爸。
爸爸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
“这是我今年真正的孝心。”哥哥说,“以前那些白纸的,是给弟弟的。这些钱的,是给您和妈的。”
爸爸接过钱,手在抖。
“孩子,弟弟的事,不是任何人的错。你不必愧疚。”
“我知道。”哥哥点头,“但我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以后……我可以用别的方式吗?”
“你想用什么方式?”妈妈问。
“我想……”哥哥想了想,“我想每年清明,和爸一起去看看他。可以吗?”
爸爸看着我。
我点点头。
“可以。”爸爸说,“咱们全家一起去。”
这个决定,让哥哥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放下了七年的包袱。
“还有。”哥哥说,“那些白纸红包,可以烧给他吗?”
“可以。”妈妈说,“咱们一起烧给他。告诉他,哥哥一直记得他。”
这个夜晚,我们说了很多话。
关于弟弟。
关于这个家。
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爱。
夜深了,但没人想去睡。
我们坐在客厅,灯火通明。
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最后,爸爸拿出那个铁盒子。
里面是七个白纸红包。
一年一个,整整齐齐。
“明天,咱们去后山。”爸爸说,“把这些烧给弟弟。”
“好。”我们齐声说。
妈妈从卧室拿出那个相册。
我们第一次,全家一起看弟弟的照片。
那个小小的婴儿,安静地睡着。
他是我们家的一员。
永远都是。
“给他起个名字吧。”哥哥说。
“就叫平安吧。”妈妈说,“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平平安安。”
“好,平安。”爸爸点头,“周平安。”
我们记住了这个名字。
周平安。
我们的弟弟。
虽然从未谋面,但永远在记忆里。
这一夜,我睡得特别踏实。
因为秘密已经解开。
因为理解已经达成。
因为这个家,在经历了七年的隐藏后,终于完整了。
完整得让人想哭。
第二天一早,我们出发去后山。
爸爸提着铁盒子,里面装着七个白纸红包。
妈妈拿着相册和祭品。
我和哥哥跟在后面。
山路不好走,积雪还没完全融化。
但我们走得很稳。
因为知道要去哪里。
因为知道要去见谁。
走了半个小时,爸爸在一棵松树下停下。
“就是这里。”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
只有一棵高大的松树,和一片安静的雪地。
“我每年都来。”爸爸说,“给他讲讲家里的事。”
妈妈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地面。
“平安,妈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哥哥也蹲下来。
“弟弟,我是哥哥。”
他拿出第一个白纸红包。
“这是你二十三岁那年,哥哥给你的。”
他点燃打火机,红包慢慢燃烧。
白色的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作灰烬。
“这是二十四岁的。”
“二十五岁的。”
一年一个。
七年,七个红包。
每一个都代表着哥哥的思念。
每一个都承载着无声的爱。
我在旁边看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爱可以这样表达。
用最笨拙的方式,最沉默的形式。
但最真挚。
烧完红包,妈妈摆上祭品。
水果,点心,还有一碗饺子。
“吃吧,孩子,都是你爱吃的。”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弟弟爱吃什么。
但这是母亲的心意。
爸爸点了一支烟,放在地上。
“爸以前抽烟,后来戒了。今天破例,陪你抽一支。”
烟慢慢燃着,青烟袅袅升起。
像在诉说什么。
我们都沉默着。
让这份安静,传达我们的思念。
过了很久,爸爸开口。
“平安,这是你姐姐。她今年才知道你。”
我走上前,蹲下来。
“弟弟,我是姐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该说什么?
最后,我只说了一句:“家里很好,你别担心。”
简单,但真挚。
哥哥把手放在我肩上。
“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来看你。”
“对。”妈妈点头,“全家都来。”
风轻轻吹过,松枝摇曳。
像是在回应。
祭奠结束后,我们下山。
脚步比上山时轻快许多。
心里的重担,终于放下了。
回家的路上,哥哥问我。
“小妹,你恨我吗?”
“恨你?为什么?”
“因为我瞒了你这么多年。”
我摇摇头。
“不恨。我理解。”
真的理解。
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敢说的心情。
我也有过。
只是我选择追问,哥哥选择沉默。
没有对错,只是方式不同。
“谢谢你。”哥哥说,“谢谢你发现那个头像的秘密,谢谢你追问下去。”
“我只是……好奇。”
“好奇有时候是好事。”哥哥笑了笑,“它让我们面对不敢面对的事。”
是啊。
如果不是那个恶作剧,如果不是我追问。
这个秘密可能还会埋藏很多年。
甚至一辈子。
但现在,它被解开了。
伤口暴露在阳光下,开始愈合。
虽然会留下疤。
但总比在黑暗中溃烂好。
回到家,妈妈做了一桌好菜。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咱们好好吃顿饭。”
我们围坐在一起,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
更轻松,更坦诚。
不再有隐藏。
不再有猜测。
吃饭时,爸爸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酒。
“这酒我存了二十四年了。”他说,“本来想等平安结婚时喝。”
他打开酒,给我们都倒了一点。
“今天,咱们替他喝了。”
我们举起杯。
“为了平安。”
“为了全家。”
一饮而尽。
酒很醇,很辣。
但心里很暖。
饭后,哥哥拿出一个本子。
“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我问。
“我想把弟弟的故事写下来。”他说,“不是为了出版,只是为了记录。记录他来过,记录我们记得他。”
“好主意。”爸爸点头。
“我也要写。”妈妈说,“写写我这个当妈的,这些年是怎么想的。”
“我也写。”我说。
“那咱们一人写一段。”哥哥说,“集在一起,就是给平安的一本书。”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在做这件事。
爸爸写他每年清明来看弟弟时的心情。
妈妈写她这些年藏在心里的思念。
哥哥写他包白纸红包的初衷。
我写我发现秘密的过程。
每个人都写得很认真。
用最朴实的语言,最真挚的情感。
写完后,哥哥把它们整理成册。
打印出来,装订好。
封面是哥哥设计的:一棵松树,树下有个小小的身影。
书名很简单:《给平安》。
“等明年清明,咱们把这个也烧给他。”哥哥说。
“他一定能看到。”妈妈说。
我相信。
相信那些文字,那些情感,能穿越时空,传达给另一个世界的人。
除夕夜,我们少了一个人。
但在心里,我们多了一个人。
一个永远三天的婴儿。
一个永远二十四岁的青年。
他是我们的家人。
永远都是。
正月十五,元宵节。
家里挂起了红灯笼,煮了汤圆。
年快要过完了。
我和哥哥也要回去工作了。
临走前一晚,妈妈给我们收拾行李。
爸爸坐在客厅,看着我们。
“又要走了。”
语气里满是不舍。
“爸,我们会常回来的。”哥哥说。
“知道,知道。”
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
“来,这是爸给你们的压岁钱。”
很厚的红包。
我和哥哥接过。
“爸,这也太多了。”我说。
“不多。”爸爸摇头,“拿着吧,在外面别亏待自己。”
我们收下红包,心里暖暖的。
晚上,我收拾东西时,打开爸爸给的红包。
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封信。
很简短。
“闺女,爸想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让这个家更完整了。以后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跟爸说。爸可能不懂,但爸会听。爱你的爸爸。”
我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哥哥也在他的红包里发现了信。
内容不一样,但意思相近。
“儿子,爸为你骄傲。你是个好哥哥,也是个好儿子。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扛,爸还在呢。咱们一起扛。爱你的爸爸。”
哥哥看完信,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放进钱包里。
“我会一直带着。”他说。
我也是。
这封信,我会珍藏一辈子。
因为它代表的不只是文字。
而是父亲深沉的爱。
和迟来的理解。
第二天,我们出发去车站。
爸妈送我们到门口。
“路上小心。”
“到了打电话。”
“知道了。”
我们挥手告别。
车开远了,还能看到他们站在门口的身影。
越来越小,但越来越清晰。
在心里的位置。
回城的路上,我问哥哥。
“哥,你以后还会包白纸红包吗?”
哥哥想了想。
“不会了。但我会用别的方式纪念弟弟。”
“什么方式?”
“比如,每年他生日那天,我去献血。”哥哥说,“他是因为病走的,我希望我的血能救别人。这样,他就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这个想法让我感动。
“我也去。”
“好,咱们一起去。”
车窗外,风景飞逝。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带着新的理解,新的承诺。
到站后,我和哥哥分别。
“常联系。”
“一定。”
我回到出租屋,放下行李。
第一件事,是把爸爸的信贴在墙上。
抬头就能看到。
然后,我打开手机。
微信头像还是哥哥的照片。
我换了回来。
换成了我们全家的合影。
包括平安的那张婴儿照,我用软件把他加在了合影里。
虽然技术很粗糙,但心意是真的。
换完头像,我给爸爸发了条消息。
“爸,我到了。头像换了,您看看。”
过了一会儿,爸爸回复。
“看到了,好看。平安也在。”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泪流满面。
是啊,平安也在。
他一直都在。
在记忆里。
在爱里。
在这个家里。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到一个青年,站在松树下,对我们微笑。
他说:“谢谢你们记得我。”
然后化作一阵风,吹过松枝。
很轻,很温柔。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暖洋洋的。
我躺在床上,想起这个春节发生的一切。
从一个恶作剧开始。
以一个理解结束。
中间经历了疑惑,不安,发现,坦诚。
最后是释然。
这就是家吧。
有不完美,有秘密。
但也有爱,有包容。
有勇气去面对,有智慧去理解。
我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开始苏醒,车水马龙。
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生活。
每个人心里,可能都藏着一些秘密。
一些说不出口的话。
一些无法表达的爱。
但没关系。
只要心里有爱,总有一天,那些秘密会找到出口。
那些话会有人听。
那些爱会有人懂。
就像我家一样。
用了七年时间。
但终究,等到了花开。
我拿起手机,给哥哥发了条消息。
“哥,我想平安了。”
哥哥很快回复。
“我也想。但他在我们心里,永远都在。”
是的,永远都在。
那些白纸红包,已经烧成了灰。
但那份心意,会永远留存。
那些没说出口的爱,终于说出了口。
那些隐藏的秘密,终于见到了光。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完美,但真实。
有泪,但也有笑。
有过去,但也有未来。
这个家,还是那个家。
但更完整了。
因为我们都知道了。
我们都理解了。
我们都爱着。
这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带着平安的祝福。
带着家人的爱。
我会好好生活。
为了自己。
也为了那些爱我的人。
和那些我永远记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