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想念你

清明这天，我站在风里，才发现“妈妈”这个词已经好久没从我嘴里说出来了。前两天整理老屋旧物时，翻到你当年补衣服的针线盒，薄薄一个铁皮壳，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我轻轻掀开的时候，顶针和旧线团碰在一起，发出一点细响，好像你在屋里回头应我一声：“等一下，马上就来。”那一刻胸口像被什么掐住了，话没说出口，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顺着这个思路，我又想起你那些没说出口的苦。父亲早走得早，那一年我才十五岁，最小的弟弟不过四岁。家里粮缸常常能看见底，你却总说：“还有，还有呢。”你个子不高，背却挺得直直的。我记得你清晨常把一捆柴草压在肩上，整个人都快被遮住了，只露出脚下那双旧布鞋一点点往前挪。可家里四个孩子，就是靠着你那看似单薄的肩膀硬撑下来。后来我们兄弟几个陆续走上不同的岗位，也终于有了自己的生活轨道，每到说起你，大家语气都会轻下来，就像怕吵醒你似的。

其实这些年里，我最怕的不是想念，而是想念的时候找不到落脚处。你离开的那个晚上，我坐在老屋门口，看着灶台上的锅还冒着余温。那里是你最常待的地方，从我记事起，你的身影就在锅灶之间一遍一遍重复，炒一盘青菜也好，煮一锅稀饭也好，总是想办法把最好的留给我们。那些青菜老叶、那些粗粮碎米，是你用双手一点点变成我们成长的底气。而现在那口锅还在，灶台还在，你却再也叫不应了。

回到清明这天，我站在山脚望着坟茔的方向，风吹过梨树，白花稀稀落落飘下来。我忽然记起你年轻时最喜欢梨花，说它“干净、清爽，看着心里亮堂”。如今我把这朵梨花捧在手心里，像小时候捧你的手一样，小心又诚恳。妈妈，如果你在远处听得见，我想告诉你——我很好，弟弟们也都很好。只是想你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像孩子一样，轻轻喊你一声。

希望在这个安静的日子里，梨花能带去我的思念，也愿你在另一边一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