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婚房时,男朋友妈妈让我写她名字,我点头答应,付钱时我反问:阿姨,这500万您是刷卡还是转账
发布时间:2026-04-05 00:03 浏览量:1
那把钥匙最后插进了锁孔,拧开的却是一扇我怎么也想不到的门。
售楼部的空调冷气十足,可徐岚的声音比那冷气还硬。她捏着那份草拟合同,指甲上新做的蔻丹红得扎眼。
“小晚啊,这房本上的名字,我看就写我的吧。”
她说话时没看我,盯着合同纸,像在说今天青菜三块五一斤那么自然。
我男朋友林朔站在她旁边,低头刷手机,拇指滑动屏幕的速度都没变一下。
“阿姨是怕你们年轻人不稳当。”
徐岚这才抬眼,嘴角弯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我这都是为你们好。你说是吧,林朔?”
林朔“嗯”了一声,视线没离开屏幕。
销售经理捧着POS机站在一旁,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在我们三个之间微妙地游移。
我看了看徐岚下巴微微抬着的弧度,又看了看林朔事不关己的侧脸。然后我点了点头,声音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好,听阿姨的。”
徐岚脸上那层客套的笑终于透出点实实在在的满意。她把合同往我这边推了推,红色指甲点在签名处。
“那这儿,签了吧。”
我接过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徐岚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慢慢问:
“阿姨,那这500万——您是刷卡,还是转账?”
空气就是在那一秒凝固的。
徐岚嘴角的弧度冻住了。林朔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连销售经理的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握着笔,笔尖还是没落下去,就那样悬着,等着。
……
我叫苏晚,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视觉总监。林朔是我谈了三年半的男朋友,软件工程师,模样周正,收入体面,父母都是退休教师——至少他一直是这么介绍的。
我们认识是在一个行业交流会上。他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会议资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后来他说,那天我穿着烟灰色的西装裙,站在人群里,有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清醒”。这话让我觉得他懂我。
其实哪有什么格格不入的清醒。我只是加班到凌晨三点,脸色白得吓人,不得不涂了比平时重一层的口红罢了。
交往第一年挺正常。看电影,吃饭,周末他有时来我租的公寓,我带他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第二年,他开始提结婚。第三年,提买房。
“我妈说了,婚房得早点定,房价还得涨。”
林朔说这话时,我们正在我家,他坐在我那张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沙发上。
“她说看中了云璟府的户型,离地铁近,以后有孩子上学也方便。”
云璟府我知道,新开的盘,单价不低。我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工作七年,攒了二百来万。林朔说他大概有一百五十万。
“剩下的贷款,咱俩一起还,压力不大。”
我说好。
第一次见他父母,是在一家本帮菜馆。徐岚穿了件墨绿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说话慢声细气,问我在哪里工作,父母身体好不好。林朔的父亲林国栋话不多,偶尔点头,像个沉默的背景板。那顿饭吃得还算体面,临走时徐岚拉着我的手说:
“小晚一看就是懂事的孩子,林朔有福气。”
后来我才慢慢品出,她那句“懂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房是徐岚定的日子。周六上午十点,她准时得像个打卡机。售楼小姐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户型、绿化率、容积率,徐岚背着手,一间间屋子看过去,手指在墙壁上敲敲打打,像个验收工程的监工。
“这间卧室朝南,以后给宝宝住刚好。”
“厨房小了点,不过你们年轻人也不常做饭。”
“阳台可以封起来,多出几个平方。”
她全程用“这房子”如何如何,好像它已经是囊中之物。林朔跟在她身边,偶尔附和两句。我走在后面,看着这对母子的背影,突然觉得,我像个被邀请来参观的客人。
最后定下一百二十平的三室两厅。总价五百八十八万。徐岚当场就开始和销售经理算各种优惠,最后谈到五百五十万,首付三成,一百六十五万。
“小晚,”
徐岚转头看我,笑容温和。
“你和林朔的钱,凑凑够首付吧?”
我看了眼林朔,他冲我点点头,眼神里是“听我妈的”那种理所当然。
“差不多。”
我说。
“那就这么定了。”
徐岚拍板,对销售经理说。
“今天我们就把意向合同签了,定金交多少?”
从售楼部出来,徐岚说一起去吃饭庆祝。饭桌上,她亲手给我盛了碗汤,语气比汤还暖: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买房是大事,你们年轻人没经验,阿姨得多帮着把关。这后续的手续啊,贷款啊,你们都别操心,我来跑。”
林朔在旁边给我夹菜:
“妈有经验,听她的没错。”
我喝着汤,没说话。汤有点咸。
后来几个月,徐岚确实“操心”了很多。她找了熟悉的银行经理,说能拿到更低的利率。她推荐了装修公司,说是亲戚的朋友,靠谱。她甚至开始看家具,把淘宝链接发到我们三人的小群里:
“这套沙发好看不?”
“这张婴儿床实木的,环保。”
我和林朔的沟通,渐渐变成了“你妈说……”“我妈觉得……”。
直到签正式购房合同前一周,徐岚约我单独喝茶。
茶馆包厢很安静,她慢条斯理地洗茶、冲泡,动作优雅。碧绿的茶汤注入白瓷杯,她推过来一杯。
“小晚,买房这事儿,阿姨想了想,有些话还是得当面跟你说说。”
我捧着微烫的杯子,等她下文。
“你和林朔呢,感情好,阿姨是看在眼里的。但结婚过日子,不光是感情,现实问题也得考虑。”
她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斟酌的意味。
“你这工作,虽然听起来是总监,但设计这行,不稳定吧?项目说没就没。林朔不一样,他是技术岗,越老越吃香。再说,你家是外地的,父母以后也帮衬不上什么。阿姨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买房还贷的压力,以后大半得落在林朔身上。”
茶水的热气熏着我的眼睛。我没接话。
徐岚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很为难:
“所以阿姨琢磨着,这房本上的名字……是不是得重新考虑考虑?当然,你的钱我们也认,就是这产权,最好有个更稳妥的安排。毕竟以后要是……唉,我也是为你们好,提前把话说清楚,免得将来闹矛盾。”
我放下茶杯,瓷底碰在木桌上,轻轻一声脆响。
“阿姨觉得怎么安排更稳妥?”
“写林朔的名字,或者……”
她停顿一下,笑容更深了些。
“写我的也行。我是他亲妈,肯定不会害你们。这房子终究是你们的,我就是暂时帮你们保管着。等你们结婚了,感情稳定了,再过户也不迟。你说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点凉了,涩味泛上来。
“我回去想想。”
我说。
那天晚上,我问林朔:
“房子名字的事,你怎么想?”
他正在打游戏,头也不回:
“我妈不都跟你说了吗?她就是怕咱俩万一有点什么,闹起来不好看。写她的就写她的呗,反正以后都是咱们的。”
“那我的钱呢?”
“你的钱不都拿来付首付了吗?咱俩一起还贷,房子当然有你一份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语气里有点不耐烦,像是怪我多事。
我没再问。
签合同那天早上,我对着镜子涂口红。正红色,涂得很仔细,把唇线描得清清楚楚。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平静得有点陌生。
路上,林朔开车,徐岚坐在副驾驶,一直在打电话,和对方确认合同细节。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个城市我待了八年,从实习生做到总监,加过的班,熬过的夜,改过的方案,最后折算成银行卡里的一串数字,然后这串数字,今天要变成一套房子的一部分——而产权证上,可能不会有我的名字。
真有意思。
到售楼部,徐岚熟门熟路地找到销售经理。合同已经准备好了,厚厚一摞,放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桌面上。
“来,小晚,坐这儿。”
徐岚亲切地拉着我在她身边坐下,把合同翻到签名页,指着空白处。
“就签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我都看过了,没问题。”
林朔挨着我另一边坐下,胳膊碰了碰我:
“签吧。”
销售经理递过来一支笔。我接过来,笔杆冰凉。
然后,徐岚就说出了那句话——“这房本上的名字,我看就写我的吧。”
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决定晚饭吃什么。
我侧头看林朔。他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在看什么?新闻?球赛?还是根本就只是在无意识地滑动,逃避眼前这一刻?
那一刻,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很轻地,“咔嚓”一声,断了。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很奇怪的清明。像大雾突然散开,露出底下原本就清晰、却一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路径。
我点了点头。说:
“好,听阿姨的。”
徐岚笑了,那是真正舒心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她把合同又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握着笔,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徐岚那双带着笑、却毫无温度的眼睛,用我能发出的最平稳、最清晰的声音,问出了那个问题。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缓慢。
徐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僵硬的底色。她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什么?”
林朔猛地抬起头,手机“啪”地掉在桌上。他瞪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错愕和……一丝慌乱?
销售经理手里的POS机差点没拿稳,他赶紧扶住,看看我,又看看徐岚,表情是纯粹的不知所措。
我保持着举笔的姿势,笔尖依然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我看着徐岚,耐心地、一字一句地重复,甚至还微微弯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显得真诚而困惑:
“房本写您的名字,那这房款,自然该您来付,对吗?五百五十万的总价,首付三成是一百六十五万。阿姨,您是现在刷卡,还是去银行转账?”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中央空调出风口嘶嘶地送着冷气,吹得合同纸角微微颤动。
徐岚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她放在桌下的手,估计已经攥紧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里面再也没有半分刚才的温和与算计,只剩下被冒犯的震惊和急速翻涌的怒意。
林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带着指责地冲我低吼:
“苏晚!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理他。我的目光依然落在徐岚脸上,在等待她的回答。就像一个真正的、疑惑的、等待着长辈付钱的乖巧晚辈。
徐岚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她毕竟是徐岚,几十年的人生阅历让她在极度震惊和难堪中,还是迅速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她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却有些发紧:
“小晚,你这孩子……真会开玩笑。这买房,当然是你们小两口的事。阿姨只是帮你们……”
“阿姨,”
我轻轻打断她,声音依旧平和。
“如果是我们小两口买房,那房产证上,是不是应该写我们小两口的名字?”
我又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寂静的空气里多停留一秒。
“或者,写谁的名字,就该谁出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对吧?我才疏学浅,不太懂法律,但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想我应该没理解错。”
我把笔轻轻放下。笔杆落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所以,阿姨,”
我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最后一次,用最清晰的声音问。
“这房子,您还买吗?”
徐岚彻底说不出话了。她看着我,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我。愤怒、羞恼、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交织。
林朔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苏晚!你够了!跟我妈道……”
“林朔。”
我这才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我的声音很轻,却让他瞬间闭上了嘴。
“坐下。”
他愣在那里,站着也不是,坐也不是,脸涨得通红。
我重新拿起那份厚重的合同,一页一页,慢慢地翻过。纸张摩擦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包厢里沙沙作响。我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片待签名的空白。
然后,我把合同合上,推到桌子中央。
“看来,今天这合同是签不成了。”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动作不疾不徐。我看向还在震惊中没能完全回神的销售经理,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王经理,麻烦您了。家里有点事没商量好,今天先不签了。我们再商量商量。”
销售经理如梦初醒,赶紧点头:
“啊,好,好的,苏小姐!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商量好随时联系我!”
我最后看了一眼徐岚,又看了一眼僵立着的林朔。
“阿姨,林朔,”
我说。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商量。”
说完,我转身,推开包厢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一干二净。我挺直背,一步一步,朝着售楼部光亮的大门走去。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睛。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我没接。径直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滨江路。”
坐进车里,我对司机说。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七次。
我没接。
出租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滨江路边。我付钱下车,沿着江堤慢慢走。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湿气,对岸的写字楼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灯。我在一个长椅上坐下,看着江面发呆。
第八次震动。
这次我掏出来了。屏幕上跳动着“林朔”两个字。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断掉,才滑开接听键。
“苏晚!你什么意思?!”
林朔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又急又怒,完全没有平时那副温吞水的样子。
“你让我妈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拿远了些。江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说话啊你!哑巴了?!”
他还在吼。
“林朔,”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骂我?”
电话那头窒了一下。他好像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勉强压了压,但还是硬邦邦的:
“你现在在哪儿?马上过来,跟我妈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为什么要道歉?”
“为什么?你当着销售的面那么挤兑我妈,你还问为什么?!苏晚,那是我妈!是长辈!她辛辛苦苦把我养大,现在为咱们买房的事跑前跑后,不就是为了咱们好吗?你倒好,一句话把天聊死,你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哦。”
我应了一声。
“所以,在你看来,你妈提出房产证写她的名字,是‘为咱们好’。”
“不然呢?!”
林朔像是找到了理。
“她不就是怕咱俩年轻,感情不稳定,万一将来有个什么,房子的事扯不清楚吗?她那是谨慎!是为我们长远考虑!你懂不懂啊?”
“我懂。”
我看着江面上缓缓驶过的货轮。
“所以,为长远考虑,房子写她名字。那我的钱呢?我那一百多万的首付,还有以后要一起还的贷款,算怎么回事?你妈在茶馆跟我说的那些话,你没听过吗?她说我这工作不稳定,说我家是外地的帮衬不上,说还贷压力大半得落在你身上。林朔,这是为‘咱们’考虑,还是只为‘你’考虑?”
“你……”
林朔被噎了一下,声音又高起来。
“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我妈就是那么一说!你的钱我们当然认!将来结婚了,房子还能没你住吗?你非要现在撕破脸,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是,我斤斤计较。”
我扯了扯嘴角,可惜他看不见。
“因为我那点钱,是我一天天加班、一个个项目熬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可以为我们的未来付出,但我不能接受我的付出变成别人口袋里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还得被人用‘为你好’的旗号架着,连个名分都不配有。林朔,这不是计较,这是起码的尊重和道理。”
“道理道理!你就知道讲你的道理!”
林朔的声音彻底烦躁起来。
“那是我妈!生我养我的亲妈!她能害我吗?她能害你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老人家的心情?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道理你不懂?先把房子买了,名字的事以后再说过户不就行了?你非得在签合同的节骨眼上闹这么一出,现在好了,合同签不成,销售怎么看我们?我妈气得手都抖了,你满意了?!”
江对岸的灯光越来越多,连成一片璀璨又冰冷的光带。我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发麻。
“林朔,”
我慢慢说。
“如果今天,是我妈提出,婚房必须只写我的名字,理由是怕你将来变心,怕你工作不稳定,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觉得,这是‘为我们好’?你会不会二话不说就签字,还劝你妈别计较?”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声音,但那声音已经有点虚,更多的是被戳破某种心照不宣后的恼羞成怒:
“这能一样吗?!苏晚,你别胡搅蛮缠!这根本是两码事!”
“是吗?”
我轻轻问。
“哪里不一样?是因为我是女的,所以我的钱和我的名字,就可以被理所当然地忽略和取代?还是因为你心里其实也觉得,你妈说的没错,我这份工作,我这个外地人的家庭,就是不如你,就是该在房子这件事上,矮你们一头?”
“你放屁!”
林朔像是被踩了尾巴,彻底炸了。
“苏晚!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自私、这么算计的人!算我看错你了!我妈说得对,你就是……”
“就是什么?”
我打断他,心口某个地方,木木的,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就是配不上你家?就是图你家的钱?林朔,我们在一起三年半,我图你什么了?出去吃饭,十次有八次是我结账。你换手机买电脑,钱不够了我补上。你说要搞点投资,我二话不说转给你五万,你提过还吗?现在要买房子,我攒的钱一分不剩全拿出来,结果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到底是谁自私,谁在算计?”
我一口气说完,喉咙有点哽。我停下来,用力吸了口带着江水味的空气。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我听见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或者说,是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不耐烦:
“行,苏晚,你能说,你有理。我说不过你。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说怎么办吧。我妈气得不轻,这房子要是买不成,咱俩……咱俩也甭谈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切过来。
我笑了。真的笑了。虽然眼里有点发涩。
“林朔,”
我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答应房子写你妈的名字,不回去道歉,这婚就不结了,是吗?”
他不吭声。算是默认。
“好,我知道了。”
我说。
“那就先这样吧。我们都冷静冷静。”
“苏晚,你……”
我没等他说完,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终于清净了。只有江风呜呜的声音,还有远处马路上隐隐的车流声。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真没意思啊。苏晚。你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他突然醒悟,站在你这边?期待他对他妈妈说“不”?期待一场公平的、互相尊重的谈判?
别天真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身上被江风吹得冰凉,我才站起来,腿有点麻。我慢慢往回走,拦了车,回到我租住的公寓。
一进门,黑暗和寂静扑面而来。我没开灯,摸黑走到沙发边坐下。茶几上还放着一个玻璃杯,是林朔上次来喝水用的。旁边扔着一本他翻过的汽车杂志。
我盯着那片黑暗,脑子里空空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朔没再打电话,也没发微信。我们的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他问我“周末想去哪家店吃饭”。
倒是徐岚,在第二天下午,用她的手机给我发了条长长的短信。
短信措辞“语重心长”。她说小晚啊,阿姨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阿姨这事办得不妥帖。但阿姨是过来人,见得多了。多少小夫妻,结婚时甜甜蜜蜜,为房子车子彩礼这些事吵得天翻地覆,最后感情都吵没了。阿姨是不想你们走弯路。写我的名字,是给你们小两口一个保障,一个缓冲。等你们过几年,感情真的稳固了,孩子也有了,这房子我还能不给你们?到时候直接过户,一点麻烦没有。你现在非要争这个名分,伤了和气,也伤了林朔的心。男人都要面子,你让他在中间多为难?听阿姨一句劝,别钻牛角尖。找个时间,过来一起吃个饭,给林朔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阿姨还是把你当自家孩子看。
我看完,一个字都没回。直接删了。
道歉?给谁道歉?为什么道歉?因为我想要在自己出钱买的婚房上有个名字?因为我没乖乖接受别人替我做主,安排我的财产?
滑天下之大稽。
第三天,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她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的:
“晚晚啊,吃饭没?”
“吃了。妈,怎么了?”
“也没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
“就是,刚才林朔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说什么?”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问问家里好不好,问问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我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就是……话里话外的,好像有点不太高兴。说你们买房的事,可能有点分歧?晚晚,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闹矛盾了?”
我握紧了手机。徐岚。她居然把电话打到我妈那里去了。她想干什么?施压?还是通过我妈来“劝”我?
“妈,”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细节没谈拢。您别操心。”
“我怎么能不操心?”
我妈叹了口气。
“晚晚,妈知道你有主见。但结婚是两家人的事,该让的地方就让一步,别太要强。林朔那孩子,我瞧着还行,他妈妈……看起来也是个讲道理的。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别闹脾气,知道吗?”
讲道理?我差点笑出声。但我忍住了。跟我妈说这些,除了让她在千里之外干着急,有什么用?
“我知道,妈。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您跟我爸注意身体,别担心我。”
挂了电话,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来。原来孤立无援是这种感觉。你的道理,你的坚持,在对方那套“为你好”“顾大局”“别计较”的话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甚至你最亲的人,因为信息不对等,因为怕你吃亏,反而可能劝你后退。
林朔依旧沉默。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在等,等我自己想“明白”,等我去妥协,去道歉,去把名字“心甘情愿”地让出来,还要感激他妈妈“深谋远虑”。
我照常上班,画图,开会,和客户沟通。只是下班后不再急着回家,有时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有时一个人去看场电影,或者去健身房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
直到周五晚上,我加完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林朔的车。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脚边扔着几个烟头。看到我,他把烟掐了,直起身。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有点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们隔着几步远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是他走过来,语气生硬:
“谈谈。”
“谈什么?”
“你说谈什么?”
他眉头拧着。
“房子。还有我们的事。”
“就在这儿说吧。”
我没动。
他看了看小区门口进出的人,压低声音:
“苏晚,你别闹了行不行?找个地方,好好说。”
“我没闹。”
我说。
“而且我觉得,我们要说的,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清楚什么清楚?!”
他声音忍不住提高,又立刻压下去,带着压抑的烦躁。
“苏晚,我这几天没睡好。我妈也气病了。就因为这点破事,至于吗?咱们三年多的感情,就比不上一个名字?”
又是这一套。感情绑架。
“林朔,”
我看着他。
“不是比不上一个名字。是比不上你们家的算计,比不上你妈的控制欲,也比不上你永远站在你妈那边的立场。”
“我怎么就站在我妈那边了?!”
他像是被刺痛了。
“我在中间有多为难你知道吗?一边是我妈,一边是你!你让我怎么办?!”
“你没在中间。”
我摇摇头,很平静地指出。
“你从头到尾,都站在你妈那边。你默认她的要求合理,你帮她说服我,你在她面前不敢为我说一句话。林朔,如果你的‘为难’就是不断要求我退让,来换取你和你妈的满意,那这不叫为难,这叫合谋。”
他脸色白了又红,指着我,手指有点抖:
“苏晚!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把话放这儿,这房子,要么写我妈名字,咱们按计划结婚。要么,咱俩就……”
“就分手。是吗?”
我替他说完。
他瞪着我,胸口起伏,没说话,算是默认。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三年多,曾经想过要共度一生的男人。此刻他的脸上,只有固执,恼怒,和被忤逆的不悦。没有心疼,没有理解,更没有半分对我不公处境的反思。
我心里最后那点残存的温度,也一点点冷下去了。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但清晰。
“林朔,我们分手吧。”
他猛地一震,像是没想到我真的会说出口。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更多的愤怒:
“苏晚!你想清楚了!就为了一套破房子?!”
“不是为房子。”
我纠正他。
“是为我自己。林朔,我不想像个物件一样,被你们家安排、算计,还美其名曰‘为你好’。我也不想要一个在我受委屈时,只会让我‘别计较’、‘退一步’的丈夫。这样的婚姻,没意思。”
“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狠狠瞪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半晌,他点了点头,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行!苏晚,你有种!你别后悔!”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拉开车门,重重坐进去,砰地甩上车门。发动机发出暴躁的轰鸣,车子猛地蹿出去,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脚冰凉。
后悔?也许吧。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只觉得累,还有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
终于,说出来了。
我转身,慢慢走进小区。电梯上行,镜面映出我苍白的脸。眼眶有点热,但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回到家,我拿出手机,把林朔的微信、电话,全部拉黑。然后把屋里所有属于他的,或者和他有关的东西——那本汽车杂志,那个玻璃杯,他忘在这里的一件衬衫,甚至我们一起买的拖鞋——全部收拾出来,扔进一个大纸箱。
做完这些,我洗了个热水澡。站在花洒下,水很烫,皮肤被烫得发红。我仰起脸,任由水流冲刷。
哭吗?好像也没什么好哭的。就像拔掉一颗蛀了很久的牙,当时疼一下,过后是漫长的空洞,但也再不会隐隐作痛了。
周末两天,我关掉手机,睡了很久很久。好像要把过去几年缺的觉都补回来。
周一上班,我重新开了机。除了几个工作群的消息,没有其他。林朔果然没有再来找。也好,干净利落。
日子似乎回到了认识他以前。上班,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或者路过我们曾一起去过的地方,心里还是会猛地空一下。但也就一下。
我以为,我和林朔,和徐岚,和那套糟心的房子,就此再无瓜葛了。
直到十天后的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是苏晚小姐吗?”
一个有点耳熟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苏小姐你好,我是云璟府的销售,姓王,上次我们见过。”
对方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
王经理?他找我干什么?合同不是没签吗?
“王经理,有事吗?”
“是的,苏小姐,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您说一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您之前和您先生,还有您母亲看中的那套房子,就是7栋2202那套,昨天……已经正式签约售出了。”
我握着手机,没反应过来:
“售出了?什么意思?卖给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经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尴尬和同情:
“买主姓徐,是一位叫徐岚的女士。她……是全款买的。”
全款。徐岚。
我的耳朵里嗡了一声,像是有根弦突然崩断。
“苏小姐?苏小姐您还在听吗?”
“……在。”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她……全款?五百五十万?”
“是的。一次性付清。合同昨天下午签的,今天上午已经备案了。”
王经理快速说道,语气里也满是不可思议。
“我本来也不该多这个嘴,但苏小姐,上次您走后……唉,我觉得这事,您应该知道。徐女士是以个人名义购买的,房产证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江水声仿佛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混合着徐岚那慢条斯理又理所当然的声音——“这房本上的名字,我看就写我的吧。”
原来,她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想这么做。而且,在我明确拒绝、甚至和林朔分手之后,她竟然自己跑去,全款买下了那套房子。
用她自己的钱?她一个退休教师,哪来这么多钱?林朔知道吗?他……参与了没有?
无数个问题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我手脚冰凉,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苏小姐?”
王经理又唤了一声。
“我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谢谢你,王经理。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苏小姐,您……保重。”
电话挂了。
我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是没做完的设计稿。但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徐岚买了那套房。全款。在我们分手后。
她想干什么?向我示威?证明没有我,她照样能给儿子买婚房?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一个局,从我点头答应写她名字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更早以前,她就在筹划,如何用最小的代价,甚至不用代价,得到这套房子?
而我那笔已经划到监管账户、还没来得及退出来的首付款……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我立刻登录手机银行,查询那张用于支付定金的银行卡。余额显示,定金还在冻结状态,没有退回。购房流程终止,退款通常需要几个工作日。但现在房子被徐岚全款买走,整个交易已经完成,我那笔钱……
我找到王经理的微信,打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王经理,不好意思再打扰一下。我之前支付的那笔定金,现在是什么状态?房子已经售出,我的定金应该退回到哪里?”
几分钟后,王经理回复了,字里行间透着为难:
“苏小姐,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按照流程,因未达成购房协议导致的交易取消,定金会原路退回。但这次……徐女士是以新买受人身份,购买了同一套房产,并且是一次性付清全款,相当于完成了整个交易。您之前的认购,在系统里显示是‘客户放弃购买’。这种情况下,定金是否算作违约金,或者如何处理……需要跟公司财务和法律部门确认。我也不是很清楚。”
客户放弃购买。违约金。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徐岚跳过了我,直接以个人名义全款买下了那套我和林朔原本要作为婚房的房子。而我,因为“放弃购买”,不仅失去了房子,连那笔几十万的定金,都可能因为“违约”而被扣下,甚至可能落入开发商——或者别的谁——的口袋?
好,真好。徐岚,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带着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愤怒。
这已经不仅仅是算计,这是明目张胆的欺侮和掠夺。
以为分手了就一了百了?以为我是个外地姑娘,在这城市无依无靠,吃了亏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我睁开眼,看着电脑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眼神却一点点冷硬起来。
行啊。
既然你们要玩,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看看最后,是谁咽下这枚苦果。
我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但此刻无比适合的号码——我大学时的下铺,毕业后进了律所,如今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民事律师,专打房产和经济纠纷的官司。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一个利落干练的女声传来:
“喂?晚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晓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关于房子,定金,还有……一个不太要脸的前男友他妈。”
苏晓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去。”
她吐出两个字,然后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晚晚,你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再给我说一遍。不,你等着,我马上过来,当面说。地址发我,找个安静地方。”
半小时后,我们坐在我公司楼下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苏晓宁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短发精致,听完我的叙述,她手里的咖啡勺在杯沿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就是说,你前男友林朔,他妈徐岚,在你明确拒绝房产证写她名字、并和你儿子分手之后,自己跑去全款买下了那套原本你们打算做婚房的房子。”
苏晓宁总结,眼神锐利。
“而你付的六十八万定金,目前开发商以‘客户放弃购买’为由,暗示可能作为违约金处理?”
“不是暗示,”
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我和王经理的对话。
“他是明确说了,需要确认,情况复杂。”
苏晓宁仔细看了几遍聊天记录,又问了几个细节:定金支付凭证、认购书电子版、我和林朔、徐岚关于房产的所有聊天记录、徐岚发给我的那条长短信截图。
“你做得对,所有记录都留着。”
她肯定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现在有几个关键点。第一,徐岚全款买房的资金来源。她一个退休教师,就算有积蓄,加上林朔的存款,凑出五百五十万现金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摇头:
“林朔说他有一百五十万。徐岚……我不清楚,但之前林朔提过,他父母就是普通教师退休,有点积蓄,但绝对不算大富。五百五十万现金,太夸张了。”
“第二,”
苏晓宁继续。
“你那六十八万定金的状态。认购书是你和林朔两个人签的,虽然徐岚是实际操作的,但法律上,认购主体是你们俩。现在交易对象变成了徐岚个人,这属于合同主体变更。开发商以‘你放弃购买’为由扣留定金,站不住脚。认购书里应该有条款,因双方未达成正式买卖合同导致交易未成,定金应返还。现在是你没和开发商达成买卖,但开发商和徐岚达成了买卖,这和你‘放弃’是两码事。他们不能既把房子卖给别人,又扣你的钱。”
“第三,”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也是最蹊跷的一点。徐岚为什么这么做?仅仅是为了赌气,向你示威?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和林朔,或者说至少是徐岚本人,就打着别的主意?比如,用你的定金甚至部分首付作为杠杆,实际上由她来获得这套房产的全部产权?”
我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晓宁,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
苏晓宁冷静地说。
“晚晚,人心有时候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尤其是涉及到巨额财产。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生气,而是冷静下来,收集证据,厘清这里面的法律关系。你的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那套房,她也别想吃得那么安稳。”
“我该怎么做?”
苏晓宁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快速调出一份清单:
“第一,把你手上所有相关证据,合同、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录像——你和徐岚、林朔见面谈房子的事,有录音吗?”
我愣了一下,摇头:
“没有刻意录。但……我和徐岚在茶馆那次,还有在售楼部最后那次,我手机当时放在桌上,可能……录到一些环境音?”
我不太确定。
“有总比没有好。回去找找。第二,正式发函给开发商,要求他们明确你定金的法律状态和处置依据,限期回复。这个函,我来帮你起草。第三,查徐岚的购房款来源。这个有点难,但可以从侧面了解。林朔最近有什么大额资金变动吗?或者,他跟你提过他父母有什么特别的投资、遗产之类的吗?”
我仔细回想,摇了摇头:
“没听说。林朔的财务状况……他以前说过他爸妈就是普通退休工资,有点理财,但不多。他自己的钱,有一部分在股市和基金里,具体多少我不清楚。”
“想办法了解一下。这不是让你去问他,”
苏晓宁看出我的犹豫。
“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你们有共同朋友吗?或者,他有没有在社交媒体上透露过什么?另外,那套房子已经备案在徐岚名下,产权信息是公开的,我可以想办法查到具体备案时间,看看能不能和某些资金流动时间对上。”
她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
“晚晚,这件事,你打算追究到什么程度?只是要回你的定金?还是……”
我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犹豫:
“我要拿回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如果这里面有欺诈,有恶意侵占,我也要一个说法。那套房子她爱买不买,与我无关。但我的钱,谁也别想黑。”
苏晓宁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属于律师的、看到当事人意志坚定时的赞赏弧度。
“好。那就按这个方向。记住,从现在开始,所有和开发商、和林朔、徐岚那边的沟通,尽量留下书面或录音证据。如果他们主动联系你,套话,录音。他们不找你,我们按步骤推进。”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照苏晓宁的指导,开始系统地整理证据。把所有聊天记录导出、备份,银行转账记录打印出来,认购合同每一页都拍照扫描。我在手机里翻找,竟然真的找到了两段录音。一段是在茶馆,徐岚对我说“写我的也行……暂时帮你们保管”那部分,环境有些嘈杂,但她的关键话语还算清晰。另一段就是在售楼部包厢,从我进门到离开,居然完整地录了下来!包括徐岚说写她名字,林朔的沉默,我的反问,以及最后那死一般的寂静。听着录音里自己平静到冷酷的声音,我依然觉得有些陌生。
苏晓宁起草的律师函很快发了出去,措辞严谨,要求开发商在三个工作日内明确答复定金性质及返还方案,否则将采取法律途径。函件同时抄送了一份给徐岚——这是苏晓宁的主意,“敲山震虎,看看反应”。
反应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天下午,我就接到了林朔的电话——用的是一个新号码。看来我拉黑他常用号码的行为,终于让他意识到我不是在赌气。
我接了,按了录音键。
“苏晚,”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甚至有些沙哑。
“律师函是怎么回事?你非要闹到这一步吗?”
“律师函是发给开发商的,关于我的定金。和你,和你妈,似乎没有直接关系。”
我语气平淡。
“怎么没关系?!”
他声音提高,又压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明知道那房子现在是我妈买的!你发这种函,不就是冲着我妈来的吗?苏晚,咱们好歹在一起三年多,你一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绝?”
我重复了一下这个字,觉得有点好笑。
“林朔,你妈在全款买下那套房子的时候,想过‘绝’这个字吗?在我付了六十八万定金、而你们转头就把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的时候,想过‘绝’这个字吗?现在,我的钱可能要因为你们的神操作被当成违约金扣掉,我发函问一句,就叫‘把事情做绝’?”
“那钱不会扣你的!”
林朔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说漏嘴,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
“我的意思是,我妈说了,你那笔定金,她会处理。不会让你吃亏。”
“她怎么处理?”
我立刻抓住他的话头。
“是开发商会把钱退给我,然后她再补给开发商?还是她直接把这笔钱给我?如果是后者,她以什么名义给?补偿?封口费?还是承认这笔钱原本就是我的,她不该拿?”
“你……”
林朔又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喘了几口气,才带着恳求的语气说:
“晚晚,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像个仇人一样。就算做不成夫妻,也没必要做成这样吧?我妈买那房子,是有她的考虑。她年纪大了,就想给我留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怕我以后……”
“怕你以后什么?”
我打断他。
“怕你以后结婚,老婆要求加名字,分你家产?林朔,你妈防的不是我,是任何可能成为你妻子、和你共享财产的女人。而我,只是恰好撞上了。现在她如愿了,房子在你妈名下,是你家的婚前财产,将来无论你和谁结婚,都分不走。多完美的算计。”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所以,”
我继续问,声音冷静得自己都心惊。
“那五百五十万,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妈,一个退休教师,哪来这么多现金?”
林朔的声音陡然变得警惕:
“你问这个干什么?这跟你没关系。”
“如果这钱的来源,和我那笔定金的处置有关,就跟我有关系。”
我步步紧逼。
“林朔,我不是傻子。五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你出了一百五十万,剩下的四百万,你妈从哪里变出来的?借的?还是说,这里面,本来就有我那份?”
“苏晚!”
林朔厉声喝止我,声音里是明显的慌乱和恼怒。
“我警告你,别胡说八道!我妈的钱干干净净!你少在那里疑神疑鬼!你那笔定金,我会让我妈退给你!以后我们两清,别再搞这些幺蛾子!”
“退?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书面承诺有没有?”
我不为所动。
“林朔,空口无凭。我要看到钱回到我的账户,或者,看到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否则,这件事,没完。”
“你……”
林朔似乎气极了,半晌,咬牙切齿地说:
“好,好!苏晚,你真行!我明天就让我妈把钱打给你!六十八万,一分不少!希望你拿了钱,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可以。”
我说。
“收到钱,我会出具收据。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给苏晓宁,把对话内容和她复述了一遍,并把录音文件发给了她。
苏晓宁在电话那头冷笑:
“心虚了。他慌了。晚晚,他那句‘我妈的钱干干净净’,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有,他这么爽快答应退定金,不合常理。按徐岚那种算计到骨子里的性格,吃到嘴里的肉,怎么会轻易吐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更大的把柄,或者,那笔定金的性质,经不起查。他们怕你继续追究,牵扯出别的东西。”
苏晓宁分析道。
“我托人查了房产备案信息,徐岚是在我们发函前一天办完的过户手续,全款付清。效率高得惊人。而且,我朋友在银行系统有点关系,我让他帮忙留意一下,近期有没有姓徐或姓林的大额资金流动,尤其是接近五百五十万这个数的。不过这个需要点时间,而且得合规操作,急不来。”
“晓宁,谢谢。”
我真心实意地说。没有她,我可能还在愤怒和委屈中打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静地一步步拆解对方的棋路。
“谢什么,专业对口而已。”
苏晓宁爽快地说。
“而且,对付这种算计人的,我最来劲。等着,我感觉很快会有新发现。”
林朔承诺的“明天就打钱”并没有兑现。第二天,我的账户静悄悄的。我发微信问他,没有回复。打电话,关机。
苏晓宁说:
“意料之中。拖字诀,或者,他们在筹钱——如果那笔定金真的已经被他们挪作他用的话。”
又过了两天,苏晓宁的朋友那边来了消息。没有徐岚的大额资金流动记录,但是,查到了林朔名下的一张银行卡,在徐岚购房前一周,有一笔二百五十万的资金转出,收款方赫然是徐岚。转账备注是“借款”。
“借款?”
我看着苏晓宁发过来的模糊截图(她朋友不能提供详细凭证,只有口头告知),眉头紧锁。
“林朔哪来的二百五十万?他之前跟我说,他最多能拿出一百五十万。而且,如果是‘借款’,为什么早不借晚不借,偏偏在他妈买房前一周?”
“问题就在这儿。”
苏晓宁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我查了林朔近一年的银行流水——通过一些合法合规的侧面了解,他平时的收支比较规律,工资、理财收益、日常消费。但就在三个月前,他的一张不常用的银行卡里,突然分批转入了几笔钱,加起来大概一百二十万左右。来源账户各不相同,看起来像是……套现或者小额借贷。然后,在转给徐岚二百五十万之前,他又有几笔资金汇入,凑足了那个数。”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借了网贷,或者用了其他高息贷款,凑了二百五十万给他妈?”
我心跳有些加速。
“很有可能。这只是猜测,但逻辑上说得通。徐岚自己可能有一部分积蓄,加上林朔这一百五十万(他自己的存款)加上借来的一百多万,凑了二百五十万给她。她自己再拿出三百万,凑足五百五十万。”
苏晓宁顿了顿。
“但这里有个问题。徐岚一个退休教师,三百万现金从哪里来?她的退休金和普通积蓄,绝对达不到这个数。除非……她有其他财产变现,或者,有人给了她一大笔钱。”
“谁会给她?”
我疑惑。
“不知道。也许是亲戚,也许是别的。但这和我们关系不大。关键是,林朔这二百五十万里,有相当一部分可能是借贷来的。这意味着什么?”
我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
“意味着他资金压力很大,急需我那笔定金来填补窟窿?或者,他和他妈原本的算盘是,用我的定金和部分首付,再加上他们自己的钱买房,写他妈的名字,然后用我的钱去还林朔借的贷?这样,房子得了,债也平了,我一无所有?”
“很符合徐岚的风格,空手套白狼。”
苏晓宁声音发冷。
“但现在你拒绝了,房子他们还是买了,但你的定金被卡住,林朔借的钱可能面临到期压力。所以他才那么着急让你别追究,甚至主动说退钱——虽然没退。他们现在恐怕是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固定电话。
我看了苏晓宁发来的“录音”提醒,接起电话,按下录音键。
“喂,请问是苏晚小姐吗?”
一个略显严肃的中年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林朔的父亲,林国栋。”
我愣住了。林朔的父亲?那个在我印象中沉默寡言,每次见面都像背景板一样的退休教师?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林叔叔,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稳住心神,客气但疏离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苏小姐,打扰你了。我……我是为了林朔和你之间,还有那房子的事,想和你谈谈。”
“您请说。”
“唉,”
林国栋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透过听筒传来,显得沉重而疲惫。
“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林朔和他妈妈做得不对。委屈你了。那笔定金,应该退给你的。徐岚她……有时候做事比较独断,考虑不周。你看,能不能看在我和你阿姨年纪大了,林朔也不容易的份上,别再追究了?那钱,我们一定会还给你。只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他的话很软,甚至带着点恳求,和徐岚的强势、林朔的急躁完全不同。但我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向不管事的林国栋亲自出面说和,语气还这么软,只能说明,他们面临的局面,可能比苏晓宁推测的还要麻烦。
“林叔叔,”
我放缓了语气,但态度坚决。
“不是我要追究,而是我的钱,总不能不明不白就没了。开发商那边说我的定金可能被当成违约金扣下,这和徐阿姨买房是两码事。既然您说一定会还,那最好有个明确的说法和时间。另外,我也有个疑问,正好也想请教您。”
“你说。”
“徐阿姨买房那五百五十万,是家里的积蓄吗?我听说林朔也拿了不少,他刚工作没多久,攒这些钱不容易吧?”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关心。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林国栋才声音干涩地说:
“是……是家里的一些老底,加上林朔的一点支持。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钱的事,都是徐岚在管。”
他避重就轻,语气明显慌乱起来。
“苏小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笔定金,我催他们尽快给你。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好吗?算叔叔求你了。”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怀疑。
“林叔叔,我不是要打听您的家事。只是这笔钱如果涉及我和林朔之前的共同计划,我总得弄明白。而且,如果林朔为了凑钱,用了些……不太稳妥的方式,比如借了高息贷款,那后果可能很严重。您是他的父亲,应该为他想想。”
“你……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林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没有的事!林朔他……他很好!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苏晚,我警告你,别在外面乱说!”
“林叔叔,您别激动。我只是猜测。”
我平静地说。
“既然您说没有,那就最好。我的要求很简单,我的定金,原路退回。收到钱,我立刻写收据,这件事就此了结。至于其他,与我无关。”
林国栋在那头喘着粗气,似乎气得不轻,又强自压抑着。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说:
“好!钱会退给你!你别再搞事!”
电话被猛地挂断。
我拿着手机,心跳得有些快。林国栋的反应,几乎印证了我和苏晓宁的猜测。林朔那笔钱,来源有问题。而且,问题可能不小,以至于一贯沉默的林国栋都惊慌失措,亲自打电话来“恳求”加“警告”。
我正要打给苏晓宁,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苏晓宁打了过来,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急促和一丝古怪。
“晚晚!我刚又收到点东西,关于徐岚那三百万的。你绝对想不到……”
就在这时,另一个电话插了进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徐岚。
苏晓宁在那边问:
“谁的电话?”
我看着那个名字,深吸一口气,对苏晓宁说:
“是徐岚。晓宁,你等下说,我先接她的。”
我挂断苏晓宁的电话,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按下,同时开启了录音。
“喂,阿姨。”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传来徐岚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种慢条斯理拿腔拿调,而是透着一股极力压抑却仍旧丝丝外冒的寒气,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狠劲。
“苏晚,”
她连名带姓叫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真行啊。律师函?调查?还在外面散播谣言,说我儿子借高利贷?怎么,房子没写上你的名字,你就非要毁了我们家才甘心?”
我没接她的话茬,直接问:
“阿姨找我有什么事?是我的定金有着落了吗?”
“定金?”
徐岚在电话那头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尖利又刺耳。
“苏晚,我告诉你,那六十八万,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回去!那是你自愿放弃购房的违约金!白纸黑字,走到哪儿我都有理!”
果然。我心底冷笑,终于不装了吗?
“是不是违约金,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开发商说了算,法律会有判断。”
我冷静回应。
“如果阿姨坚持不给,那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正好,我也有些关于购房款来源的疑问,想到时候可以一并请法官调查清楚。比如,林朔那二百五十万‘借款’,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
徐岚显然没料到我知道得这么具体,气息一乱,随即是更深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家的钱干干净净!苏晚,我劝你见好就收!真闹上法庭,你以为你能讨到什么便宜?别忘了,你一个外地丫头,在这城市无亲无故,打官司拖也能拖死你!”
“谢谢阿姨提醒。”
我说。
“无亲无故,所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的钱不多,但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挣的,干干净净。谁想拿走,都得付出代价。”
“代价?”
徐岚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和某种豁出去的疯狂。
“好!好一个代价!苏晚,你以为你抓着我们一点把柄就能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你别逼我!把我逼急了,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阿姨,”
我打断她越来越失控的言语,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冰冷的疑惑。
“我一直很不解。那套房子,对您来说,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让儿子背上可能还不清的债,也要紧紧攥在自己手里?您到底在怕什么?还是说……”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头许久、也让电话那头呼吸骤然停顿的问题:
“那五百五十万房款里,除了林朔凑的,除了您‘干干净净’的积蓄,剩下的部分,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徐岚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苏晚,你想知道是吗?行,我告诉你。但你知道之后,可别后悔。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茶馆,我们当面谈。记得一个人来。如果你敢把今天的话告诉别人,尤其是告诉林朔,或者带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
她又短促地、冰冷地笑了一下。
“……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林朔那二百五十万,还有我买房的钱,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也会让你知道,把我惹急了,我能做出什么事来。”
说完,她根本不等我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
我握着手机,站在午后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徐岚最后那几句话,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带着鱼死网破意味的疯狂。
她到底隐瞒了什么?林朔的钱,她的钱……那笔房款背后,到底藏着怎样见不得光的秘密?
而明天下午三点,那间曾经她慢条斯理劝我放弃产权的茶馆,等着我的,又会是什么?
电话挂断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徐岚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冰,顺着脊椎慢慢滑下去。她知道我知道林朔那二百五十万有问题。她也知道我可能会去查。所以她用这个做饵,约我当面谈,还要我一个人去。
她在怕什么?怕我告诉林朔?还是怕我告诉别人?
我立刻给苏晓宁回拨过去。
“晓宁,你刚才说查到徐岚那三百万,怎么回事?”
苏晓宁语速很快:
“我朋友在系统里看到一条关联信息,不是直接转账记录,是别的。徐岚名下,在她买房前两个月,有一笔大额定期存款到期了,金额刚好三百万。存款时间是五年前。”
“五年前?”
我迅速算了一下。
“那差不多是林朔刚工作没多久的时候。她一个退休教师,五年前哪来三百万现金做定期?”